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盛京风华。
纪镇心?岂不是和纪柯一个姓, 谢远挠了挠头,莫非这孩子真是纪柯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但是这年纪委实有点对不上啊。
纪柯牵着小孩,感受到掌心里那小手传来的温热, 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说来也是他的错, 要是他不急着把小孩送走,也不至于让小孩今天差点受这样一糟,无论如何, 这也是自己亲生姐姐的儿子,虽然一看到这个孩子就会让纪柯忍不住想起那日火场的一幕。
但是无论纪镇心是谁的孩子, 身上都流着纪家的血脉,是纪柯的亲人,纪柯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
纪柯把纪镇心带回了北镇抚司, 他回到盛京后还没怎么好好歇歇,先是程秀的事情,后来又是小孩的事情,忙得让他晕头转向,恨不得直接倒在枕头上。
谢远被纪柯派去处理朱家行凶的那个丫鬟和姨娘了,到底是只会耍些心机的女人,谢远带她们观赏了一遍锦衣卫的酷刑, 还没看完人就吓晕了过去。
按理说有孕的妇人在受到惊吓后身子一般都会有些反应,谢远也担心若是伤害了无辜的胎儿恐怕会犯下罪孽, 但是那位元姨娘只是昏过去了,腹中的孩子没有半点动静, 这让谢远起了疑心。
他寻来锦衣卫中的卫医来为元灵好好把了一次脉, 卫医是从宫里面出来的, 也算是精通妇科, 曾经也参与过后宫争斗, 年纪大了才想出宫讨份清闲的差事,于是便到了锦衣卫。
在锦衣卫中做卫医,平日里也算是空闲,毕竟大部分人受的都是外伤,也没有什么疑难杂症。
卫医一搭脉就知道元灵根本没有怀孕,虽然脉象丝滑,但是却含着隐隐的古怪,像是用了什么药物才变成这样子的。
在宫里面那么久,早就见多识广了,卫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元,这位元姨娘恐怕是用了什么药物来伪装怀孕,而且她作为花楼里的姑娘,自小受到特殊的训练,其实也很难怀孕,再加上用了这药,对身子有不小的亏损,怕是以后都很难再有身孕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还发现了朱府的一桩秘密,谢远送走卫医后便想把这件事告诉纪柯。
他跑到纪柯的房间,却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一进去便看见桌子上摆着不少小孩穿的衣服,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新衣服正在比量着自己的身子。
谢远往四周扫了一眼,却没发现纪柯的身影,想来应该是有事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孩在房间里。
不得不说纪柯还真是阔绰,衣绣坊的衣服说买就买,而且还是一口气给一个小孩定做了那么多套,每天都可以变着法的穿不同样式的衣服。
把小孩打扮得光鲜亮丽,自己却穿得朴素简洁,简直快比得上陆刚了,如果纪柯和陆刚走在一起,也许人家会以为锦衣卫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就连衣服也都是穿得几乎褪色。
既然纪柯不在,这可是给了谢远一个好机会,在朱家的时候他想摸摸小孩,却被纪柯阻止了,宝贝得像个金疙瘩一样。
眼下正是好时机!
纪镇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小孩子的忘性大,但是他却还记得舅舅离开之前给自己买了很多的新衣服,虽然他在朱家也有很多衣服穿,但还是觉得舅舅亲自给自己挑的衣服穿起来最舒服。
眼下又看见了那些新衣服,原来舅舅还一直记得!纪镇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小手蠢蠢欲动的开始试起来。
“那个,镇心对吧,你爹呢?”谢远弯下身子,看着小脸粉扑扑的纪镇心,为保安全,他还是问问比较好,免得纪柯突然从哪里窜出来给他几拳,这谢远可吃不消。
爹爹?纪镇心停下了动作,眼睛里浮现出茫然的神色,忍不住把手指放进嘴巴里,喃喃道:“爹爹?”
“对啊,就是那个”
“谢远,你个杀千刀的,又跑到我屋子里干嘛,想拐卖孩子?”纪柯果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上来就要给谢远一脚,幸好谢远平日里也练就了几番身手,知道一些纪柯的习惯动作,当即略显轻松的躲开了。
见没踢中,纪柯也没说什么,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谢远扫视了一圈屋子,却唯独忘了床上还有人的可能性,毕竟纪柯也算是出了名的能熬,以前出任务为了蹲一个大盗,硬是两天没有合眼,偏偏纪柯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谢远都下意识觉得纪柯都不会睡觉了。
“哪里呀纪哥。”谢远打着哈哈,纪柯虽然年纪小,但官位高,又受圣上倚重,所以手底下的兄弟有的唤他纪哥,有的尊称一声纪大人。
“不得不说,你儿子跟你长得真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谢远瞅着纪柯的脸色说了这句话。
纪柯看了眼纪镇心,小家伙也正抬头看着他,手里抓着一件衣服,衣绣坊的衣服在他离开盛京那日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但是纪柯却没理,守门的侍卫就做主先把衣服留在了北镇抚司。
纪柯回来后突然想起了这茬,就把那一堆衣服搬了进来,没想到小孩居然爱不释手,还问他好不好看,纪柯觉得有衣服穿就不错了,不像他这个镇抚使,想要一件新的飞鱼服还得看指挥使脸色。
纪柯看着那么多的衣服,一时半会也试不完,就打了一会儿盹,不用说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眼圈都是黑的。
“我可不是情报处那些不要命的,找我有什么事?”
纪柯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喜欢睡觉,做事情喜欢争分夺秒,恨不得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上一任情报处的头目便是这样过去的,轮到高辉倒是好一些,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如果可以,纪柯也想天天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用干,这样的生活谁不想?
有纪柯在,一定是不会给自己碰他儿子的,谢远这次只能罢手,这样软糯的小孩不上手捏一把着实让他的心好痒。
纪柯浑身上下都透着睡不够的气息,双腿交叠随意的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进去后才觉得自己清醒了几分。
“朱府那个姨娘根本没有怀孕,是用了药造成了有孕的假象。”
纪柯听了,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谢远刚想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纪柯就轻飘飘的说了句:“管她有没有身孕,不杀留着观赏吗?”
他敬重有气节有本事的女人,但是像元灵这种只会勾心斗角,还妄图害死一个孩子的蛇蝎女人,纪柯是不会给予半分同情心的。
就算她真的怀有身孕,纪柯也照杀不误,毕竟在决定害死一个无辜孩子之后,那个所谓的姨娘就丧失了一个做母亲的资格,孩子生下来也会以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
倒不如给个痛快,皆大欢喜。
他就是这样的人,说他不近人情也好,心狠手辣也罢,惹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为何要同情作恶者?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畅了吗?
谢远明白了纪柯的意思,那个叫元灵的姨娘的确该杀,落到纪柯手上,几乎没有人能够活着重见天日。
纪柯的心的确冷,但又含着一丝温情,谢远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纪柯,因为喝水太过着急,所以衣服上也沾上了水渍,平常绑在额间的红色发带被他系在了手腕上,细碎的头发有些还滴着水珠,纪柯轻轻喘着气,看着旁边的小孩,顺手拍拍他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
“纪哥,你去哪里啊?”
纪柯把杯子放到桌面上,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去看看程秀那个呆子还活着没。”
谢远也知道纪柯和状元郎程秀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没有惊讶,但是有些纳闷,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去探望就扯到生死这件事了,还是纪柯的嘴一向很损?
反正他亲身体会过纪柯的那张嘴,说起人来不留半分情面。
“那个丫鬟先留着,我自有用处,那个姨娘你就早点解决,我不想再看见这种脏东西还能在我眼前晃悠。”纪柯拍了拍谢远的肩膀,是用了几分力气的,谢远差点痛得叫出声,但是看着纪柯阴森森的表情,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还有,别打我家小孩主意。”
纪柯哼笑了一声,低头对着纪镇心说:“走,我们出去一趟。”
纪镇心当即放下了衣服,娴熟的走到纪柯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拽了几下,整个过程视线只落到纪柯的身上,谢远连半分目光都没分到。
果然孩子是谁养的就跟谁亲,也不知道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孩长大后会不会长残成为纪柯那样,谢远撇撇嘴,溜之大吉。
纪柯早就想把谢远这个磨磨唧唧的家伙赶出去了,眼下正好。
“舅舅,大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呀。”
纪镇心探着脑袋问纪柯,他还记得这个大哥哥还跑来朱府看过自己,不过因为他好像不会翻墙,只能隔着一道小门偷偷的给他送吃的。
纪柯摇摇头,“没什么,别担心,我们就是去看看他。”
接着纪柯又皱起了眉头,他既然想养着这个破小孩,总不能说他是自己的私生子吧,那样子他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也不能暴露自己和他的真正关系,他自有办法堵住朱家的嘴,但是却害怕这小孩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候引来别人的注意和调查,岂不是能顺藤摸瓜查出来唐家的那件事?
欺君之罪,他可承受不住。
“小孩,跟你商量件事,以后别叫我舅舅了。”
“那,那应该叫什么?”纪镇心又扯了扯纪柯的袖子,还一副眼巴巴的看着他。
纪柯不明白这破小孩的意思,索性无视掉,开始思索应该编个什么样的身份才能不被人怀疑。
“要不然,我就勉为其难的让你叫一声爹吧。”
纪柯是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的,但是却可以对外宣称纪镇心是自己的义子,左右不过这辈子他也不打算成亲,认个义子给自己养老送终也不为过,反正他不着调惯了,年纪轻轻就认义子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等风头一过也没有多少人会专门盯着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
他刚刚其实是有意逃避谢远问小孩的问题,自己要带一个孩子在身边,就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若是让别认知道一向孤身一人的他突然有了血亲,指不定会适得其反,不仅保护不了小孩,也会牵连到自己。
倒不如让人觉得他是一时兴起才收了个义子,养着玩玩,指不定哪天就还给人家亲生父母了。
纪柯觉得自己想出来的计策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遭到了小孩的反对。
“我不,你是我舅舅,不是我爹爹,我没有爹爹。”
“合着叫我爹还折煞了你这位老人家?”
明明吃亏的是他,怎么这小孩还先委屈上了。
“可是你是我舅舅啊。”纪镇心也不知道纪柯为什么会生气,但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你听我说。”纪柯憋着一口气,尽量没有对小孩发火,“你阿娘姓纪,我也姓纪,你跟在我身边,便也要姓纪,以后就叫纪镇心,懂吗?”
纪镇心点了点头,这个他懂,而且他也不喜欢叫唐镇心,能够跟舅舅一个姓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纪柯索性蹲下来,把手放到纪镇心的肩膀上,他无奈的叹了声气。
“我虽然如今是锦衣卫的镇抚使,表面上风光无限,但是背地里其实有很多人盼着我死,也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靠谱的人了,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跟着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有我在,绝对会管你一口饭吃。”
纪柯接下来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其中的利弊关系跟纪镇心说了一遍,他从来不讲废话,但是对着这个小孩却忍不住讲了一大堆。
等到最后他把自己都说得口干舌燥,又忍不住倒了一杯水,这要是放在之前,他绝对不敢相信自己会对着一个孩子滔滔不绝,毕竟他平日里看都不想看小孩一下。
“所以我说了那么多,你愿意叫我爹了吗?”
纪镇心听得脑袋晕晕的,反正他只知道舅舅不愿意让自己叫他,而且听到自己叫还会生气。
纪镇心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赌气般的推开纪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小肩膀一耸一怂的,像是在抽搐。
纪柯顿时慌了。
第52章 第52章 盛京风华。
小孩好像哭了怎么办?
纪柯现在只能用慌不择乱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 他一向最讨厌小孩哭了,而且都是离那些爱哭的小孩远远的,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但是到了纪镇心身上, 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毕竟他以后还得把小孩带在身边养着,要是一不小心被记恨上,再撒泼打滚的, 纪柯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其实纪镇心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调皮,也许是从小被教得好, 所以他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性子,也几乎没有哭过。
但是他现在觉得委屈极了,明明是舅舅, 为什么要自己叫爹爹?
他赌气般转过身不去看纪柯,虽然鼻子泛红,但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也没有掉下来,他是乖孩子,所以很坚强,虽然委屈但是不会轻易的哭出来!
纪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哄孩子的方法, 索性就想着等纪镇心哭完了再说,毕竟眼泪会影响情绪的正常的判断, 一般哭闹的小孩子都是不讲理的。
这样想着,纪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留给纪镇心足够的时间哭, 纪柯从小到大几乎都没哭过, 有些忘了这是种什么滋味, 如今心下打算好好观察下这小孩。
但是纪镇心背对着他, 纪柯也瞧不出小孩哭的模样,于是他没心没肺的伸手把小孩的身体转了过来,还含着些好奇。
纪镇心的小脸又出现在纪柯的视线里,脸蛋粉扑扑的,小嘴撅起来,却半滴眼泪也没有。
纪柯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纪镇心这是在跟他演戏吗?
没等纪柯接下来的反应,纪镇心就又眼巴巴的拽着纪柯的衣角,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两个字。
纪柯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被整懵逼了,看小孩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仿佛想要说什么,便低下身子,侧着耳朵去听。
"舅舅,抱~”
纪镇心记得那个大哥哥家的小妹妹就是这样子的,不光不用自己走路了,而且还有很多人喜欢,他在朱家的时候,虽然都对他很好,但还是觉得有几分陌生,总感觉那些人对他其实是有目的的。
小孩子的心思最为纯粹,更能分辨出谁是包藏祸心,谁是真心相待,这一点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也比不过三岁幼童,或许是一种天性使然。
纪柯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想起程秀家里那个小侄女也是这副做派,好的不学,偏偏学坏的,上次那沾染小孩口水的衣服他还记着呢。
虽然纪柯臭着一张脸,显得不情不愿,但还是伸手把纪镇心抱了起来,顺带拍拍他的小脑袋,就见这小家伙朝着自己笑了笑,纪柯撇撇嘴,别过脸在想,装作这样一副可爱的样子给谁看啊。
他将胳膊紧了紧,清了几声嗓子,道:“可以走了吗?小祖宗?”
“恩!”
纪镇心用小胳膊搂住纪柯的脖子,在他脖颈间轻轻笑了几声,像是目的达成后的得意。
盛京皇宫。
纪柯去朱府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是他带着三皇子陈却去顾王府的消息却不胫而走,一些人在听说后心中纷纷有了活络的心思。
唐贵妃在唐府覆灭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就连在御书房前使苦肉计也换不来圣上的半分同情,她自少女时期入宫,熬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不知斗倒了多少人,眼下终于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原本以为兄长越来越受圣上倚重,再有自己的枕边风,陈婳未尝不可坐到那个位置上。
但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唐贵妃失去了母家的依靠,就如同被断掉了后路,而圣上对她的态度也不似从前,更是让她心如死灰。
原本作为唐家的大小姐,盛京城里的世家公子都可以任她挑选,可她偏偏对圣上一见钟情,得到入宫选秀的消息后更是满怀期待。
在宫里的每个煎熬的日日夜夜,一开始支撑她的是对圣上的情意,后来的便是对家族晋升的渴望,只有通过讨好这个手握天下的男人,才能让自己和女儿永保荣华富贵。
但是当通往权力的路被切断时,唐贵妃又开始念起以往对圣上的情意了。
看见自己的母妃如此自哀自怜,陈婳只能暗暗着急,原本母妃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早就耳聪目明,手段了得,可一遇上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就会乱了手脚,不知道做何打算,往日对付那些妄想与她争宠的妃子的手段和心机硬是一点也使不出来。
陈婳虽然由唐贵妃抚养长大,但是性格却一直雷厉风行,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很清楚。
永安帝子嗣稀薄,陈婳作为长女,自然是受到了不少的关注,从小受到的培养跟皇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永安帝一直把这个女儿当成皇子来培养,所以陈婳觉得自己并不比二皇子差。
二皇子陈述,其母吉妃出身将门,所以他从小就几乎跟随母家在军营里长大的,现如今手上也有了几分兵权,但是在陈婳看来,这个二弟的性子太过急切暴躁,不懂得圆滑处事,仗着永安帝给的几分兵权,就觉得自己已经被钦定为下一任储君了,这样的性子注定不能成大事。
原本陈婳是不把自己这个三弟放在眼里的,只是今日纪柯一回京便入宫寻他帮忙,顾准那混世魔王做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不过是一个已经被养残的废物罢了,还真以为被封了个异姓王就真的能够成为皇族了?
陈婳将一切看得都很真切,当年顾将军虽然为救永安帝而死,但是顾家拥兵自重,永安帝早就觉得受到了威胁,已经开始暗自想办法除掉顾家。
如果顾将军没有舍命相救,也许顾家之后不久就会被清算了,但是偏偏这一救,也算是保全了顾家余下的子嗣和满门荣光。
顾家的嫡系如今只剩顾准一个人,其余的都是些不入流,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旁支,永安帝将顾将军的遗孤接进宫里亲自抚养,既彰显了自己对顾将军的看重,又能暗地里使些手段,让顾家再也无出头之日。
单看今日的顾准,谁能想到他是那个征战沙场,令敌军闻风丧胆,拥有无数军功的顾将军的儿子呢?顾家的家规也是出了名的严,若是顾准由顾家人亲自抚养,也许顾家还会出第二个顾将军。
可惜那次战役,不光顾将军身死,所有随军的顾家人全数战死,得到消息的顾家女眷也纷纷自尽随夫,只留下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顾准。
有时候杀人不必动手,诛心便够了,永安帝的帝王之道是陈婳所佩服的。
可偏偏前十几年,永安帝所做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他眼中最适合的储君人选,但这次唐家覆灭后,永安帝的态度却彻底变了。
她猜不透自己这个父皇心里在想写什么,但是唐家的事情一定和他有关,陈婳甚至在猜想,能在盛京城悄无声息的覆灭一个家族,这样的手段和实力,恐怕也只有永安帝一个人了。
他是想铲除掉自己,给陈述那个莽夫铺路吗?
陈婳想到这儿,忍不住用涂满艳红蔻丹的手狠狠折下窗边的花。
她的身量高挑,模样生得也是极为艳丽,只是本该是少女的年纪,她的眉宇间并没有那种娇俏天真,反而目光坚定,还有对权力的渴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那个位置的。
陈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有些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花朵已经被自己碾碎,汁液染到了她的指甲上,她冷眉松手,看着那刚刚还开得娇艳的花朵如今已经支离破碎,心里居然有几分畅快。
“大公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裴如卿眉眼含着笑,朝着陈婳走过来,看见她那双芊芊玉手被弄脏了,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自然而然的拉过陈婳的手,仔细开始帮她清理,擦拭干净。
裴如卿的动作和语气都十分温柔,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当然,陈婳更是不会拒绝。
那日在御书房,她不光因为唐家的事情和永安帝起了争执,更重要的是源于她的婚事。
陈婳醉心于权力的斗争,所以至今仍没有成婚,驸马也没有着落,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想嫁人。
她对驸马的要求很高,对方不仅要对她百依百顺,还要对她有所助力,而双方也可以各取所需,陈婳可不相信那些情情爱爱,她认为能够将两个人彻底绑在一起的还是利益。
而永安帝让她早日成婚,甚至还要下圣旨亲自为她挑选,陈婳那时候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在御书房和永安帝几乎是大吵了一架。
她不是父皇眼中最优秀的女儿吗?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男人来束缚自己,陈婳一开始是很抗拒的,但是后来在见到裴如卿的时候,她便改了主意。
庆朔八年的探花郎,出身世家,相貌与才华兼备,而且还有足够的野心,表面上对她也够好。
其实还是裴如卿主动接近她,提出要合作的,她与其听命父皇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如嫁给裴如卿。
若是永安帝真的想折断她的羽翼,给二皇子做垫脚石,那给她挑选的人一定不会出色到哪里去,她只能是低嫁。
公主嫁人,都算是低嫁,但是陈婳宁愿自己选择,也不要将往后的终身大事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好了,大公主。”裴如卿帮陈婳擦完手上的花汁,垂眉轻轻笑着,眉眼如画,似如远山一样悠淡。
第53章 第53章 盛京风华。
陈婳不必知道裴如卿, 也不想知道裴如卿的心中是否对自己有情意,她醉心于权欲,感情在她看来也是种麻烦事。
裴如卿是一个很好的驸马人选, 陈婳心里也很满意, 但是却不知道永安帝对二人的婚事作何看法,陈婳与裴如卿成婚后有,裴家也算是站在她这边了, 也算是弥补了一半失去母家的弊端,而且裴如卿本人也是前途无量, 殿试被钦定为前三甲,也因为有裴家的照顾,所以直接进了六部, 不像状元程秀一样,若非他出身平民,也能靠着裙带关系直接入六部,而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待那么久才能得来一个升迁的机会。
原本朝廷上下由世家大族把持着,但是随着永安帝的疑心病越来越重,那些风头一时,甚至有撼动根基的世家皆都被慢慢的削去了锋芒, 甚至还有些举族倾覆,永安帝手段残忍, 让人触目惊心,而执行这些的, 就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近些年来永安帝有意提拔寒门子弟来牵制世家, 在朝的官员里有不少都是平民出身, 而这些人要么为世家所用, 最后依附于世家, 要么如清流般不随波,自有一番处世之道。
寒门中的佼佼者,当属于现任刑部尚书严济之,若说当年的卫鸣是最年轻的探花郎,而状元严济之一开始却是中规中矩,年纪虽轻却一副一板一眼的样子,对于旁人的客套也视而不见,这般不善交际的人按理说在官场混不开,仕途可能也走不远,但是严济之在翰林院任了半年编修后,便被调入了刑部,从此一路高升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为众人所谈。
虽然他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但是却没有娶妻,听说将家都安在了刑部,他虽然为人交际不够圆滑,但是办案子却自有章法,自他接手刑部后,每件案子都几乎会亲力亲为的过问,为官十载,从未有过冤假错案。
严济之名头大的原因不光是他的政绩,还有他的那副硬骨头。
世人都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大部分时候却是说得好听,但是严济之却差点用自己的命来践行这条法则。
不过陈婳也只是偶尔听手下有些年岁的谋臣说过这件事,事发时她也才两三岁,还未记事,但这也是触及到了宫中的秘辛,唐贵妃的身份按理说也是做得皇后的,但是永安帝这些年却没有封继后的意愿,也是由于这件事。
程秀惹上了顾准,在陈婳看来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顾准虽然是个伪皇族,手中没有半点实权,但实际上只要他不危及皇权,永安帝就会一直保着他,毕竟顾准的存在是彰显永安帝不忘旧情的象征,旁人看到顾准如此荒唐,也只会觉得顾准是个不成器的,白白耗费了永安帝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
自古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多了去了,程秀身上还没有足够吸引到她的东西,但是陈婳却对纪柯十分感兴趣。
胡先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而且还和她的二弟私下里走得很近,御林军主要的任务是护卫圣上安全,如果真的拿出来,大部分都是些绣花枕头。
但是纪柯就不同了,锦衣卫可是历代帝王心里完美的杀人利器,里面可不养闲人,可以说只要手里掌握住了锦衣卫,就相当于拥有了半壁江山。
陆刚为人软硬不吃,陈婳无论费了多大的力气也不能动摇他半分,而且陆刚虽然看起来古板,但也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可能会反噬,得不偿失。
而纪柯如今作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位置只在陆刚之下,按照永安帝对他的宠信,下一任的指挥使,如无意外肯定是纪柯。
陈婳倒是有些佩服纪柯,那年出行她也是跟着的,却没想到突然有刺客暗杀,御林军也被人群分散了,永安帝身边的侍卫死的死,伤的伤,若不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挺身而出,永安帝怕是凶多吉少。
那少年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也像是许久都没吃饱过,唯独一双眼睛像是含着光亮一样清澈,在被问到想要什么封赏时,只用手指了指姗姗来迟的锦衣卫,说要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陈婳那时候听到这种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锦衣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那些世家子弟也得经过考核,而且就算进去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指不定那天就无声无息的死掉了。
既然出身不好,要些金银珠宝过上富足的日子不就行了吗?居然还敢肖想进锦衣卫,陈婳觉得这个少年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永安帝却答应了,所以有了今日的纪柯。
这还是陈婳第一次看错人,但是却对纪柯越来越有兴趣了,只要能拉拢到这个少年,何愁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陈婳想事情想的出神,她低头垂着长长的睫毛,外面的光落到她的脸上,打上了一层光,淡去了几分锋芒。
陈婳在思索,纪柯能够搬三皇子陈却去救程秀,想必也是跟程秀有几分交情的。
纪柯是孤儿,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旁人听到他就已经足够闻风丧胆了,哪里还敢跟这样一个魔头打交道?
这样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很难拉拢,但是现在却好像有了一个突破口,陈婳正在想应该如此实施。
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裴如卿正含笑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而且眼睛里仿佛有几分情意。
陈婳的手还被他握着,一不小心撞上了这样的目光,若是一般的女子肯定会羞红了脸,然后别开头,但是陈婳却朝着裴如卿回了一笑,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陈婳看向窗外,将涂着蔻丹的手张开,仔细瞧了瞧,淡淡道:“多谢裴公子了。”
“能为大公主做事,是裴某的荣幸。”裴如卿勾唇道。
猎人以为猎物已经进了自己设好的圈套,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陷阱,这一切都讲究愿者上钩四个字。
医馆内,程秀其实身上没有多少伤,最严重的就是一双手,似乎是被人用脚狠狠踩过,留下了不轻的痕迹,而且又没有及时医治,所以看起来格外严重,但是幸好骨头没有断,只要充分的休养,还是可以执笔的。
纪柯进去后就看到程秀躺在塌上,人还清醒着,双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的灰也被擦干净了,露出那张白净的脸。
他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刚醒过来只能先喝一些米粥,医馆里也没什么吃的,程秀只能一直干喝水。
他知道是纪柯把自己送到医馆的,还记得昏迷还嘀嘀咕咕说要去看镇心,现在醒过来见纪柯不在,心想他应该是去朱府了吧。
程秀这几日一直咬着顾准不放,也只是偷偷去看过小孩一次,带了不少好吃的,他连自家的墙都翻不过去,朱府的高门大院更是进不去,虽然他进不去,但是却可以在外面打听朱府的事情。
朱家家大业大,也有不少人眼红,朱富收了个养子的事情也有不少人知道,但是之后不久又传出了朱府小妾怀孕的消息,这有了亲生的,谁还会要一个没有半分血缘的孩子?
程秀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小孩在朱府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但是人心总是难测的。
程秀生得唇红齿白,看起来斯文和气,所以在街坊里问些事情,那些妇人也愿意多跟他说两句,随着他的深入打听,却发现朱府的小妾也不是什么和善的人,从花楼里出来的女子工于心计,而且还不敬正室,指不定会为了朱家偌大的家业起什么坏心思。
程秀想着给纪柯写封信,让他早点把小孩接回来,毕竟在这个世上,只有待在亲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旁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写完,就被扣在了顾府,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的手是顾准踩得,说是要他好好长长记性,往后在冲撞皇族便不只是这样的惩罚。
程秀是文官,若是失了一双手,那仕途便到此为止了,顾准原本是想直接废了他,但是中途却被人叫走了,这才让他保住了这双手。
醒来后的程秀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整个人仿佛掩上了一层雾霾,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对什么事情也提不起来兴趣。
他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只是一个读书读傻的废人罢了,若纪柯没有回京,那他恐怕就无声无息的死在顾府里了吧。
“呆子,想什么呢?”纪柯抱着纪镇心走到程秀跟前,出声问。
纪镇心被纪柯放到地上,见到程秀就忍不住想要扑上去,伸出小手想要拉拉他,却发现程秀整个人都好像很不开心,于是便小心翼翼的上前,用稚嫩的声音问:“大哥哥,你不开心吗?”
“恩。”程秀点点头,像是要自暴自弃。
“是因为被打了不开心,还是因为圣上不站在你这边,亦或是觉得自己很废物?”
程秀现在的心情纪柯一猜一个准,他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跟权贵的任何交锋都不会讨得什么好处。
就算被打入深渊,但若是不自己爬起来,便只能永远跌在污泥里了。
“我”程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辞官。”
“你想辞官?”
纪柯反笑,他把纪镇心从程秀面前拉回来,认真的看着这个失意的状元郎。
“你知道当你被钦点为状元的那一刻,害死了多少人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陪舍友去相亲,所以没更新躺平任rua哭唧唧,会补回来的今天还有一更
第54章 第54章 盛京风华。
害死了多少人?
程秀有些错愕, 为什么他被钦点为状元还会害死人?难不成是他哪里做了什么错事?
“我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我考中状元还会害死人?”程秀急急看着纪柯,他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会害人, 但是偏偏纪柯一副笃信的模样, 像是他真的做了这种事情。
“我朝的读书人一般都为了做官而考取功名,幼时过童试,接着考取秀才, 然后再是举人,举人之后还有进士, 你一路考过来,便是挤掉了身边的人,你可知今科能进殿试的人有多少, 其中又有多少花甲老人,读书的日子都比你的年岁还要大,你被点为状元,便将一众学子都刷了下去,也许他们家中还有苦苦等待的未婚妻,还有年过半百的老母亲,如果他们考不上, 也许以后就要回家乡务农,那只舞动文墨的手也将布满老茧, 将失意而死,程秀, 你扪心自问, 你比他们惨吗?”
“有人寒窗苦读十二年, 却没有金榜题名, 有人终其一生, 也没能进殿试得见圣颜,有些人死前的愿望便是能够考上,可是现在的这些你都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却因为受到了一点小挫折就在这自怜自爱,你算什么男人?你不如早日回去种地,好让那些更有抱负的学子上来,你为什么还要科举?为什么还要挤掉别人的位置,阻断别人的未来,程秀,你可曾考虑过别人?”
“不!”程秀大声喊了出来,眼泪也慢慢流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也许是纪柯的话刺激到了程秀,程秀这个时候异常倔强的看着纪柯,对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丝毫不赞同。
“我是没有他们惨,我是年纪小,所以你们看我年轻就小看我,但我何尝没有一番抱负,何尝没有挑灯夜读,何尝不想做一番伟业,只是太难了,太难了。”
“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斗不过皇权,不是吗?”程秀忽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看得明白顾准的嚣张都是由于圣上的默许,若是他出身皇族,顾准哪里还敢嚣张。
“程秀啊。”纪柯盯着程秀的脸,忽然轻笑起来,他拍了拍程秀的肩膀,“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无论生于贫贱还是富贵,往后的路都是要自己打拼,难道你的父母和姐姐对你不好吗?在程家你没有感觉到快乐吗?”
如果可以,纪柯也想父母健在,也想家人团聚,有时候他特别羡慕程秀,因为他没有的,程秀都有。
程秀说得对,他还是太过年轻,少年状元意气风发,还没有经过官场的磨砺,眼下遇到一件大事就自乱阵脚,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也是正常的。
“我,我在家里很开心,很快乐,而且我小时候读书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会陪着我,阿姐也会陪着我,在灯下给我绣衣服,就算她嫁了人,但我们还是住在一起,感情也没有变。”
程秀说着说着就闭了嘴,他是很幸福,但是却忘了纪柯是孤儿,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肯定受的苦不知道比他多不知几倍。
“纪柯,我不是故意的”程秀有些慌神,他害怕自己这样说会伤害到纪柯。
“你的家人的确挺好的。”纪柯恩了一声,他还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眼红别人的幸福。
“所以你如果决定要放弃,辞官还乡的话,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吗?你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对你寄予厚望,你真的要放弃这一切,灰溜溜的滚回去吗?”
程秀被顾准囚禁,整整一天都没有人影,他每日都会回程家住,却唯独昨晚没有回来,程家父母知道程秀的性子,若非遇到什么事,不会半分消息没传回来就不回家的,所以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蚱。
可是程家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就算知道纪柯,但是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只能干等着,纪柯在送程秀到医馆后就拜托医馆的学徒去程家告知程家父母一声,也好宽慰长辈的心。
“我不想,我不想。”
“那以后别再这样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连那些被抄家的人都没你那么颓废。”
纪柯叹了声气,忍住想痛扁程秀一顿的冲动,将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却没有用什么力气。
“等下我会派人送你回家,顾准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你好好养身子,往后的路还长,若是遇到一点困难就哭,那可有你哭的。”
纪柯的话说进了程秀的心里,他原本就是在父母的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也把事情都想得太过简单,总想一条路走到黑,撞到了南墙也不知道悔改。
“纪柯,谢谢你。”
程秀轻轻的说,他难以想象,如果纪柯没有及时赶到,他可能就再也不能得见天日了,除了让父母徒增伤感,他便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了。
其实从一开始是他想要主动跟纪柯结交,虽然遭了一次次的冷脸,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接近纪柯,不光因为纪柯曾经救过他的姐姐,还因为纪柯身上有他没有的果敢和勇气,智慧,虽然两个人年岁相仿,但位置却截然相反。
纪柯像是一头目标明确的雄鹰,终有一天要翱翔于九州,任何人也不能抵挡住他的锋芒。
原本以为像纪柯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嫌弃他,所以不愿意做他的朋友,但是没想到,纪柯有一日会这样帮助自己。
光是闯入顾府要人,纪柯已经得罪了顾准,往后又多了一个敌人,程秀为纪柯担心着,但是纪柯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和一个被养废的小王爷,任是圣上是闭着眼睛做选择,也不会是他吃亏,而顾准也别以为他堂堂锦衣卫是好欺负的,一只蛰伏久的老虎并不能随意被当成病猫。
“你别想那么多,迟早把脑子想坏。”纪柯不禁想,是不是文人都如此自怜,整日里悲秋伤春,尽想些有的没的,也不怕把自己想傻。
纪镇心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突然从纪柯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朝着程秀笑了一下,小手也跟着摇了摇,把程秀也逗得有些想笑。
纪柯看了眼纪镇心,对着程秀说: “按理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不过时候不早了,往后再慢慢跟你说,我先回去了,不准胡思乱想,不然小爷直接把你脑袋敲掉,知道吗?”
“恩。”程秀点头答应,纪柯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是却在为他考虑。
他到今天才发现纪柯原来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心里明明很关心,但嘴上却半点好话也说不出来。
纪柯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他不擅长表达,也很少人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感,所以他便也把自己伪装了起来,作为镇抚使的他心狠手辣,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上活着离开,而作为朋友的他
纪柯这辈子也没有多少朋友,可能也不会主动去结交什么人,他的性格就是这般,但若是他认定的朋友,便不能被任何人随意欺负,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向上爬的动力。
他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回去的路上,纪柯牵着纪镇心,小家伙的腿有些短,纪柯必须放慢脚步适应他,所以两个人走得很慢很慢,但是纪镇心却没有提出来要抱着走。
“舅舅,什么是状元啊,状元很厉害吗?”
纪镇心抬头问纪柯,眼睛里充满着好奇。
“状元算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目标,终其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
天下的读书人也不少,而又意参加科举的,便会在七八岁的时候参加童试考取童生,童生之后就是秀才,只有秀才才能参加秋闱。
而寒窗苦读多年,并不是所有参加秋闱的人都能有资格殿试,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而状元则只有一个。
开朝以来的状元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最后都几乎手握重权,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说那个大哥哥是状元,但是为什么大哥哥那么厉害还会哭鼻子?”纪镇心虽然被纪柯揪到了身后,但却听到了程秀的哭声。
“厉不厉害和哭鼻子没关系的。”纪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小孩解释,有些无奈道。
月光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纪柯把纪镇心小小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小孩一边踩着影子,一边问纪柯怎么样才能成为状元。
要成为状元,不仅要考过无数人,拥有进入殿试的资格,还要在金銮殿上展露锋芒,被圣上亲点,才能成为状元,其中的艰辛非一般人能体会。
所以程秀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缺乏一些信心和磨砺,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那舅舅为什么不去做状元啊。”
“舅舅啊。”纪柯苦笑,“舅舅一看书就头晕。”
与程秀那双修长白皙,一看就是执笔的手相比,纪柯的手上布满了老茧,这些都是使用兵器留下来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流去,只会越来越厚。
“怎么,你想做状元吗?”纪柯觉得自己忽然有义务要把孩子往正道引的义务,既然小孩对状元感兴趣,不如自己给他请几个教书先生,说不定也能考一个状元回来
“舅舅不想做状元,我也不想做。”
纪柯听了,觉得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能够随心所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都有些忘了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还被先生称道过。
世上哪个读书人不希望中状元呢,曾经的纪柯也是想的。
第55章 第55章 盛京风华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 纪柯就已经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赴朝会,他以前都没有照顾过人,突然多了个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屋子里也只有一张床, 纪柯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盯着自己,他的黑眼圈已经完完全全的覆盖住了眼睛,而纪镇心却依旧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看架势不到后半夜绝对不会睡。
纪柯深叹自己果然是老了,若是回到以前, 好几日不睡觉也难不倒他,现在居然连个孩子也熬不过了,但是睡美人榻又会不舒服, 他纠结了好久,纪镇心就这样看着,最后乖乖的爬到床上,俨然把纪柯的床当成了自己。
纪柯再一次忍了,为了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他不得不跟一个小孩挤在一张床上,而且他的床原本就大, 一个小孩也占不了什么位置。
纪柯的臭毛病很多,但是隐藏得很深, 若是不仔细挖掘完全不会知道,所以他的退让逐渐变成了主动帮纪镇心铺好床, 盖好被子, 然后再盯着小孩合上眼, 最后才放心熄灯。
纪镇心其实也很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在舅舅身边,他就会特别安心,也会很容易入睡,就像是知道有人会保护自己一样。
上次舅舅陪着他睡觉,结果就把自己送走了,而且还好长时间都不来看自己,如果不是那个大哥哥说舅舅会来接他的,他都要以为舅舅不想要自己了。
纪柯好不容易又沾到了床,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却发现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一看便是破小孩不想睡觉。
纪柯刚想发火,就听到小孩怯怯的声音。
“舅舅,你还会把我送走吗?”
这声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纪镇心的小模样,小孩应该是以前没有被好好保护过,疼爱过,所以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活泼好动,看着陌生人都会躲闪,只有遇到熟悉的人才会露出几抹笑容。
纪柯能够感受出来这是一个不会撒娇的孩子,也不懂讨大人的欢心,虽然才三四岁,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已经开始懂事了,也能记得一些事情,像是纪柯就能想起来自己三四岁时候干过的糗事。
小孩很害怕,害怕自己再把他送走,这是纪柯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念头。
小孩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而血缘父亲也已经伏诛,若是纪柯没有把他从火场里带出来,就算纪镇心能够侥幸活下来,也是无数人的眼中钉,圣上也不会容许唐家的血脉存在。
唐家为何会触怒圣上,纪柯能够隐约猜出几分,这里面的问题太过敏感,就算是他常年待在圣上身边,也猜不出这个坐拥天下的老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到底属意大公主还是二皇子。
亦或者他又在等着谁?
唐枫和秦凝霜的那三个儿子,纪柯不用想也知道已经凶多吉少了,或许因为念着秦家的旧情而留下秦凝霜,但是斩草要除根,若是唐家灭门案的真相一旦被外人所知,说不定那些人会成为霍乱社稷的贼子。
无论怎么否认,纪柯也必须承认纪镇心身上流着唐家的血脉,说起来他还是十分看不上唐家的,若非靠着卖妹妹,唐枫一个无大才的人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地位?唐家的那三个少爷,也没听说有多出息。
就算是唐家人,但也是他亲姐姐的孩子,他的侄子,纪柯虽然一开始有过跟这个孩子撇开关系的想法,毕竟留一个孩子在身边,也是在拿他的前途开玩笑。
但是不知为何,他一想到小孩如果知道自己被抛弃,就会掉眼泪的模样,他就有些于心不忍,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小孩就可能会像阿姐一样倒在血泊里,他的心就会抽痛。
纪柯还有奶奶,还有官位,还有圣上的宠信,还有无数人畏惧他,但是纪镇心失去了一个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家,失去了亲人。
这个小孩只剩下自己了。
纪柯把纪镇心按回了被窝里,闷声道;“不会了,只要你乖,我就允许你吃我的喝我的。”
“那舅舅,我明天起来想吃馄饨。”纪镇心得寸进尺,顺带提出了要求。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小肚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吃也吃不饱,肚子里像是住了个馋虫一直在帮他吃东西。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也算是正常,只是晚饭是纪柯为了省事亲自动手做的,分量大奈饱,纪柯觉得自己现在的胃都有点涨,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煮熟!
但是纪柯为了早点打发小孩睡觉,一口应下,答应明日一早就能让他吃上馄饨。
纪柯答应完就没了动静,他实在又困又累,再也顾不上纪镇心的小嘴之后还说了什么,便一头栽进了梦乡里。
纪镇心听到纪柯的呼吸声后就不敢乱动了,害怕要是吵醒了舅舅明天就不能有馄饨吃了。
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馄饨,以往阿娘都会带他出去买一碗,特别是三鲜馅的,配上紫菜和虾仁熬制的汤,或者纯猪骨汤汁,一口一口的吃进嘴巴里,最后还会忍不住把汤全部喝掉。
带着对明天的期待,纪镇心安然入睡了。
他睡觉很是安稳,手脚都不会乱动,所以纪柯一大早起来差点都忘了身边还睡着一个人,幸亏及时看到旁边隆起的一个团子,放轻了动作没有吵醒纪镇心。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快乐快乐,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才对,在纪柯看来,不应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反正他也只会打打杀杀,其余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所以还是等小孩以后自己想学什么,纪柯再帮他找师傅。
纪柯可知道旁人家的孩子三岁已经开始启蒙了,而自家这个好像就会吃睡,不过还不错。
起码这小脸蛋,可可爱爱的,嘴巴还会吐泡泡,特别是和小时候的纪柯长得特别像,纪柯看到纪镇心,就觉得看到了自己,嘴角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换好衣服后便骑马赶去了皇城,入宫后却没有发现陆刚的踪影,说来这位陆指挥使也算是行迹成谜,向来都是他主动来找自己,纪柯若是想找他,十次能找到一次算是好的。
锦衣卫原本就独立于朝廷之外,不必像一般的朝臣一样必须参加朝会,但是锦衣卫可以不用参加,朝会却依旧要留着他们位置,这不光是慑于锦衣卫的实力,而是圣上的默许。
陆刚不在,也就代表纪柯一个人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毕竟朝中的官员没有几个不害怕不厌恶锦衣卫的了。
就算是害怕,但是也不能明面上拿纪柯怎么样,更甚至于要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有时候纪柯觉得这样的嘴脸可笑极了,但是他从来不管闲事,别人不来主动招惹,他也犯不着戳穿这层遮羞布,惹来什么麻烦。
纪柯每天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而且朝中的官员他也不是各个都掌握的一清二楚,说来除了圣上要他去抓谁,他拿到官职和名字后动手时才会知道对方的长相,平日里只和北镇抚司的兄弟们一起喝酒,也没有见过什么大臣。
但偏偏,纪柯一眼望过去便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高辉站在中间,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站着的腿都在抖,纪柯当然知道他这在害怕,毕竟江宁一案中,情报处出了不小的差错,差点影响他的判断,导致一件冤假错案的发生,他今日来也算是负荆请罪,提前求情。
高辉也不像是经不住事的,只是这件案子太过举足轻重了,涉嫌整个江宁官场,若是圣上一个不高兴,兴许还会拿高辉的人头开罪。
纪柯觉得高辉比前几任情报处的主管顺眼多了,也没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坏毛病,便想着若是圣上怪罪,便为他说几句话,同是锦衣卫,也算是帮衬。
纪柯走过去拍了拍高辉的肩膀,差点把他吓得半死,高辉手里的玉折都险些被他丢出去。
“高大人,放宽心放宽心,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纪柯觉得圣上并不会动高辉,顶多是罚俸禄,毕竟圣上也不想让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是间接性丢了他的圣颜。
毕竟,胡先这个崽子还好好的活着,他跟高辉犯的错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纪柯跟高辉打了招呼,安慰了他几句,便走到前面,特意站在了穿着官袍的男子身边,声音里带着笑,目光却是冷冷的。
“胡大人,许久未见啊,您终于被放出来了,可让纪某一顿好想,胡大人,您的脸色这么差,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纪某不才,比胡大人年小几岁,胡大人可别着急熬坏了身子,到时候黑发人送白发人可不好了,您觉得呢?”
纪柯上来就是一副冷嘲暗讽,气得胡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他。
纪柯刚刚从江宁回来,还破了一件大案,此时风头正盛,胡先说服自己先别跟他对上,到时候白白让人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纪柯一回京就堂而皇之的去顾王府捞人,这可把顾准得罪了个透,指不定以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胡先能忍,但是有的人却沉不住气了。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站了出来,他的身上沉淀着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气,正皱着眉头看着纪柯南:“纪大人说的话也未免太难听了吧。”
第56章 第56章 盛京风华。
说话的人正是二皇子陈述, 其母妃位列四妃之首,母家乃将门薛氏,薛氏祖先自开国起便效忠皇室, 薛老将军更是将唯一的女儿送进了宫里, 来表示自己的忠心。
陈述自小便跟随薛老将军在军营里长大,圣上也默许了这一点,并且还在陈述成年后赐给了他一部分兵权, 薛家原本就握有兵符,如此一来陈述就成为了储位最有力的争夺者。
虽然胡先是圣上的心腹, 涉及党争之事稍微不留神便会落到万劫不复之地,但是从龙之功那么大的诱惑谁不想拼搏一把?
而且在唐家灭门一案过后,大公主的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就算能瞒一辈子,不被大公主知道真相,但是大公主说到底也已经元气大伤,成为了一只病猫,已经比不上二皇子了。
大公主失势,三皇子病弱,胡先斟酌之下逐渐靠向了二皇子, 虽然陈述手下的能臣良将不少,但是能得到永安帝心腹的支持, 还是不小的助力,做事情也能更方便一些。
两个人私下里谋划, 逐渐站到了一条线, 所以陈述才会为胡先说话, 胡先跟纪柯不对付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也都懂。
陈述其实也想拉拢纪柯的, 毕竟御林军只是负责皇城安全,保卫圣驾,胡先手底下的那些人,除了几个顶尖高手之外,其他人甚至还打不过他手底下的小兵。
御林军养尊处优惯了,若不是因为在人数上有优势,那真的是完全比不上少而精的锦衣卫了。
若是能拉拢到纪柯这个下一任指挥使,那皇位岂不是唾手可得?一旦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为自己所用,任何人都冷静不下来。
只是纪柯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从来没有表现出站队的意思,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让人无法攻防。
而且纪柯的性子喜怒无常,陈述看不懂这个少年,心里也没有能够完全掌控,牵制住他的底气,只能放弃,选择了有目的性的胡先。
胡先想要的无非是从龙之功,到时候新帝登基还能继续享受现在的荣华富贵和风光,这些东西很容易满足,而且陈述能够抓住胡先的这个弱点,这样一切事情也会变得简单起来。
若是换成纪柯,陈述倒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操控谁,毕竟这个少年绝对不是像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的。
既然纪柯不愿意做出选择,那就只能是敌人了,陈述是个粗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很直接。
纪柯一看这副样子就知道胡先已经另投明主了,也许是之前圣上在京兆使的连番催促下选择牺牲胡先,让他心里留下了一根刺,所以胡先就有了另外的心思。
不过还真是不知死活,胡先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平日里看不起他,觉得他纪柯只是圣上身边的一条疯狗,现在自己得不到主人的可怜,便摇着尾巴去找了别人乞怜,这就是世家子弟的风骨阿,真是大开眼界。
金銮殿之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纪柯和胡先,而且二皇子又生得异常高大,十分扎眼,三个人之间怪异的气氛逐渐蔓延,令一些人生了看好戏的想法。
眼下圣上还未到,若是纪柯丝毫不给二皇子面子,这也是正常的表现,毕竟天子宠臣,有几分傲气也是应当的,只要不在圣上面前闹得太僵,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皇子。”纪柯朝着陈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正色道:“这是臣和胡大人之间的事情,希望二皇子不要随意插手,二皇子若是得闲的话,臣倒是想邀请二皇子去家中做客,不知道二皇子意下如何?”
纪柯微微笑着,态度很是诚恳,像是真心在邀请陈述一样。
这算是纪柯在主动示好了?仿佛若是陈述不插手胡先和纪柯的恩怨,纪柯就会好好考虑站队的事情,陈述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是自认为还是有几分头脑,当下便觉得解答出了纪柯话中的意思。
相对于胡先,陈述自然是更属意纪柯,谁不想拥有锦衣卫这样的趁手利器呢?
胡先也听出纪柯话里的不对劲,没想到纪柯如今居然有了几分脑子,干起了挑拨离间的勾当,这话不就是让二皇子在自己和他之间选一个吗?
纪柯还真是卑鄙小人,还真当自己不知道他在盛京城哪里有自己的府邸,整日就住在北镇抚司里面赖着不走,非锦衣卫中人不得入北镇抚司,二皇子就算想去做客,也不得入内,除非真的不顾及圣上的疑心,堂而皇之的进去,但是也离死不远了。
任何擅闯北镇抚司的人,都可以被就地格杀,胡先就算是对纪柯使绊子,也不会挑在里面下手,不得不说陆刚真的是个狠角色,将北镇抚司管理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既然纪大人诚心邀请,那本皇子不日便登门拜访。”陈述颇为豪气的拍了拍纪柯的肩膀,俨然已经把纪柯当成了自己人,连看也不看胡先一眼,爽笑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胡先没想到二皇子变脸那么快,他一个人对付纪柯的确有些够呛,而且纪柯一向不按套路出牌,那日火场胡先原本以为纪柯死里逃生一定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还会当场把他斩杀,但是没想到手握尚方宝剑的纪柯却吞下了这口气,一直到今日都隐忍不发。
纪柯朝二皇子道了声谢,接着对着胡先笑嘻嘻道:“怎么了?胡大人觉得纪某这话阴阳怪气吗?但是我怎么瞧着胡大人今天的脸色实在晦气得很呢。”
“胡大人啊,我也算跟另外一位胡大人有几分交情,不过那位胡大人的运气着实有点背,现在西郊的刑场上可能还有他的影子,不过应该是被晒干的血迹吧。”
纪柯笑眯眯的,肩膀抽搐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可笑的事情,作势弹了弹胡先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声道:“胡大人,你说是吧。“
胡先知道纪柯是个疯子,他的额头忍不住开始泛起冷汗,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场给纪柯一拳。
他也算是和胡林有些关系,原本胡林入狱,他已经开始奔波设法营救,那边打听到审问胡林的是尚家的尚峻,胡林和尚家有几分交情,所以胡先也就放了心,觉得只是走个过场,等到他打点好一切就能顺理成章的把人救出来。
却没想到纪柯突然横插一脚,不光让胡林丧了命,而且连他家中贪污受贿而来的金银珠宝也全数被充公,这可让胡先气得不轻,他和胡林虽然祖上都出自胡氏一族,但到了这一辈却早已没有什么血缘了,他之所以跟胡林扯上关系,还是因为胡林背地里干的勾当。
纪柯只是轻轻一审,就把他处心积虑多年经营的财富全部付之东流,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纪柯现在又旧事重提,看起来还知道他和胡林背地里做的交易,这彻底勾起了胡先心中的怒火。
纪柯笑得越欢,胡先就越压抑不住躁动的情绪,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揪起纪柯的衣襟,这时候却突然传来司礼太监的声音,圣上驾到。
胡先只能松开手,站在原地,纪柯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按照他的品级,其实是和胡先平起平坐的,只不过他觉得看着胡先这人就觉得恶心,他还没吃早饭,可不想把昨天的饭菜也给呕出来。
纪柯往后面走,那些官员都自觉的别开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永安帝驾到,金銮殿上的官员们皆行礼,口里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纪柯穿着红色的飞鱼服,面庞又异常的年轻,乍一看格外显眼。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上高位,锐利而苍老的双眼扫视了一圈下方,最后沉声道:“免礼。”
纪柯原本以为这次朝会的重点是江宁一案,却没想到圣上压根提都没提,只是挑了几件近来发生的灾荒,点了前去赈灾的人选,催促早日解决,让百姓能够重新过上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生活。
此外便是大公主的婚事,永安帝为大公主与吏部尚书裴海之子裴如卿赐婚,春后择日完婚。
纪柯相信这是大公主自己做的选择,毕竟裴如卿怎么看也不像是永安帝会欣赏的人选。
闺阁的女儿家喜欢那种翩翩佳公子,温润如玉,看着便是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纪柯却觉得有些假,他也装不成这个样子,而且他听宫里的人说永安帝年轻时候也是温和的性子,可等到登上皇位后便彻底暴露了本性,纪柯觉得裴如卿和永安帝很像同一种人。
不过看裴海的神情,恐怕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也是,能够尚公主原本就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且大公主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永安帝能够答应这件婚事,而不是为大公主找一门平平无奇的人家,想必心中有另外的打算。
纪柯越来越看不懂了,朝会散后,永安帝也没有留他,纪柯就只能出宫了。
原本他还想去后宫跟陈却道声谢,毕竟昨日他太过担心小孩,从朱府出来后才发现陈却好像还在顾府,这还是他第一次求人帮忙,也是第一次这样尴尬。
只是二皇子一直在盯着他,一副想要拉拢的神情,看着就头疼,不过等二皇子登门的时候,应该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到时候可能还会把他视为眼中钉。
反正天塌下来,也不会那么快砸到他身上,纪柯记得小孩说要吃馄饨,正好他也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57章 第57章 盛京风华。
永安帝给大公主陈婳和吏部尚书之子裴如卿赐婚的事情不一会儿便传了出去, 赐婚的圣旨也在朝会结束后到了裴家。
裴海其实不太愿意独子尚公主,在他看来,裴家权势滔天, 裴如卿又满腹才华, 殿试位列前三甲,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就能接手他现在的位置, 按照裴家现在的地位,就有无数世家的小姐想要嫁进来, 或年轻美丽,或贤惠大方,倒不必将目光放到大公主身上。
大公主是个对权力执念很深的女人, 她可能会是个好的谋略家,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妻子。
娶妻当娶贤,大公主的性格太过强势,自古天家公主都被养的刁蛮任性,目中无人,裴如卿若是娶了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裴海的态度十分明确, 不光因为大公主这个人,还因为她有对裴家十分明确的需求, 失去了唐家的大公主元气大伤,急需新的依靠, 而寻找一个夫家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而促成这件婚事的人却是裴如卿, 他不光说服了裴海, 还亲自向永安帝请求赐婚, 称自己心悦大公主已久, 非卿不娶。
裴如卿已经加冠,不再是任大人做决定的小孩了,所以裴海十分看重他的意见,而且尚公主也能让裴家的门楣再高一等,若是以后大公主真的有幸坐上那个位置,裴家也能水涨船高,若是最后是二皇子登基,裴海也早有退路,所以就遂了裴如卿的心愿。
他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被大公主的美色所迷惑,这其中的原因他也不深究,左右不过裴如卿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人失望过。
只不过裴海却有些好奇永安帝是如何被说服的,若是他真的想折断大公主的臂膀,就应该反对这门婚事,再寻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下嫁大公主,彻底把大公主从朝堂中驱逐出去。
帝王的心思最是难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圣旨下到裴府,裴夫人神色有些忧愁,毕竟大公主的名声在盛京城里的贵女圈中并不好,而且天家公主就算不敬婆母也不会有人觉得有半分不妥,这样的媳妇娶回来只能供起来,半分规矩也立不得。
裴如卿接过圣旨,面容带着笑意送走了传旨的太监,还不忘打赏了几颗金豆子,直引得传旨太监说了好几句吉祥话。
裴夫人原本还打算为儿子寻一门家世清白,温婉贤淑的妻子,没想到这突然下了圣旨,居然就将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公主绑在了一起,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
“儿阿,娘听说大公主的脾气不好,往后家中岂不是”
裴如卿手里拿着圣旨,淡笑着打断裴夫人,“娘,您不用担心,成婚后我会搬去公主府,大公主并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他握住裴夫人的手,安慰道:“而且大公主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您就且放宽心吧。”
裴如卿不说这句话还好,但是一说却让裴夫人差点晕厥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成婚后搬去公主府,岂不是就成了公主府的赘婿,往后生的孩子岂不是也要跟着公主的姓?
裴家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裴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肯定是被大公主迷魂了头,要不然怎么会欣然答应赐婚,说不定是大公主主动勾引,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我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和大公主早就有了接触?”
“娘,这件事儿子自有分寸,婚事由公主府来办,这段时间您也可以歇歇,儿子还有公务没有处理,先告退了。”
裴如卿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他压根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做出些牺牲又如何,只要能成为大公主的驸马,就算真的让他入赘,也未尝不可。
当陈婳向裴如卿提出二人婚后要住在公主府,她也不会跟裴如卿回裴家住时,便已经有了会被拒绝的感觉,毕竟这算是在向外人宣誓她对裴如卿的所有权,而且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住在公主府,肯定会被外人说闲话。
以往公主下嫁,虽然会有自己的公主府,但大部分都会随驸马一起住进夫家,公主府就相当于一个落脚的地方,前朝有不少刁蛮任性的公主为夫家所诟病,可是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公主是皇族中人,身后有帝王撑腰,不是一般人能够欺辱的。
大公主不住进裴家,其实也能免除一些不必要的摩擦,而且按照她那般强势的性格,最后受苦的只会是裴夫人。
这其实是陈婳对裴如卿的又一次试探,这个男人实在是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了,陈婳虽然和他各取所需,但是却又想看到男人破功的模样,而且裴如卿似乎还从未对她说过一声不。
陈婳不得不承认裴如卿不仅长相无可挑剔,性格也挑不出什么不好来,但偏偏那双狭长的桃花眸里藏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所以她便忍不住开始试探。
没想到裴如卿在听到后却欣然答应了,神情也看不出半点不悦,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示人,偏偏陈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也高兴不起来。
唐贵妃在之后陈婳和裴如卿的婚事后笑得合不拢嘴,她这些年也在为女儿想看,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大部分都带着些傲气,陈婳的骨子里也带着骄傲,并且不会轻易的退让,这样执拗的性子就该找个性子好的,懂得照顾人,体贴人的。
裴如卿是无数闺阁女儿家心中的佳婿,相貌家世皆是一流,唐贵妃曾经也动过心思,想为两人牵一段良缘,但是陈婳醉心于政务,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唐贵妃也只能歇了心思,没想到最后陈婳最后居然选择了裴如卿,这让唐贵妃既意外又惊喜。
因为之前唐家的事情她一直郁郁寡欢,眼下唯一的女儿即将成婚,而且夫婿人选还十分中意,这让唐贵妃的起色一下子就好了不少,也起了帮陈婳操持婚礼的心思。
婚礼定在春后,也快到了,陈婳看着唐贵妃恢复的脸色,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于大公主的这件婚事,二皇子倒是觉得有些可惜,这些年他一直跟这位皇姐争权夺利,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裴如卿娶了她,还真是白瞎了这个榜眼,整个裴家也都会被这个女人掌握在手里。
这也让陈述多了几分警觉,陈婳就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失去母家后还能抓住别的机会东山再起,她一直是自己成为储君路上最大的劲敌。
在陈述看来,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像陈婳这样抛头露面的女子还是少数,但却冒了大不违,若不是有永安帝的默许,她早就被那些文官参了不知多少本了。
陈述对自己有信心,他觉得女子的眼光短浅,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而且他母家手握兵权,在朝中的呼声很高,这个皇位迟早会落到他的手上,到时候他可不会放过陈婳。
至于那个病秧子三弟,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副孱弱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年开春呢,陈却所拥有的,不过是永安帝的一点点可怜罢了,本身丝毫没有威胁力。
陈却从昨日回宫后,还是如往常一样闭门不出,他喜欢坐在窗边透光的地方看书,外面的春色和花香沁人肺腑,也能让他的精神好一些。
他并没有因为纪柯的不告而别而生气,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也听到了风声。
说来他原本和纪柯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初见少年的眉眼时便觉得异常亲切,仿佛以前见过一般。
他蜷缩于这宫殿一角,这一辈子似乎也能望到头,所求的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想登上盛京城的瞭望台,俯瞰众生风华罢了。
陈婳和陈述都想拉拢纪柯,足以证明纪柯在党派之争中的重要性,陈却用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指尖落到书中的一句话,无非都是些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从小都是背惯了的,看多了竟觉得有些假惺惺。
这天下哪里有那么多人心怀天下,心系苍生,争权夺利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陈却将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又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只能把书放到桌子上,大口的喘着气,这病是从胎里便带着的,无论如何也治不好,陈却倒是习以为常了。
只是宋贵人看到陈却又咳嗽了,便忍不住上前,手里捏着帕子,心疼的看着陈却,只觉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拖累自己的儿子。
宋贵人泪眼婆娑,正要开口埋怨自己时,陈却站起身,嘴角带着笑意,轻轻摇着头,“这不怪您。”
“若是当年”宋贵人哽咽道。
“母妃,没有如果,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陈却直起腰,“当年做错了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还活着,可其他人却死了,便是活着,也只能是死人。”
这话让宋贵人把自己的眼泪生生又憋了回去。
秦凝霜这个名字已经随着唐家的大火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就算当年秦家如何显赫风光,如今只剩下一个年逾古稀的秦老太爷撑着,有一些念着旧情的人见秦老太爷晚年丧女,便上门拜访探望一番,却统统都被拒绝了。
此刻的秦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楠木拐杖,站在一副画像前,幽深苍老的眼睛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画像里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正是娇俏似花骨朵般的年纪,身着华丽的宫装,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若是仔细看,还可以看到美人脖子上似月牙形状的胎记。
第58章 第58章 盛京风华。
盛京城从来不缺美人, 但是能够美到颠倒众生的却只有一个,那便是画像中的这个女子。
秦老太爷看着画像中的女子,如今他已经是白发老翁, 画中的女子却还停留在最美的年华, 没有人能看见美人败给岁月的一幕,也不知对她是福气还是祸。
他的双眼逐渐浑浊,脑海里闪过以前的一幕幕情景。
画像里的女子, 如今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能提起的禁忌,特别是在当今圣上面前, 也许有些人还会记得秦家当年对永安帝的恩情,但是那些人却都不约而同的遗忘掉当年的中宫之主。
秦凝霜看到自己的父亲又在痴痴的看着那副画像,露出后悔的神色, 心里也忍不住泛起苦涩。
“父亲,您也别太伤心了,对于阿扶来说,还有我们记得她,这已经够了。”
当年谁不知道名动盛京城的第一美人阿扶,更是一舞惊鸿,不知迷倒了多少盛京城的世家公子们, 这样的美人一般人自然是不能觊觎的,所以阿扶最后入了宫。
在永安帝还是皇子的时候, 因为拜秦老太爷为师,所以时常出入秦家, 秦凝霜是秦家的小姐, 而阿扶则是顾家寄养在秦家的女儿。
顾家手握重兵, 常年驻守关外苦寒之地, 阿扶是顾将军的大女儿, 顾将军跟秦老太爷有些交情,因为心疼阿扶这样的女儿家受不了边关的酷寒,就将她留在了盛京,拜托秦老太爷帮忙照看。
阿扶来秦家时才六七岁,却隐约有祸国之姿,那时正是上元节,阿扶穿得漂漂亮亮的,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还不允许别人问她的名字,一问便要哭。
秦凝霜一眼便喜欢上了阿扶,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人,就连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她也忍不住生出亲近的感觉,秦老太爷见秦凝霜喜欢阿扶,索性就让下人称阿扶为二小姐。
从此秦家多了个鲜少人知的二小姐,阿扶就这样在秦家长大,那时候永安帝时常来秦府,却对秦凝霜大献殷勤,像是忽略了阿扶的美貌。
到后来,新帝登基,秦凝霜选择了嫁给唐枫,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拒绝入宫便再也没有秦家什么事了,可是永安帝转眼便盯上了阿扶。
阿扶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只有一副美貌的小姑娘,她不知道情爱为何物,迷迷糊糊间便被哄骗入了宫。
按照顾家的门第,中宫也是当得的,这时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空有美貌的小姑娘居然坐上了皇后的宝座,秦凝霜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阿扶已经入宫了。
这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却都瞒着她。
秦凝霜曾问过自己的父亲,为何要让阿扶入宫,顾家也不像是要做卖女求荣的人家,而且阿扶什么都不懂,入宫也只能任人宰割。
秦老太爷也很无奈,阿扶的身世注定让她没有办法平安喜乐的过一世,秦凝霜那时候很气愤,觉得是顾将军舍不得荣华富贵,执意要让阿扶入宫来稳顾家的地位,怎么多年下来,她早已把阿扶起当成自己的妹妹,自然不忍心阿扶受到伤害,那时候只期盼永安帝顾念旧情,好好照顾阿扶。
但是到后来,她看到阿扶满身鲜血的倒在血泊里,看到原本鲜活娇俏的小姑娘失去了最明艳的色彩,再看到罪魁祸首只流下几滴悲伤的眼泪,却在之后不准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
秦凝霜看到这副画像,只会想起阿扶,可秦老太爷看到画像,想起的却是自己前半生所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当年的那件事,死了不少人,也彻底抹灭掉了一些人曾经存在的痕迹。
都道天子无情,纵使他在官场纵横半生,也还要躲在自己的府邸内蜷缩保命。
不知为何,秦凝霜看到阿扶,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穿着飞鱼服的少年,眉眼似有三分相似,只是两个人的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而且阿扶是一个孤女,哪里来的亲人。
当年的顾家,如今只剩下一个不成器的顾准。
就算是有亲人,阿扶也相认不了了。
洪嘉五年,永安帝登基的第五个年头,中宫皇后薨,与此同时,她肚子里已经成型的胎儿也胎死腹中。
当年顾家是何等风光,如今再看,谁也不会再拿正眼瞧顾家了。
秦凝霜也听说了顾准做的糊涂事,说起来阿扶还是顾准的姐姐,若是阿扶还在,顾准想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事到如今,顾家存在过的痕迹尽都只靠着顾准一个人维系了。
秦凝霜对永安帝的感情十分复杂,她曾经或许天真的认为这个男人曾经喜欢过自己,但后来却发现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是权力,自己也不过是他功成名就后,偶尔闲暇时想起来的,曾经爱而不得的一个女人罢了。
像那样的上位者,永远不缺女人,也不缺为他们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女人。
阿扶
秦凝霜缓步走出房间,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北镇抚司的对面就有一个早饭铺子,纪柯以往也经常再那儿买东西吃,但是他记着小孩喜欢说要吃馄饨,这盛京城里哪儿的馄饨最好吃他可是一清二楚,不过却得跑老远一趟。
纪柯虽然有点迷糊,但是答应过别人什么却记得一清二楚,那种骗小孩的事情他也不屑做,反正他小时候,只要谁答应了他什么却没做到,他就会永远不理那个人,然后再也不相信那个人。
欺骗一个小孩子是最恶劣的事情,纪柯一开始是不得已而为之,幸好小孩也没有发觉,但是现在却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要好好教小孩,要以身作则。
所以纪柯排了一早上的队,才买到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这家的三鲜馄饨是出了名的绝,大火猪骨汤汁配上皮薄馅嫩的馄饨,再撒上葱花调味,纪柯也忍不住在那吃了一碗。
以往纪柯也来过这儿吃,但是也就是吃个味,盛京毕竟在北边,馄饨还是南越之地做的最为地道,纪柯去过一次南越,那里的美食才是真正的琳琅满目,如果不好好待上个三四日根本吃不完。
却没想到这次来,却好像尝到了正宗的馄饨,也许是看纪柯的模样不简单,那小二笑着跟他说最近楼里请来了一位南越掌勺师傅,会做不少新鲜又地道的美食,比如说虾饺和干蒸,鲍汁肉丸,这些都是纯手工又正宗的。
纪柯爱好不多,其中一个就是吃,心想改天带小孩来试试,他既然喜欢吃馄饨,应该也喜欢南越的这些吃食吧。
纪柯付完钱后便离开了,天色看起来也不早,没想到买个馄饨还花了那么长时间,不知道小孩有没有饿扁,纪柯站在街道口,正想着怎么走才能节省路程,忽然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年轻人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手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拿着什么,嘴里还振振有词。
“能飞了!能飞了!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纪柯眼疾手快的避开这个奇怪的男人,若是慢一步,手里的食盒说不定就要被撞飞,小孩也就吃不到馄饨了。
这人连句抱歉也没说,就直接从纪柯身边跑了过去,纪柯倒是看清楚了他手里拿着两个黑漆漆的,像是煤球的东西,把整只手也都给染了颜色。
而且那人的语气,竟像是疯了,纪柯看着那个年轻男人飞快的背影,周围人也都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惹事生非了。
像他堂堂锦衣卫三品镇抚使,有一日居然主动想要息事宁人,还真是稀奇。
纪柯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看见那碗香喷喷的馄饨还冒着热气,找到最近的路后便以最快的脚程赶回了北镇抚司。
而刚刚那个差点撞到纪柯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的跑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那是一个破败的茅草屋,从外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那个男人走到门口,慢慢推门进去。
虽然外面比较不起眼,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有不同的架子和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看起来十分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药粉,摆放得整整齐齐。
年轻男人走进去,顺带关上了门,里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裂开来,周围的百姓听见了,也都习以为常了,毕竟这个人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总是整出一些旁人没有见过的东西。
纪柯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毕竟他每天见过的人那么大,总是有几个人会有一些奇怪,而且这个人虽然可疑,但是却还没到纪柯专门要盯着他的地步。
纪柯的当务之急是快点让小孩把肚子填饱,一早上没吃东西肯定饿得都要哭了。
纪镇心其实没有纪柯想象得那么可怜,小家伙一直睡到中午才勉强睡饱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就看见纪柯冲进了房间,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饿坏了吧,我给你买了馄饨,趁热吃。”
纪柯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回头看着小孩说。
他打开食盒,馄饨还冒着热气,十几个小馄饨浸泡在浓香的汤汁里,看着就很有食欲的样子。
身世之谜
第59章 第59章 疯狂科学家。
纪镇心闻到香味, 立马就从床上跑了下来,纪柯怕他摔着,还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没想到小孩站得稳稳当当的, 眼睛里好像只有吃的。
纪柯的心里有那么一稍微的不开心,毕竟是他排了那么长的队买回来的,小孩居然还没问他累不累, 真是小没良心的,等他老了或许连碗馄饨也吃不上, 说不准还会把他这个糟老头子赶出家门。
纪柯的心里犹如一场大戏,纪镇心并不知道这些,他看了眼食盒里的馄饨, 的确闻着香喷喷的,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他的心里美滋滋的,以因为舅舅把自己说的话记在了心上,还是很疼他的。
纪柯还在生着闷气,盘算着怎么给小孩一点颜色看看,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辛苦,纪柯平时没事就爱胡思乱想什么, 但其实并不介意这些,他把馄饨从食盒里端出来, 看着纪镇心正嗦手指,便把他小手拉开, 正色道:“嗦什么手指, 当自己是小狗吗?”
“舅舅, 我好像在做梦。”纪镇心揉了揉眼睛, 看着纪柯笑道, 纪柯有些疑惑,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被小孩抱住了大腿,听到软软的童声:“谢谢舅舅,镇心喜欢吃馄饨,喜欢舅舅买的馄饨。”
“行了,男子汉整那么肉麻的话,早点吃早点睡,还能赶上午觉。”纪柯有些别扭道。
纪镇心才刚刚醒,纪柯就催人家睡午觉,其实也不是真的,就是他的性子太别扭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别人的示好。
“舅舅,你吃了吗?”纪镇心说着就拿小手想去摸纪柯的肚子,却没摸到一丝赘肉,就连肚子也是硬邦邦的。
“吃了吃了,吃了一个跟你那么大的小孩。”纪柯忍着一口气,弯腰把纪镇心抱到凳子上,丝毫不费力气,纪柯甚至觉得比提刀还要轻松。
也不知道小孩怎么长的,居然越来越瘦了,以后可得好好补补,纪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请一个厨娘回来,要不然如果没有营养够,小孩的个子肯定会受到影响,说不准以后成个小矮子就没姑娘家喜欢了。
看这小孩的模样和小时候的自己如出一辙,不是纪柯自夸,以后长大了肯定也会俘获不少姑娘家的芳心。
纪柯想得太久远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快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收了个义子,这个好办,只要他放出话,再在盛京城最大的酒楼摆上一桌宴席,自然就会有许多想要巴结他的人上钩,而这些人传播消息的速度也是很快的,不用多久,就会有人知道他纪柯收了个义子。
但是麻烦的是,小孩不愿意改口,到时候若是他说漏了嘴,或者直接喊自己舅舅,那岂不是就穿帮了。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纪柯决定来硬的。
纪镇心拿着钥匙,拿鼻子嗅了嗅,然后舀了一个馄饨,正打算送进嘴巴里好好尝尝,纪柯却突然按住他的手,把馄饨推到了一旁,看着纪镇心,口吻带着强硬,“以后要改口叫我爹,不然就不给你吃。”
纪镇心先是茫然的看了纪柯一眼,然后撅起了小嘴巴,顺便把小手放在了腿上,低下了头,又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别给我装哭。”纪柯的语气有些严肃,这可是一件要紧事,若是稍有差池,到时候出事连累的就不是一个人了,纪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这小孩改口。
就算揍上一顿,也必须叫他一声爹。
纪柯见纪镇心耸着肩膀,就将要是一副被凶哭的样子,他捏着拳头,站在原地半天,原本想要把小孩揪起来好好教训一顿,但是手就要碰到纪镇心的时候却又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声叹了一口气。
他这样勉强一个小孩子,好像也不对,而且自己原本就是他的舅舅,一时间改口,任是谁也不习惯的,大不了教他当个哑巴,这也能省不少事,纪柯又一次在心里就提前把自己说服了。
纪镇心忽然抬头,不情不愿的冲着纪柯喊了声,“爹。”
小孩的声音很小,含着满满的被强迫,还带着湿漉漉的感觉,纪柯乍一听,手差点一松,仿佛失去了拿剑的力气。
像他纪柯正是大好年华,连婚嫁的年纪都还没到,就居然多了个儿子,还真是说不出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什么正事都没干,就在这等着别人叫爹。
纪柯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小孩居然妥协了,这样一切就好办了,等明日他就在酒楼里大摆筵席,恭贺他喜收义子。
“乖,以后在外人面前都要这样叫我,记得了吗?”
纪柯还没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开,他还这样年轻,的确不像是会有这样大一个儿子,这大概是第一次有小孩叫他爹,小孩看起来倒没什么,却让纪柯的俊脸涨红了。
“吃吧,吃完睡觉,有什么想要的都跟我说。”
既然小孩那么乖,纪柯当然会把馄饨又重新摆在小孩的面前,甚至还坐在纪镇心的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他现在还真有一种养儿子的感觉了,也不知道他以后是不是还要给这个臭小孩操心学业,前途,婚事这样的繁琐事,要是小孩以后成了个像顾准那样的纨绔子弟,他是不是会被气死。
纪柯对未来忽然充满了希望,毕竟他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总归多数是不开心的,所以现在能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其实也是对他的救赎。
纪镇心其实心底里还是不情愿称呼纪柯爹爹的,但是他看得出来,若是自己不叫,不仅没有馄饨吃,可能还会惹舅舅不快,更有可能会被揍一顿。
反正反正他现在答应了,但是以后还是可以偷偷叫舅舅的,大不了以后在外面他都不说话了,这样舅舅应该就不会生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知道这点道理的,而且他才不会总是哭鼻子,这可不是男子汉的表现,但是看舅舅好像很害怕自己哭,纪镇心想到这点心里就觉得有点小开心。
他原本以为舅舅无所不能,看来舅舅也有害怕的东西嘛,比如说害怕小孩子哭。
舅侄俩的算盘打得比一个比一个响,算得上是各怀心思。
纪柯心底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不知为何他却十分相信这个小孩,只要他叫了自己爹,以后在外人面前就应该不会穿帮。
纪镇心吃完馄饨后,就在纪柯的注视下又乖乖躺回到了床上,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纪柯回京后的事情丝毫不亚于在江宁,他接下来这几日可能都得忙得晕头转向,也顾不上照顾纪镇心,又害怕小孩乱跑遇到什么危险,就只能叫他睡觉,这样还放心点,起码在北镇抚司,是绝对的安全。
纪镇心一点困意也没有,但是见舅舅想要自己睡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爬上了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纪柯握着腰间的刀,认真的吩咐道:”你就待在这个屋子里,哪里也不要跑,知道吗?要是你乖乖的,明日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好,舅舅说话算话。“”拉钩。“
纪柯很自然的伸出了手,这样小孩子的把戏他可是娴熟得很,对于哄小孩也算是无师自通了。
反正只要小孩子哭,他就不知所措,半点办法也没有,只想着躲得远远的,但是纪镇心这个臭小孩不哭的话,真的非常好哄。
纪柯的手勾住了小孩的小指头,拉了个钩,纪镇心果然又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肉肉也跟着动了动,纪柯忍不住捏了一把,的确滑滑的,手感非常好。
纪柯一出门就看见谢远蹲在不远处,好像是在等他,于是上前拍了他一下。
“有什么事?”
谢远也不是清闲的人,虽然两个人平常关系也不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等他,而且谢远的面色有些凝重,看着像是出了什么事。
“大人,我已经把朱家的那个姨娘没有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那个朱老爷,他对那个姨娘的处理没有意见,所以我昨晚就把人解决了,那个下凶手的丫鬟也在牢里受了刑,看着也撑不了多久了。”
纪柯淡淡的恩了声,示意谢远继续说下去。
其实进了北镇抚司的牢狱里,就不可能有完好无损走出去的可能,而且平日里只要纪柯没有吩咐,一般都是往死里整。
在锦衣卫里,需要特别吩咐的永远只有留活口。
像是朱家那个不安分的小妾,纪柯还不把这种角色放在眼里,就算她真的怀了孩子,也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谢远还是有些心善,居然还把真相告诉了朱富。
商人重利他理解,但是朱富却出尔反尔,前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纪柯原本还想着把小孩放在朱家养,以后也会多照顾朱家一些,但是现在看来却没有这种必要了,他并不想在盛京城见到朱家了。
谢远结结巴巴了半天, “大人,朱夫人求属下,说想见那个丫鬟一面,不知”
“朱夫人给了多少钱?”纪柯冷不丁的问,眉宇间却没有责怪,等到爬到一定的位置后,就算你不贪污,也会有人主动给你送钱,至于收不收,这也没有明确的标准。
这种送上门来又不费力的钱财,若是纪柯,肯定是会收的,而且敢问盛京城的官员,除非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宁愿舍弃自己也要顾念别人,或者真的是富到流水,要不然谁还没收过别人的银钱?
纪柯可不是那种要抱着贞节牌坊,为了清官这个名声就不顾自己和属下的老腐朽,所以谢远也会把这些跟他明说。
何况朱家作为盛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富商,那些钱有几分是干净的,想必他们比纪柯还要清楚。
“大人,她给得太多了。”谢远无奈道。
“明日我要在明月楼设宴,这笔钱就从你这个大财主身上出了。”纪柯拍拍谢远的肩膀,默许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将死的丫鬟,纪柯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别人的家事,就算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有多余的时间不如多办几个案子。
说来这北镇抚司没有纪柯这个狠角色在,办案的手段都越来越温和了呢。
在纪柯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尚峻深有感触,他出身世家,进锦衣卫也只是因为家族的需要,武功谋略都稍有欠缺的他在锦衣卫平日里也接不到什么大案子,上一次的胡林一案也是有人知道尚家和胡家的关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特意授意到他手上的,尚峻被卡在中间,无奈中只能寻求纪柯的帮助。
纪柯一出手,就算有人对结果不满,也只能憋着,毕竟现在还没有多少人敢拿纪柯开刀,只要永安帝宠信纪柯一日,就没有人敢动纪柯这个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
有时候尚峻也很羡慕纪柯,毕竟这个家伙虽然平日里有些疯疯癫癫,不按照常理出牌,手上沾的血可能都快要比屠夫还要多了,但是对待朋友还是十分义气的。
他没有多大的本事,也是勉勉强强才留在北镇抚司的,若不是平日里有纪柯帮着,说不定就要灰溜溜的滚回尚家了,他虽然家世还算显赫,但却不是长子,将来也继承不了家业,而且父亲一向不喜欢他这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觉得他文不成武不就,一点也比不上兄长们。
北镇抚司其实也算是尚峻逃离家族的一个避风港,他初入北镇抚司时因为家世没少受欺负,当时也只有纪柯一个人肯和自己说几句话,那时候他可感激纪柯了,觉得这个少年不仅武艺出色,长相更是一绝,不知不觉也把纪柯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但是纪柯这个不正经的,总是以他的哥哥自居,每当尚峻对他有几分感念的时候,纪柯总是能用他那张嘴泼一盆冷水下来,久而久之,尚峻对纪柯的崇拜之情就转为兄弟之情了。
亏他还曾经问纪柯是不是拿自己当兄弟,纪柯却说是看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居然那么废物,好心之下才帮了他,还说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念,若是实在要报恩,请他多吃几顿饭就行了。
纪柯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是关心谁从来不会把话挂在嘴上,尚峻也知道他的脾气,平日里就打打闹闹着,但是要办正事的时候得拿出认真的态度。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纪柯一看到尚峻就有些头疼,这才像是他养的儿子,一出什么事情就知道找他。
“最近南坊出现了几具黑尸,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完全辨认不出来相貌,而且每次出现尸体,住在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像是爆炸的声音,但是搜寻过现场,除了一些零碎的,已经被烧焦的木头,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什么意思?”纪柯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这倒是件稀奇事,出现黑尸并不奇怪,一般都是杀了人后再把尸体烧掉,企图毁尸灭迹,但是每次出现尸体都能听到爆炸声,却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能够产生爆炸声的东西,只有猛火粉,而且好几具尸体,出现了好几次爆炸声,所用的猛火粉肯定不在少数,南坊算是盛京城较偏僻的地段,都是一些平民在那居住,而且数量还不少,若是真的有人拥有大量的猛火粉,只要随随便便的加工一下,就能使整个南坊夷为平地。
“有人说,亲眼看见那些尸体从天上掉下来,而且在天上时就已经死了。”
第60章 第60章 疯狂科学家。
从天上掉下来?
这可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纪柯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是仅仅凭着尚峻的三言两语也不能将整件过程还原,能在盛京城底下连出好几条人命, 事情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但是都得必须快些侦破,查出真相。
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人为, 纪柯不相信什么怪力神说,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 又没有及时合理的解释,人们肯定会不自觉往鬼怪之类的地方想。
纪柯用手敲了敲桌子,尚峻满脸愁容, 也不知道是不是点背,分到他手上的案子总是这样稀奇古怪,按理说南坊这样的地方还不必锦衣卫时时盯着,但是京兆使却直接通过陆刚把案子丢到了锦衣卫里,而其余人都有事情忙,游手好闲的尚峻只能首当其冲,拦下这个不讨好的活计。
倒不是他不愿意去南坊, 但是去过的人都不会愿意去第二次,在南坊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贫苦的人家, 环境自然也不是很好,有时候连用水也不能保证, 这也算是盛京城繁华下的贫民窟。
而且里面的人也很排外, 特别是对一些衣着鲜亮的富有人家, 尚峻去现场勘验的时候, 几乎要被那些村民的目光给杀死了, 他们生活在盛京城的最底层,就算累死累活一辈子也可能无法在盛京城落脚,后代也可能要继续他们的命运,一旦抱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会对那些富有人家抱有仇视。
尚峻也理解这种心情,他虽然从小出声在世家,锦衣玉食的长大,但是尚家的祖先却也是白手起家的,尚峻还曾经被丢到外面历练了半年,差点没把他饿死,这才明白原来普通人在世上活着却是那么的难。
这些尚峻觉得没必要跟纪柯说,毕竟跟这件案子没什么关系,而且若不是接连好几日出现了黑尸,南坊的那些百姓兴许还不会报案。
但是既然报了案,由锦衣卫接手,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查出真相,这才能在百姓中树立起威信。
纪柯的关注点一直停留在猛火粉上面,这东西还是前朝一位痴迷于机关军工的匠人研制出来的,可惜因为杀伤力太大,这位匠人也因为失手而丧命,所以最后就被朝廷统一管辖,如今除了工部的几位老大人,已经不会有人再敢用这东西做实验了,毕竟猛火粉遇火即爆,能够瞬间吞没一座宫殿,远超猛火油的伤害。
朝廷如今主要用猛火粉来制造火器,投用于战场,所以对猛火粉的把控十分严格,几乎不可能在民间流通,那能让尸体飞上天,最后都准确的落到南坊,想必是有人在用猛火粉做什么特殊的研究。
这些黑尸,经过初步的调查,却都不是南坊的百姓,而且盛京城最近也没有大规模的报案,说有人走失或者无缘无故的消失。
纪柯觉得,是有人在拿活人做实验,至于是什么样的实验需要将尸体投放到天上,然后准确的落到一个位置呢?
遗落在现场的木头,或许能推敲出答案。
纪柯对这个案子也感兴趣得很,而且他也听闻猛火粉的大名很久了,这样的东西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大大增强军队的实力,这背后或许有个人在操纵着一切,近来储位之争也越来越激烈,纪柯觉得这一切越来越有趣了。
“纪柯,还得麻烦你去南坊走一趟,那场面太血腥了,我都有些不忍直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还真是丧心病狂。”
尚峻有严重的洁癖,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就会忍不住想要吐,这在锦衣卫里做事可讨不得好。
“听你说,已经连续四天出现黑尸了?”纪柯躺在椅子上,慢悠悠的,看得尚峻有些着急,他难以想象会有人把一个活人折腾成那个样子,简直是除了人形再也看不出其他,而且那些黑尸一碰,还会有像是火苗炸裂的声音,着实恐怖得很。
“是的,而且都是晚上,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再出现,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整整五条人命了,要是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刽子胡。”
刽子胡是纪柯亲手拿下的凶徒,当年在盛京城几乎无恶不作,手上有整整十几条人命,或普通百姓或朝廷命官,当年出动了无数锦衣卫也没有办法把他抓获,让他为非作歹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盛京城因为刽子胡的恶行,几乎家家闭门不出,街道上一片萧条之景,谁也不知道刽子胡什么时候会再杀人,会因为什么杀人,他就像是一个横空出世的杀人机器,杀的人皆是与他没有交际没有关系的。
自从出了刽子胡的事情后,盛京城的巡逻更加频繁,宵禁也提前了不少,就是为了防备有人再在皇城脚下为非作歹造成恐慌,损害天子的颜面的威严。
这还是近五年来又一次出现了那么多人殒命的案子,所以尚峻十分紧张,生怕自己要是破不了的话,要是等这件案子引来圣上的注意,一旦责怪下来,他的饭碗也就不保了。
尚峻就是在锦衣卫里混日子的世家子弟,一旦没了这个差事,回到家中还不会被嘲笑死,到时候还有更多比他还差的纨绔子弟来嬉笑他一事无成。”这事不急,把耳朵伸过来,小爷教你一招,能让你破了这个案子。“纪柯朝尚峻招招手,这个案子说难也不难,但是也不是很简单,能把尚峻难住也是正常事。
其实他一直觉得尚峻不适合待在北镇抚司,而更适合去御林军,这才是世家子弟不用怎么辛苦就能做好的差事,而且也不用动脑子,是再好不过的差事了,但是御林军现在被胡先掌控着,这厮的手底下也教不出什么好东西,尚峻若是真的现在去了御林军,说不定就成了被胡先利用的一枚棋子,被卖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那种。
尚峻一听,连忙把耳朵递过来,就听到纪柯低声说了几句话就结束了,完全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尚峻惊讶的看着纪柯,忍不住问。
“这真的能行吗,我怕被巡城的侍卫乱箭刺死”
尚峻其实是在纪柯说主意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了,而且对于纪柯他是百分百信任的,毕竟除了纪柯其他人都嫌弃他脑子转不过弯来,也没有人愿意教他。
但是纪柯说的那个法子,虽然好,但是他可能会受点皮肉之苦。
纪柯笑着点了点头,推了尚峻一把,“你不信小爷还能信谁?要是出事了尽管报我大名,小爷保你。”
若不是因为他要筹备明日的宴会,今晚也想去看看好戏呢,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敢在夜间出没,又生了一副什么样的相貌,才会躲起来干这样的事。
“好吧,我这就去。”
纪柯话都说说到这个份上了,尚峻觉得自己应该早早做准备,好让一切都万无一失,看他这样急匆匆的样子,纪柯又把人拉了回来。
“明日若是起得来的话,就来明月楼参加我设的宴会吧。”
“你终于舍得花钱请我吃饭了!”
尚峻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柯,任是谁都知道纪柯这个小心眼跟他一起吃饭从来都没给过银子,偏偏这家伙又饭量大,差点把他吃得破产,尚峻也敢怒不敢言。
这倒是不能怪纪柯,谁叫这盛京城里的酒楼大部分都是尚家开的呢,那些掌控和小二都认识尚峻,偏偏这家伙还死要面子坚持给饭钱。
在纪柯看来,既然尚家不把尚峻当回事,那不如就占一点便宜就占一点,而且这些酒楼,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尚峻一个人在打理,那些官宦世家压根不屑于经商,还会觉得丢了自家的脸。
纪柯原先也不知道这点,但是没想到尚峻虽然脑子不灵活,经营酒楼却是个好手,拿着算盘的时候脑子就终于舍得动起来了。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明天我要在明月楼设宴,庆祝我收了个义子,对了,到时候钱记得找谢远要,别找我要,小爷没钱,还得给小孩攒娶媳妇的聘礼呢。”
纪柯话刚说完,就直接翻身下了楼,留给尚峻一个背影。
尚峻呆愣在原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严重怀疑纪柯是不是在说什么疯话,居然年纪轻轻的就收一个义子,而且在这之前都没有透出半点风声,这藏得还真严实。
反正纪柯也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尚峻觉得眼下还是先去办案子最重要,如果他明天腾得出空闲时间的话,就去明月楼看看纪柯到底搞什么名堂。
纪镇心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房梁,盯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来,舅舅也没回来。
他觉得自己要无聊死了,也没有人陪着他玩,在程家有小妹妹陪他一起玩,在朱家的时候他因为想着舅舅,所以也没有玩乐的心思,但是现在躺在舅舅的床上,满脑子就想着舅舅回来后会带他到哪里玩。
他是乖孩子,答应了舅舅就不会出这个房门,不会让舅舅担心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温婉的女声传到纪镇心的耳朵里。
“小柯,在吗?容姨来给你送衣服了,方便让容姨进去吗?”
听话里的意思,好像还认识舅舅,如果自己不应声的话会不会耽误舅舅的事情呢。
纪镇心犹豫了一下,决定下床开门,他走到门前,艰难的踮起脚尖,那道门被缓缓打开。
原本是等着纪柯,没想到是一张小脸露了出来,容姨的视线往下,笑容却在看到那张脸后慢慢的消失,惊慌失措中,差点连手里的衣服也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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