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还在音符的直播区里徜徉，试图再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备胎出来。


    但刚刚系统提示的93分一直悬在她脑子里，她实在是有点好奇那个声音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


    但黎云又不是受虐体质，人家都对她爱答不理了，那个直播间的氛围更是不友好，她也不是非要把钱花给他。


    忽然，音符弹出关注提醒。


    【白允疏关注了你】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快来聊聊吧~】


    黎云有些狐疑地点开白允疏的主页。


    她很少管自己的粉丝列表，每次大额打赏后总会莫名涨一堆看热闹的，因为关了私信功能，左右也打扰不到她……但能成为好友，她之前居然关注过？


    黎云翻了几个视频，总算把人对上了。


    这个主播长得确实很好看，是李一岚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没有攻击性的精致的五官，但他的舞蹈却是酷帅飒爽的，风格很明显。


    黎云有段时间很喜欢看他的直播，他直播也不会催氪，对她这种囊中羞涩的很友好。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很少开播了，视频也不更新，她也就渐渐忘了。


    黎云直接发了消息。


    云云爱吃肉：你以前不是跳舞的吗？怎么去当主持人了？


    对面的白允疏看着私信，沉默了很久。


    白允疏：合同还没到期，暂时只能干这个


    白允疏：谢谢你的龙，刚刚不是我的主场，不太方便感谢


    白允疏自从被雪藏之后，每个月都只拿着最低工资，甚至因为没有达到每月的流水要求，还要再被扣掉将近一半工资。


    他虽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长期这个收入也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前两个月，为了减少开支他已经搬过一次家了，最近正在考虑再搬一次家。


    黎云给他的游龙平台扣除50%，公司再抽点20%，他还能到手三千，抵他两个月工资了。


    白允疏思绪放空了一会儿，见对面没回复，于是踌躇着又补了一句：


    白允疏：如果方便的话……加个微信？


    微信通过得很快。


    云云爱吃肉：加了微信之后呢？


    白允疏：按团里的规矩，一条龙可以指定五首舞蹈，或者半小时的一对一视频陪聊


    白允疏：我刚才没法当场回应你，所以……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现在打视频，跳给你看


    云云爱吃肉：这样啊


    云云爱吃肉：那等你有空，去音符开直播跳吧


    云云爱吃肉：应该也有很多以前的粉丝想看你跳


    白允疏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能理解“云云”是出于一片好意，但他目前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复杂。


    白允疏：我的账号被举报过很多次，权重很低，随时可能被限流或者封禁


    云云爱吃肉：那能跳多久是多久呗


    白允疏：好


    后面黎云就没再收到白允疏的消息了。


    但她回到音符继续刷直播间，没多久系统就给她推荐了正在直播的好友“白允疏”。


    直播刚开始，在线人数只有个位数。


    虽然人少，但弹幕滚动的速度却很快，基本上都是白允疏的铁粉：


    [白允疏？？？真的是白允疏？？]


    [我没看错吧，白允疏回归了？？]


    [啊啊啊啊我等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你开播]


    [我爱播回来了（奔走相告）]


    黎云没在公屏说话，但她一进直播间，那金光闪闪加大加粗的id想让人忽视都不行。


    镜头里，白允疏的动作顿了一下。


    直播间打了昏暗的灯光，营造了暧昧的氛围感。然而白允疏本人穿的是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毫无露肤度，头发有些乱，却更突显那张干净清秀的脸。


    白允疏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声音还是清润舒缓的调子：“谢谢大家还记得我，时间有点紧，我就先开始了。”


    他没有多说，直接选了首节奏感强的歌开始跳。


    能看出来白允疏即使没直播的这段时间里也有练习，他的舞蹈动作比团播里的那几个成员更干净利落，肩膀、手腕、脚步，每一下的转动都卡在节奏上。


    跳到副歌的时候，他一边转体，一边喘着气笑着开口：“云云爱吃肉，这首送给——”


    话音还没落。


    直播间忽然被五颜六色的炫彩特效淹没。


    “云云爱吃肉”送出烟花x1，热气球x1……静谧夏夜x1，雅典宫殿x1，璀璨游龙x1！


    白允疏呆住了，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礼物通知，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展馆点满了。


    在线人数逐渐增加，弹幕也多了起来：


    [上来就点满了？？？]


    [姐姐你认真的吗]


    [白允疏你是什么运气啊啊啊]


    [咱小白被喂饱了.jpg]


    [@云云爱吃肉，谢谢姐姐对小白的支持~姐姐好飒！！]


    白允疏站在镜头前，胸膛还在因为运动而微微起伏，黑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透了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和腰腹轮廓。


    他张了张嘴，刚说了“谢谢”两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他赶紧侧过头轻咳两声，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重新转回头，笑容灿烂：“谢谢‘云云爱吃肉’，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开播了，希望没让你失望……直播间的大家也是，刚开播就能看到很多熟面孔，我很开心。”


    白允疏等了一会儿，见黎云送完礼物后就没动静了，便出声询问：“云云爱吃肉，你有喜欢的舞蹈吗？或者放你喜欢的歌我来free也可以。”


    黎云正准备打字，就见镜头里的人忽然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本来还有些笑意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


    白允疏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收敛了许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抱歉，公司临时安排了pk，大家不用给我上票，直接无视对面就行，我会继续跳舞的。”


    说完没多久，直播间右上角果然弹出连线请求。


    三个小窗同时亮起。


    对面是公司另外三个男团成员，个个化着精致的妆，穿着统一的舞台服，笑容热情洋溢。


    “小白！好久没连了！”


    “今天状态不错啊。”


    “听说你刚回归就有人刷龙？可以啊兄弟。”


    弹幕有些察觉到不对：


    [对面这语气怎么酸酸的]


    [我听着怎么像阴阳]


    [公司内部连麦开玩笑吧，大家干嘛这么敏感]


    [云云姐姐还在吗！pk要给小白撑场啊！]


    [对，我们现在可是有大姐的人！]


    其中一个染着粉毛的男生凑近镜头，笑得无害：“小白现在当主持人当久了，跳舞都生疏了吧？不过今天pk可不看基本功，直接打总榜，输了可别怪我们手狠啊。”


    另一个接话：“输了的人三十个开合跳，可以不？”


    黎云靠在沙发上，看得直摇头。


    这波明显是公司想榨她的票，虽然黎云今天三十万的返利额度确实还有剩，但手段这么低劣可就不讨喜了。


    黎云最后看了眼白允疏不太好看的脸色，手一划，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


    李一岚被烧烤店开除后，他就盘算过自己剩下的一万多，说多不多，但说少肯定也不算少，精打细算着花，也够他过一段时间了。


    李一岚原本想着再找一份服务员或者前台收银的工作，可连续问了好几家，要么嫌他长得太显眼容易惹事，要么直接说不招人。


    他干脆放弃了。


    城中村的单间实在是窄小，他没什么活动空间，对出门也提不起兴致。


    白天他蒙头睡了一整天，晚上才爬起来，去公共热水机泡了袋方便面，三两口吃完，就没事情做了。


    李一岚就靠在床头，反复翻那两本短短时间就有点卷边的高中教材。其实没有老师指导，靠他自己也看不太懂数学题，只是机械且麻木地看着上面的字。


    夜深人静，隔音不好的房间还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醉汉吵闹声，剩下的，就是李一岚自己清晰的心跳了。


    教材翻过了几页，李一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在锁屏页面停了半响后，点开和“云云”的对话框。


    他好像做人挺失败的，他的微信通讯录里，现在除了短租的二房东，也就只有“云云”了。


    李一岚没有再发新消息，只是反复上下滑动，看着历史的聊天记录，每看一次，胸口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就会平复一些。


    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李一岚把自己埋进薄被里，呼吸渐渐沉下去。


    他做梦了。


    梦里的人影并不清晰，甚至看不清完整的五官，但周身的光线柔和，声音悦耳又带着点懒散，似乎是他熟悉的语调。


    她好像在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梦里的触感忽然变得真实起来……有温度的指尖，若有似无的呼吸，还有，被允许靠近的安心感。


    李一岚在梦里伸出手，想抓住那点温度。


    身体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李一岚是被自己急促的心跳惊醒的。


    天已经亮了，不太遮光的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粉白的晨光，落在窄小的单间里。


    他愣怔地睁着眼，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身体黏腻又潮湿……薄被的掩盖下，带着明显的温热痕迹。


    李一岚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漂亮的脖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浅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梦里的声音和人影还残留在脑子里，朦胧又清晰。


    李一岚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绷紧，过了很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骂：“……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