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新婚
团扇覆面, 陆情瞧不见人,只感觉到脚步声靠近,一道人影立在她跟前。
在喜婆的提醒下, 宇文渡做了首却扇诗,等他念完, 陆情才缓缓移开团扇。
入目是大红的婚服, 她的目光轻轻往上,终于瞧见了心心念念那张脸。
他穿婚服的样子,比她想象中好看。
烛火的跳动远不及她心跳怦然, 不论何时见他,她都不胜欢喜。
今天尤甚。
新娘子的眼睛明亮璀璨, 唇边噙着愉悦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 若非宇文渡知晓这桩婚背后的目的,他怕都要认为她心中对他有情。
喜婆子瞧着这一幕, 笑容更甚, 赶紧全了洞房礼数,好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新人。
看着两股青丝缠绕在一处,陆情脸上的欢愉怎么也掩饰不住。
结发为夫妻,从此, 他们就是夫妻了。
宇文渡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饶是心中有数, 也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她看起来, 很喜欢这桩婚事。
至少, 明面上是如此。
就在他思索他是否应当配合的笑一笑时,喜婆子带着女使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 新房中只剩二人,蓦地安静下来。
加上新娘子那道灼灼目光,令新房中的气氛渐渐升温,向来凡事游刃有余的宇文渡竟也难得感觉到几分紧绷。
“夫君。”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清浅柔和的嗓音,宇文渡不得不再次迎向她的视线。
却见新娘子轻轻在身侧拍了拍。
意思是让他坐过去。
宇文渡压住心底那一丝古怪,面不改色坐到了她身边,没道理他还不如她镇静。
这桩婚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想来在圆房一事上也是有默契的,他坐下时刻意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可没想到他一坐下她竟朝他挪了挪。
臂膀挨在一处,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她想做什么。
宇文渡压了压视线,不动声色偏过头看着她道:“时间紧,准备的仓促,县主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与管家说。”
陆情眨眨眼。
“已经极好了,我很喜欢。”
宇文渡不由想到了那日,她高烧糊涂时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我喜欢’,他至今没太明白,他一手抱她一手拿伞,怎就令她喜欢。
“夫君是在紧张吗?”
宇文渡下意识回:“并未。”
虽心中有些不适应,但紧张倒也谈不上。
却见新娘子将手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一如在水榭那日所见的纤长白皙,但比他想象中更软和。
他轻轻错开视线,看向几乎靠着他的姑娘,只见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眸,轻声道:“我有些紧张。”
她的眼底不仅有欢愉,还有这羞赧。
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这句话好似在暗指着什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便欲起身。
“时辰不早了,县主早些歇下,我睡外间榻上。”
然他没能成功站起来。
他的衣袖被她捏住了。
细白晶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服,和着一双泛着水光不安的眸子。
再狠的心肠也要软下来几分。
更何况抛去其他,平心而论,经过几次相处宇文渡对面前的姑娘并不讨厌。
相反他甚至想过,她若不是带着目的嫁给他,他们或许也能琴瑟和鸣。
“夫君,新婚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陆情边说,边紧紧挽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新婚夜丢下新娘子一个人安寝,怎么听怎么混账。温润守礼,教养极佳的宇文五公子做不出这样混账事来。
可他们的婚事是利用和算计,分床睡不应该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虽然他一时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县主以为如何?”
陆情微微蹙眉有些不满道:“我们已是夫妻,夫君怎还一口一个县主?”
宇文渡动了动唇,唤道:“夫人。”
陆情满意的笑弯了眼,轻轻凑近他:“夫君这张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
宇文渡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她竟要与他同床共枕!
不等他深思,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试探的钻进他的手心,柔软无骨,酥酥麻麻的。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歇下可好?”
到了此时,加上这句暗示性极强的话,宇文渡又怎会还不明白她的用意。
心头不免一惊,下意识开口:“你…”
但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住了。
被一片柔软。
她的大胆惊得他忘了躲避和拒绝。
陆情没有感觉到他的抗拒,愈发得寸进尺,手指从他的掌心划过一路往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早就打探过,他没有过同房,在边关亦没有碰过女子,在房事上与她一样是一张白纸,但又不一样。
她在积玉轩养病的那些日子可没少在这方便研究,她喜欢他,就不可能只与他做明面上的夫妻,她要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都要。
他的心非一时之功,但人,她可以。
夫妻敦伦之礼,合情合理。
柔软的指尖碰触到胸膛上,宇文渡抽身后仰,眸色暗沉:“县主!”
可陆情仿若看不见他的怒气,他后仰她就贴上去,委屈问他:“洞房花烛,这不是应尽的夫妻之礼吗?”
这话问得宇文渡微微一怔。
虽是这个理,可他们之间并无…
“夫君莫不是讨厌我,不愿碰我?”
她不再动,只半压在他身上,眼底含着盈盈水光,娇艳夺目。
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宇文渡心头怒意消减些,正欲开口,却又听他道:“不论如何,我们已是成了婚,夫君难不成要拉着我一起守活寡?”
这话放肆而直白。
听得宇文渡眉心直跳。
他从没打算碰她。
可她步步相逼,他总不能一味避让。
看着那双好似势在必得的眼眸,他握住了在她身上放肆游走的手。
沉声道:“县主可考虑妥当了?”
原本只是一句提醒和警告,不曾想陆情顺势就趴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彻底压在床上,他的衣襟也被扯开大半,她轻轻贴上,吻上他的喉结:“自然考虑妥当了,为此我还认真学了不少,夫君可想试试?”
紧绷了一夜的弦骤然断了。
宇文渡不太想知道她认真学的什么,但却隐约有了猜测。
难道,这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联想到满春园相救,水榭给他上药,春雨夜同他示好…她想要惑他的心。
温软的吻又落在耳畔,令宇文渡在无暇去思索其他,不得不承认,她的靠近不令他讨厌,反而…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而身上的人还在四处点火,宇文渡闭了闭眼,忽而抬手握住她的腰身,翻身调转了二人的位置。
他将她紧紧压在身上,整个人彻底将她笼罩,他盯着她,再一次问道:“我可非圣人,若还要继续,你便难以抽身了。”
这话有两重意思。
陆情听懂了,她笑盈盈勾住他脖颈,往他怀里贴了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夫妻便也得尽心尽力,未来之事久远难测,我愿与夫君及时行乐。”
她知道能嫁给他够从没想过要抽身。
‘及时行乐’几字说的缠绵悱恻,也撩的人心尖发麻,宇文渡眸光愈发暗沉,他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话中寻出别的痕迹。
可她眼里仿佛只有无尽的情意。
陆情也在打量他。
她感受到他呼吸乱了,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有戏。
她再一次仰起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宇文渡没有拒绝,但也并未回应,只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直到忍无可忍,他才按住她的腰身反客为主。
至此,如鱼入水,满室旖旎春光,一切水到渠成。
林昼听得心惊,茫然无措的望向房门。
侯爷不是知道这桩婚事有诈,为何还会…
先前县主吩咐过今夜院里不留人或者只留侯爷信得过的心腹,他为此特意去前院请示侯爷,侯爷让他顺从她的意思,想借此摸清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昼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县主遣走院里的人,是这个用意。
另一边,鸢尾神情也极其复杂。
即便她已经有所猜测,可听得真切的动静,还是忍不住心惊。
她感觉有些东西,好像要偏离原定的轨道了。
里头动静越来越大,鸢尾羞红了脸,实在听不下去,便默默挪到了院中。
林昼亦然。
屋内春光无限,屋外,护卫女使相对无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一夜,叫了四次水,直到天亮才彻底消停下来。
宇文渡本念及她初次,一次后便准备安歇,可架不住新婚妻子不老实,有些东西尝过一次便食髓知味,经不起撩拨。
以至于一次比一次荒唐。
天快亮时,窝在他臂弯的人终于安静了。宇文渡偏头看了眼她,卸下妆容,一头青丝如瀑铺洒在身后,两颊染着微微红霞,愈发娇艳动人。
他想起最后一次她明明已经受不住,可仍是配合的任他予取予求,只用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深深的印入心底。
他竟从里头瞧出几分眷恋和餍足。
罢了。
宇文渡不再多想,替她掖好被角缓缓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陆情醒来时,感觉身体有些火辣辣的疼,她轻轻蜷缩了下,微微蹙起眉。
昨夜只顾着缠他,倒是忘了初次不能如此折腾。
宇文渡被身侧轻微的动静吵醒,下意识动了动手,发现臂弯里躺着一个人。
他静默几息,才开口道:“醒了?”
陆情闷闷地嗯了声。
宇文渡听出几分不对劲,偏头看向她,见她双腿蜷缩在一处,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什么,轻声开口:“你先躺着,我去寻些药来。”
“不用。”
陆情拉住他:“这种事怎好大张旗鼓,我待会儿问鸢尾。”
言罢她低声道:“夫君疼吗?”
她了解过,初次多了男子也会疼。
宇文渡确实有些不适,但这种丢面子的事怎能承认,他冷静道:“不疼。”
陆情轻轻喔了声。
不愧是戍过边的,要是放在三年前,他定没有昨夜那样的体力。
宇文渡直觉她在想一些不大正经的事,掀开被子起身,叫人进来伺候洗漱。
屋外,林昼面无表情盯着明晃晃的太阳。
侯爷向来自律,每日按时按点就寝起床,这还是第一次睡到这个时候。
他一直对话本子上的妖妃嗤之以鼻,明明是自身定力浅,却将责任怪到女子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有些动摇了。
他绝不信是侯爷被美色所误,定是县主引诱。
鸢尾的神情在日上中天时已经麻木了。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楚,姑娘身负奉天卫指挥使一职,早已养成不论何时睡辰时必起的铁律,可这成婚第一天就破了例。
承恩候怎如此不知怜惜姑娘!
二人心头对另一个主子多多少少有些怨怼,破天荒的不顾礼数,没给对方好脸。
听得里头喊人伺候,见林昼动了,鸢尾狠狠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林昼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忙往后退了几步,侯爷房里有女主人了,他不再适合进了,飞快转身。
“我去叫女使。”
鸢尾这才推门而入。
她在屏风外稍等了等,怕瞧见不该瞧的,她请示过后方才进入。
宇文渡顾虑鸢尾要替她上药,穿好衣裳,避到外间去。
偶尔听见女使极轻的怨怼:“姑爷怎如此不怜惜姑娘。”
里头的人没有解释。
宇文渡眉峰微挑。
昨夜要得狠,今日倒知道害羞了。
但这种事也自然该他认下,不好叫女子没脸。
不过以后确实不该如此胡闹,而宇文渡此时还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等里头整理妥当,宇文渡才唤了候在门口的女使进来伺候洗漱。
两边各自忙着梳洗,一时间也没说上话,直到女使退下,宇文渡才走到屏风边道:“午膳已经备好,县…夫人可同去用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夫君是在心
侯府中没有长辈, 不必早起敬茶,用了饭后,陆情按规矩去祠堂上了香。
从祠堂出来, 二人并肩往正院去。
才走两步,陆情便自然而然握住宇文渡的手, 宇文渡没拒绝, 反而配合的与她十指相扣。
经过昨夜他已看得分明,她想要惑他的心和身,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他乐得配合。
她昨夜说的很对,在彻底撕破脸前,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
既来之,则享之。
宇文渡回京后论功行赏, 除了金银珠宝,陛下只赐下一桩婚, 并未赐实职。
日子过得很清闲。
而奉天卫千户以上婚假皆有十日, 且如今她嫁到承恩候府,陛下怕她终日不在府里令宇文渡生疑,特允她无要案可不当值。
于是,这段时日二人就窝在府中日夜相伴, 过得柔情蜜意。
至少陆情认为是。
一起用饭散步,一起写诗作画, 熟悉些后宇文渡还会在晨间给她描眉。
任谁瞧了不说郎情妾意, 恩爱不疑。
她感觉到宇文渡对她的纵容和配合, 也不去深思缘由,只愈来愈得寸进尺,似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又似是想迫切的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起初宇文渡只耐着性子配合,后来,他偶尔会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有时还会故意描黑她的眉逗她。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寻常夫妻了。
陆情感觉自己掉进了蜜罐里。
甜得要化了。
哪怕她知道,她并没有走进他的心。
他的纵容和配合都不过是因为他是宇文渡,恪守礼数的宇文五公子不会对妻子冷漠以待。
便是如此,她也很满足了。
就这样蜜里调油的过了小半月,一道旨意将二人宣进了宫。
二人乃圣上赐婚,原本早该进宫谢恩,但宫里一直未宣见,直到今日旨意才来。
马车停在宫门,二人并肩往御书房去。
这些日子但凡并行散步,陆情必要握住宇文渡的手,亲昵的靠近他,可自从踏进宫门,陆情便似刻意与宇文渡保持了半步的距离,连话都不愿说几句。
宇文渡垂眸瞥了眼她交叠在腹间的手,不由想起那夜林昼的禀报。
她与圣上青梅竹马,原本该要进宫。
宇文渡面不改色收回视线,唇边几不可见的划过一丝冷意。
御书房中
谢泓不紧不慢地批阅奏章,瞧着与寻常无异,但苏皊却看得出,天子心情不虞。
虽不明缘由,但他能猜到或许与明嘉县主有关。
今日是承恩候与明嘉县主进宫谢恩的日子,这会儿应也快到了。
正想着,小内侍进殿通报:“殿下,承恩候与明嘉县主求见。”
谢泓手中笔微微一顿,旋即放下。
“宣。”
很快,陆情宇文渡进殿。
“臣,臣妇见过陛下。”
谢泓看了眼陆情,目光在她的妇人髻上扫过,待眸中冷凝褪去,才温声道。
“免礼。”
这半月她没去过奉天卫,亦未曾踏出过承恩候府,更无半点消息传进宫中。
若非有眼线通报,他倒是要以为她当真与承恩候过上日子了。
但谢泓面上不显。
“赐座。”
“谢陛下。”
二人双双谢恩落座。
这一幕落在谢泓眼却格外的刺眼。
他笑看着宇文渡试探道:“爱卿成了婚,倒是比先前瞧着稳重许多,前些时日朕还听几位臣子抱怨,说爱卿这一成婚,连寻常宴会都不去了,看来,朕该早些为你赐婚才是。”
宇文渡含笑回禀:“臣已娶妻,自该恪守为人夫的责任和本分,自不能同往日一般。”
她缠得紧,听他要出门便委屈的望着他,正好他并不喜欢去赴那些没有意义的宴会,索性便借着新婚都拒了。
谢泓笑容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初,看向陆情。
“明嘉,这些日子也不见你进宫见见母后,在侯府可还习惯?”
陆情眼底无半分私下与宇文渡相处时的温情,恭敬而乖顺的回答。
“回陛下,一切都好。”
宇文渡听着那温淡的语气,与早晨起床时窝在他怀里撒娇不肯起来时判若两人。
他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唇角。
谢泓虽早从鸢尾口中知晓陆情与宇文渡是分榻而眠,但亲眼见她如此反应,笑意更甚,玩笑般道:“如此便好,你与朕一同长大,朕自小就将你当成亲妹妹般,若承恩侯欺负了你,可要告诉朕,朕定为你出气。”
陆情乖顺应是。
宇文渡恭敬说不敢。
“爱卿伤势可已无碍了?
谢泓又问。
宇文渡回道:“谢陛下挂念,已经大好。”
“如此甚好。”谢泓道:“按理,你回京后便应领职,朕念你有伤在身便往后拖延些时日,眼下你大婚已成,伤势也已大好,便无后顾之忧,也可安心任职。”
宇文渡眸色微变,恭声道:“谢陛下体恤。”
他原以为还要拖些时日,竟这么快。
陆情眼里的光暗了暗。
竟还是没打消他的疑虑,这是要将宇文渡弄去衙司,不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疑心病要快赶上先皇了。
“前些时日,兵部库部郎中空出一位,朕瞧着正适合爱卿。”
谢泓道:“爱卿意下如何?”
宇文渡起身恭敬道:“臣听陛下调遣。”
库部郎中掌管兵器甲胄,瞧着是个实职,但如今的侍郎是陛下心腹,这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谢泓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文书这两日便会送到,爱卿明日即可先去库部熟悉一二。”
“臣叩谢陛下。”
说完正事,又随意闲聊几句,谢泓便道:“好了,母后这些日子一直挂着你们,朕若再留你们,母后得来要人了,去寿安宫吧。”
陆情宇文渡双双起身告退。
“臣,臣妇告退。”
谢泓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消散。
看来,得尽快了。
出双入对,着实碍眼。
-
寿安宫
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冯姑姑早已候在寿安宫宫门处,见到陆情宇文渡,笑着行了礼,道:“县主与侯爷可算来了,娘娘可盼着呢。”
“让姑母久等了。”
陆情温和的面具总算撕开,添了几丝笑意,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到了这里,好像要放松许多。
二人在冯姑姑的带领下进了正殿。
太后端坐上位,看着一对璧人徐徐而来,她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喜色。
“参见太后娘娘。”
“见过姑母。”
“快起来,赐座。”
太后慈和的打量着二人,瞧陆情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压在心头的沉闷略微松散些。
陛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赐下这桩婚,也没事先同她商量,她当然知道陛下心里的算盘,可这是她的姩姩啊,是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她怎舍得。
陛下想必也是料准了她不会同意,才避着她在庆功宴上当众赐婚,不留回旋的余地。
好在眼下看来,姩姩在侯府的日子不算差。
“你这丫头,成了婚也不知道进宫看看姑母。”
太后嗔道:“莫不是有了夫君,便将哀家抛之脑后了?”
陆情赶紧连声告罪:“姩姩哪敢,这不就带着夫君来看姑母了。”
她不是不想进宫看姑母,而是她若要来寿安宫就必然要见陛下,她实在不想见。
太后也只是同她打趣,并未真的责怪。
闻言便看向宇文渡:“姩姩自小养在哀家身边,性子难免娇纵些,还望侯爷多多包容,若他日惹得侯爷不喜,还请侯爷看在哀家的面上,将姩姩送还给哀家。”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却也没法装作全然不知。
她知道宇文渡看得穿陛下的目的,但她只有姩姩了,不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姩姩。
宇文渡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起身恭敬道:“请太后娘娘宽心,臣定当厚待夫人。”
他本一直相信外间的传言,直到今日,他见到了在陛下面前的陆情,虽说格外温和乖顺,但他看得分明,陆情看陛下的眼里没有情意。
至少没有男女之情。
所以之前说她要嫁到宫中的传言,恐怕不见得是真的,或许说,不见得是她的本意。
当然,若是她故意做戏给他看,那只能说她的演技登峰造极。
如若这桩婚事只是皇命不可违,好歹嫁她一场,将来他自然不会为难她。
太后得她承诺,语气温和了些:“你们既已成婚,日后便随姩姩唤哀家一声姑母。”
朝堂争斗她管不着,只望他日事发,他能念在今日情份上,不伤害姩姩。
宇文家家风清正,眼下她没别的主意,也只能赌一赌了。
宇文渡沉默几息后,顺着太后的意思唤了声:“姑母。”
太后笑着应下,叫人将备好的赏赐拿出来,又道:“你们难得进一趟宫,今日便陪哀家用了午膳再回。”
陆情自然答应:“今日定是要好好陪陪姑母的。”
宇文渡自没意见。
二人留在寿安宫用了午膳,陆情伺候着太后睡去,才同宇文渡离开寿安宫。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宇文渡见陆情有些心不在焉,遂试探道:“我瞧姑母今日容色不佳。”
果然,陆情眼神暗了暗。
“姑母病了。”
宇文渡没立刻接话,等了会儿听陆情继续道:“陆家出事后,姑母大病了一场,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太医说是受不住打击,心脉受损,什么药都不管用。”
宇文渡微微蹙眉,道:“我听闻岳父与姑母手足情深,当年之事对姑母打击甚大。”
“嗯。”陆情轻轻点头:“当年,麓洲陆家不显,为了供家中男子读书,祖母要将姑母嫁去给一快五十的富户续弦,父亲反驳无果,连夜带着姑母逃出陆家,来到京城。”
若无父亲,姑母这辈子便是毁了。
陆家噩耗传进宫时,姑母差点就随着去了,是先皇将她带到姑母身边,姑母心中挂念着父亲唯一血脉,这才从缓过了那口气活了下来。
“竟是这样。”
宇文渡只知陆二爷当年与麓洲陆家反目,带着胞妹进京,却不知里头是这样的缘由。
“这些年,我常常进宫陪在姑母身边,姑母的病情这才慢慢地好转些。”陆情道。
她十五岁从特训营出来时姑母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她实在担心,只要没有大案就会去陪着姑母,大抵是有她在身边,姑母竟渐渐的养好了些。
所以她从不拿朝堂上那些事让姑母烦心,也不许二哥哥同姑母说她在特训营的经历。
每次去见姑母她必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血腥,生怕让姑母忧心。
宇文渡与陆情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从未见她黯然神伤过。
她在他面前,好像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娇俏而欢愉,似乎没有半分心事,原来她也有她的身不由己。
“明日我便要去任职,你若在府中觉得闲闷,也可常进宫去陪陪姑母。”
陆情闻言缓缓转头看着他。
一双杏眸越来越亮,宇文渡直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凑到了他跟前,弯着双眼道:“夫君可是在心疼我。”
她离他很近,熟悉的清香涌入鼻尖,叫人心跳忍不住乱了一息。
四目相对,仿若是无形的交锋。
过了许久,宇文渡勾唇道:“你是我的夫人,我自该心疼。”
下一刻,陆情就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里蹭了蹭:“那夫君今夜好好疼疼我。”
宇文渡耳尖骤然爆红。
他慌乱的看了眼外头,压低嗓音:“这是在外头。”
陆情瞥见他红到似滴血的耳尖,起了挑逗的心思,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喉结:“我知道啊,所以我说的是今夜,夫君这么大反应,难道是想在”
眼看她又要口出狂言。
宇文渡俯身堵住她的唇,陆情顺势勾住他脖颈,直到二人气息紊乱,宇文渡才强行忍住,将还在胡作非为的人紧紧困在怀里,嗓音低沉:“先回府。”
他实在没想明白,明明再正经不过的谈话,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隔壁仙君文开啦,求宠幸呀么么哒
第23章 第 23 章 今夜不许胡
午后的阳光自窗帘缝隙渗透, 洒在地上,香帐上的弯钩在光影中摇曳,风光旖旎。
守在廊下的鸢尾望着灿烂的阳光双目略显呆滞。
不是进宫谢恩么, 为何一回来就去了寝房。天光大亮,白日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好在她和林昼这些日子也算有了些默契, 配合着及时将院中的人调了出去, 只留了信得过的,才不会让这荒唐事为外人知。
她也实在没想到看起来端方君子的侯爷竟如此重欲,青天白日就拉着姑娘胡闹!
一直到黄昏前, 二等女使战战兢兢前来请示:“鸢尾姐姐,晚饭备好了, 可要送?”
里头动静才消停,这会儿怕都睡去了。
鸢尾闭了闭眼:“先热着。”
回头定得提醒提醒姑娘, 莫要如此纵着侯爷。
夜里就寝前,陆情听鸢尾委婉提起此事, 眼底闪过几丝心虚。
她其实很想说, 并非她纵着宇文渡,而是每次都是她先招惹人家的。
但看着陪伴多年的贴身女使一脸正义凌然,她将话咽了回去,认真道。
“我知晓了, 下次说他。”
刚踏进房门的宇文渡:“”
他无声笑嗤了声,走进里间, 鸢尾见他进来, 恭声告了退, 自陆情成婚后,鸢尾便不再守夜,宿在院中的侧屋。
待房门关上, 宇文渡走近陆情,俯身问她:“夫人想如何说我?”
陆情便知他听见了,也不心虚。
“哪次最后不是你得趣不放人。”
宇文渡虽早已领教过她私下的大胆,但听得这番言辞还是忍不住微红了耳尖,没好气的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怎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
陆情顺势握住他手腕,问他:“那夫君可欢喜?”
宇文渡眸色微沉了沉,拉着她的手坐在床沿,声音温和:“欢喜。”
他自认不是重欲之人,宇文家少有通房妾室,他对此也不热衷,一直认为这种事夫妻间才更好,后来在边关偶有将领送女子到他府邸,他皆全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可没曾想成婚短短半月,他便屡屡被勾得失态,昨日竟还在白日就做了荒唐事。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新婚夜,若他执意要走,她自留不住他,后来每一次若他干脆果断的拒绝,她亦不会得逞,昨日回府他有太多的借口抽身,可他还是随她回了寝房。
不可否认,他是欢喜的。
他亦是凡夫俗子。
但是
宇文渡面无表情的攥住往他衣襟探去的手:“天色太晚了,明日我要去兵部,今夜不许闹。”
二人午后折腾了近一个半时辰,?睡到戌时才起,这会儿若再闹,子时都不见得能安睡。
陆情这次倒是听话,依着他的意思停了手。双双躺下后,陆情道:“我明日回陆家一趟。”
宇文渡点头:“你开库房去取些东西,送给老太太。”
他早瞧得出陆情与陆家老太太并无多少情份,但毕竟是亲祖母,明面上得撑着。
“知道了。”
陆情靠在他胸膛上,随口问道:“夫君可知周珧?”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宇文渡略作思忖后,道:“可是此次殿试学子?”
前几日夜里,晏霄给他送过一份殿试名单,里头好像便有这个名字。
若他没记错,是位寒门学子。
她打听此人作甚?
“家中几位妹妹都尚未婚配,我大婚前挑了几家,对周家最是满意,恰明日得空,正好让三哥约他一见。”陆情道:“对了,宋大公子此次高中状元,我听闻夫君先前与他交好,可需要备些厚礼送去宋家。”
“昨日已经让管家送去了。”
宇文渡面不改色道,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晏霄给他并不是一份普通名单,而是可以为他们所用之人。
她竟然也瞧中了。
“那便好。”
陆情道。
她嫁过后第二日,管家就捧着账册过来了,她一本没看,只说原本该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
一则宇文渡对她多有防备,二则她也实在没有时间处理侯府庶务。
先几日管家还拿着一些帖子过来询问,她每次都让他去请示侯爷,慢慢地管家便也不来问了,因此如今侯府诸多人情往来都仍是宇文渡做主。
陆情方才也是想起宇文渡与宋温辞关系亲厚,才随口问了句。
“对了,昨日阿霄差人传话,说要小聚给宋大公子庆功,正好,阿霄常念叨着要特意向你致谢,不若就明日定在侯府,请他们过来。”宇文渡道:“你若回来得早,便见一见他们。”
陆情眼眸微亮。
他这是要正式将他的好友介绍给她认识了。
“好呀,我明日早些回来。”
不过她的好友还不能介绍给他。
因为那都是属于陆莘的好友,常年不出府的陆情没有交往过密之人。
不对,他以前不都是唤宋大公子名讳的么,怎么如今改了称呼,单听倒还好,可一句话里定远将军是‘阿霄’,状元郎是‘宋大公子’,这一听就亲疏有别啊。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也不用刻意急着往回赶,我回府怕也是黄昏前了,便是没赶上,日后也总是有机会相见的。”
宇文渡拉了拉被褥,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
陆情便也不再深思,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一夜好梦,次日陆情醒来,宇文渡已经起身了。
听得身后动静,他回头道:“我吵醒你了,时辰还早,可再多睡会儿。”
陆情盯着他的腰身欣赏了会儿,摇摇头:“我也得早些出门。”
见她已经起身穿鞋袜没有再睡的意思,宇文渡便喊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装扮整齐,二人一同去饭厅用了饭,相携出门。
两辆马车,两个方向。
一出院子,陆情就自动与宇文渡保持着距离,上马车前也只是规矩客气的道别,仿若方才出寝房前黏黏糊糊抱着他不舍得分开的人不是她一样。
饶是宇文渡昨日在宫中见识过她的变脸,此时也多少有些习惯。神色莫测的目送她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林昼实在忍不住了。
“侯爷,属下怎么觉着夫人一出门,对侯爷的态度就不同了。”
院里没有外人时,夫人对侯爷向来是亲昵有加的,这怎么还屋里屋外两副面孔呢。
宇文渡心底却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他道:“昨日午后我与夫人进屋后,可是鸢尾提出将院里的人调出去?”
林昼点头:“是啊,不止昨日午后,侯爷每次和夫人咳咳,鸢尾姑娘都会让属下配合找理由调开正院的人,只留信得过的。”
他一直觉得鸢尾姑娘这是在为侯爷和夫人名声着想。
但经侯爷这一问,他立刻就琢磨出了不对劲,昨日午后倒还好说,可夜里行夫妻之礼不是寻常么,为何还要避人耳目?
“难道夫人是在防着什么人?
且还是防着人知晓夫人与侯爷的房事,好生怪异。
宇文渡印证了心中猜想,微微勾唇:“她在防着陛下。”
昨日进宫谢恩,她刻意在疏离他,陛下问起话时,也答的平和冷静,像是有意叫陛下知晓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并未滋生什么感情。
林昼一惊,旋即道:“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所以夫人才不愿意让陛下知道。”
“不见得。”
宇文渡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便否定了。
若她真与陛下有私情,就不可能在新婚夜留下他,更不可能在这些日子与他荒唐厮混。
一边与他柔情蜜意,一边还要瞒着陛下。
她到底想做什么。
“之后在此事上只管按夫人的意思去办。”
林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是。”
“我同琴芳说一声。”
琴芳是宇文渡院里的一等女使,也是绝对可信的。
“嗯。”
-
陆尧早早得了消息叫来陆敏一同候在门口,见到县主车架至,忙上前见礼。
陆尧虽未明说,但陆敏隐约意识到陆情今日会来是为哪般,心头很有些紧张。
二姐姐出嫁那日同三哥哥说已为她相看了人家,她很是高兴,二姐姐出面说的人家无论如何都差不了。
陆情见陆敏神情略显紧张忐忑,温声道:“今日侯爷去兵部上任,我正好得空便回来看看。”
“对了,三哥哥不是今日邀请了同窗来府中研讨学问,六妹妹,你随我去趟厨房,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陆尧神情错愕。
他何时邀请了同窗?
正诧异间,鸢尾递上来一副卷轴,轻声道:“周公子应也快到了。”
陆尧顿时回会意。
他不动声色接过卷轴,朝陆情道:“对,二妹妹六妹妹先进去,我在此等等周公子。”
看来二姐姐是以他的名义下的帖子。
同窗?难道是此次学子?
陆尧等二人进了府后,忙打开卷轴。
是一幅画像,旁边简单写了周家的情况。
人才没得挑,周正俊朗,且还是同进士出身,至于寒门出身他并不在意,这与麓洲陆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他见识过高门大户的规矩,高嫁不见得一定就好,对六妹妹而言,这确实是门很不错的婚事。
陆尧此次殿试仍是挂着尾巴过的。
算起来,他们的确算是同窗。
陆情带着陆敏径直往厨房去,只吩咐鸢尾将给老太太的礼送过去。
“就说我得空回来瞧瞧,周家公子一事先别声张,等六妹妹瞧过后再做打算。”
鸢尾领命而去。
陆敏这时有些羞赧道:“二姐姐挑的,我定是满意的。”
陆情却认真同她道:“婚姻大事需得谨慎,旁人觉得好不一定好,要自个儿瞧了欢喜才能过日子。”
“晚些时日我带你去正厅瞧一眼,两相欢喜才是正缘,若没瞧中今日便只当是你兄长邀请同窗来家中做客,我再替你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新婚快乐
陆敏也是有些心气的, 否则便不会将婚事指望在陆情身上,只让祖母父亲相看便是,陆三爷不过七品官, 哪里能替她寻一门好婚事,而祖母一心只指着她高嫁。
这些日子有媒人拿了不少画像上门, 正经高门大户瞧不上她, 来的大多都是替家中庶子说亲,样貌和才情都不出挑,还有续弦过去就要给人做继母, 亦或者院里早就有妾室通房,高门贵女不愿意嫁过去的, 这些她都不满意,只回着说二姐姐在替她相看。
祖母这才不得不搁置下来。
但陆敏也没有陆乔那样高的心气去肖想王府世家。
她只要人才不错, 也稳妥的人家。
祖母一心想要她高嫁,瞧中了那位年逾四十娶续弦的高官, 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幸得她拉出二姐姐才避了开,此时听得陆情同她说这番话,心中明白二姐姐的的确确是在为她考量,不由微哽。
“多谢二姐姐。”
陆情拍了拍她的手, 拉着她往厨房去。
吩咐了菜色,便不紧不慢去了陆尧的书房。
周珧已经到了。
听得里头的谈话声, 陆敏很有些紧张, 陆情低声同她道:“待会儿周公子过来问礼时, 你趁机好生瞧一瞧,莫要害羞不敢看。”
陆敏压着忐忑,乖顺点头:“嗯。”
陆情刚走到书房外, 下人便进去禀报县主过来了。
陆尧和周珧对视一眼,双双迎出来。
陆敏大着胆子盯着书房门口,很快,便有两道身影快步迎出来。
三哥哥走在前头,他身后紧跟着一位公子。
公子身形高挑,一袭青色暗纹宽袍,气质儒雅,干净俊逸,只一眼,陆敏便羞得低下了头,心砰砰跳着。
周珧感觉到了那股视线,但他没敢抬头,怕惊着对方,只先任由对方打量。
行至廊下,周珧规矩的行礼:“见过县主。”
“二妹妹,六妹妹。”
陆尧迅速看了眼自己妹妹,见其脸颊微红,不动声色勾起唇。
从他与周珧相处这两刻钟来看,对方人品贵重,才貌出挑,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郎婿。
陆情等陆敏收回了视线,才道:“周公子免礼。”
“三哥哥高中,我今日恰得空便回来给三哥哥贺喜,没想到三哥哥有客人在。”
这都是场面话,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几人心中心知肚明。
陆尧立刻接过话道:“我与周兄曾都在鹿鸣书院就读,有同窗之谊也甚是投缘,我前些时日得了一幅画便邀周兄来府上共赏,没想到二妹妹今日回府。”
天知道今日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全然凭着画像认人。
陆尧说话的功夫,周珧才抬起头看了眼陆情身侧的姑娘。
姑娘垂首而立,双颊染着丝丝红霞,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抿着唇微微抬起头,不与他对视,但能叫他看清楚她的模样。
瞧见姑娘微颤的睫羽,周珧收回目光垂首。
如此,两边也算是打了个照面。
陆情道:“那我便不打扰了,我带六妹妹去拜见祖母。”
陆尧忙点头,目送二人离开,才看向周珧道:“周兄,我们继续?”
周珧颔首:“好,陆兄请。”
-
离开书房,陆情便看向陆敏道:“六妹妹可瞧清楚了?”
陆敏脸颊红晕还未完全消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陆情见她这般反应,心中便有了数,缓缓道:“周家人口简单,家中父母健全,祖父祖母也都健在,另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我私下打探过,祖父母慈和,双亲温良很善,一家人素来都很是融洽,没有什么后宅纷争。”
顿了顿,又道:“周公子此次高中同进士,有功名在身,前途无量。”
若说方才见着人时是怦然心动。
眼下听陆情说完,陆敏已是满意至极。
她所求的便是这样的门户。
“你意下如何?”
陆敏后退了一步,郑重同陆情行了个礼。
“多谢二姐姐,让二姐姐费心了。”
这样合她心意的亲事必然不会是二姐姐随意寻来的,定然是费了些心思。
陆情见她如此,心头也软和了些。
她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就好,遂抬手扶起她,温声道:“你满意便好。”
说罢,朝陆敏身边的贴身女使道:“你去回禀三公子。”
女使满面笑容应是。
-
书房的窗户大敞着,陆尧余光瞥见廊下女使走过来,不动声色望去,见对方朝他笑着颔首,心中便明了。
放下茶盏看向周珧,试探道:“今日县主回府,家中备了家宴,不若周兄便留下用了午膳?”
周珧自然看到了廊下的女使。
陆家三公子的帖子是县主的人送来的,没有明言,只暗示了几句,他思忖之后想明白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县主这封帖子都拒不得。
今日,他必得上门一趟。
但县主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相看,显然更注重情投意合,若有一方不满意,就只当今日是与同窗相聚。
他这一路都在思考这门婚事是否对他有所助益,或是陆六姑娘品性如何,直到他见着人,其他心思尽都散去。
有些事,一眼可定终生。
但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瞧中他。
此时听陆尧说出‘家宴’二字他的心便落下了。压着心中欢喜,颔首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听他应下,陆尧眼底顿时溢出几抹喜色,朝候在廊下的女使点头示意,女使瞧见,欢喜地疾步离开。
陆情二人没有走远,女使很快便追了上来。对上陆敏紧张的眼神,她笑着道:“周公子留下了。”
这也就意味着今儿这场相看,成了!
陆情心情也不错,道:“这几日我让你三哥哥多邀他来府上,你二人先相处几次,看性情是否合得来,在婚事定下前先莫要声张。”
陆敏面露羞涩的点头。
陆情留在陆家用了午膳,席上没有长辈,周珧也更自在些,期间与陆敏搭了几句话,陆敏也温和回着,你来我往的能聊到一起去,陆情见此便知这桩婚事应是成了。
用了午膳,太阳大,陆尧便留周珧到书房小憩,陆情则陪着陆敏去见了趟三叔母,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三夫人早知今儿府上来了客,一直都等着消息,眼下听陆情如此说,便知事情成了,欢喜不已,拉着陆情千恩万谢。
陆情在三房留了会儿,便说要回积玉轩午憩,之后便回侯府,不留晚饭,三夫人自不敢多留。
却不知陆情回到积玉轩后便换了衣裳悄然出了门,而同时有一位身形与她相近的女使易容成她的模样,换上她的衣裳,躺在了床上。
陆情出发前就给慕洄送了信,午后要去慕家一趟。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侯府,慕洄怕宇文渡察觉没怎么联络她,只在前两日给她传过一封信,说朱樱和周琬要为她贺喜。
他们对外都只与陆莘相交,在外人眼里皆与陆情没有来往,不适合出现在陆情的婚宴上。
陆情到慕家时,只见到慕洄一人。
宴席已经备好,慕叔见到她便笑着恭贺,又道:“今儿做的都是县主爱吃的菜。”
慕洄听了不认同这话:“她哪次来这桌上不都是她爱吃的?慕叔这心偏到没地了。”
慕叔知他是玩笑话,但还是道:“明日都做公子爱吃的。”
闲聊几句,慕洄道:“近日出了桩棘手的案子,朱樱在查,怕是一时脱不开身。”
话刚落,朱樱裹着一身血腥气进来,面色不虞,神情冷冽,但看见陆情后稍微收敛:“我来晚了。”
“不晚。”慕洄道:“周姑娘还没到。”
朱樱闻言有些意外:“她竟迟了。”
与陆情有关的事,周琬向来都到得很早。
“什么案子?”
陆情瞥了眼朱樱衣角上的血迹,问道。
提起此事,朱樱面色不佳:“前几日出了桩命案,有些棘手,不过眼下已有些眉目了。”
陆情新婚燕尔,只要不是实在无法解决的都不会拿去烦扰她。
“嗯。”
陆情:“我明日去趟衙司。”
慕洄闻言道:“近日不忙,不急着回,也趁机与承恩候培养培养感情。”
朱樱也饶有兴味的打趣:“是啊,我瞧大人真好色红润,眉目含情,这段时日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陆情本就不是脸皮薄的人,成婚后更是厚几分,听得打趣脸色都不变一下,反而挑眉道:“还行吧。”
朱樱慕洄对视一眼。
看来,大人与承恩候相处的很不错。
正还要说什么,周琬到了。
她怀里抱着一把琴:“今日的课不好推,来晚了。”
陆情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慕洄道:“朱大人也才到,菜也刚上,周姑娘快坐吧。”
待周琬净了手后坐下,就听陆情接过方才的话题道:“侯爷今日开始去兵部任职,我留在府里也无用。”
朱樱周琬没察觉到什么,慕洄确实立刻猜到了,眸色微沉。
昨日才进宫,今日就任职,陛下这是担心姩姩与承恩候私下相处过甚。
“嗯,也好。”
慕洄道:“正好有桩案子你亲自来查。”
不等陆情询问,慕洄就又道:“好了,今日是特意备席贺你新婚的,不提旁的。”
“行。”
陆情看了眼慕洄端上来的酒:“不过今日不能多喝,定远将军与状元郎在侯府用晚宴,我回去还得露个面才是。”
说到此事,陆情顺口道:“对了,二哥哥可知侯爷与状元郎近日可曾有过什么不虞?”
她还是觉得宇文渡昨夜的称呼不太对劲。
慕洄思索片刻,摇头:“这半个月承恩候都没出过侯府,二人上次见面还是你们大婚。”
“那大婚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哦
慕洄仍旧摇头:“没听说过。”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
奉天卫消息一向灵通,连慕洄都不知晓,或许是她多想了。
慕洄心中似乎有其他事,也没继续追问,只道:“菜要凉了,开宴吧。”
“来,祝大人新婚快乐。”
朱樱端起酒杯道。
周琬也举杯:“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慕洄与陆情碰杯,仰头饮下酒,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
他一直觉得陆家灭门案太过蹊跷,即便后来确认是山匪所为,姩姩也去报了仇,可他心里始终存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探。
就在前两日,他查到了些线索。
可查到的东西却令他欣喜不起来。
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过上幸福的日子,可若他查到的属实,她对她而言该是多沉重的打击。
慕洄紧攥住酒杯,突然道:“姩姩想过,就这样和宇文渡共度一生吗?”
若这是她所求,那他便不怕将这天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县主肯定见
慕洄的问题让陆情沉默半晌。
朱樱周琬也都默默看向她。
良久, 陆情道:“这怕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她夹了块馋了许久的鱼片,一如既往鲜香麻辣,让整颗心都跟着跳动愉悦。
“想必你们心中也都能猜到, 陛下赐下这桩婚别有用意。”
慕洄朱樱不论是在公务还是私情上都与陆情牵绊颇深,他们私下说什么也没什么顾虑, 对比起来, 周琬算得上外人。
她在,有些话就不好往下说了。
可没想到,周琬沉默片刻, 道:“陛下可是让县主盯着承恩候的一举一动?”
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
周琬出身不显,家中并无在朝为官之人, 这些动向不是她该知晓的。
被几人盯着,周琬温声道:“我自幼跟着母亲来往于各大家族, 给公子姑娘们教授琴艺,有意无意的也听过一些朝廷之事。”
“承恩候回京那段时日, 京中流言肆意, 皆道承恩候要与晏家结亲,而承恩候刚一回京,陛下就当众陛下婚事,显然是不愿看承恩候与晏家结成这门婚事。”
“所以, 陛下赐婚的用意也不难猜测。”
从某种程度上说,若无陛下这份猜忌, 就不可能有这桩婚。
周琬顿了顿, 语气平静道:“陛下可是担忧承恩候有谋反之意?”
她问的淡然, 其他几人却都变了脸色。
陆情盯着她道:“陛下的猜忌有很多种,功高盖主,谋权获利, 你为何会认为是谋反?”
周琬笑了笑:“宇文家是被衡王牵连,而衡王是反王。”
余下的话她没说几人也明白她的意思。
宇文家是被牵连的,若宇文渡心中怨恨,选择造反是不没可能。
况且百姓可能不知,但他们私下都认为衡王谋反这事不见得板上钉钉。
只是没想到,平日一声不响的周琬竟也看得如此透彻。
“若承恩候当真有此意,他日,县主该如何?”周琬盯着陆情道:“若承恩候没有此意,这桩婚事可能持久?”
周琬的话点出了关键。
也是陆情这些日子不愿意去思考的。
或者说下意识想要逃避的。
她一直觉得能得偿所愿已是上天恩赐,过得一日是一日,可人,总是贪婪的。
越幸福,越怕失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情缓缓道:“陛下只说,若此事了,允我只做陆情,还有…”
朱樱周琬面色微变。
只做陆情,那就是要卸下奉天卫指挥使一职。
慕洄皱眉:“还有什么?”
陆情唇边划过一丝讥笑:“让我入宫。”
入宫做什么,显而易见。
“啪!”
慕洄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骤冷:“陛下倒是什么都想要!”
朱樱周琬的神情也都冷下来。
朱樱气笑了:“陛下若真对大人有意,又何必拖延这么久,不外乎是还要依靠大人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坐稳龙椅,如今羽翼渐丰,便想要卸磨杀驴了!”
“可天子赐婚,如何还能收回?”
周琬拧眉道。
“对陛下而言,这桩赐婚只是我最后一个任务。”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情也就没什么好瞒她的:“届时侯夫人寻个由头假死,换个名姓,藏在深宫,又能有何人知晓。”
不过她也庆幸她将心事藏得很好。
若陛下知道她要对宇文渡有意,绝不会如她所愿。
她此刻怕就是真的在宫里了。
周琬听得心惊不已。
她没想到天子竟还打着这样的注意,但她实在无法理解。
“可这是为何?”
陛下不是很信任奉天卫,有太后在,县主就永远会为陛下所用,何必多此一举。
不对,若太后不在了呢?
周琬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心颤,惊疑的望向陆情:“太后娘娘凤体可安?”
陆情没想到周琬竟这么快便猜到这里,不由道:“难道不能是陛下心悦于我?”
周琬讥讽一笑:“谁会让心悦之人嫁给旁人?”
陆清挑眉:“可旁人不知道日后嫁到宫中的是陆情啊,毕竟君抢臣妻,可不好听。”
若她猜得不错,陛下怕是想要她以陆莘的名义嫁进宫中。
谢泓总是演得情深,将她利用干净,还要造出一副对她深情的假象。
既要又要。
之后许久都没人再开口。
天威难测,若陛下当真存了这个心思,又该如何解局。
慕洄捏着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眸色越来越沉。
那就撕破天家的伪装,断了他的后路!
“好了,这都是以后才该担忧的事,都别愁眉苦脸了,毕竟说不得哪日就有了转机。”
陆情说完长长一叹:“侯爷任职后,我们每日就只能见那么一小会儿,想想都令人伤心。”
“快吃快吃,我还得早些回侯府。”
慕洄几人:“…”
几人默默拿起筷子。
爱情果然使人乐不思蜀
“啧,慕大人,你也一把年纪了,怎还不成婚?”朱樱忍不住道。
慕洄反问:“朱大人若羡慕了,可请大人帮忙物色郎君。”
朱樱瘪瘪嘴:“谁家好郎君敢娶我。”
朱樱模样极美艳,可担了个天子鹰犬的名头,所过之处如洪水猛兽,只会令人退避三舍。
更何况还贵为千户,郎君见之只起惧意,哪敢生别的心思。
“也不见得。”
周琬道:“总有慧眼识珠之人。”
这话若旁人说来或有阿谀奉承之嫌,但出自性情寡言冷淡周琬之口,只叫人觉得格外真诚。朱樱愉悦与她碰杯。
陆情不能多饮,几人聚了一个时辰就散去。陆情先回陆家换了身衣裳,洗去酒气,再从陆家乘县主车驾回侯府。
回到侯府,刚过酉时半。
管家迎上来禀报,侯爷已经回府,正与定远将军状元郎在厅中宴饮。
陆情问:“侯爷回府多久?”
“酉时正回的。”
管家恭敬客气道。
那也就才开席。
陆情走出几步,停住。
“我先回趟鹿苑换身衣裳,再过去。”
她衣裳是刚换的,只是她贪慕叔做的菜,不免吃多了些,眼下腹中还涨着,实在不适合去席上。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左右才开席,不会那么早散,她借机消消食再去。
管家自无有不应。
县主嫁过来前侯爷就吩咐过,只要不有损侯府,县主一应决策都只管听从。
陆情慢悠悠换好衣裳,又在寝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饭厅去。
见她来,晏霄与宋温辞都起身见礼,她回了礼,坐在宇文渡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今日有事耽搁,来迟了,我先自罚一杯。”
她身上还是有些酒气,得借此掩盖。
晏霄宋温辞忙举杯陪同。
“县主客气了。”
晏霄饮尽一杯,又添上:“庆功宴后一直想面见县主致谢,却未有合适的时机,今日总算能当面谢过县主。”
陆情眉眼含笑:“不过举手之劳,定远将军不必挂怀。”
待晏霄饮完,陆情才看向宋温辞道:“恭贺宋大公子蟾宫折桂,状元及第。”
“多谢县主。”
宋温辞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
可陆情却从他眼底看到几分心不在焉和冷淡。但也不像是针对她。
客气寒暄结束,宇文渡随口问她:“今日回陆家可顺当?”
陆情点头:“顺的。”
“那便好。”
宇文渡不动声色看了眼晏霄。
周珧与陆家结了亲,便不合适再拉拢,得从名单上划掉他的名字。
晏霄早从宇文渡口中知晓此事,会意点头。原本他还挺看好这位周公子的。
只可惜如今阵营不同。
晏霄话多,也不冷场,加之酒过三巡,气氛也就更融洽了。
陆情心中也欢喜。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与他的朋友相见。
她酒量不差,但在慕家喝了回,眼下又多饮了些,不免开始犯迷糊。
宇文渡见她似乎有些醉意,在晏霄再次要精她时,他伸手拦住替她饮了。
晏霄宋温辞不约而同看向他。
宇文渡语气淡然:“她醉了。”
晏霄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与宋温辞对视一眼,打趣道:“这是心疼了?”
“行行行,我不敬县主就是了,可不是我有意灌酒啊,只是觉得与县主性情相投。”
这话他并非虚言。
越相处,他就越觉得县主与他想象中不一样,温婉却也爽利,一看就是通透人。
要是不姓陆就好了。
宋温辞看了眼陆情,面色淡淡的垂眸。
陆情其实还没醉得太厉害,只是有些许犯晕,她没想到宇文渡会替她挡酒。
听得晏霄打趣,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宇文渡就给她夹了菜:“吃点东西压压酒气。”
是她爱吃的菜。
他竟记得。
陆情心中不胜欢喜,冲他笑了笑,才拿起筷子。晏霄果真不再找陆情喝酒,几人随口聊起其他。
陆情正吃着,突听晏霄道:“我前几日在白玉楼吃酒,恰碰上奉天卫抓人,领头的是那位朱千户。”
陆情筷子微顿。
宋温辞闻言微微抬眸,难得接过话:“哦?抓什么人?”
“一桩命案。”
晏霄下意识放低声音道:“关乎后宅的,杨阁老之子,说是害了不少良家女子。”
宋温辞默了默,道:“这种命案不该是京兆府管?怎会惊动奉天卫,还是位千户。”
“确实该京兆府管。”
晏霄解释道:“前两日杨家一个庶女投了井,她的贴身女使逃出来告到京兆府去,奴告主,得先挨板子,那丫头丝毫不惧,宁死都要为她家姑娘申冤。”
可一个小丫头哪里挨过得那顿板子。
“打了几板子就见了血,恰好被去京兆府办公务的朱千户碰上,叫了停,让小丫头到她跟前回话,当时京兆府的人脸色都变了,说这不符合规矩,你猜那位朱千户怎么说。”
晏霄眼底亮晶晶的:“她说,她这里没有先杀受害者的规矩,奉天卫可随时接手任何案件,京兆府敢怒不敢言。”
宋温辞没再接话。
晏霄继续道:“听了女使陈情,朱千户二话没说就将案子接了去,顺道将小丫头带进奉天卫看管着,进了奉天卫,任谁的手也伸不进去。”
“而这风声传出去后,民间不少受害者纷纷壮起胆子找上奉天卫衙卫,所有人将案子一归置,发现受害者竟多达十余起。”
“朱千户一怒之下,亲自到白玉楼把人抓走了。”
听到这里,宋温辞才又道:“阁老之子出行,身边定有护卫,如此顺利就将人抓走了?”
“嘁。”
晏霄嗤道:“在奉天卫跟前,杨家护卫不够看,不过起先肯定是要反抗的,但人家千户都出面,别说杨家护卫,就是杨阁老在都保不住人的。”
“你是没瞧见,那位朱千户冷着脸一把将杨公子从席上揪起,像拎鸡崽子似的拖了出去,期间杨公子拼力反抗,朱千户没提溜稳,手一滑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就摔了满地血,昏迷不醒,被衙卫拖出了一道血路。”
陆情忍不住道:“手一滑…”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晏霄闻言欢喜道:“县主猜对了!”
“旁人没看清我却是瞧得真真的,那杨公子挣扎时,就是朱千户故意放手的。”
“啧,害了十几条人命,连自家庶妹都被他逼得投了井,真是畜生。”
宇文渡皱眉:“逼死他庶妹?”
晏霄点头:“这事杨府压得死,但我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好像是起因于府中姑娘们的婚事,说是那位庶妹有碍于嫡出姑娘,也就是杨公子的胞妹。”
后宅阴私诸多,宇文渡没再继续问。
“由此可见朱千户与传闻中不一样,至少在这事上很是解气,若非她出面,那为主申冤的小丫头就死在京兆府的板子下了,这些命案也就见不了天光。”
晏霄道。
宋温辞眼底隐有一丝笑意。
她确实不一样。
“不过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奉天卫指挥使的真面容,只在几年前赏梅宴上远远见了她一次,传闻她出手果决,狠厉非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晏霄又道。
陆情没成想听着听着听到了自己头上,吃饭的动作更慢了。
“但我听父亲说起过,当年陛下登基,京中血腥味蔓延了一月,都是这位陆大人的手笔。”晏霄:“嘶,那大臣阁老的头说砍就砍,狂妄又狠绝。”
陆情:“……”
狠绝她不反驳,狂妄从何说起?
她砍人前先让人敲了门的。
挺礼貌的啊。
“对了,陆大人被赐了陆家的姓,与县主应当有不少交集?”晏霄话锋一转,好奇道:“不知陆大人可当真与传闻中一般可怕?”
席上安静了一瞬,就连宋温辞都抬起头。
陆情霎时反应过来。
说这么多,原是来套她话的。
她放下筷子,醉意朦胧的眨眨眼,道:“倒是在姑母宫里见过几回,不过陆大人很忙,每次都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但正如定远将军所说,她狠厉非常,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我每次见了都忍不住生惧,几乎不主动同她说话。”
晏霄听了又道:“那县主定然见过陆指挥使的真容?有人说她容颜有损才戴上面具,可又有人说她在宫宴见她摘过一次面具,容貌上佳,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
陆情想也没想的道:“后者是真的。”
到底哪个瞎了眼的说她容颜有损!
“她陪姑母用饭时大多会摘下面具,我便瞧见过几回。”
晏霄义正言辞道:“谣言误人!”
随后,他看向宇文渡:“说起来,陆大人也救过阿渡两次,竟一次都没看清?”
陆情也不由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面不改色:“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道:“两次落水,她的面具都很稳。”
按理,落水的冲击下面具很容易脱落,可那两次面具都稳稳遮在她脸上。
“想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法。”
晏霄猜测道。
陆情默默看他一眼。
倒叫他说准了,确实是用了特殊手法。
“说起来,奉天卫慕千户于我有恩,若无他给的解毒药,我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晏霄似乎有些醉了,想到哪说到哪。
陆情却是心头一咯噔。
尤其在听到宇文渡问:“上次忘了问,慕千户给你用的什么解毒药?”
她屏气凝神间,听晏霄道:“不知道。”
“我醒来才知道是慕千户在我昏迷后给我塞了一粒解毒药,至于是什么,我没看见,也没机会问。”
陆情松了口气。
“对了,陆大人当时也中了毒,解毒药是你喂的还是慕千户喂的?”晏霄随口问。
陆情心头又一沉。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宇文渡道:“我当时不知慕千户会那么快寻来,发现陆大人中毒后,我便给陆大人喂了解药。”
陆情面容一滞。
所以,慕洄知道了。
知道宇文渡手中的解毒药是奉天卫秘药,是她安排送去边关的。
他倒沉得住气,这么多日竟问都不问她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拿回本该属
夜色渐深, 酒过三巡,陆情晕沉沉的,让鸢尾扶着去如厕, 一去一回间凉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陆情行至廊下, 远远见宋温辞似乎与宇文渡在争执什么,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并非陆情有意偷听,只因她耳力好,这个距离难免听进了几句。
“我做不到如阿霄那般可以不计后果, 三年前是,三年后亦如此!”
“我从未这么想过。”
宇文渡沉声道。
宋温辞沉默了良久, 而后声音冷冽:“今日我是瞒着家中来的,祖父年纪大了, 我不能违逆他,以后怕是多有不便。”
宇文渡目光沉沉:“我尊重你的选择。”
宋温辞没再说什么, 甩袖而去, 晏霄在一旁几次想开口相劝都没插上话,见此忙劝了宇文渡几句追了出去。
陆情心中微沉。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宇文渡和宋温辞的关系的确是出了问题。
她等了小半会儿才走上前去。
“夫君。”
见她过来,宇文渡神色微缓, 顿了顿,低声解释:“时辰不早了, 他们都先回去了。”
陆情张了张唇, 欲言又止。
宇文渡看她片刻, 了然:“你看见了?”
陆情轻轻点头,挽着他手臂往正房走,只道:“只远远瞧见夫君似乎与宋大公子有什么不愉快。”
宇文渡一时没接话。
走出很远, 他才道:“宋家是清贵之家,两朝帝师,本就不该走的太近。”
陆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家历来不站队,而衡王妃出自宇文家,即便宇文渡与宋温辞少时结交,关系极好,两家明面上来往也并不多。
后来衡王谋逆,宇文家也担上反贼名头,按理,宋家更应撇清关系。
结合方才听见的,想来如今宋家必定对宋温辞耳提面命,不许他与宇文渡继续深交。
其实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三年前,宇文家树倒猢狲散,宇文渡前去边关时无一人相送,包括他两位挚交好友,晏霄是因忙着计划如何偷偷跟去,而宋温辞却始终没有露面。
三年后的庆功宴上,宇文渡与宋温辞只隔着一个席位,可两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少时情谊与朝堂政局家族立场,难以两全。
对此,陆情不好多说什么。
她抬头望了眼庭院上方,一轮圆月高挂,她突然道:“三年前,夫君离开京城那晚,月亮也很圆。”
宇文渡神情微滞。
“夫人记得?”
三年前的事她怎还记得。
陆情当然记得。
因为她送了他一路,直到他踏出京城地界。
他彼时乃是戴罪之身,他的护卫随从都在那场叛乱中丧了命,他身边一个亲信也无,他若孤身一人,根本活不到边关。
即便还有晏霄。
毕竟那时候的晏霄还是废物小纨绔。
所以,她费了些心思在护送他的官兵中,暗中加了两个曾经受恩于宇文家的人。
虽他们不能明着袒护,但至少会在路上对他多尽些心力。
但她还是不放心,亲自送了他一程。
而如她所料,路上果然有埋伏追击的刺客,她没留一个活口,没让任何刺客惊扰到他。
那天夜里,官兵已经睡下,他孤身一人坐在火堆旁,望着天上圆月,眼中黯淡无光。
她静静地靠在树梢,默默地陪着他,即便他什么也不知晓。
她也不需要他回报任何。
只因她心中喜欢,她便去做,能护他无恙,她便开心。
她从未想要他回应什么。
“那天白日我陪姑母多用了些茶,夜里睡不着,便在小院多坐了会儿,恰有一只漂亮的小白猫窜出来,自来熟地趴在石桌上陪我看月亮,所以印象深刻。”陆情轻声道。
那时候他还在孝期,一袭白衣,身影单薄,仿若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月光下。
宇文渡闻言似想起什么,轻笑了笑:“我听说,夫人常在墙角边喂小野猫。”
陆情点头:“嗯。”
顿了顿,她继续道:“长姐很喜欢小猫,自我有记忆开始,便常见长姐喂养些无家可归的野猫,我自小喜欢跟着长姐,便也常跟着她一起喂。”
宇文渡听过陆家长女的美名,陆家出事后,不少人为之伤怀。
“若夫人喜欢,可挑几只养在院里。”
陆情却摇头道:“不必,有空时喂一喂就好。”
自己养,未必能养得好。
宇文渡也不坚持,轻轻嗯了声。
一双背影相携着慢慢穿过庭廊,竟透着几分温馨和安然。
鸢尾不远不近的跟着,眼底有些复杂。
她突然觉得,若是能一直下去,似乎也很好。
_
次日陆情醒来时,身边已空了。
鸢尾道:“姑娘昨夜醉了酒,姑爷吩咐不吵醒姑娘。”
陆情轻轻勾唇。
“嗯。”
“替我梳洗,给梁音传信去胭脂铺,让她进宫陪姑母,我去趟衙署。”
鸢尾恭声应是。
陆情名下有些铺子,她在宫外需要梁音顶替她的身份时,便会去铺子里会和换人。
以防被人察觉端倪,她每次并不会去同一家。
等梁音换上陆情的衣裳坐上马车去了宫中后,陆情才戴上面具从暗门离开,往奉天卫去。
慕洄知晓今日来的是她,早早就进了书房等着。
陆情不在衙署时,都是梁音扮作她当值,有慕洄朱樱打掩护,这么多年一直无人察觉。
陆情一进书房就看见慕洄立在窗边走神,不由多看了一眼:“慕大人这是在想什么?”
慕洄回头看着她不语,神情凝重,目光深沉。陆情很少见他这样。
上一次,是在宇文家出事后,她执意冒险保宇文渡的命时。
那时慕洄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同她道:“如若让陛下知晓是你暗中布局,送他去边关保他性命,宇文渡会死,而你即便能保住命,也不会再得陛下信任。”
陆情道:“若我不做,他现在就会死。”
当时宇文渡的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她也知道陛下动了杀心,只是碍于宇文家祖上的从龙之功,不好赶尽杀绝,所以她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既能让宇文渡暂时活下来,又能展现天恩。
她也只能赌,赌陛下不会察觉,赌宇文渡可以在边关活下来。
所以此时当她看见慕洄如此神情时,心头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微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出了何事?”
_
西城蒲禾坊,石拱巷。
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百姓,靠外在做工养家糊口,日子虽辛苦却算不得多贫穷。
巷子深处,一进小院里烟囱此时正冒着白烟,隐约有饭菜香传出。
院子里,一个五岁男孩正坐在桌前玩一个小木鸟,男孩模样漂亮,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很有几分灵气。
在灶房做饭的妇人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男孩,待将锅里的菜都盛出来,才喊道。
“安儿,吃饭啦。”
男孩听见妇人的声音,乖巧的将玩具收好,小跑着到灶房,熟练的去拿碗筷:“阿娘,阿爹还没回来呢。”
妇人温和笑着道:“阿爹最会赶饭点了,我们菜上桌,他一准就回来了。”
果然,妇人话音一落,便传来敲门声。
男孩眼睛一亮:“阿娘又说准了,阿爹回来了,我去开门。”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来人后,愣了愣:“你是谁?”
妇人一听不是丈夫,赶紧迎了出来。
她看了眼来人后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关上了门,恭声道:“您来了。”
又忙将来人迎进屋内。
进了屋,来人拉下帷帽,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仰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哥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妇人一惊,忙道:“安儿,快叫舅舅。”
男孩惊讶的啊了声,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片刻,欢喜道:“你就是我舅舅啊,阿爹阿娘经常同我说起舅舅。”
随后,又道:“比阿爹阿娘说的还好看。”
妇人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想解释:“公子…”
来人却朝她微微摇头,他蹲下身,拉着男孩的手,温和笑着:“安儿也好看。”
眼睛像极了阿姊。
面容轮廓却与衡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来人正是宇文渡。
他认真而仔细的盯着外甥看了许久,在眼眶微微泛红时,紧紧将他抱进怀里。
“舅舅回来了。”
安儿茫然的抬头望了眼妇人,妇人朝他点点头,安儿会意,伸出小手回抱着宇文渡,吐字清晰:“阿爹阿娘常同安儿说,安儿的命是舅舅救的,舅舅是这个世上对安儿最好最好的人,也是安儿最亲最亲的人,安儿可算是见到舅舅了。”
宇文渡喉中微哽。
良久才轻声道:“舅舅以后会常来看安儿的。”
三年前,衡王府出事,衡王送出府的不止衡王妃,还有他们唯一血脉。
当时衡王贴身侍卫护着衡王妃和两岁小世子出逃,在追杀中小世子被一箭穿心,却不知晓真正的小世子早就被宇文渡带走,藏到了这里。
之后宇文家被牵连满门入狱,宇文渡远赴边关,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才再见外甥。
而如今养着安儿的爹娘乃是衡王府曾经的暗卫,因他们从未在人前露面,没人见过他们的脸,他们才能带着安儿隐姓埋名在此,至今无人察觉。
外头响起敲门声,安儿立刻道:“是阿爹回来了。”
宇文渡遂放开他,道:“安儿去开门。”
待安儿出门,宇文渡才看向妇人,道:“安儿长得愈发像姐夫,千万莫要他被人瞧见。”
妇人恭声道:“公子放心,我会易容术,世子见外人时都不以真容示人。”
宇文渡点头:“如此便好。”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妇人闻言当即跪下:“属下不敢当,保护世子是属下应尽之责。”
脚步声渐近,隐约听见安儿的声音传来:“阿爹,舅舅来了。”
宇文渡将妇人扶起来,道:“以后莫要如此,被安儿看见会生疑。”
妇人起身应下却神色复杂道:“公子,不知还要瞒世子多久?”
每每小主子唤他们爹娘时,她都听得心惊胆颤。
宇文渡沉声道:“再过些时候。”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安儿拉着一个男人进屋:“阿爹,这就是舅舅。”
男人与宇文渡对视一眼,下意识要行礼,碍于安儿在又强行按下去。
“您来了。”
安儿好奇的看了眼二人,面露不解。
“舅舅不是阿娘的姐姐吗?为何安儿瞧着,阿爹阿娘与舅舅有些生分?”
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还是宇文渡笑了笑,道:“不生分,只是多年不见,有些惊讶罢了,是吧?姐姐姐夫。”
男人和妇人的腿一软,面露惊恐。
宇文渡敢叫,他们却不敢应。
宇文渡若无其事道:“我闻见了饭菜香,看来,来的应正是时候。”
妇人回过神,忙不迭往外跑。
“是,我去端菜。”
男人立刻追出去:“我也去!”
安儿看着爹娘慌乱的背影,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爹娘有些怕舅舅?”
宇文渡拉着他往饭桌走去,解释道:“舅舅刚从战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安儿可害怕?”
安儿摇头:“安儿不怕舅舅。”
想了想,补充道:“安儿喜欢舅舅。”
宇文渡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嗯,安儿不怕就好,不过,此事是我们的秘密,安儿不可告诉别人舅舅的存在,可好?”
安儿认真点头:“好,我知道的。”
“阿爹阿娘同安儿说过,不能告诉别人安儿有舅舅。”
宇文渡看着那张与衡王相似的脸,与阿姊神似的眼睛,心头欣慰又有些低沉。
若阿姊姐夫还在,他本该是衡王府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何至于藏在这方小院里。
“安儿乖。”
“舅舅会尽快带安儿离开这里。”
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二哥哥,我
天色已晚, 廊下早已挂起灯笼,可正屋里却无一丝亮光。
鸢尾有些担忧的守在门口。
姑娘回来后一言不发,只吩咐一句不许任何人打扰, 就将自己关在屋内快两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姑娘如此,
一片漆黑中, 陆情靠在窗边软榻上,蜷缩成团。陆家出事后她常常做噩梦,梦到院子里排放的尸身, 满地的血腥。
直到报了仇。
她仍然想念亲人,可已经很久不再去想那日的情形。
而今日, 那些画面反复的在她脑海中循环,但比之前多了在特训营的朝朝暮暮。
从先皇问她可愿变强, 可愿亲手报仇,到她进入特训营, 没日没夜的训练, 不论多累多疼她都咬牙忍着,多少比她年长些的男孩都没能坚持下来,而她从不曾退缩。
她要亲手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从泥坑里爬起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走到了第一,成了奉天卫的指挥使。
她出特训营的第一件事, 就是调查当年的山匪, 单枪匹马杀上山顶报了仇。
她以为,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她还有姑母,要和姑母好好活下去。
可是直到今日才发现,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
‘和颂坊外巷子连着巷子,还有城防司巡守,即便当日宫中生乱,也不至于让山匪混了进来’
‘我心中一直对此生疑,但因没有证据,说了只会扰乱你的心,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私下调查’
‘其实我也希望没有其他的真相,只是想求一个明白,可前几日,我找到了当年一位守城兵卫’
‘他说,城门管束向来极其严格,不论哪里生乱,城门口的防卫都不能松懈,可那日,上司却紧急调走一半人马进宫,留下一位爱饮酒的统领’
‘夜里天亮,常有人偷偷喝酒驱寒,本都不会误事,可那天不知为何却醉了许多人,等他们醒来才发现已经出了大事’
‘而事发后,先皇大怒,上司连审问都无就下令将那夜的兵卫尽数斩杀,那夜本该他当值,因家中有急事才与一位相交不错的同僚换值,因此逃过一劫’
‘但他说,他那位同僚从不饮酒,且对酒过敏,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他清楚事情有异,但他也知道若他敢质疑必定性命难保,所以一直不敢声张’
‘原本他不愿说,我用了些手段,他才交代,那位调走城门兵卫的上司,私底下是先皇的人,这件事是秘密,他也是无意中撞破’
眼泪无声的没入发迹。
陆情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和亲的柔妃行刺,宫里确实乱了好一阵。
但很快就被压下了。
从未到调兵卫护驾的程度!
当年调查也只说是兵卫醉酒失职,从不曾消息说是有人调走过城门兵卫。
而将这所有线索连起来,组成了一个令人心惊心寒的真相。
陆家案背后真正的主使,极有可能是先皇。
若是如此,那她这些年的一切便如同一个笑话。
她替先皇打压世家,清除党羽,护着谢泓一路登上皇位,成为了两代君主手中的利刃,可现在却告诉她,他们很可能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其实,慕洄查到的证据并不多,也只是那位兵卫的一面之词。
她查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但这件事,她心里几乎已经信了大半。
有些东西一旦起了疑,就能够顺理成章推出一条线。
先皇不仅多疑,还极其厌恶外戚干政!
先皇之子如今没有一个是母族昌盛的,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姑母就被封妃,没多久,陛下就被定位太子。
当时陆家乃朝廷新贵,父亲声望不小,如果说先皇并不是在陆家出事后才属意陛下为太子,而是在一开始就就选定了太子,那么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要防止外戚干政,除掉陆家,他才可放心的将天下交到太子手中!
可若太子完全没有母族帮衬,最后极有可能输给其他皇子。
所以,先皇留下了她!
从一开始先皇问她是否想要亲手为亲人报仇时,就料定她会同意,她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先皇手中的棋子!
先皇将奉天卫交给她,信任她,就是为了让她扶持陛下登基!
父母兄姊不在,姑母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先皇很清楚她会拼尽一切做好陛下手中的刀!
心口的绞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情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被子中。
一时恨意滔天,一时悔恨交加,一时悲痛欲绝。
她任由这些情绪一遍一遍的冲击着她,直到她再也没有任何气力,彻底彻底被淹没在黑暗中。
忽而,门打开,一丝光亮渗进来。
宇文渡提着烛火走进寝房,很快便在榻上找到了人。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呼吸声均匀,人早已沉睡。
他静默的在榻边立了好一会儿。
鸢尾说她今天没用晚饭,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人打扰。
他问过后只知她今日进了宫,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几日前她同他说过关于太后的病情,难道,与太后有关。
夜风从窗户渗进来,宇文渡将烛火放在一旁,弯腰连着薄被将人抱进里间,轻轻放到床上。
透着丝丝烛火,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眉宇微沉,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她伤心至此。
看了半晌,他伸手替她拂去额边碎发,扯过被子盖好,折身去洗漱。
他们立场相对,一切不过是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
她的事与他无关。
她怎样伤心难过都不该牵动他的情绪。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
最终,入睡时,看着身侧人不安的神情,宇文渡还是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他告诉自己,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夫妻。
他身为丈夫,有义务安抚自己的妻子。
陆情被噩梦侵扰了许久,直到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片熟悉的温暖,焦躁不安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这个时辰,宇文渡已经出门上值了。
守在屏风后的鸢尾察觉到陆情已经醒了,但迟迟没听她叫人,想起昨夜的情形,便踌躇着没动。直到听见陆情坐起身,她才进去拉起帐子:“姑娘醒了。”
陆情轻轻嗯了声。
她记得昨夜她睡在外间榻上的。
鸢尾见她看了眼歪头,解释道:“是姑爷回来后将姑娘抱到里间来的。”
陆情眼眸微动。
所以昨夜那股包裹着,让她安心的温暖,并不是错觉。
鸢尾看了她几眼,试探开口:“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情垂下眼睑,道:“过些时候再同你说,昨夜之事没叫外人知晓吧?”
“没有。”
鸢尾回道:“姑娘吩咐后,奴婢就没让人靠近正屋。”
“好。”陆情道:“传信梁音来替我。”
鸢尾:“是。”
她离开前又看了眼陆情。
她直觉以为这次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陆情用了早饭,就与梁音换了身份去了衙署。
慕洄如昨日一样,早已等着她。
听得身后动静,他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许久后,陆情声音沉静:“二哥哥,我要查清此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慕洄问:“若当真,你该如何?”
陆情面不改色,只眼底划过一道暗光:“报仇。”
她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反复折磨自己,消沉一个晚上已经足够了。
她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只要确认陆家一案真是先皇的手笔,她必要为父母兄姊讨回这笔血债!
先皇不在,父债子偿!
若当年之事是先皇策划,陛下或许没有参与,但他如今不可能不知情。
慕洄缓缓走到陆情面前,见她眼睛未有红肿,心头微松:“好。”
“不论你做什么选择,二哥哥都会陪着你。”
陆情鼻尖微微一酸,声音微哽:“谢谢二哥哥。”
慕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笑着:“何时跟我这般客气。”
“姩姩记住,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彼此在身边,这天就塌不了。”
陆情点头:“嗯。”
二哥哥要一直一直在。
“不过此事过去了太久,若要真凭实据,怕是不好找。”慕洄道:“毕竟若是先皇的手笔,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那位守城兵卫也是在阴差阳错下才活下来的。
“无妨,并不拘于真凭实据。”
陆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只要确认是皇家的手笔。”
她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她是从尸身血海中杀出来的,从来称不上什么忠将良臣,她能扶持谢泓登上皇位,也有的是办法将他拉下来!即便鱼死网破赔上这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只唯一的顾忌,是姑母。
“此事先瞒住,莫要让姑母知晓。”
慕洄点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28章 第 28 章 谢泓到底有
“对了, 一直未有机会与你说,春猎刺杀承恩侯的此刻,果真是郑侯府所为。”
慕洄道:“陛下下令先按着, 暗中彻查郑侯府,查出了不少东西, 还差一册账本, 找到就要拿人了。”
陆情早已想过此事:“郑侯府与宇文渡并没有什么大仇大怨,他背后是谁?”
“郑侯府明面上并不与哪家走的格外近,看似保持中立, 但这几日我查到郑侯爷与英国公府的礼单有问题。”慕洄:“我已让江空继续追查,或许很快就有结果。”
“不过”
陆情对上慕洄若有所思的神情:“什么?”
“还有人也在调查郑侯府。”慕洄道。
陆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宇文渡?”
“他能从边关活着回来, 只会比三年前更谨慎稳妥,回京路上几番遇刺, 他不可能不查。”慕洄刚说完,外间传来动静, 正是近日负责调查郑侯府的江空。
他同二人行了礼, 便呈上一本账册:“郑侯府的账册找到了。”
慕洄陆情对视一眼,慕洄接过账册递给陆情:“竟这样快。”
他们才说起此事,账册就已经寻到了。
江空微微蹙眉道:“是有人送上门来的。”
陆情翻账册的动作一顿:“谁?”
江空摇头:“不清楚。”
“是我手底下的人发现的,全然没有见到是何人送到案前。”
陆情慕洄对视一眼,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慕洄道:“点两队人,去封郑侯府, 拿人。”
江空领命而去。
慕洄等他走远, 才道:“ 是承恩侯。”
陆情凝眉不语。
慕洄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年前宇文家满门死在狱中,宇文家的亲信也几乎都死在那场案子中,宇文渡孤身一人前往边关, 几经生死无人可用,如今他才回京短短两月,是哪里来的人手调查此案,且还比奉天卫快一步拿到账册。
如此能力之人,可非一朝一夕能能培养。
“难道,是晏家在帮他?”
陆情说完又自己否定了:“晏家知道陛下盯得紧,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就只能是宇文渡自己的人。
可她在宇文府也住了一段日子,除了他身边那位贴身护卫林昼以及府中一些寻常的护卫外,并没有发现府中还养着其他人。
此事暂且没有定论,但陆情有些疑惑:“我没听英国公府与宇文渡有仇怨。”
庆功宴那事,她后来从陆敏口中得知,原来那日陆乔并非是被她牵连,而是因为在宴席上陆乔多看了几眼端王。
王湘意爱慕端王,这才设计陆乔闯禁地,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将陆乔引到了浮光殿。
但那事那人做的极其干净,慕洄审问了数人都没有结果。许是那背后之人早就防着奉天卫查,压根没露过脸。
“莫非浮光殿那事,也与英国公府有关?”庆功宴看似对付的是晏霄,但谁都知道晏霄和宇文渡情谊深厚,晏霄出事,等同断宇文渡一臂。
慕洄摇头:“春猎刺杀一案查到郑侯府与英国公府有不正常的往来后,我也怀疑过,但目前并无证据。”
陆清沉思片刻,将账册递给慕洄道:“先抓人吧。看能不能从郑侯府的人嘴里问出什么。”
“好。”
慕洄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奉天卫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郑侯府的人便尽数下狱,但还不待问出什么,慕洄带回另一个消息。
今日宇文渡与宋温辞当众起了争执,承恩候甩袖离开,二人似已决裂。
陆情讶异:“竟这么快。”
慕洄一愣:“你知道?”
陆情遂将她在承恩候府见到的宇文渡与宋温辞吵架一事简单说了,问:“可知今日是为哪般?”
按理,宇文渡在兵部,宋温辞是编撰,二人这个时候碰不到一处才对。
“具体不清楚。”慕洄道:“二人因差事在宫中碰见的,隔得远,众人都只看见是承恩候叫住的宋温辞,似乎想同他解释什么,但宋温辞态度冷淡,二人没说几句承恩候就冷了脸,放言此后各不相干就甩袖离开。”
慕洄顿了顿,补充道:“我叫人查了下,宋家想与承恩候府撇清关系,不允宋温辞再与承恩候相交过密。”
陆情若有所思点头:“嗯,知道了。”
-
陆情比宇文渡回府早。
她让厨房多备了些宇文渡平日爱吃的菜。
果然,宇文渡回府时脸色不佳,只勉强对她保持着平日的温和。
但饭没吃几口就去了书房。
陆情也没多问,自己回了屋。
书房
夜色渐深,窗户轻响了响又归于宁静,一道黑色身影立在宇文渡案前。
“主子。”
宇文渡看了眼林昼,林昼会意出门守着,以防有人靠近。
“账册今日已经送到奉天卫手中。”
得知郑侯府满门下狱,宇文渡便已经知道了,只道:“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没有。”那人道:“寻了个功夫浅些的衙卫,确认没有被他察觉。”
“嗯。”
宇文渡揉了揉眉心,脸上略显疲态,那人沉默了半晌,开口:“此次主子回京,郑侯府几次派人刺杀,而郑侯府背后是英国公府,那三年前的案子,会不会就是英国公府做的。”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好一会儿后,道:“奉天卫可已经对英国公府起疑了?”
“那位慕千户确实查到了英国公府,但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郑侯府所作所为是英国公府授意。”那人回道。
“眼下,只看奉天卫能不能从郑侯府口中审出什么了。”
宇文渡沉思半晌,道:“先按兵不动,等奉天卫审完再做打算。”
能借奉天卫的手揪出英国公府最好,若揪不住,再论。
“是。”
“近日你们莫要走动。”
那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人怀疑主子?”
宇文渡沉声道:“慕洄敏锐过人,那本账册凭空出现,必会让他怀疑到我的头上,只是目前没有证据罢了。”
除掉英国公府或许艰难,但奉天卫才是真正棘手的。
目前还不能惹来他们的注意。
“是,属下这就通知下去。”
“嗯。去吧。”
那人却没立即离开,欲言又止,宇文渡抬眸:“还有事?”
那人面露挣扎后,才开口:“主子,您前些时候让我们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宇文渡眸光一动。
他回京后让他们查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枫林拗是谁救了他,而是他的解毒丸来自何处。
以前他没有怀疑过解毒丸的来历,直到上次春猎陆莘中毒,他才开始起疑。
慕洄那一瞬间的反应似乎是认得他给陆莘服用的解毒丸。
“说。”
那人回禀道:“主子手上那瓶药,很有可能是奉天卫独创的解毒丸。”
宇文渡面容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宇文渡的意料。
他去岁在边关中毒,被一位游医救下,并且将那瓶解毒药卖给他,他找人查过,解毒药没有问题,且还是世界难求的良药。
解毒丸救过他的命,怎么可能出自奉天卫!奉天卫只奉天子令,谢泓不可能救他!
“眼下只是有些眉目,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人斟酌着道:“待属下确认无误再禀报主子。”
其实差不多已经确认那药出自奉天卫,只是这个结果连他都觉得离谱,下意识认为许是查错了。
宇文渡眉头微蹙,点头:“嗯,务必查清楚。”
许是奉天卫的药巧合落到旁人手中,高价卖给他,又许是药性相近罢了。
总之,他实在找不到奉天卫救他的理由。
但其实尽管他再否定,心里也明白奉天卫的解药不可能落到外面去。
只是此事实在过于费解。
宇文渡想不通,便没再继续深思,待彻底查清后再应对也不迟。
“枫林拗那件事还没有线索?”
那人摇头:“还没有。”
“此事隔得太远,实在难以追溯。”
若能见到那只大虫,或许还可以从它的伤口上寻出什么线索,可这都过去了几年,尸体早就只剩一堆白骨了,根本无从查证。
宇文渡对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当年大哥都没有查到:“嗯,下去吧。”
“对了。”
突然,宇文渡想起什么,又将人叫住:“最近让人留意宫中,尤其是寿安宫,看太后娘娘是否凤体有恙。”
他今日进宫特意留意了,并未听到寿安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若不是为了太后,她昨日又是为何事那般伤怀?
那人应下后,似想起什么,道:“对了,宫里传出消息,英国公府的嫡女好像要进宫。”
宇文渡一怔。
“何时的事?”
“也就这两日。”
宇文渡眉头微拧:“知道了。”
那人离开后,宇文渡又在书房坐了半晌才回屋。
月儿高挂,各家各户都已熄了灯。
可正屋里却亮着一道微弱的光,宇文渡知道这个时辰她已经睡了。
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的一盏灯。
宇文渡伫立在院中,望着那道光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林昼忍不住开口问:“侯爷,怎么了?”
“无事。”
宇文渡摇头。
方才他心里竟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她不是陛下的人,就好了。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若她不是陛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成婚。
宇文渡去侧间洗漱完,轻手轻脚的进了正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烛火下,女子面容白净,呼吸均匀,软被落在肩下,春光隐约可见。
宇文渡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身侧躺下。
刚成婚时,他以为他会不习惯人屋里多一个人,也打定主意日后在侧间或者住,可从那夜荒唐的洞房后,这个问题竟无形中就消散了。
后来他们日日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他竟也没有丝毫抗拒。
相反,常常会令他心情愉悦。
“夫君回来了。”
伴随着女子的轻声低喃,柔软的身躯贴向他,试图将自己缩进他的怀里。
宇文渡熟稔的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轻轻道:“回来了,睡吧。”
女子轻轻嘟囔了声什么,他没听清,但她又贴近他几分。
温香软玉,不过如此。
明明夫妻不同心,可两具身体却好像格外的贴合,只要挨在一处,就叫人觉得安心。
那日,宇文渡对太后的承诺并不是虚言。他曾经想过几次,到最后撕破脸时,他们之间该如何收场。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几乎一样。
只要她当真是身不由己,他会放了她,不会伤害她。
可此时此刻,宇文渡沉睡前,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却是,不管她是否身不由己。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终究不愿伤害她。
她昨日难道是因为谢泓纳妃而伤怀?
若她是自愿为了谢泓嫁给他,那谢泓到底有什么好,竟值得她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夫人有过心
郑侯死了。
下狱第二天夜里, 在狱中自尽。
即便有几笔账目指向英国公府,人一死也就无从查证。虽然几笔账目有些异常,但也并不是无法分辨, 定不了罪。
可慕洄行事向来没有章法,郑侯一死, 他便大张旗鼓拿着那本账册去英国公府问罪, 英国公自不可能认,气的骂他目无章法,告到陛下跟前。
破天荒的, 慕洄得了陛下申饬。
要知道奉天卫是陛下亲信,这么多年来参奉天卫的折子不知凡几, 陛下哪次过问了?
更遑论当众斥责慕洄行事张狂。
虽然没有实际性的处罚,但这已是破天荒头一遭。
慕洄恭敬认了错, 转头一出宣政殿脸就冷了下来。
陆情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找上他:“怎么回事, 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慕洄虽行事虽狂妄, 但几乎都是握着笃定的证据,像这样没有实证跑去国公府问罪的还是头一回。
而慕洄今日这么做的确有他的理由。
“江空查到当年调走城门兵卫的陈副将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慕洄沉声道。
陈副将是先皇心腹,却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陆情脸色一沉, 果然听慕洄继续道:“英国公府嫡女突然要入宫,以英国公如今的地位, 根本不必送女儿进宫为家族获利, 所以我怀疑宇文家一案如果是英国公做的, 就算不是陛下授意,也是默许。”
“发现陈副将与英国公府有来往后,我猜测陆家当年的案子英国公府与陛下多半知情, 而王姑娘进宫更像是陛下与英国公的某种交易,所以今日我才借机试一试。”
顿了顿,他看向陆情:“果然不出所料,陛下在维护英国公府。”
陆情明白慕洄的意思。
谁人不知奉天卫是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指哪砍哪,可陛下今日却当众申饬慕洄,维护了英国公府。
“恐怕不止如此。”
陆情低声道。
慕洄见她如此反应,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陆情苦笑了笑:“也不算瞒着。”
“二哥哥,从我化名陆莘,进入奉天卫就是先皇的一步棋。”
慕洄自然知道,但他感觉陆情话中有话,遂没做声,等她继续说。
“我原以为先皇不许我暴露身份是因为不愿旁人渗透奉天卫,可慢慢地我却发现不止如此。”陆情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奉天卫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又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于皇帝而言,奉天卫是一把好用的刀,可对于旁人来说呢?”
慕洄按下心惊:“你想说什么?”
“二哥哥有没有发现奉天卫的名声越来越骇人,不管奉天卫查清多少冤案,在民间,奉天卫都犹如阎罗,能止小儿夜啼,可偏偏这样声名狼藉的奉天卫,是天子亲信。”
陆情沉声道:“所以,对天子来说,奉天卫是双刃刀,随时有可能砍向自己,二哥哥认为,天子会留下这把双刃刀吗?”
慕洄听出她言下之意,神情一时错愕难辨,良久才喃喃道:“你是说,陛下有意……”
“奉天卫,保不住了。”
陆情轻声道。
慕洄脸色骤然一白。
“更准确的来说,从奉天卫建立开始,就注定会走向灭亡。”陆情:“陆情是陛下亲表妹,她若是凶神恶煞的奉天卫指挥使,也会污了陛下的清名,所以,有了陆莘。”
慕洄蓦地想起陆情曾说,陛下承诺她此事了解后只做陆情,那时候他没多想。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只做陆情,陆莘就不会存在了。
陆莘不在,奉天卫就要跟着消亡。
除去臭名昭著的奉天卫,陆情还是清清白白的明嘉县主,陛下也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是一个开始。”
“陛下申饬你,就是要向外传达奉天卫不再无坚可摧,朝廷那帮人最是会看风向,等这样的事多几次,他们就会铺天盖地的上折子,直到让奉天卫再也翻不了身。”
“而陛下要做的只是掀起这股风,等有人将这股风潮推到最高处,陛下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行推到奉天卫身上,留一身清名。
陆情想起什么讥笑道:“这几年陛下刻意将奉天卫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为的就是惹来更多人不满,好等那一日,墙倒众人推。”
她起先只是怀疑,因为她不相信多疑的帝王会毫无保留的信任谁,直到陛下同她说以后许她只做陆情,她心中的猜疑逐渐放大。
所以,在知道陆家可能是先皇做的局后,她不是冲动之下生出要把陛下拉下来的念头,而是在知道陛下要将一切罪行都推到奉天卫身上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陆莘死了,她还是陆情。
可慕洄只有一个。
朱樱也只有一个。
所有奉天卫都只有一条命。
慕洄和姑母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是绝对不会让慕洄成为那颗被推出去挡刀的棋子!
所以,陛下防错人了。
宇文渡会不会造反她不知道,但她却是实打实的想换个人坐那把龙椅。
造反而已,比不过慕洄的命。
从慕洄舍弃一切陪她进入特训营,就注定他们此生性命相连。
谢泓不要他活,那她就换一个能让慕洄活的。
赢了他们一起活,输了一起死。
慕洄此时并不知陆情心中在谋划什么,听到这个真相,他许久没缓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讥笑出声。
自古帝王多薄情,用在哪里好像都很适配。
奉天卫为两任帝王出生入死,可没成想,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只是弃子。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你打算怎么做?”
陆情默默回望着他。
那一刻,他们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光芒和决绝。
兄妹之间的血脉相连,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有些话不必开口,彼此便能意会。
四目相对良久,各自一笑。
陆情道:“二哥哥一如既往的有魄力。”
慕洄哼笑:“也可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握久了,心就野了。”奉天卫千户,这么多年只屈居于指挥使与陛下,可以称得上一句大权在握。
“妹妹也不遑多让。”
陆情挑眉:“大抵是与生俱来的吧,父亲当年可是冒着忤逆父母的罪名带着姑母连夜逃出家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还在这里站稳脚跟,成为朝廷新贵,作为他的女儿,没点魄力怎么行。”
二人相视一笑。
长久的沉默后,陆情正色道:“我不论做什么,都是想给奉天卫挣一条活路,但更重要的,是要二哥哥活下来。”
“二哥哥,我不能失去你。”
慕洄心头一滞,他很快就明白陆情的意思,唇角一弯:“放心,我也想活,不会做傻事。”
就算是为了姩姩,他也要努力活下去。
她过得太苦了,若他都不在了,她以后该要怎么办才好。
陆情得到他的保证,回之一笑。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好。”
慕洄郑重点头:“我们一起活下去。”
“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情早已经想过了:“二哥哥觉得端王如何?”
慕洄:“端王性情不定,不好说。”
陆情也是这么想的。
“不着急,还有时间。”
陛下不会这么快对奉天卫动手,皇室宗亲,总能物色到合适的。
至于如何换人…
对于她来说,办法其实挺多的,毕竟如今谢泓很信任她。
她想要动手不是难事。
难在要顾忌姑母,谢泓毕竟是姑母唯一的血脉。她不能真要了他的命。
还是得等一个契机。
而她能这么坚定的做决定,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陆家一案已经查无可查,既然没办法找到证据,那就干脆将桌子掀了。
这是父亲教过她的。
“接下来一切如旧,万不能露出什么端倪,让谢泓起疑。”陆情:“我们现在唯一可以致胜的筹码就是陛下对我的信任,失去了这点,我们不可能成功。”
皇权可不是轻易能挑战的。
慕洄:“嗯,我知道。”
“奉天卫内查就交给二哥哥了。”陆情又道:“知道哪些人是绝无可能背叛陛下的就行,不急着动手。”
“好。”
陆情望着窗外,眼眸一片暗沉。
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不到最后尚不可知。
—
而陆情怎么也没想到,契机会来的那样快。
那一日,她跟踪陈副将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以免被宇文渡发现,她得赶在他回府之前回去。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路上遇见宇文渡。他虽乔装还戴了斗笠,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买了糕点,还有…小孩子喜欢的一些玩意儿,一路乘马车往西城区。
她心中生疑,悄然跟上。
怕被发现,不敢跟的太近。
她远远看见宇文渡进了一个小院,里头有个几岁孩童迎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随后有一位妇人笑着迎出来,三人先后进了屋。
陆情脑袋空白了一瞬。
那孩子是谁?
虽隔得远,但仍能看见宇文渡和那孩童很是亲密,且眉眼间还与宇文渡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宇文渡的私生子?!
陆情感觉天塌了!
她浑浑噩噩离开,等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到了慕家。
正想离开,身后传来周琬的声音:“陆大人?”
陆情停下脚步,周琬几步追上来:“我方才在街上远远看见大人,见大人神情不对便跟了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情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勉强扯出一抹笑,想说无事却又怎么都说不出。
周琬一见她这神态,便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当机立断将她拉进了慕家。
慕洄刚下值换了衣裳,听慕叔说二人来了,忙疑惑的迎出来。
今日没有提前约,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果然,在看见陆情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后,他沉默了。
将人带进书房后,直接问:“与宇文渡有关?”
只有与宇文渡有关的事,才会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陆情面色灰败的坐下。
在慕洄的追问下,将今日所看见的尽数道出。
慕洄周琬听得眉头直皱。
宇文渡有私生子?!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良久,周琬道:“大人可亲耳听见那孩子喊承恩候父亲?”
陆情摇头:“没有,但观二人相处,很是亲密。”
慕洄沉声问:“孩子多大?”
“约莫四五岁。”陆情。
周琬拧眉道:“若真是承恩候的孩子,那就是宇文家还未出事前有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慕洄:“这,不太可能吧。”
宇文家家风清正,妾室都无,怎可能未成婚养外室?
慕洄当即就黑着脸再外走:“我去查!”
周琬连忙叫住他。
“慕千户!”
“不可鲁莽行事。”
慕洄停住脚步,便听周琬道:“你们先冷静些,依照大人所说,承恩候将孩子藏的很好,那附近几家极有可能都是他们自己人,贸然去查怕会打草惊蛇,不如让我去吧。”
“前几日正好西城有家人请我去教授琴艺,我便借此去探一探。”
“而且我的身份也不会让他们起疑。”
慕洄自然知道不能贸然行事,宇文渡能将人藏这么久,显然周围都是有布防的,不过是关心则乱,一时着急。
他若出现在那附近,必定打草惊蛇。
见慕洄神色有所松动,周琬直接道:“不见得就一定是承恩候的孩子,大人先沉住气,等我消息。”
说完看了眼陆情后就转身离开。
慕洄没有阻止。
等周琬离开,他沉下心,安抚陆情:“周姑娘说的对,不见得就是宇文渡的孩子。”
“那会儿宇文家风头正盛,若宇文渡真养了外室,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陆情也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若他真养了外室,她不可能半点消息也无。
况且,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了。”
陆情整理好心绪,才回了承恩候府。
宇文渡还没有回来,她默默用了饭就回了寝屋,宇文渡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以免他起疑,她只当不知他去过何处,什么也没问,像平日一般说了几句话,就径自睡了。
直到过了两日,陆情沐浴出来,宇文渡拿帕子给她擦头发,她透过镜中看了眼他,状似无意般问:“一直忘了问,夫君有过心上人吗?”
宇文渡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手上动作未停:“没有。”
面不改色,语气平稳,不似说谎。
陆情的心霎时落下大半。
排除这个可能,她想不出宇文渡养外室的理由,但也有可能是他掩饰的太好。
“怎么问起这个?”
宇文渡从镜子中看向陆情,陆情神情自若:“想了解夫君。”
“怕万一夫君有心上人,陛下赐婚岂不是棒打鸳鸯。”
宇文渡徒自一笑:“那夫人未免问得太晚,如今一切已水到渠成。”
末了,他似随口般道:“夫人呢?”
陆情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宇文渡抬眼盯着陆情道:“夫人有过心上人吗。”
陆情定定的从镜中看着他,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她看他的眼底仿若藏着无尽的光芒,令宇文渡心跳仿若停了一瞬。
良久,就在他要挪开视线时,却听她轻缓开口:“有。”
宇文渡动作一顿,缓缓垂下眼眸。
明知的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问。
可她竟连戏都不做,瞒他都不愿?
不知怎地,宇文渡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戾气,搅得人不得安宁。
但他面上未表现出半分。
他慢慢将她头发擦干,又拿起梳子理顺,才不紧不慢开口:“不早了,睡吧。”
仿若对她的心上人丝毫不在意。
一切与寻常没什么两样,可陆情却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入睡时他非常平静,但却不似以往那样将她搂进怀里。
烛火熄灭,夜色中,陆情轻轻勾起唇。
他掩饰的再好,她还是感受到了。
他很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还真是天造
周琬的消息传来时, 已是五日后。
那一日,陆情刚从宫中出来,陛下传她进宫问起承恩侯府。
问完宋家, 又问晏家。
宋温辞与宇文渡决裂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陆情便如实说了, 见谢泓若有所思半晌, 又问及晏霄,陆情这才知晓原来晏家有意交出兵权。
宇文家出事后,昔日友人大多与其断了来往, 仅剩晏霄与宋温辞。
可偏生这两家占了文臣武将之首,谢泓不得不防, 然现下没了宋温辞,又去兵权在手, 宇文渡即便有心想施为也是无能为力。
陆情看着谢泓沉思的容颜,心中叹道, 帝王多疑真是通病。
可偏偏疑错了人。
也是, 谁会怀疑自己用惯了的一把刀呢。
陆情见完天子又去了寿安宫。
太后近日精神气又不大好。
陆情请了太医去看,还是之前那套说辞,多思多虑。
可明明前段时日精神气都还不错。
陆情遂私下问了太后的贴身姑姑:“寿安宫近日可发生过什么?”
姑姑却道:“近日并未发生什么,只是老爷夫人祭日快到了, 娘娘近日常同奴婢说梦见了老爷夫人和大公子大姑娘。”
陆情心中一沉。
是了,还有两月就是父亲母亲兄姊的祭日了。
她原本打算今日试探姑母一二, 事发时她和慕洄年纪都还小, 当年陆家一案若真有异, 姑母知道的一定比他们多。
可见姑母如此她也不忍再问,免得叫姑母忆起伤心事。
不过,陆情看向冯姑姑。
冯姑姑与姑母是自小长大的情分, 姑母当年逃出来便是她遮掩一二,后来姑母进宫后特意将她从陆家要了来,姑母知道的,冯姑姑必然也知。
冯姑姑见陆情这样看她,神情微凝:“县主,怎么了?”
陆情将她拉到无人的地方,紧紧盯着她,道:“当年陆家一案,当真只是意外。”
冯姑姑不料她突然提及此事,猝不及防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下:“只是意外。”
陆情这些年查案无数,哪看不出她有所隐瞒。
姑母知道案情有异,那当年之事姑母知道多少?
陆情只觉心中被什么压的沉甸甸的,她没心情与冯姑姑周旋,变了脸色道。
“冯姑姑是姑母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请冯姑姑到奉天卫走一趟的。”
冯姑姑闻言大骇:“县主,您”
县主态度如此刚硬,不像是临时起疑询问,难道县主查到了什么?
“冯姑姑想的不错,我的确查到了些东西。”陆情淡声道:“冯姑姑应是了解我的,既然起了疑,我便一定会追查到底,希望冯姑姑能将知道的尽数告知,替我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冯姑姑自听得出陆情的威胁。
她沉默良久后,慢慢的镇定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奴婢并不知晓什么,只是当年之事娘娘心中也生疑,也曾暗中查探过。”
陆情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不是她想的那样就好。
姑母和谢泓不一样,对谢泓她可以毫不手软,可姑母在她心里是至亲,若姑母知道此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面对。
“姑母可查出过什么?”
冯姑姑摇头:“并未。”
她看着陆情道:“陆家出事后不久,娘娘就晋升为妃,没多久先皇又册封陛下为太子,娘娘便是因此生疑。”
陆情知道冯姑姑的意思。
先皇曾吃过外戚干政的苦头,所以他膝下皇子皆是母族不显的,即便母族昌盛后来也都慢慢萧条,姑母这是怀疑陛下早就看中谢泓,但碍于陆家乃是新贵,想要谢泓继位,陆家就留不得。
“那陛下知道吗?”
冯姑姑点头:“知道,后来陛下长大些,娘娘便有意无意同陛下说起此事,示意陛下暗中留心,陛下的确暗中调查一段时日,之后便同娘娘说的确是匪寇所为,未有疑点,让娘娘放宽心,莫要再继续查下去,徒增伤怀。”
陆情眼眸微沉。
“知道了。”
谢泓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但谢泓知道姑母与父亲兄妹情深,所以瞒了下来。
“我还有事,姑母身子不好,冯姑姑便不要同姑母提及此事了。”
冯姑姑忙应下:“奴婢明白。”
冯姑姑目送陆情走远,才疾步去了太后寝宫。
太后正坐在榻上翻着一本闲书,见冯姑姑面色凝重走进来遣退宫人,便知应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冯姑姑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县主对当年陆家一案起疑了。”
太后手中的书砰地落地。
冯姑姑忙将书本拾起,放到案上,神情担忧:“娘娘,县主能查到吗?”
太后没说话,眼底隐隐亮起光。
好半晌,她才喃喃道:“还有慕洄。”
“这些年,他们兄妹联手,没有查不出的案子。”
听得那声兄妹,冯姑姑神色怔然。
陛下和县主,也是兄妹啊。
“娘娘,若真查出些什么,可怎么办啊。”冯姑姑失神道。
太后唇角轻扯,没接这话。
只道:”兄嫂祭日快到了。你准备准备,我要去祭拜兄嫂。“
冯姑姑欲言又止。
还有两月,也不必这般急。
但她还是恭声应下。
太后状似不经意般瞥了眼东边的窗户,无声笑了笑。
这丫头如兄嫂一般,聪慧果决。
可惜啊。
-
慕家
慕洄盯着陆情,紧皱着眉:“你说什么,太后知道此事?”
陆情失魂落魄的靠坐廊下椅栏。
“我记得,姑母晋升为妃后又病过一场,自那以后才有的心病。”
所以,她没有尽信冯姑姑的话。
她悄无声息折回去听到了姑母和冯姑姑的谈话。
“冯姑姑说,姑母没有证据,可我观姑母与冯姑姑对话,姑母却像是笃定当年陆家案子有问题。”
慕洄看着陆情,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你认为,太后是查到的内情,还是一开始就知道?”
陆情不假思索:“我相信姑母一开始并不知。”
姑母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笃定陆家一案疑,可这些年姑母从不提及,一直瞒着她。
若非此次慕洄找到当年那个兵卫,姑母是否打算瞒她一辈子。
慕洄没有否决她的话。
他很希望是如此,否则,若连太后都参与当年的案子,她的心该有多痛。
慕叔这时进来,带着一个人:“公子,周姑娘来了。”
慕洄陆情皆坐直身子。
周琬此时来,难道是西城那事有结果了!
果然,周琬递给他们一幅画:“这是那孩子的画像。”
“今年五岁,名叫安儿。”
慕洄陆情一边细细打量画像一边听周琬道:“他父亲是做苦力的,母亲在家做些绣活,一家三口是三年前搬到了西城,周边邻居都是他们自己人,我从较远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口中得知,母子很少外出,安儿也不常和他们玩,只和就近几家的孩子玩,但三年中常有客人上门,是位年轻的公子,不过与近日上门的并非同一人。”
“我给孩子看了画像,确认近日去看安儿的是承恩侯。”
听起来并没有疑点,只像是一门寻常的亲戚。
可若是寻常亲戚,为何周围都是自己人,还不许安儿和外人接触?
陆情仔细盯着画像。
那日她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轮廓,感觉有些像宇文渡,但眼下盯着这副画像,她从眉眼间看出了几分熟悉,这孩子除了有几分像宇文渡,还像着另一个人,且是一个对她来说不陌生的人。
许久后,陆情和慕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衡王!”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周琬没见过衡王,闻言一怔,放下茶盏走了过来,蹙眉盯着画像,喃喃道:“我听说,衡王确实有一子,但三年前死在了衡王府。”
若是旁人来不见得能从画像上看出衡王的影子,但陆情慕洄进过特训营,所学非常人可触及,加上查案多年,看画像识人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陆情压下心中震惊,道:“若那孩子还活着,正是五岁。”
慕洄又细看片刻,沉声道:“外甥肖舅,若是衡王的孩子,便说得过去了。”
这个答案简直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几日陆情想过无数可能,都没想到会是衡王遗孤。
“所以当年是承恩侯救了那个孩子。”
陆情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慕洄:“二哥哥可记得,当年大理寺围宇文家时,宇文渡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且一向沉稳的长公子同大理寺起了争执,差点动起手。”
当时并没有人怀疑什么。
眼下却是通畅了,若当时宇文渡出府去救衡王遗孤,长公子便是在为他拖延时间呢!
慕洄又看向画像,缓缓道:“但也不够。”
“当时衡王妃刚逃回宇文家,官兵就围了府,承恩侯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安置好孩子。”
陆情眯起眼:“有人接应。”
“周姑娘方才说,这三年间常有位年轻公子去看望安儿?”
周琬点头:“是,按照那孩子所说,那位公子每次是乘马车进的巷子,他家住在巷口,看见马车过来便多望了眼,曾无意中瞧见是位年轻公子,看起来很贵气,但他并没有看清脸。”
陆情与慕洄对视一眼。
看起来很贵气?
当年宇文渡前脚离京,晏霄后脚就跟了去。
而京中其他友人彼时纷纷避之不及,又有谁会在那个时候敢帮宇文渡藏衡王遗孤,还去探望三年。
一个名字蓦地跃上心头。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宋温辞。”
陆情低喃道。
可他们不是决裂了?
但若宋温辞能做到为宇文渡保衡王遗孤,这其中情份早就非同寻常,岂会轻易决裂!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那日,他们是何时,在你面前吵起来的?”
‘在你面前’几个字慕洄咬得格外重些。
陆情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细细思索半晌后,道:“那日我回府后,听他们才开宴,就去换了身衣裳,远远的听他们交谈甚欢,但后来我入席后,却几乎没怎么见宋温辞开口。”
“后来到尾声时,我去如厕,回来就远远看见宋温辞与宇文渡吵起来,宴霄在一旁相劝。”
慕洄:“后来,他们在宫中相遇正式决裂,虽看似远离人群,但实则却刚好能叫周围的人瞧见。”
陆情慕洄缓缓看向对方:“所以,他们在演戏。”
沉默许久的周琬突然开口:“演给谁看?”
陆情慕洄沉默下来。
想起今日谢泓沉思,陆情福至心临:“演给陛下看!”
她是谢泓的人,在她面前演戏不就是等于演给谢泓看么!
“今日陛下问起宋温辞与宇文渡的关系,我将看到的如实说了,且晏家有意交兵权,依我对谢泓的了解,一旦晏家交出兵权,他对宇文渡的防备就会骤减。”
所以
慕洄缓缓开口:“他下这盘棋,想做什么?”
陆情哑然良久:“难道,不是陛下多疑,而是我眼拙。”
又是一阵死寂后。
慕洄道:“我们都曾怀疑过衡王谋反一案有疑,那家破人亡的承恩侯又怎会不起疑?”
“如果我们先前所想都是正确的,陛下有意重用英国公,而英国公又与衡王一案有关,那么,承恩侯必然会认为当年的惨案是陛下授意或是默许”
“你觉得,以你对承恩侯的了解,他会报仇吗?”
陆情沉默,她现在已经不敢说了解宇文渡的话了。
但“若是我,我一定会报仇。”
即便那个人是陛下,她也会奋力一搏。
“对了,二哥哥先前说,郑侯府的账册是有人暗中递给奉天卫的。”
慕洄绷紧唇:“嗯。”
那时候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个在暗中帮他们的,就是承恩侯!
“看来,边关三年,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否则他不会下出让晏家交出兵权令陛下对他放松防备这步棋。
“他让谢泓对他放松防备,定然是有所图。”陆情思索道:“他图什么呢若谢泓不再盯着承恩侯府,会让他更方便行事”
陆情话音一顿:“他现在掌管兵库司!”
暗中培养势力,可以调动兵器,有文臣武将之首暗中相助,还握着衡王遗孤
他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情震撼了很久,喃喃道。
“他真想造反啊。”
慕洄默默看着她。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夫妻虽力没往一处使,但却都想做反贼。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作者有话说:
文文进入后期啦,么么哒
20-30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寡妇二嫁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