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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施重重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程域坐在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忘了?今天是我爷爷的寿辰。”


    施重重愣了一下,这才想了起来。是,今天是程爷爷的寿辰,之前程爷爷跟她提过好几次,让她一定要过去。


    “可是你爷爷的寿辰不是取消了吗?”


    “寿辰取消了,但我爸妈还是想让你过去一趟。”程域靠在座椅上,“我爷爷有个老战友,听说病危了,他赶过去。走之前他跟我说,蛋糕还是订了的,让你过来一起吃。”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还说,他不在没关系,蛋糕给你留着。”


    施重重沉默了一下。


    程爷爷对她一直很好,而且之前确实答应过程爷爷去他家里吃蛋糕。


    施重重逡巡一圈座位。


    王东明坐在倒着的座位上,刘原和程域坐在后排。刘原眼疾手快地立刻换到了王东明旁边的位置,把程域旁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这是以前施重重的习惯——她总是坐在程域旁边,离他最近的那个位置。


    “不用换位置。”可等施重重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原已经换过去了。


    程域挑了挑眉提醒:“上车,路边不好停太久的车。”


    施重重只好侧身坐进去,位置在里侧,程域也没有让位的打算。


    她也不想多说话,于是就这么侧着身子蹭过去,尽力避开和他的身体接触。可车厢空间不大,她侧身的时候,双腿还是不小心擦过程域的膝盖——校服布料蹭过他的牛仔裤,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程域的视线顺着膝盖往上抬,看了她一眼。


    施重重没有看他,已经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


    程域这才推上车门,让司机继续往前开。


    以前上车之后,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永远是施重重。


    每天问东问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问程域今天打没打球、中午吃了什么、周末有什么安排,哪怕程域只回她一个“嗯”,她也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可今天她没有先开口,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这安静得过分了,王东明本来在打游戏,打了一会儿停下来退出战场,终于没忍住问:“重重,你最近怎么不理我们了?是生气了吗?”


    施重重靠在座椅上,回过头来:“不是。”


    “上次生日推你下水是我们的错。”王东明挠挠脸,“你要是生气,我们可以道歉。”


    道歉就够了吗?要是以前,施重重估计就原谅他们了,只要不是因为施雪的话,跟她开点玩笑她并不会介意,就算他们偶尔取笑她也不是很介意。


    男生就是这样的,心口不一,喜欢装逼。而施重重是真心的,真心就不怕人取笑,她那时候的想法便是如此简单。


    “我没有生气,你们不用担心。”施重重淡淡地说。


    施重重说不在意不令人惊讶,令人惊讶的是,说话的时候语调居然很平静,真的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程域、王东明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猜测,施重重是故意冷战?还是做样子气程域?可真正接触到施重重之后,他们才发现她的那股气势跟以前截然不同。


    王东明不由得看了看程域。


    施重重真转性了?


    车子很快路过一个商场门口,刘原忽然开口:“哎,我想起来,我要去买个东西。”他转头对说,“司机叔叔,麻烦停一下。”


    王叔不知所以地停了下来。


    “你陪我去吧,我们就不去程域爷爷家里了。”话音刚落,刘原就攥住了王东明的手,算是硬把他拽下车。


    王东明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下去了,跟刘原两个人一块儿站在车门附近。


    “那域哥,我们就不去你爷爷家了哈,你们俩去吧。”说完,他带着王东明,赶紧朝商场走去。


    王东明被他拽得脚步踉跄了一下,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朝车里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回去。


    “不是……你拉我下车干嘛?”


    临走远了施重重还听到王东明这么问了一句。


    程域的两个发小,各有各的性格。王东明很活泼,能说会道,擅长讨大人开心,插科打诨,永远是最先开□□跃气氛的那个人。刘原则沉稳一些,话不多,但心思细,很多事情王东明注意不到的,他会先看到。


    当初程爷爷和施重重私下聊天的时候,专门说过刘原是个好孩子,而王东明太会说,性格闹腾,听风就是雨,是个沉不下心来的人。不过男孩子玩玩闹闹也正常,程爷爷不会立刻把他们分开。


    确实,刘原挺耐心的,现在看来,每次她跟程域气氛不对的时候,总是他率先出来缓解,主动跟施重重说话,而不是跟王东明似的,火上浇油。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程域坐在她旁边,拿出手机继续玩游戏,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无聊找话题似的开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怎么样?”


    “没事,挺好的。”施重重回答,“你呢。”


    “还不就是那样。”


    施重重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窗外。


    是啊,还不就是那样,上课、打球、打游戏、跟朋友出去玩,他的日子很丰富。


    程域离不离开她都很正常,朋友很多,乐趣很多,不像施重重,以前简直就是完全围绕着他转的。


    需要花很大力气、很大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靠近他。


    窗外一排排的梧桐树和路灯飞快地掠过,人决定放弃真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今天说“我不喜欢你了”,下一刻就能真的毫不在意。


    而是每一次见面、每一次接触,心里都会产生无限泛滥的涟漪。


    直到慢慢地,经过时间,涟漪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习惯,直到最后风平浪静,真的成为陌生人或者朋友,不再泛起任何波澜。


    即便她重生后见到十七岁的程域,心中依然会有涟漪。


    但,终究会风平浪静的。


    车子到了程家。


    程域妈妈一瞥,从车窗里看到施重重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哎哟,重重,你真的好久没来了,阿姨想死你了。”她伸手拉着施重重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下,“是不是程域又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回头我教训他。”


    程域一听这话,无所谓地“啧”了下,像是已经听惯了这种开场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走开。


    施重重客气地笑了笑,轻声说:“谢谢阿姨,不是的,程域对我挺好的。”


    以前她来他家,总是会趁机告状,说程域不理她、程域又跟别人打球不陪她、程域回微信太慢。


    她把这些话当玩笑讲,当撒娇,当博取关注,程域妈妈听了就会笑,偶尔骂两句程域。


    她站在程域妈妈身边,一起数落程域不懂事、不体贴、老是惹她生气,她觉得这意味着她跟程域妈妈很熟,意味着她也是可以随意进出程域生活的人,可以替他妈妈管着他、念叨他。


    她以为这样就能拉近她和程域之间的距离,以为程域妈妈喜欢她,程域迟早也会喜欢她。


    那时候没想过,这其实给程域招来了很多麻烦。


    因为每次她来,程域妈妈都会拿她说事:“你怎么又惹重重生气了?”“重重说你不回她微信,真的假的?”“你能不能对人家好一点?”


    程域被念叨得烦了,脸色就会冷下来。


    在下次施重重来找他的时候,比上一次更冷淡一些。


    施重重那时候看不懂,她以为程域只是性格如此,以为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其实他已经算是忍耐很久了。


    “行行行,你爷爷的蛋糕也送过来了。”程域妈妈笑着说,“你最喜欢吃的蓝莓,专门给你订的。”她转身朝厨房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招呼,“你们俩先洗手,马上开饭。”


    施重重站在客厅里,看着程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客厅的灯还是那盏暖黄色的水晶吊灯,沙发的摆位没变过,茶几上还是放着那套她认识的茶具,连花瓶里的花都是她以前常看到的那种。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她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角落上慢慢划过,像是在跟它们做一次安静的告别。


    喜欢程域,不是无缘无故的。


    程域除了外在条件好,家里有钱,长得帅,性格不错,也因为内在。


    他挺乐观的,虽然嘴毒,但很少真的生气,很稳定。因为他家里很融洽,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没有她家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以前他知道她家里的事,又因为两家关系近,每次她来程家,程域都会主动照顾她,给她拿饮料或者水果,有时候她坐在客厅里发呆,他路过的时候会随口问一句“你怎么了”。


    人可能就是这样的,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很容易一腔孤勇地把所有的热情都投进去,像飞蛾扑火一样不管不顾。


    而程域家里也很好。程域爷爷对她格外照顾,程域爸爸妈妈也都喜欢她,程域也算包容她——她闹脾气的时候他不跟她吵,她追着他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回几句。


    可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她不能提前把别人的家当成自己的家。


    那顿饭她吃得很安静,偶尔回答几句程域妈妈的问题,偶尔夹一筷菜,其余时候只是低头慢慢吃。


    她知道自己以后大概不会再来这里吃饭了。


    程域妈妈在饭桌上看了她好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好意思问。


    手边推了推,像是在用这些细小的动作填补什么她说不上来的空缺。


    吃完饭后,程域妈妈赶紧推程域:“程域,你带重重上楼去玩一下。”她又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别又惹人生气。”


    程域“嗯”了一声,带着施重重上了楼。


    他的房间跟施重重一样,也在二楼。


    比她的大很多,一面墙几乎被一台超大的显示器占满了,连着switch主机和各种游戏机,电源线从桌沿垂下来,缠成一团,旁边的架子上散乱地放着航模、音响、耳机、vr眼镜,还有几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篮球鞋——鞋子倒是擦得很干净,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大概是唯一被认真对待的东西。


    整个房间看起来有些乱,但又是那种只有主人自己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的乱,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秩序。


    施重重停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慢慢打量着那些东西,目光从显示器移到架子上的航模,又落在那几双篮球鞋上。


    原来这就是十七岁的程域喜欢的东西。她都快忘光了。


    以前她总觉得他会玩游戏,喜欢各种新鲜科技,很她那时候看他摆弄那些东西,觉得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可现在隔了这么多年再来看,那些游戏机、航模、vr眼镜,在她现在的眼睛里都显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没有踏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怎么这么久不来,不记得了?进来啊。”程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随意的招呼着。


    施重重这才走进去,脚步在门框边沿停了一下,踏进了那片她曾经很熟悉的空间。


    程域走到电视前面,弯腰拿起一个红色的游戏手柄,递给她:“哎,这是我新买的游戏,特别好玩。你陪我玩两局?”


    程域感觉到手柄被人接了过去后,立刻盘腿坐在地毯上,熟练地打开游戏界面,画面上的卡通角色跳了起来,背景音乐欢快地响着。


    屏幕上的小人在他操控下灵活地跳了两下,撞到了障碍物,又原地转了个圈。


    施重重不太会玩那种高手速的竞技游戏,所以她时常会陪程域玩这种双人的小游戏,两个人也能玩一阵。


    她经常跑到很慢,半途就死了,程域也不等她复活,自己先玩着。


    房间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手柄按键的咔嗒声。


    程域玩了一阵,就不见她,下意识喊:“哎,施重重,你怎么还没追上来?!”他没有转头,手指还在按键上按着,屏幕上的角色跳起来躲过了一个障碍物。


    没有人应。


    程域转过头,发现身后已经空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手柄被放在了柜台上,安静地搁在那里,像是主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拉开的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只剩下黄昏淡淡的暮色,安静得异乎寻常。


    去上厕所了?还是去楼下拿吃的了?程域下意识这么想。


    可他的身体却有所觉似的,站了起来,走到窗口。


    窗正对着大门,大门到他家别墅门口是施重重跟他爷爷种的两排玫瑰和月季,十月的花在夕阳下开得热烈,花瓣被染成金红色,像是被火焰烧过一样。


    施重重正穿过那片花丛,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外面走去,一点一点地变远。


    她跟他说过再见了吗?说了?但因为他专心打游戏没有听到?还是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柄,转身就走了,什么话都没有留。


    程域的视野随着远处的路,空荡荡。


    施重重变了。这是程域第一次确认。


    她的改变不在于她跑去追求另一个男生,也不在于她对他冷淡了。


    而在于,她突然变得很沉默,无论跟任何人都不会说太多话。


    他也没有再看到她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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