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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与亡夫春风一度后 5、第五章

5、第五章

    曲鸢没料到他就这般答应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怕耽误了时间他要改变主意,赶忙擦干脸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沈归砚身边挪了挪。


    “二当家放心,今日之事,只谈身不论心。我也只当吃了一剂药,待解了这毒,便各自离去,除却金银相赠,定不会再与二当家有任何瓜葛。”


    曲鸢吸了吸鼻子,虽这般说着,却不敢看沈归砚,只能低着头,哭得通红的眼睛迷蒙地盯着他腰间系带。


    视线就这般停了半刻,未等到回答,才伸手去解。


    她还是头一回做这些,心中本就紧张,刚才的那般恐惧又还未消散,手竟哆哆嗦嗦地,在他腰间折腾半天也未能将衣带解开。


    周遭气氛好似凝固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曲鸢脸羞得更红,心底打着鼓,好似有一道视线自头顶扫下,无形的威压之感让她双手愈发不听使唤。


    “麻烦。”


    不知第几次尝试失败,身前那人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还是我来罢。”


    曲鸢轻轻“嗯”了声,便感觉一双大手覆在了自己腰上。掌心温度隐隐透过布料传来,将她灼得耳根都红透。


    两眼迷离间,身子被托着向后靠去,伴着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背被地面厚实的枯叶轻轻接住,躺好时,沈归砚已经覆身压了上来。


    说是压,身子却不曾与她相贴,只用手撑着悬在半空,像在山寨那般,除了稳在她身侧的那只手,自始至终,不曾与她有半点接触。


    “真想好了?”


    声音自头顶传到耳中,清冽却不尖利,字字都沉得稳妥,像山涧深潭里的水,静得能照见人影,底下却藏着暗涌的力道。


    曲鸢抬头,眸光扫过沈归砚微微滚动的喉结,向上,与他投来的那股视线相接。


    分明是盛气少年郎的眉眼,望过来时,却静得像藏着千军万马,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又在沉稳里添了几分不容错辨的锐气。让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曲鸢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想好了。”


    心中是情愿的,可毕竟头一回,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揪着抓着衣裳一角,淡粉的指甲因用力微微泛白。


    五感失了一感,其他感官便在这时变得更加敏锐。


    头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沈归砚垂落的发尾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将四肢百骸蛰伏的药性在顷刻间勾出。


    一只手轻触她腰际丝带,稍稍一扯,肩头的衣物便在此时变得松垮,未待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她已像个未捆严实的粽子一般,散了开来。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几分凉意,她忽然觉着有些羞耻,手指发着抖,紧闭的眼睛忍不住撑开一条缝,偷偷观察着沈归砚的状态,才发现他早用腰带将自己眼睛缠上,自始至终不曾看到半点春光。


    曲鸢忽然有些动容,好似一阵春风轻轻拂过心尖,将她原本的恐惧驱散不少,反带来一丝暖意。


    “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变化,沈归砚动作一停,面上依旧无甚表情,却在微微歪头的瞬间,露出耳尖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


    攥着衣裳的手慢慢松开,曲鸢忽然觉得,眼前之人,与传闻中的二当家,似乎很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才意识到他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便羞红着脸开口:


    “谢谢。”


    沈归砚脊背一僵:


    “……不用谢?”


    一番客套的对话后,二人就保持着这般姿势,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周围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愈发焦灼,周围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身侧篝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半晌,沈归砚撑在曲鸢身侧的一只手倏地撤离。


    布条缠过眼尾,遮住了少年眼底所有情绪,他修长指节抵着唇畔发出一声轻咳:


    “可还继续?”


    面上神色未改,曲鸢却还是瞥见了他比刚才还要红的耳根。


    待她轻轻应了一声,他的手才重新落下,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自始至终,不曾抱她,更不曾吻她,例行公事一般,冷淡疏离,连那双手都安安分分的,除却必要接触,不曾碰她分毫。


    虽如此,对已被药性折磨多时的曲鸢来讲,却已足够。


    直至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天际,弦月当空,透过树叶缝隙落下几缕微光,曲鸢躺在地上,望着身侧那团火焰在风中晃啊晃,火上那只烤鸡也跟着晃啊晃,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眼见着那野鸡从金黄被烤得焦黑,几根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手腕,周围一切才戛然静止。


    沈归砚重新为她把了脉,确定这毒已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才随手帮她将衣服裹了裹,起身背过去。


    曲鸢怕他等得久了,用仅存的丝帕将身子擦净,便匆匆着好衣裳,望向沈归砚背影时,脸倏地一红:


    “好了……”


    沈归砚不曾回话,只将手臂上抬,修长的手指扯下蒙在眼上的布带,在腰间系好,坐回火堆前。


    那只野鸡太久不曾翻面,下面一半已被烤得碳化,唯有顶上还剩下些可食用的部分。他用手扯下些肉块,还未来得及品尝,便见曲鸢轻手轻脚地落座,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磨磨蹭蹭的。”


    沈归砚不悦地吐出几个字。


    火光落在曲鸢身上,他视线不经意自她手中那枚用来擦拭身子的丝帕上掠过,瞥见其上沾染的血迹时,眼神骤然一滞。


    “怎么了?”曲鸢瞧见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四目相对,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半晌,沈归砚才冷着张脸转过头去。


    “没什么。”


    虽如此,微微泛红的耳根却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


    从前他便听说,有一些女子婚前失贞、无人求娶,便会择一些已逝权贵为夫,为其终生守寡,换得安稳余生。


    方才曲鸢突然提出那般要求,他便以为她早经人事,不过是畏惧沈家权势,不敢在京中造次,才一直隐忍至今日。


    却不曾想,她竟还是清白之身。


    真有那般寻常女子,倾慕他至此,连他死了都愿意嫁他……为他足足守寡两年?


    早知道,方才便轻些、慢些了。


    心底最坚硬的那处莫名软了几分,又凭空生出几分歉疚来。少年睫毛低垂着,掩去眸中慌乱,沉默好一会,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何事?”


    曲鸢眼睫颤了颤,隔着暖黄的火光,望向他胸口的衣裳:


    “二当家,你的伤……方才好像开裂了。”


    “小伤,死不了。”


    一片枯黄的树叶自头顶落下,停在沈归砚肩头,被他轻轻掸落。


    视线中,少年下颔线绷得利落,瞳仁被火光照得透亮,看不出半分波澜。


    略显淡漠的目光望向眼前一片虚无处,自始至终不曾落在曲鸢身上一瞬,只礼貌性叮嘱:


    “你应当累了,早些休息罢。”


    身旁少女却没有离开,沉默半晌,终于试探地开口:


    “二当家……可认得我亡夫?”


    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


    沈归砚侧目看向曲鸢,薄唇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觉得呢?”


    “我……”


    见其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来,曲鸢垂着脑袋,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愈显低顺:


    “沈少将军与二当家的关系,小女子不敢妄猜。”


    “不敢妄猜?”


    沈归砚微微挑眉,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年少时,也想过从军为将,又恰巧与此人同姓,才对他的事迹多留意了几分罢了。山匪与将军,何来的瓜葛?就算有,也当是死敌。”


    “竟是如此。”曲鸢微微颔首,暗中观察沈归砚神色:“不知二当家叫……?”


    “沈翊。”


    火光中少年眉眼弯弯,答得恳切。


    曲鸢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的笑意,心中却觉得愈发没底。


    直觉告诉她,他与沈归砚之间的关系定然不会这么简单。可这人不愿意说,她就算问再多,也无济于事。


    思来想去,想得心中烦闷,索性寻了个平坦又暖和的地方躺下,将这事暂抛脑后。


    自中这毒起,她已经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如今毒解,又经方才一番折腾,早累得不行,头刚着地,便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她逃离山野回到将军府,府中侍女将近来开支呈上,她捧着账本刚要过目,却忽听得外面一阵骚动,一妇人率家丁赶来,硬生生将她自长椅上拽下:


    “一个骗子,也配当沈家少夫人?来人!将这冒牌货移交官府!”


    尖锐的声音在脑中炸开,曲鸢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重重叠叠的树枝。


    树叶交错,漏下几点晨光。


    起身,便见沈归砚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正摆弄着面前的瓶瓶罐罐。


    自山崖上坠下,他随身带的药已碎了不少,挑挑拣拣,能用的已所剩无几。


    见曲鸢醒来,沈归砚将手一抛,一个小瓷瓶稳稳落在她身上。


    “这……”


    曲鸢察觉沈归砚视线在自己颈间停了一瞬,才想起昨日对峙时被匕首划破的伤口。


    说是伤口,其实也不过是些皮外伤,与他身上那几个血窟窿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曲鸢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二当家,我……”


    沈归砚却连眼都没抬,便看出了她的心思:“想走?”


    “是……”


    昨晚一事,她已不像开始那般怕他,可方才的梦却好似在警醒自己,眼前之人底细不明,倘再在他身边待着,难免夜长梦多。反正自己毒已解,在山中小心些,回到镇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曲鸢睫毛颤了颤,“谢二当家出手相助,小女子如今毒已全解,实在不宜过分叨扰,待日后回京,必以重金相谢。”


    “山间野兽颇多,当真想好了?”


    修长的手指悠悠挑拣着地上药瓶,少年神情淡漠,直至听见曲鸢坚定地“嗯”了一声,才缓缓抬眸,嘴角噙着抹清浅的笑意,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走吧。”


    没有生气,没有挽留,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便低头,继续摆弄那些药瓶。


    曲鸢没想到会这般顺利,心中虽觉得有猫腻,但他既已同意,自己也断然没有再留下的道理,只朝沈归砚又感激地鞠上一躬,便转身,单薄的身子渐渐消失在山野间。


    此番毒解,连日纠缠自己的酸软不适尽数消失,曲鸢只觉得一身轻,连步伐都跟着轻快不少,寻着日出的方向走走停停,虽抓不到野鸡野兔,采些野果充饥,倒也不至于饿死。


    一日便这般过去,临近傍晚,那股原消失不见的燥热,却又不知不觉蹿了起来。


    酥麻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往日合欢散发作时来得都要烈。


    她这毒,不应该解了吗?怎么会……


    曲鸢脸燥得通红,拖着发软的身子寻到水源,捧着山间冷水抹了把脸,勉强恢复些意识,余光却瞥见一抹清影。


    循着方向看去,只见落日余晖中,一道青影斜倚在老树枝桠间。


    高束的马尾被夕阳染成柔和的金棕色,沈归砚单手支着下颔,另一只手随意搭着,嘴角叼着的狗尾巴草随呼吸轻轻晃动。


    晚风掠过林梢,掀起少年青衫染血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还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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