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当前修复值34.5%……】


    慕灵昭睁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她本来还在烦恼怎样才能把最后的6%修复值刷满，结果下一息——


    燕千尧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放大，冰凉的气息贴在了她的唇上。


    一瞬间，慕灵昭整个人都是木的，她的脑子仿佛完全被那股冷意给僵住了，只怔怔地望着那双漆黑，望不见底的狐狸眼。


    冰冷的气息很快转为潮热，流淌在唇齿之间。


    唇瓣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慕灵昭下意识想躲，却被强硬地按住了后脑勺。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早已被禁锢住了，垂在身侧的左手想挣脱困境，却只能无力地拉住了身前人的衣袖。


    “呜……”慕灵昭像是溺水一般努力挣扎，刚浮上水面吐了点泡泡，又立刻被拽了回去。


    而她好不容易张开的缝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坏东西趁机钻了进去。


    一开始，偶尔还会发出牙齿碰撞的声音，但很快，伴随着些微的吮吸和搅动，慕灵昭的头脑连带着嘴唇都在发麻。


    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几乎都陷入了身前人的怀中，只能靠着他的力量才勉强支撑着自己。


    大小姐实在是可怜极了。燕千尧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唇瓣被碾得通红发肿不说，里里外外都被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她依旧是微扬着下巴，只不过这一次，却是被人按着后脑勺，将自己送进了别人的口中。


    燕千尧眼眸暗沉，格外愉悦地想：原来大小姐不开口说话，如此乖乖待在他怀里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


    【当前修复值40%，恨意值35%……32%。】


    系统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慕灵昭目无焦距，胸膛不住起伏，好一会儿才反应出其中的含义。


    意识渐渐回笼，慕灵昭脑子想挣脱出来，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一头又栽了回去。


    头顶传来了一声低笑，慕灵昭恼羞成怒，用力地掐了他一下。


    燕千尧又笑，慢悠悠地道：“不疼。”


    “……”慕灵昭暗中使劲，连着掐了他好几次。


    “还有力气，要不要再来一次？”燕千尧忽然开口，把她翻了过来，跟她四目相对。


    慕灵昭发出一声惊呼，像兔子蹬腿一样胡乱摆手：“不要不要！”


    “逗你的。”燕千尧抵住了她的额头，又在笑，“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大小姐你看着也并不讨厌。”


    “我不用吸你的血去压制蛊毒了，这也是体.液的一种。”


    “我很喜欢。”燕千尧一眨不眨地凝着她，眼眸像是两颗黑漆漆的宝石，“而且这样我当不了任何人的替身，你哥哥总不会对你做这种事吧。”


    慕灵昭睫羽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却又悄悄浮上来一个念头：燕千尧说的没错，确实……


    不单单是蛊毒，修复值还差60%，少说也要六天。现在只是被他随便亲亲罢了，就能这么快达标，怎么看好像都挺划算的。


    至于六天之后……慕灵昭一把推开了燕千尧的头，含糊地道：“那就先这样吧，后面再改。”


    到时候想甩开他还不容易，慕灵昭对此颇有信心，她想拒绝就拒绝，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燕千尧眼中荡开笑意，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扶着慕灵昭坐直，贴心地道：“我给你拿杯茶吧。”


    慕灵昭刚点头，余光就瞥见一道金光呼啸而至，精准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是通讯符。


    燕千尧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慕灵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观察她。


    慕灵昭盯着通讯符看，金光在她面上明明灭灭，像是无声的催促。


    她看了燕千尧一眼，接通了那张通讯符。


    四下无声，对面率先打破了沉默：“……昭昭？”


    慕灵昭嗓子发紧，干巴巴地道：“嗯……是我。”


    时隔良久，慕西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亲昵，仿佛这几年的隔阂和前几日的冷漠都是她的幻梦：“昭昭，你喉咙不舒服吗？是不是又贪凉吃多了冰，去找医师开点灵药吧。”


    燕千尧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昭昭？”慕西归语气沉了下来，“你旁边有人吗。”


    慕灵昭眼疾手快，跳起来一把捂住了燕千尧的嘴。


    她重重地踩他一脚，用气声威胁：“我命令你现在不许说话。”


    燕千尧狐狸眼慢慢弯起，冲她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灵昭似乎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啵”的一声。


    ……燕千尧！


    手心烫的厉害，慕灵昭瞪圆了眼，想松手又不敢，只能憋屈地又踩了他一脚。


    “昭昭。”


    耽搁了一点时间，对面的慕西归又唤了一声，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语气笃定：“你旁边有人在吧，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家伙。”


    慕灵昭垂眸，索性承认了：“对，我现在和燕千尧在一起。”


    “哥……慕西归，朝子临今天跟我说了你对他的看法。”慕灵昭小脸紧绷，“所以，你是真的觉得我最近不理你是因为找了燕千尧当替身吗？”


    燕千尧敛住了笑，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那张如玉般的侧颜上。


    对面沉默良久，终于道：“我同子临说的是气话，我没想到会传到你耳中。”


    慕灵昭道：“那你会跟燕千尧道歉吗？”


    预料之中的，慕西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慕西归一如既往的语气淡淡，仿佛一切都无法入眼。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他欺负你在先，也是他目的不明的突然接近你。”


    “昭昭。”慕西归道，“子临同我说了，你和他之前持续交恶，也就是这几天，你们的关系才忽然缓和，且突飞猛进。”


    “我不知道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你。”


    慕西归放缓了语气，道：“你心善又心软，很容易被人哄骗。我会尽快找时间回家一趟的，在这之前，你离他远一点，不要再和他接触了，可以吗。”


    说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燕千尧忽地笑了，这大公子还真是和他先前通话时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倨傲的让人厌恶。


    句句不提他，却又句句都在指责他。


    燕千尧扯动唇角，刚欲开口，大小姐那双盈盈的眼眸在此时望了过来。


    她眼眶红红的，嘴巴也红肿得厉害，像是被人细密地吮吸了一遍，唇珠也可怜兮兮地翘在上方。


    燕千尧心头一动，顿时歇了开口的想法。


    和那家伙争论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燕千尧用目光在那张红唇上摸索，现在更重要的，是——


    慕灵昭忽地伸出手，捏住了那张符咒。


    通讯符上的金光瞬间变得黯淡，这意味着暂时截断了通话。


    “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大小姐看着他，道，“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她捏着那张符咒离开了房间，临出去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燕千尧心中莫名舒服了些许，他摸了摸嘴唇，心道：确实，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来日方长，他不急于一时。


    ……


    “我不喜欢你这样。”


    慕灵昭捏着那张通讯符离开燕千尧的院子之后，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松开了它，让通话再次连通。


    “慕西归。”慕灵昭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她眼眶还有些泛红，刚才委屈的情绪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以前的慕西归，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会和他维持表面的和平。暗地里如何不好说，但他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表现的如此咄咄逼人。


    “而且他已经是慕家二公子了，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这样的弟弟。”对面的慕西归似乎觉得好笑，“而且昭昭，是单我对他的敌意重吗？你没有看出来吗，他也十分厌恶我。”


    慕西归又道：“就因为这个，你打算再也不叫我哥哥了吗。”


    “一码归一码！”如果慕西归还在这里，慕灵昭估计早就气得锤上去了，“今天明明是你说错了话，你为什么不肯道歉。”


    “我不会道歉。”慕西归淡淡地道，“我确实不喜那小子。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你一直这么维护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你的二哥了吗？”


    慕灵昭盯着闪烁的金光，沉默片刻，道：“我不敢保证未来如何，我只能说他现在对我还可以。”


    “哥哥。”慕灵昭忽地唤了一声，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你。”


    突然离开，突然出现……慕灵昭有太多的委屈和指责堵在了嘴边，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四下沉寂，唯有夜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和虫鸣低语。


    良久，慕西归道：“所以昭昭，你现在是不是非常的讨厌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慕灵昭微微仰头，竭力不让自己泄露一丝一毫，“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吗？他们都说你非常的讨厌我，所以才会不惜远去他洲。三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慕西归道：“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慕灵昭垂眸道：“是的。或者说，直到几天前，我都还在给你找各种借口，用来佐证你并不是那样的人，你也并没有像他们口中那样讨厌我。”


    “可我现在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


    虽然竭力隐藏，但慕灵昭的声音还是流泻出了一丝哭腔：“你给我那些通讯符的时候说过，不管你身在何处，只要符咒能起效，我就能联系到你，你也一定会接通我的通讯。”


    “可是哥哥，这么多年了，你只接通了一次，就是前几天那次，那也是我最后一张通讯符。”


    慕灵昭深吸了一口气，道：“直到这几天，你知道我周围出现了新的人，即将取代你的地位，你才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打出通讯。”


    “我不讨厌你。”慕灵昭有些茫然地道，“我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我也不讨厌你。”慕西归声音低沉，“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的妹妹，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慕西归任由手臂上道道淋漓的刀口滴答着鲜血，始终凝视着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通讯符。


    金光闪烁间，慕西归依稀看到了那张眼眸弯弯，紫眸明亮的熟悉容颜。


    无论何时，她总是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朝他奔来，仰头冲他笑，唤他哥哥。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他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只恨自己是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