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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师弟他绝非病娇 23、仙鬼问道一盏亭2

23、仙鬼问道一盏亭2

    那悬着的铜镜几乎与软榻同等宽窄,直将榻上一切都映照得格外分明。


    玄烬尘一脸春潮尚未散去,偏如今又是那身为讨师姐欢心的乖顺打扮。


    活像是被迫堕落的纯洁少年。


    可他眸色幽深,唇边挂着戏谑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格外用力地拽着衣襟,似是喘不过气般将领口拽得更松散些。


    眼中水光潋滟,玄烬尘难得有了一瞬迷蒙。


    微微曲起的脖颈上,血管青筋都格外明显,朱红色的咒文顺着他的下身,一路攀着他的皮肤,从亮出的胸膛上缓缓流走到喉结上。


    镜中照出他此刻的媚态,竟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行……师姐不喜欢……这副模样……不行……


    那独属于子舒箩身上的香气似参透了他的挣扎,偏偏又带着潮潮的湿气主动缠了上来。


    怎么会……师姐从不主动向他……


    似是又捕捉到他心中闪过的念头,那铜镜的画面诡异地一变,竟是再照不出他的模样,反而化成了带着涟漪的水面。


    波光粼粼,涟漪圈圈震荡,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从那涟漪最盛处,缓缓探出。


    这手!


    下一瞬,朱红色纱衣从镜中轻盈垂落,似是有衣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那纱衣从他身上寸寸轻抚而过,引得他直坐起身来。


    纱衣落在雪地上,如一簇盛放的梅花,再婀娜扭动着,竟是缓缓卷起飞雪,立成了一个女子。


    师姐!


    玄烬尘的朦胧醉意都醒了几分,只是他满面潮红,衣襟散乱,胸膛袒露,话未说而喘息急,引得那女子缓缓回过身来。


    “阿烬,怎么不叫我蛮蛮?嗯?”


    她声音轻软,带着羞涩的娇嗔,唤他时嗓音不知转了多少转,尾音又用鼻音上扬着,还配合着眨了眨眼。


    清风吹过,盖在她臂膀上的薄纱陡然滑落,她慌忙伸手去抓,却又被什么绊了一脚,纱衣虽被抓住,可人却猛地向前跌去。


    温凉的肌肤紧紧贴上袒露的燥热,轻纱覆在他的面上,她双手轻绕着,格外自然地将薄纱在他颈后打了个结。


    “蛮蛮……”玄烬尘念她乳名时,两片薄唇轻碰两下,舌齿间已然酸涩,嗓音都低哑了几分。


    那女子笑得更加妖冶,她轻轻挤上前去,想要勾住他的脖颈。


    可突然,那女子瞪大了双眼,剧烈的刺痛从腹部传来,白皙的手臂僵在半空,她错愕惊恐地看着眼前人。


    只见玄烬尘未将红纱取下,只勾着嫣红的薄唇,发出愉悦的轻笑声。


    随着那根直直刺入她身体的梅花木杆刺入得更深几寸,他似是再难忍住一般,满脸邪魅,笑得更大声。


    那女子已被刺穿,几乎未曾再发出一声,便蜷缩着倒在了他脚边。


    玄烬尘格外惬意地松了握住梅花木杆的手,冷哼一声,唇边笑意未减。


    “玄机,我突然有个新的问题想问你了。”


    那落在雪地上的女子慢慢褪去人形,变成了一枝梅花。


    玄机从梅花林外,缓步走来,面色如水,道:“什么问题?”


    玄烬尘把手支在膝盖上,手托着一侧面颊,少年恣肆,嗓音明朗动听。


    “你怎么不让真的师姐来试我?”


    “……”


    饶是窥得天机的玄机此时也被他的直截了当,问了个一时语塞。


    再看他,那笑中有十足十的兴奋和期待。


    “那你原本想问什么?”


    玄机还抱着期待,总能帮他解答一个问题。


    玄烬尘把脑袋支在了另一只手上,将那红纱轻轻扯去,一字一字,格外清楚。


    “弟子真心求教,敢问玄机师父,仙鬼双修有何需得留意的法门?”


    说完,他对着玄机眨了眨眼,求知若渴。


    ·


    另一面镜中,子舒箩盘坐莲花池正中的一朵硕大重瓣莲花上。


    莲池广阔,上浮数万清莲,数万河灯,随着碧波轻晃。


    她缓缓睁开眼来,却发现己身难以动弹。


    “玄机师父?”子舒箩轻声唤道。


    “妙尘,你且问吧。”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玄机竟是与她背面相对,也是盘坐着不能动弹,可她见满池的莲与灯,面露不忍,轻叹了口气。


    子舒箩道谢,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一朵莲花,便是一位仙友,一只河灯,便是一名世间凡人。”


    玄机双眸轻合,神色肃穆。


    “妙尘,你心中挂碍甚多,故而入虚幻之境,反被心中挂碍困于莲台,不得自由。”


    “玄机师父大道已成,境界令弟子钦佩,弟子凡俗之心未忘,不得自由,便也是弟子该得的惩罚。”


    她说时声音坦然,似是已自省参悟了千万遍。


    玄机摇了摇头,道:“那最盛又最近的莲花,是你的师父子不言。”


    子舒箩睫羽微颤,难忍悲痛,“玄机师父,师父他……究竟谁是凶手,求您告知弟子!”


    “那日,我独坐小舟,在碧溪上参悟道法,忽而得道,瞬时飞升,便去那九州天阶走了一遭。”


    玄机顿了顿,似是当时那巍峨壮阔的画面仍在眼前。


    “九州天阶上尽是忘俗无执的仙人,他们窥天道如世人看路边草木,轻易而漠然。


    “彼时,我尚存一念,那是为救阿妹轻欢留在她体内的凡俗一念,也正是那一念,让我窥得天机后仍能从九州天阶逃向凡世。”


    “玄机师父,您看到了什么?”


    “我们所有人的命数。”


    玄机声音微沉,心口的绞痛昭示着时间的流逝,她加快了语速。


    “师兄被赤矿锻造的铁锁缠住了脖颈,凶手一路拖行他到苍梧山顶,又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澜海冰鉴’剜去他的双眼,断了他的四肢……”


    “最后……最后用刀,一刀一刀把他……把他削成得只剩……只剩一颗头颅啊……”


    鼻头酸涩,泪水猛地溢出,似有钝器砸穿了她的脑袋。


    彼时她回到山中,虽也知师父的遗体是被人用仙法拼合修补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如此残忍。


    子舒箩的眼前闪过那个她吵着要去买炒栗子的大雪天,师父站在风雪中,笑得眼弯成了一条线……


    “是、谁……”她几乎是从牙缝间蹦出两个字。


    玄机早已泪流满面,声音颤抖。


    “不知,天机昭示未来,我甫一窥见,便破除千万道阻拦,直向苍梧山奔去……可是,时机,晚一分,便没了时机……”


    “天机昭示,我玄机将再难回到苍梧山,且止步于嘉竹书院门前。”


    玄机苦笑了一声。


    “天道当真无情,也当真准时,我坠跌到嘉竹书院门前,被赵聿生扶起,他求我救一位姑娘,那时我匆忙许下重诺,必定返回完成他所求。”


    “只是……时机一瞬,一句话,不到一口茶、一缕香的功夫,师兄的星辰,便在白日急急坠跌了……我也确实再难走出嘉竹书院,更不敢重回苍梧山见旧景依然,故人新坟……”


    玄机说到最后,不能自已,却强提起一口气。


    “那书生背着一个女子追上我,她竟是我的阿妹轻欢的模样,阿妹生来痴傻,父母便因觉是同胎而生的我势运太盛,夺了她的人气,他们也是真慈悲……”


    她轻笑了一声,似是夸赞,但却满是苦涩,“他们听了僧人言语,将我丢出府去,只说,我势运加身,定不会有事,若离了富贵门庭,也能少些势运,阿妹便能多些正常的可能。”


    “你不恨他们?”子舒箩心中不忍,低声问道。


    “世间事,不过是花开一季,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我自有我的通途,自有我的柳暗花明……”


    “可阿妹无辜,她虽痴傻,但却独自来了剑康寻我,我见她行路艰难,便抽了一念予她,可她后来,又分了几分给了一只受伤将死的白狐。”


    “就是她常抱在怀中的那只白狐,阿妹不通术法,只学着嘉竹书院中的古籍比划,没想到真救了白狐,却也埋下了祸根,我给她的那一念,自那以后,开始因害怕再被抽离,躲在她身体中,故而如安眠般不再奏效,阿妹便又变得痴傻了。”


    子舒箩恍然大悟,沉声道:“所以轻欢的肉身时而是痴傻的人,时而由白狐替她对抗不轨之人,也因我们落入阵中救了轻欢和白狐,才得见玄机师父。”


    玄机重重点了点头,“我一为护她周全,二为宫中贵人护顾家的承诺,而替她以阵解惑,不过,若非阿妹救白狐,我也不会再被那一念唤醒,也不会有今日的对话。”


    微风轻拂,水面莲花与河灯晃动,如同此起彼伏的叹息,久久不能休止。


    “妙尘,我所希望的,便是你们能送阿妹回昭容道,那里是她的家乡,有爱她的阿父阿母,她虽痴傻,但余生无虞。”


    “弟子定不负所托。”子舒箩格外郑重地答道,“况且,玄机师父应也料到,我们将去昭容道吧。”


    玄机眼中泪光闪烁,又似是万事皆尽而身心松缓,摇了摇头。


    “真不愧是妙尘仙子,你袍袖中的凤仙花种,和那蝴蝶发钗上被仙气凝住的残气,是为了送那个叫豆蔻的小姑娘回家吧。”


    “豆蔻家在昭容道碧溪村。”子舒箩低着头,忍住眼眶又将涌上的泪意。


    “可你未曾和同行的任何人明言过”玄机心有不忍,还是问了出来,“是为了用一副超然的表象,让所有人稳住,都不必上前为你的情感而费神吗?”


    “我是仙人,是他们的师姐,是……”


    “是子舒箩,是归墟身世悲惨的遗孤,蛮蛮。”玄机打断了她。


    莲花与河灯齐齐相聚,推动着莲台随水波慢慢移动,像是有意逗着这位总挺立超然的妙尘仙子,让她松缓着,慢慢地做回子舒箩。


    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手指轻轻动弹,她竟随着莲台的移动,能够站起身来。


    子舒箩转身看向玄机,玄机身形已淡化得像是一缕轻烟,见她走到面前,仍是笑得和蔼。


    “‘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挂在一盏亭的那幅字,是我写予你的,心不染尘,不被执念烦扰,遵循世事轮回、容纳万象起落,便能真正地见草木如见自我,见自我亦如草木。”


    “玄机师父!”子舒箩跪伏在地,一滴清泪坠跌在莲台之上。


    玄机想扶起她,却已然不能,她望了望不远处一朵生得颜色较暗的莲花,似是想到了什么。


    “妙尘,若有一日,你心有悸动,又苦于诸多凡俗,不必害怕,也不必想得那么夸张,那不过是你在茫茫尘世中,找到了风雪与共的爱人。”


    清风荡开几缕香,故人自此同归去。


    子舒箩泪水盈满,重重叩首莲台上,苦笑拜别,两位师父。


    原是那句——竹林深处,春晓时节,静候故人碾香烹茶。


    自始至终,都并不是在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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