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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亡夫春风一度后 3、第三章

3、第三章

    “我……”


    曲鸢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抽回被他攥着的手,声音细若蚊蚋:


    “我方才只是……只是见你脸上沾了灰……”


    她垂着眼帘,刻意避开沈归砚深不见底的眸子,尾音渐弱。少年却只是静静望着她,眉头紧蹙,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曲鸢心头发紧,指尖蜷缩着,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换来沈归砚眼底一闪而过的愠怒。


    下一刻,他修长的指尖在地上摸索,握住了散落身旁的短刃,森冷的目光如被寒霜浸透,直直钉在她身上。


    “啊——”


    曲鸢吓得脊背发凉,踉跄着要逃,可体内合欢散药力正盛,四肢百骸都透着绵软的热意,没走两步,便被地上的断枝绊倒,重重摔在枯枝败叶间。


    掌心被划破,火辣辣地疼,曲鸢却顾不上擦拭,挣扎着起身,回头却见沈归砚已持刀逼近。


    “求求你……别杀我……沈家有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身前之人依旧紧逼。


    高挺的身姿将月光尽数遮断,曲鸢被笼在一片阴影中,想后退,双腿却哆哆嗦嗦地不听使唤。


    原来方才落崖时他出手相助,不过是想亲手了结她。


    “求你……”


    一滴眼泪自眼角落下,砸在发凉的手背上,曲鸢苦笑一声,在沈归砚挥刀朝她刺来的那刻,绝望地闭上眼睛。


    刀刃破空声混着血液喷溅声在耳畔炸开,身体却没有想象中的疼。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半晌,曲鸢睫毛轻动,睁开眼睛,于夜幕中,望见沈归砚染血的面庞,以及身侧树干上,垂落着的无头蛇身。


    “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她,为什么又一次救下她?


    额前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曲鸢牙齿打颤,勉强挤出几个字。


    话未说完,沈归砚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清俊的面庞早失了血色,身体在风中晃了晃,便直直朝她压来。


    曲鸢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带着惯性的重量狠狠砸在身下。


    后背撞上地面,枯枝硌得她轻哼出声。


    血腥味与草药味缠缠绵绵萦满鼻尖,沈归砚滚烫的身躯覆在她身上,将她完全圈在臂弯间,略显虚弱的呼吸拂过她脖侧,烫得她肌肤发麻。


    “二……二当家?”


    曲鸢轻唤出声,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肌理的线条与胸腔微弱的起伏。


    合欢散的药力似是被这接触彻底点燃,曲鸢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只能在掌心狠狠掐了一把,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费了好大劲,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月光下,少年仰躺在一片枯叶中,眉峰微皱,呼吸浅促。


    染血的额发贴在苍白的面庞上,少了初见时的冷厉锋芒,反添了几分令人心尖发颤的破碎感。


    曲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弯腰捡起掉落在旁的短刃,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


    “虽说坠崖之事确实因你而起,但你救我两次,我着实不该恩将仇报,如今帮你一次,便算是抵消了。”


    说罢,便在他身上摸索,借着月光逐一辨认,才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一小份金创药。


    拔开紧闭瓶塞,扯开少年衣料。


    被自己刺得狰狞的伤口撞入眼帘,曲鸢动作顿了顿,终是咬咬牙,将药粉均匀地撒了上去,又从他衣服下摆不起眼处割了些布条,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包上。


    指尖触碰他的肌肤,合欢散的药力又在隐隐作祟,她紧咬舌尖,借着疼痛缓了半天,才将心中不该有的想法压下,继续手头动作。


    反反复复,将伤口彻底包扎好时,天际已洇开一抹冷白,曲鸢心头那般灼人的燥热也终于褪去。


    起身时双腿依旧发软,她扶着树干缓了半晌,才想起来,自被劫到山寨后,已有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虽不知沈归砚这两次为何要救自己,可对方毕竟是山匪,没准里头还藏着什么更深的算计。


    自己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身在荒野、四下无援,唯有离他远些,才能求得半分安稳。


    想到这,曲鸢叹了口气,最后看了沈归砚一眼,便自地上捡了根断枝,在黑夜中摸索着离开。


    这一路颇不好走。


    夜雾未散,山道崎岖,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却见头顶古树遮天蔽日,方向全然难辨,只能借着山间清泉洗净脸上血迹,稍作休整,又茫然地踏上行程。


    直至行得双腿疲倦,忽有一阵勾人的烤肉香穿过山野,直直朝她飘来。


    有肉香,便是有人烟。


    若是运气好,没准夜间还能寻户人家落脚。


    想到这,曲鸢心中涌现出一丝希望,拖着疲惫的身躯冲香味传来的方向寻去。


    穿过树林,拨开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俊朗少年背对着她坐在篝火前,墨发高束,脊背挺直。


    阳光悠悠落下,在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少年修长的手指攥着根小木棍,正百无聊赖地挑弄着身前燃尽的干柴,显出几分从容之态。


    “这位公子,”曲鸢提着裙子上前,“小女子落难至此,不知可否……”


    少年身形一怔,转身的瞬间,曲鸢双目死死盯着他染血的前襟,剩下的话哽在喉口,久不能言——


    这哪是什么山间清俊少年,分明是昨日在寨中妄图轻薄自己的山匪。


    “还知道回来?”


    沈归砚眼睫微动,视线在曲鸢身上扫过一瞬,又迅速挪开,琥珀色的瞳仁晦暗不明,让人一时分辨不清其中情绪。


    曲鸢眨巴眨巴眼睛,转身便跑。


    却听得凌厉的呼啸声在耳边响起,一把匕首破空而来,带着森冷的寒气,堪堪从她面前飞过,扎入身旁树干中。


    刀柄与她的鼻尖不过咫尺之距,溅起的木屑擦过脸颊,倘若她方才再往前些,便要被这利刃贯穿头颅。


    “二……二当家……”


    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识相地往回走,一边用余光观察沈归砚的表情。


    见他神色如常,才往他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不跑了?”


    曲鸢干笑两声,在离他不远处规规矩矩地坐下,“不跑了。”


    “不怕我要杀你?”


    “二当家若有意杀我,自有千千万万个时机下手,断不会留到现在。”


    曲鸢声音微微发颤,努力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视线却不自觉被火上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吸引。


    自被劫至山寨开始,她已整整三日不曾吃过东西,如今闻见肉香,饥饿感在瞬间便达到了极点,余光看了好一会,才慌忙将视线挪开。


    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她又窘又怕,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沈归砚却是勾了勾唇,修长的手指握着树枝,将烤肉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要吗?”


    肉香飘飞而来,曲鸢被勾得两眼发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要去接,烤肉又倏地飞远了。


    “捅我两刀,拉我坠崖,旧账尚未清算,还指望我帮你?”沈归砚冷笑一声,“想要也可以,求我啊。”


    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曲鸢鼻子一酸,软声开口:


    “求你……”


    “……”


    他显然没料到曲鸢这么快妥协,原本准备好的措辞无处言说,垂眸,却见少女睫羽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瞳仁盛着半眶水光,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碎玉。


    寨中那些手段,他是见过的,她又疑心这般重,若非真的饿得狠了,是断然不敢找他一介山匪索要吃食的。


    想到这,沈归砚无奈地叹口气,手在半空停顿片刻,终是将东西递过去。


    曲鸢两手接过,端着看了好一会,见他似乎再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打算,才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连沈归砚何时从她身边离开都不曾发觉。


    直至将肚子填得鼓鼓的,她才心满意足地将那根树枝丢进火堆中。


    欲道谢,却不曾见到那抹身影,环顾一圈,便见沈归砚半倚着树干,正在不远处处理伤口。


    染血的衣裳被褪至腰际,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背与腰线。他抬手将揉碎的草药敷在伤处,漫不经心地用布条包裹,眉峰微蹙,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桀骜的野气。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的光影顺着他腰线的弧度流淌,将少年人的青涩与锋芒揉得恰到好处。曲鸢只觉得一阵燥热,体内那股合欢散的药劲好似在顷刻间被点燃一般,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她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偏偏被他抬眼时的目光撞个正着。


    “好看吗?”沈归砚故意朝她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好看……”曲鸢话未过脑,几乎是下意识作答。见沈归砚一张俊脸霎时垮了下来,才意识到这番话多么露骨,赶忙偏过头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方才的画面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四肢百骸被春//药磨得发软,身体的燥热将少女灼得小脸通红,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粗重。


    偏在这时,沈归砚处理好伤口,缓步靠近。


    林中草木纷杂,可供落脚之地并不多,他虽有意疏离,择了个最远的地儿坐,清冽的草药香却还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丝丝缕缕地将她缠绕。


    曲鸢只能蜷缩起来,将脑袋埋入膝间,努力不让他发觉自己的异样。


    好在,他也着实没想着关心她的状况,只在原地坐了会便起身离开,再回来时,不知从哪抓了只野鸡,熟练地处理好,又架上了火堆。


    还时不时往里添些柴火。


    火苗愈烧愈旺,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变得灼热了。


    曲鸢憋得满头是汗,自膝间抬头想喘口气,却见沈归砚斜倚着树干,高束的马尾堪堪垂在颈侧。


    几缕碎发被火光照得透亮,他正闭目养神,微张的领口不经意露出两截锁骨。


    悠闲而勾人的模样,让曲鸢心头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在顷刻间涌出,几乎要将理智冲垮。


    “二……二当家……”


    曲鸢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手指轻扯他一截衣角,还未来得及攥热,又被他倏地抽离。


    “做甚?”沈归砚瞥了她一眼,嫌弃般地往旁边移了些,才重新将眼闭上。


    “二当家可知,从此地到镇上,需要多少时日?”


    沈归砚眼睫微颤,心中将此地舆图过了一番:


    “且不说山路崎岖弯弯绕绕,就算一路上都是宽敞官道,昼夜不息,也需至少五日路程。何况山中多蛇虫野兽,你若不想丧命于此,最好别再打什么逃跑的念头。”


    如此,要强撑到镇上寻医治病,看来是无望了。


    曲鸢心中涌起一丝失落,垂着眼,语气温顺,却在尾音处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我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今全得依靠二当家,哪敢动什么逃跑的念头?”


    水葱样的手指紧紧揪着裙摆一角,她紧咬下唇试图保持清醒,理智却终究在药性搓磨下一点点崩溃。


    “二当家……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沈归砚自始至终不曾抬眼。


    “二当家昨日在山寨中意图与我……行些……夫、夫妻之事……不知……不知……”


    曲鸢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纠结半晌,终道:


    “不知二当家可否……与我将这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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