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慕灵昭没在房间里待多久，就跑到了一楼的甲板上吹风。


    层层云朵如卷浪四溅，时不时有三五成排的飞鸟掠过。她伸出手去，带着凉意的气息扫过手心，也渐渐驱散了心头的不安。


    刚才朝子临说的话到底给她带来了影响，导致她满脑子都是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


    “大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给慕灵昭惊了惊，她回头，瞧见是燕千尧时有一瞬的心虚：“……怎么了？”


    燕千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在害怕，为什么？刚才朝子临跟你说了什么话？”


    慕灵昭睫毛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啊，他没说什么，你……”


    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你晚上睡的时候小心一点。”


    刚才安排房间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朝子临修为高，让他离她近一点好保护她，但现在想想——


    抛开燕千尧的蛊毒和阵法来看，慕灵昭记得燕千尧的修为是练气期，让他住那个房间，也是有些难为他了。


    “骗子。”双颊突然被人捏住，带着些强迫意味地抬了起来，慕灵昭对上了燕千尧的眼睛，


    他明明在笑，那双狐狸眼中却毫无温度，黑沉沉地朝她压了过来：“我也要在房门上安一个如此高等级的辟邪符吗。大小姐，你有想过我有这样的东西吗？”


    “我……慕灵昭是真的有些心虚了，“我以为你可以自己画的，你不是会画很多阵法和符咒吗？还有毒，我觉得你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不自信。


    燕千尧道：“地阶符咒对应的是元婴以上的修为，大小姐，你是觉得以我练气三层的修为能扛得过去，还是我已经可以画地阶的符咒了？”


    “你怎么才三层，这么菜。”慕灵昭脱口而出，瞧见燕千尧的脸色不对，才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层……三层也够用了，普通的辟邪符就可以了，我那里有多的，一会儿分你一些。”


    “……”燕千尧冷嗤，阴恻恻地道，“练气三层确实够用了，我多的是手段对付那个红毛。”


    “要不要等我把他杀了，再把他尸体搬进你房里。光让他住你隔壁有什么用，跟你住在一起岂不是更好？”


    慕灵昭无比惊恐，开始剧烈挣扎，想要赶紧离他远远的：“你果然被那个房间影响了。松开我，松开我！”


    燕千尧：“……”


    心头的暴虐和烦躁不知何时悄然褪去，燕千尧沉沉吐出一口气，一把将仍在挣扎不休的大小姐揽入怀中，头不自禁地搁在她的肩上。他低声道：“大小姐，我不会那样做的，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吧。”


    怀里的人慢慢停止了挣扎，过了几息，大小姐犹犹豫豫地道：“那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要同我抢房间啊……”


    燕千尧简直要气笑了，他盯着眼前晃动的小巧耳朵，考虑一口咬上去是什么滋味：“你想多了。你跟我说清楚，我再给你布置几个阵法。”


    “其实也没什么。”那只耳朵连同着桃花玉坠一道颤，“朝子临跟我说，那个房间因为位于正中，所以它的房梁连通着整条船的船脊，是用一种名为裂止水的上古妖兽的骨头制成的，能起到稳固船身，预防风浪的作用。”


    “但也会有副作用。”慕灵昭小声道，“这种妖兽的怨气比别的都要重，百年不散，入夜后容易吸引路过的冤魂厉鬼，最易受影响的就是住在那个房间的人。”


    大小姐还有些委屈：“我本来说要么去住下面的房间吧，但是朝子临说越往下走，鬼越容易接近，所以还是顶上最安全。”


    燕千尧这次是真笑了。


    妖兽名没错，作用也没错，甚至他猜这艘船也确实用了裂止水的骨头，但——


    燕千尧敢保证，这飞舟绝不会有这种能吸引怨鬼的隐患。若真如此，所谓的朝家大公子，怎会让自己陷入此等隐患之中。


    无非是真话中混杂假话，用来哄骗不知情的大小姐。


    被骗得团团转的大小姐还在帮他出主意：“实在不行，你晚上来我房里吧，你可以打地铺。正好……”


    燕千尧喉结微动：“嗯？”


    大小姐那双盈盈紫眸抬了起来，燕千尧只觉喉头发紧，莫名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他听见她小小声地道：“你的情蛊，晚上不是还要来吸血吗。”


    燕千尧忽地笑了，视角一路向下，落在了那张红唇上：“嗯，对。”


    至于是吸血还是吸……某个部位，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燕千尧恨意值33%，修复值41%。】


    慕灵昭目送着燕千尧离开，他说要给她布置好几套的辟邪阵法和符咒，保证她绝不会受怨鬼攻击。


    她本来还担心燕千尧会不高兴，或者说抢她的房间。谁曾想，他走的时候脚步轻盈，面上含笑，丝毫看不出半分不愉快。


    有人愿意帮她处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慕灵昭没有再想，转而问起了小白另一件事：


    【修复值怎么才41%，这不太对吧。】慕灵昭揉着自己的脸，嘟囔道，【我刚才被他捏了那么久。要是之前早就涨5%了。】


    小白蹭蹭她的脸，忧愁地道：【是这样的，越到后面就越不好涨。毕竟这跟大小姐你的经脉挂钩，到了后期需要更多的能量。】


    【不过，】小白的机械声有一丝的犹豫，含糊地道，【昨天大小姐你的修复值就涨得就很快。系统没有具体说明，但我猜可能是跟新的接触方式有关。】


    慕灵昭摸了摸头，道：【我脑子里好像也多了一些阵法之类的知识。】


    【那就先这样吧，】慕灵昭又摸了下嘴唇，两颊有些泛红。她镇定地道，【我权当被狗咬了，熬过这几天再说。】


    【朝子临的恨意值有多少？要是他的也到了20%，我是不是就可以一起接触，提高修复值了？】慕灵昭忽然想到。


    小白查了查，道：【对的，朝子临恨意值……15%！之前明明一直都在10%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涨了到了15%！】


    完全是意外之喜。慕灵昭高兴地道：【那我很快就能双管齐下了。】


    临回房前，慕灵昭抬头望了眼三楼的方向。


    空无一物。


    慕灵昭收回目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刚才被燕千尧捏脸的时候，那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一道目光。


    始终沉沉地笼罩在她的周身，像是密不透风的黑云。


    ……


    门刚被打开，慕灵昭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黑影压了过来。


    凌乱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面上，慕灵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躲避，身体朝后仰，却被一只大掌牢牢地禁锢在了腰间，连带着整个人都朝他的方向靠了过去。


    慕灵昭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划了一圈，最终找到了支点——不速之客的衣袖。


    而那个登堂入室的宵小之辈，已堂而皇之地堵住了她的嘴，正压着她一步步后退，朝着屋内深处挪去。


    慕灵昭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离她越来越远的门，挣扎着道：“唔唔……门、门没关……”


    未尽的话语又迅速被堵了回去，恍惚间，慕灵昭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只野兽，马上就要被他拆骨入腹。


    这头野兽一边咬着她的下唇，一边含糊地道：“不要管门了，先救救我吧，大小姐。”


    “救……救你什么？”慕灵昭眼眶泛红，紫眸微阖，全靠扶在她腰间的手作为支撑，不然早就软倒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又委屈地想，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呀……门、门一定要关啊！


    伴随着耳边响起不断增长的修复值，慕灵昭一步步向后退，终于，身体向后倒去，陷入了柔软的床铺中。


    两唇分离，隐隐有透亮的银丝折射出暧昧的光芒，又很快被紧随其后的燕千尧尽数吞下，追了过去。


    慕灵昭觉得今晚的燕千尧疯了。


    如果说，昨天给她的感觉只是些微的失控，让她认为一切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以随时抽身脱离。


    但此时此刻——


    她被彻底压在被褥中动弹不得，双手被高举过头顶，双腿合拢，又被强行禁锢其中。正面，则是密集的，像是狂风骤雨般打击而来的亲吻。


    慕灵昭开始有些害怕了。


    她被亲得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不得，求救无门，只能任由陌生又汹涌的感觉在体内掀起阵阵浪潮。


    而她，只能抓紧暴风雨中独属于他的那艘小舟，在海浪中被一遍遍反复冲刷。


    大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


    燕千尧睁开眼，再次由衷地感叹。


    雪白柔软的被褥中，少女一头乌发凌乱的铺散开来，白与黑形成强烈的色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艳若桃李，布满嫣红的容颜。


    那双总是明亮潋滟的紫眸此时半眯半阖，长长的浓密睫羽湿哒哒的，泛着红晕的眼尾亦是渗出点点泪滴。


    但每次泪滴刚冒出来，就会被贴心的燕千尧悉数舔去，绝不让它们打扰大小姐半分。


    燕千尧想，像他这么听话，且善解人意的“狗”可太少见了。


    对此，大小姐给他一些奖赏也是理所应当的。


    燕千尧原本扶在她腰间的手一路向上，落在了那细白的脖颈间，细细摩挲。


    血液脉搏在他的掌下跳动流淌，燕千尧的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求，迫切地驱使他，让他想要更多。


    但具体想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燕千尧只得听从本能的判断，转移阵地，胡乱地在那雪白柔嫩的脖颈肩膀上落下点点亲吻。


    像是红梅在雪地中绽开，动作间，原本合拢的衣领翘起缝隙，又继而扩大，连带着藏在下方的纤细系带都被人瞧见了。


    绯红系带缠绕在燕千尧的指尖，他忽地想起了白天从他手中一晃而过的碧色衣袖。


    没想到啊，当时从他掌中逃脱，现在又落了回来。


    他觉得那系带有些碍眼，刚欲扯开，身下的大小姐发出了呜呜声，胸脯不住起伏，几乎要晃了他的眼。


    燕千尧哑着嗓音道：“……怎么了？大小姐，你也觉得不舒服吗。”


    “我这就帮你解开——”


    话音未落，嘟嘟的敲门声猛然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熟悉到令人生厌的声音：“昭昭，你睡了吗？”


    “昭昭？”那声音停顿了一瞬，“你屋内的灯还没关，你还没睡吧。你在做什么？”


    长久的安静让门外人的耐心消失殆尽，或者说，他原本也不是什么耐性好的人。


    朝子临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似乎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发出了咔的一声：“那我进来了？”


    燕千尧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下一瞬，他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毫无征兆的力度推得他一个踉跄，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好险没在地板上滚几圈。


    而罪魁祸首早已飞快地把自己团进了被褥中，红着脸瞪他：“燕千尧你疯了？还不快滚出去！”


    还知道用气音，怕外面的人听到。燕千尧低笑两声，也学着她的模样，道：“就这样出去吗？”


    “那我走了。”燕千尧作势要离开，转身没走两步，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不行！”慕灵昭惊得小脸煞白，反而导致那些原本留在她面上脖颈上的痕迹变得分外明显。


    燕千尧的目光一落上去就挪不开了：“那大小姐你说要怎么做？”


    门外的朝子临却又没破门而入，不知怎么，他继续敲了几下门，还在不停地唤道：“昭昭，你睡着了吗？”


    “他倒是耐性好。”燕千尧意味不明地勾起唇，又凑了过去，“你说，我就这样出去，被朝大公子，你的未婚夫看到了——”


    “他会怎么做？”


    慕灵昭呼吸急促，紧紧地拽着燕千尧的衣袖，对上了那双黑漆漆，正含笑望着她的狐狸眼。


    【当前燕千尧恨意值35%，修复值50%。】


    ……


    朝子临盯着门板上的凶兽，心头冒出的戾气一波高过一波。


    他不是傻子，相反，在站到这扇门前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上午相比，这扇门上不仅多出了好几个阵法，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紫雾。


    这种紫雾毒性实在剧烈，朝子临的手刚碰上去，护身灵罩就被腐蚀掉了一个小角。


    要知道，他的修为以至金丹初期，再加上又携带了各色法宝，绝大多数的毒都不会对他起作用。


    所以——


    朝子临冷笑，用力地拧下了门把手，任由紫雾咆哮着将他手淹没。


    如果这就是那个燕千尧的手段，那也不过如此。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