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贺嘉礼立着ipad跟家里视频,手机还拿在手上随意浏览一款武侠mmo的版本推送。
母亲朱玫把手机立在客厅茶几上,镜头刚稳,黑白色喜乐蒂便冲过来,鼻子几乎贴上摄像头。
“芝麻~”贺嘉礼趴在床上,声音立刻软了,“宝宝看姨姨。”
朱玫在镜头外纠正,圆脸到中年也还是甜妹:“什么姨姨,你是姐姐!”
“那我不是跟芝麻一个辈分么?”
朱玫笑说:“本来就都是我的乖宝宝。”
芝麻听见贺嘉礼的声音,歪了歪头,随后叼来最喜欢的蓝色飞盘,放在手机前,左蹦右跳,时不时地又拿像笔筒一样的鼻子去蹭朱玫的膝盖,示意她快开始。
朱玫嗔怪:“芝麻想让你陪他玩飞盘,可是你都不回家的。”
“冤枉呀,妈妈,不是你怕我过敏让我这两周别回去的吗?”
朱玫摸了摸芝麻的头顶,松开手时,引得它活跃得跳了起来,又被朱玫搂住脖子安抚了几下,“我让你少吃外卖、少喝奶茶的时候倒是没见你这么听话呀!”
“哎呀,妈妈,我会健康一点的啦,最近都是柠檬茶。”
“也就好一点,赶紧有空回家看看我和你爸爸,给你做点好吃的,煲点汤补一补。”
“好耶。”
贺嘉礼一说话,芝麻的耳朵就会明细向内微微旋转。
芝麻等了几秒,见飞盘不动,失望地又在朱玫脚边趴下。
贺嘉礼心都要被萌化了,隔着屏幕哄了半天。
她正准备截图,陈令施发来一条语音。
手机默认从扬声器播放。
“早上好,嘉礼,今天身体还好吗?有没有腰酸背痛?”
芝麻闻声猛地抬头。
它凑近手机,耳朵竖起,尾巴开始摇摆。
贺嘉礼赶紧按停,已经来不及。
朱玫在屏幕里惊讶问:“居然有男孩子给你发语音?”
“……也没有那么值得惊讶吧。”
“腰酸背痛是什么意思?”朱玫对着厨房方向扭头喊了一声,“老贺!你女儿好像交男朋友了!”
贺嘉礼着急解释:“妈妈,妈!只是昨晚跟几个同学出去夜骑,差点被撞,有同学拉了我一把。”
“啊?那受伤没有?”
“没有,没有,好着呢。”
母亲先确认她没事,才慢悠悠试探问:“是不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去骑车?平时也没看你运动啊。”
贺嘉礼平时面对这种问题会立刻否认。
今天她看着屏幕里的芝麻,脑中却是陈令施那句“喜欢你”。
她没说“不是”。
只把自己的手机转过来:“妈妈,你看我新买的手机壳,是大耳狗图案的,可爱吧?”
“大耳狗很可爱。”朱玫也不多问了,笑着说,“以后也让喜欢的人也出个镜。”
“哎呀,以后吧,八字刚一撇呢。”
“不容易,你可算开窍了,我怕你天天不是上课,就是玩手机。”
“哪有。”
芝麻在那头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朱玫开玩笑说:“好了芝麻,姐姐有喜欢的人了,以后多一个人疼你了。”
贺嘉礼正对着镜头挥手,赶紧说:“芝麻宝宝再见,妈妈再见!”
视频结束,她趴在桌上,脸埋进双臂之间。
两分钟后才回复陈令施。
【贺嘉礼:没事滴,有点退酸,其他还好~不过刚刚芝麻听见了你的声音!】
【陈令施:它什么反应?】
【贺嘉礼:凑到屏幕前,摇尾巴!见色忘友!】
【陈令施:摇尾巴是高兴的意思吗?那这是初审通过了吗?】
【贺嘉礼:可能只是觉得你的声音好听吧,随他姐姐(我)哈哈哈^_^】
【陈令施:那我申请以后参加线下复试。】
【贺嘉礼:等以后有机会吧~】
这次他打来视频。
贺嘉礼看到邀请,先快速检查床帘背景,又摸了摸头发,才接通。
陈令施刚从宿舍洗漱完,没戴眼镜,黑发有一点湿。
镜头距离近,他的五官比平时更清晰,眼神却因为看不清屏幕而微微眯着。
贺嘉礼问:“怎么突然视频啦?”
“重要申请用文字说不清楚。”
“那你说。”
陈令施把手机放稳,认真说:“我知道见芝麻可能意味着进入你真正的三次元生活。”
“嗯……”贺嘉礼解释,“只是没有谈过恋爱,很珍惜彼此的喜欢,但是又很小心翼翼的,担心其实只是一时的新鲜感,也担心以后没有好的结果,会破坏这份纯净的喜欢,只是这样……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不喜欢你,更不是吊你胃口。”
“我理解,我很认真也很坚定的在喜欢你。”
“嗯,我知道。”
贺嘉礼安静听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以后你愿意,我确实想认识它,也想认识那个回家以后会抱着狗在地毯上滚的人,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喜欢’体现在每一天、每一件事上,不只是一段确认的关系。”
“我哪有在地毯上滚……”
“你发的视频里有。”
“那是芝麻把我扑倒!”
陈令施轻笑:“好,因为太可爱了,被芝麻开心地扑倒。”
她忍不住笑,紧张散开了一点。
“我妈刚才问你是不是我喜欢的人。”贺嘉礼忽然说。
陈令施的笑意慢慢停住:“那你有回答吗?”
“我没否认。”
屏幕里的男生一动不动。
“你卡了吗?”贺嘉礼靠近镜头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想撤回自己假装洒脱的言论,我发现还是想要确认我们的关系。”
“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啦。”
贺嘉礼心跳加快,手指无意识揪着枕套。
“那今天适合表白吗?”陈令施望着屏幕,企图让自己显得放松,“我看你微博还有发一些星座运势。”
贺嘉礼刚起床没多久,长发松松散在肩上,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我觉得,今天的运势好像很不错哦。”贺嘉礼呼吸一顿,觉得放水得太过明显,认真补充说,“你是什么星座来着?”
“我是5月25号生日。”
“哦,双子。”
“嗯。”
贺嘉礼感慨:“渣男星座。”
陈令施仿佛真的听到心里去了,拧了下眉心,有点无辜的问:“真的吗……”
贺嘉礼轻笑:“开玩笑的啦!今天双子座的运势很好哦~”
陈令施正欲说话。
可就在这一刻,宿舍门被推开。
唐颂提着早餐进来:“嘉礼宝贝,楼下豆浆给你买回来了——”
她看清手机屏幕,立刻收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贺嘉礼顿住,“我先吃早饭了!唐颂回来了!”
陈令施在那边笑了:“先吃早饭吧。”
贺嘉礼又忍不住说:“那你刚才还没说完的话……”
陈令施弯了弯嘴角:“告白和喜欢永远不会对你撤回。”
贺嘉礼看了他几秒:“行!”
“还有……”陈令施说,“能不能把芝麻的视频发给我?”
“可以。”
“我先准备面试,熟悉一下?”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有点冷幽默……”
挂断后,唐颂重新进门,把早餐放下:“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
“差一点。”
“告白?”
“不知道诶……”贺嘉礼佯装可惜,“毕竟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我罪过很大了!”
贺嘉礼咬了一口油条,笑着摇摇头:“逗你玩的,只是好像已经每天都在跟我说——喜欢我。”
唐颂安静三秒,捂住胸口被甜到:“你们两个到底要纯爱到什么程度?”
贺嘉礼没有回答。
她给陈令施发去芝麻叼飞盘的视频。
画面末尾,朱玫在远处叫她的乳名,老贺在阳台摘了几朵茉莉花放在电视机柜上
这是她最私人的生活片段,她就是在这样温馨平静的生活环境里长大。
陈令施看完,认真回复。
【陈令施:收到复试资料,我会好好准备的。】
【贺嘉礼:没事^_^芝麻听姐姐的~】
法学院案例赛决赛在周四晚上。
贺嘉礼提前半小时到模拟法庭教室,坐在靠后的位置。
她没有告诉陈令施自己会来——不是想制造惊喜,而是他这几天为比赛准备到凌晨,她不想让“招待她”变成新的注意事项,分散不必要的精力。
桌上摆着比赛介绍。
案情是一场网络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围绕格式条款、告知义务和损失范围展开。
贺嘉礼只看懂一半案情部分,仍把每一页翻得很认真。
参赛队伍进场时,陈令施穿深色西装,没戴平时那副细框眼镜,神情比泳池出发台上更沉静。
他站到席位后先整理材料,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
目光从第一排移到最后一排,停住。
贺嘉礼朝他弯了弯眼睛。
陈令施也笑了一下,很轻,只有她看见。
比赛开始,那个会在猫咪面前蹲下说“通过元宝初步审查”的男生像换了一个严肃频道。
他陈述时不急不慢,面对对方连续追问,也没有用更高的音量压回去,而是先把争点拆开,再逐一回答。
“对方试图证明的,是用户看见过条款。但本案真正需要证明的,是提供方以合理方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二者不能等同。”
他说话时声音比平日更清楚,停顿也更有力量。
贺嘉礼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厘清”。
他不是为了在混乱里成为最响亮的人,而是让每一个被偷换的概念回到自己的位置。
自由问答环节,对方抓住他们材料中的一处时间差,连续追问。
陈令施低头确认记录,没有立刻反驳。
评委等待。
他坦然说:“这一处确实是我方材料梳理中的遗漏,就该时间点本身,我们不作无证据推断,但它不影响前述告知行为是否充分的判断,理由有三。”
先承认,再界定影响。
贺嘉礼握着笔,忽然想起课程设计那晚。
陈令施告诉她,一个不完美结果不会否定她和她所有的努力。
原来他也这样对待自己。
最终陈令施所在队获得第一。
他拿到最佳辩手,合照时却下意识往观众席看。
贺嘉礼已经离开座位,站在教室后门等他。
队友围住陈令施。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让他请夜宵。
许言川看见贺嘉礼,笑着说:“你今天发挥稳定,看来重要观众对竞技状态有正向影响。”
“归因不严谨。”
“怎么说也是高度相关?”
旁边同学接话:“那用证据链证明一下陈令施同学的恋爱倾向?”
语气只是朋友间的调侃,周围却有不少不熟悉的人。
贺嘉礼站在门外,脚步停了一下。
陈令施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听见,也没有趁机把暧昧公开成大家的谈资。
陈令施合上材料,平静说:“请大家喝咖啡,感谢所有队友。”
同学笑着举手:“撤回问题,老老实实喝咖啡,谢谢带飞。”
“但夜宵也要请。”许言川替大家说。
陈令施淡笑应允:“这个可以。”
人群散开时,陈令施才朝贺嘉礼走来。
“来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会分心吗?”
“不会。”
“哦——”
陈令施看着她,不逗她了,认真说:“只是会高兴得更早一点。”
贺嘉礼把藏在背后的纸袋递给他。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猫爪书签,底端刻着一架纸飞机。
“比赛礼物。”
陈令施接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如果我没获奖呢?”
“也给你。”
“那为什么叫比赛礼物?”
“参加比赛就有!重在参与嘛!”
他低头看书签——
猫爪和纸飞机是两个人之间再明显不过的符号,边缘用很小的字刻着“喜欢你”。
“你定制的?”
“嗯。”
陈令施忽然很想抱她。
他甚至已经抬起手,最后仍停下来问:“今天可以抱你一下吗?”
“不是送过礼物了嘛?”
“我比较贪心。”
贺嘉礼看向已经走远的同学,“但是……可以吗?我有点紧张诶。”
“可以,看你想不想。”
贺嘉礼沉默了几秒,有时候太过周到,也会让人保留迟疑的机会。
“你是不是也在担心其他人看见?”
“不是。”陈令施说,“我只是在想第一次抱你,要怎么放手。”
下一秒,贺嘉礼向前一步,双臂张开,却没有环住他的腰。
陈令施动作很轻,也向前一步,让贺嘉礼的脸靠在西装外套胸口。
也许她能听见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
陈令施的手慢慢落到她背上,没有收得很紧,只是稳稳抱住。
除了“喜欢你”,还有“谢谢你也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