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四个人
四个人没聚在一起太久, 唐辛辛和顾建军还要先去粮站把粮食给领了再回家。
他们的结婚报告刚下来,去转粮食户口的时候领了一本粮油供应证,也就是俗称的购粮本。
本子不大, 巴掌大小, 红色塑料皮,乍一看就像结婚证一样。
实际上现在的结婚证还没它隆重呢, 就一张纸,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吃饭都是最重要的。
一般一个粮食供应证里面会写上一家人的名字, 相当于是这个时代的户口本了, 但唐辛辛和顾建军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两个的确都有粮食户口, 但不在一个地方, 而现在粮本严格绑定本地, 所以他们两个的户口和粮本都是分开的。
唐辛辛的粮食本上就她一个人的名字, 每月可领的粮食就是面包厂入职时所谈好的粮食。
顾建军想的是在他走之前, 先把唐辛辛这一个月的粮食给领下来,下个月的他再拜托认识的村里人去帮她领粮食, 要不然那么多的粮食, 唐辛辛一个人怕是不好带回来。
虽然唐辛辛觉得他这个担心很无所谓, 哪怕不说有神豪空间可以装, 顾建军说的像她每个月赚很多钱一样, 她每个月也就领那么二十来斤的粮食, 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怎么就带不回来了。
而且她下班早,她也可以在下班回来的路上顺路带几斤几斤的,不一定非要一次性都领完。
但顾建军一片好心, 她见劝了两句劝不通,也就作罢了。
唐辛辛入职的时候说的是转正后每个月30块钱,27斤的粮票,半斤的油票,半斤的肉票,而没转正的时候是每个月8块钱的工资和两块钱的交通补贴。
当时说没转正时没有粮票和工业票等各种票据,但副厂长说的是她没把粮食户口转过来的时候。
当她一旦把户口转过来之后,粮食是不按照工资走的,就按照转正之后走,所以她才能来这领27斤的粮食。
这还是刘丽在知道她家关系好跑通之后提醒的她,要不然唐辛辛恐怕真的要等两个月之后才会来领粮食了,白白少领一个月的粮食。
不——准确来说是少领一个半月的粮食,因为上半月迁入的户口,可以领当月的粮食,下半个月迁入的就只能领半个月的粮食了。
今天是十一号,刚好可以把前十天的一块给领了。
镇上的粮油站还没有面包厂看着气派,也就是一排临街的平房,收拾的勉强还算干净,不过能看出来已经很老旧了,墙面上到处都是像补丁一样的旧报纸,一层糊一层。
唐辛辛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地方天天那么忙,天天进粮出粮,哪怕刚收拾完,人家走一路过来踩一下就又弄脏了。
但只要看起来没有老鼠就行,唐辛辛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她知道像在粮站里面如果粮食里有老鼠或者发霉的话,算是严重的事故。
唐辛辛小时候就听说镇上有一年领的粮食里面有老鼠,那一次调走了两名员工呢。
所以现在粮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唐辛辛的证件带的齐全,户口本,粮食转移证明,单位介绍信都带好了,粮站的大娘看了她刚发的新粮本后,帮她登记建卡定了量,这个月不需要粮票,直接就可以在粮本上把粮食给划走,并且通知她二十号左右过来一趟,那个时候发下个月的粮票。
唐辛辛本来还想多领一点白面,因为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多,多领一点白面,她表面上还可以多做一些白面馒头,给自己空间里的东西找一些出处,结果没想到每个月能买到什么,人家是有固定搭配的。
她这二十七斤的粮票里面,白面最多只能买七斤,并且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买七斤白面,而是选择买粗粮,这样一家人才能吃得饱。
等二十号她来领粮票的时候,领的也不是上面只写着粮票两个字的通用粮票,也不是顾建军现在拿的全国粮票或者全省粮票,而是本地的粗粮票和细粮票,细粮票就七斤,粗粮票二十斤。
唐辛辛最后也只能卡死这七斤的细粮额度,买了五斤白面,两斤的大米,剩下的买的就都是些玉米面,高粱米,小米之类的粗粮。
顾建军之前给她的还有粮票,所以这次她自己的粮票,唐辛辛是一点没剩,全部都领完了。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规定,他们这个地方的粮票是到一年过期的,一年一换,这次顾建军在,在他看着的情况下,唐辛辛只能把粮食给领完,不能动手脚。
但顾建军不在的时候,唐辛辛准备每个月就换一点粗粮,剩下的粮票攒起来。
这样她可以在买别的东西的时候,假装自己是拿攒下来的粮票和别人换的。
毕竟只要她明面上的本上的粮票没领完,谁知道她手里到底攒了多少粮票,到底又和别人用粮票换了多少东西。
半斤油票也全都领了——但唐辛辛真的想说这半斤油票少的离谱,都不值得她每个月来这一趟。
半斤也就二百五十克,她带的是结婚的时候买的油壶,结果一个月的份量连半瓶都没装满。
她这一个人吃饭炒菜姑且算是够用了,也不知道别人那一大家子的这点油要怎么吃。
来粮站领粮食是要花钱的,唐辛辛买了五斤白面九毛钱,两斤大米四毛六分,二十斤粗粮两块钱,油四毛四,一共三块八。
这一算下来,按斤算的话,细粮的价格都是粗粮的两倍了,怪不得人家大多只买粗粮,少买细粮。
因为大多数城里人家里能有一个当工人的就了不得了,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攒五块钱,哪怕一口肉都不买,只买油和主食,一家五口吃商品粮,那就是十九块钱了。
而且城里没有种菜的地方,只能花钱买菜。
算上菜钱,以及每个月的日用品开销,家里孩子上不上学,买不买新衣服,东西坏了怎么办,电费水费
这三十块钱真是得斤斤计较,扣着点花。
而且很多糕点,如果没有糕点票,可以拿粮票买,但粮票必须只能是细粮票,粗粮票是不行的,有时候必须送个礼什么的,就得要细粮票。
这可不就造成哪怕明明每个月有五斤的份额,但很多人却连二合面都不舍得畅吃的局势。
二合面就是白面掺着玉米面,这样掺着会让玉米面吃的更好入口一些。
“肉票最后你该用用,别舍不得花,没了就拿钱去换,我到时候每两个月会把钱寄回来一次,你不用攒着,我那该攒的都会攒好的。”顾建军一边搬东西一边嘱咐道。
倒不是他不想把肉票和粮票给寄回来,但他们部队上发的也都是本地的粮票本地的肉票,像他这次回家探亲再加上做任务所要用到的全国粮票,一部分是因为任务需要部队上给他发的,一部分是他自己在粮站上换的。
但粮站对于全国粮票这件事情卡得很严,他们的指标也不多,必须有介绍信才能给开,等他回去之后,哪怕有粮有油也是换不出来的。
唐辛辛手里就拎着那半瓶子油:“知道,知道。”
放心,饿着谁都饿不着她。
人家都这么关心她了,唐辛辛当然也不能落下,笑眯眯的说道:“你在那边也要好好吃饭,咱俩之后工资都高,我自己的钱就够我吃喝了,你也不能亏待你自己,要不然我在这边也吃不好,我会感觉我自己像在吃独食一样。”
见顾建军拿绳子把粮袋绑到自行车上,唐辛辛虚扶了一下,嘴上没停:“你那边冷,不是说半年都是冬天吗?到时候我就隔一段时间给你寄点我自己做的耐放的好吃的,可得记得吃啊。”
虽然唐辛辛做的东西,顾建军还没吃到嘴里去呢,但心里已经开始美起来了,手上也更卖力了,二十多斤的粮食被他提着就像个棉花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带着一袋子粮食回家了,回家之后唐辛辛就把大的粮袋打开,把里面一个个的小粮袋都拿了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这还是顾建军在早上的时候提醒她的,要不然像她这样没有经验的,肯定就不知道粮站的粮食要分好多类,她拿一个大麻袋过去,估计就只能让人家全部都装这一个袋子里面进去了。
今天刚领了粮食,还是不靠顾建军,只她自己的工资领的粮食,唐辛辛一下子就对这些粮食有了真实感以及支配感,不像以前她做白面都不好做的太多,生怕别人说她。
她一拍胸脯,说今天她要大展身手,晚饭她来做。
顾建军只能笑着说好。
现在领完粮食回到家才三点多,晚上看电影在七点天黑之后,也就是说他们六点左右才要吃完饭出门。
唐辛辛先去把她昨天洗好的瓜拿出来让顾建军切了吃掉,早上的时候她想起来这个瓜了,但是当时瓜被冰了一晚上,实在太凉了,早上吃,她怕顾建军拉肚子,就没拿出来。
自己则是去仓库里摆弄她的缝纫机去了。
她势必要在今天把抱枕给完工。
抱枕里塞的柔软的干草,她之前给唐好好送说好的大白兔奶糖的时候就把这个活分配下去了,让唐壮壮和唐好好这两个假期不用上学也不用下地的孩子,去给她找干草去,还不能是那种路边随便薅的,她得要干净的,没刺的。
要是冬天还没那么好找,但现在是夏天,路边什么都不多,就晒的干草最多,唐壮壮和唐好好两天不到,给她搜罗了一大麻袋送过来了,唐辛辛又自己在院子里把这一大麻袋的干草给挑了挑,挑了最柔软的一部分,准备塞到抱枕里。
她的抱枕皮也被她洗过两次了,毕竟是旧衣服,她还是觉得洗干净好一点,所以不仅用了洗衣液,她还在系统商店里买了一瓶消毒液泡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晒得又干净又软和。
把干草均匀的塞到抱枕里,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反正做多了手就快了。
唐辛辛是个贪心的,反正干草又不值钱,她把每一个抱枕都塞得圆鼓鼓的,并且还在抱枕里放了点干花。
系统商店里的干花卖来不是香薰用的,应该是泡茶喝的,但唐辛辛也没管,反正便宜,全部都塞吧塞吧塞进去了,于是这些抱枕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不明显,但挺好闻的。
每一个都塞得圆鼓鼓之后再在缝纫机上把这些抱枕送的那个口子给缝上,这样由几件旧衣服改造而成的抱枕就做好了。
把这些抱枕做完之后才四点,唐辛辛本来打算在院子里找点活干,却被顾建军带着去拜访了邻居。
“毕竟我走了之后,你要是有个什么急事的,说不准还是得靠邻居。”顾建军说道。
他其实在结婚之后看出来了,他的妻子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要不然换做别人,早在搬过来不到一周里就把周围所有的邻居都认过来一个遍了。
也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顾建军从来没有说主动让唐辛辛去招待邻居,都是他自己和邻居们联络感情,拿着糕点替妻子说话,说她要上班,上班又怎么怎么辛苦。
这个年代农村所有人对于工人都是敬仰的,所以在得知唐辛辛竟然成为了一名工人,并且即将要把自己的粮食户口转到城里去之后,所有人对于她的忙碌都没说二话,再加上顾建军来拜访的时候还拿着好吃好喝的,更是挑不出来任何理。
但眼看这也过去三周了,再忙也该安定下来了,顾建军又马上要走了,再不拜访就说不过去了。
什么关系都不能等到临要用的时候再去结识。
但顾建军没把这事说出来,只说该认识认识,唐辛辛就跟着他过去了。
他们两个人手头都松,每次去供销社都得买点吃的回来,所以现在家里现成的好吃的不少。
首先就是挂面。
这个唐辛辛上辈子不怎么吃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可是金贵物品,必须用细粮票加钱才能买得着。
顾建军买过一回,见唐辛辛不怎么爱吃挂面,更爱吃自己和的面,所以家里买的两把挂面只拆了一把,这一把就让他拿来送人了。
老人牙口不好,煮挂面不用自己和面,又省事还好嚼得动。
想着王婶爱吃甜,顾建军还给她包了半包饼干。
这个饼干也没什么名字,就是唐辛辛所在的面包厂里面产的饼干,送到供销社里面去卖的,大家都叫它饼干,因为供销社里面一共就卖三种散装的饼干,一种就叫饼干,一种甜奶饼干,一种上面有花纹还有芝麻的芝麻饼干。
剩下的那就是外地产的了,有钙奶饼干,蛋奶饼干,桃酥等等之类的,全部都有自己的名字。
但因为当地的饼干在当地卖的便宜,所以大家买的最多的还都是前面三种散装的饼干。
唐辛辛也算是走出家门,认识了一下唐家村的人。
王婶今年四十七,她的丈夫在村里早些年下地干活的时候,突然栽地里就死了,王婶当时还养了个小子,结果小子在六七岁的时候吃东西噎死了,王婶孩子生的本来就晚,二十四岁才生的孩子,小子死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她也就没再结婚,住在丈夫的房子里和婆婆一块生活。
但她婆婆有好几个儿子,大儿子死了,小儿子长成之后去城里当工人了,把婆婆给接走了,王婶就一直自己住在乡下,偶尔去城里一趟看看婆婆。
她一家子也是个好的,也可能是因为日子过得好,心便软了些,对着这个寡嫂,每个月一户给她拿个两毛三毛的,婆婆一共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死了,还有三个儿子,王婶每个月都能拿手里差不多七毛钱。
这七毛钱在城里看那肯定是少的,但是在村里看已经不少了,毕竟下地干活的,有许多人家努着个劲儿干一年,到了年末一结算的时候,说不定还欠大队上的账呢。
一个月七毛钱,一年就是八块钱,王婶一个人很够花,而且她还干着活呢,虽然因为年龄大了,干的也都是些轻省的活计,但多多少少能拿点工分。
而且王婶这个人好说话,特别能和人聊得来,村子里走到哪都能和人家聊两句,所以日子过得还挺不错,农忙的时候就和别的妇女一边下地一边聊天,农闲的时候,她就在村口和妇女们一起织织
鞋垫,编编草席,编编竹筐,等到集上的时候还可以换几个鸡蛋。
通过顾建军的话,唐辛辛脑海里面描述出来的就是一个胖乎乎的,很好说话的大娘,等到门一开,更是确定了。
王婶不能说胖,准确来说是壮,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见顾建军和唐辛辛就笑呵呵的,连忙把他们两个人给迎了进去。
“诶呦,来就来,还拎什么点心。”王婶嘴上推辞着,手上却早把油纸包接了过去,“快坐快坐!我听建军说了,辛辛你如今在厂里当工人呐?哎哟,可真有出息!咱村里头就你一个女娃进城吃商品粮,可不简单嘞!”
唐辛辛不怎么会面对这么热情的人,一边笑着一边求助的看向顾建军。
顾建军自然的把话茬接了过去:“对,所以这不是一有空就过来拜访您了,我说您牙口不好,这挂面,这糕点都是辛辛给你挑的。”
王婶乐呵呵的:“我这才看见,怎么还给我拿挂面呢?我都那么大岁数了,我不趁吃这好东西,吃了都糟蹋。”
但说是吃了糟蹋,光看王婶笑得有多开心,就知道她的真实心情了。
唐辛辛也算是终于找着了自己能聊的话题:“婶,你这菜种的真不错,我家院子就不行,都光秃秃的。”
王婶家里也同样养了鸡,准确来说,现在村里家家户户就没有不养鸡的,现在的鸡可是被称为鸡蛋银行的,养一只鸡就有数不清的鸡蛋吃,如果不是队里限制,大家恨不得一个人能养一个养鸡场。
唐辛辛盯着那只鸡。
是的,就是这只鸡,每天都比她家的老母鸡早叫半个小时。
也不知道不上班不上学,天天起那么早干嘛?扯着个嗓子在院子里嚎。
幸好她现在已经被这个鸡叫声吵的免疫了,要不然她们两个今天就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了。
王婶听到她的恭维,笑得更开心:“这哪值什么,这种了一辈子的地了,自己的自留地再收拾不好,那不让人笑话,你们两个那都是干大事的,这菜才值几个钱,种它这不耽误事吗。”
唐辛辛其实倒也没有多少吃自己种的天然无污染青菜的执念,只不过是因为现在大家都种,她如果不种不合群。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她最怕的就是不合群这件事情,毕竟她很清楚自己拥有神豪系统,哪怕平时再谨慎,必定也会有一些纰漏出现。
为了掩盖这些纰漏,她只能在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上尽量的合理。
所以这个菜,她种不种的好是一说,她种不种又是一说。
顾建军没和王婶聊很久,把礼送了,让唐辛辛和王婶认了认人,就回家拿着礼去了另外一边。
现在的房子都不是一个一个紧挨着的,是横向一排,叫排房,左右前后之间都会留着空隙,差不多一两米的样子。
王婶住在顾家的左边,这次要拜访的人住在顾家的右边,不过他们的房子不大,甚至还没顾家的大。
因为很明显能看出来,顾家哪怕在一开始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也不穷,建房子用的都是好砖好瓦,就连窗户都比别人好,别人用的都是旧报纸,他家用的是崭新又硬挺的大白纸,手指摁上去都没什么印。
而建房子也是要钱的,顾家当时是四口人,顾父,顾母,顾建军以及顾建军的姑姑,他们起了3室1厅1厨,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很奢华了,除了顾父顾母住一起外,其他人一人一个房间。
并且院子也圈了很大一块,唐家村甚至有些家的自留地都不圈在院子里面,是放在院子外面的。
现在虽然有宅基地一说,但根本没有人讲,农村的地又不值钱,还不让出租买卖,只要你建了,你就可以用,一直是你的,基本上能建多大就建多大,不建那么大就只有一个原因。
没钱。
他们右边这户人家人口众多,但住的地方就小的多,应该就六七十平方,一共三间屋子,没有客厅,甚至都没有建厨房,直接就在院子里搭了个灶做饭。
这也是唐家村大部分人会选择的,毕竟厨房只是用来做饭的,那为它专门搭一间屋子干什么,砖不要钱,还是蓬不要钱。
院子也不像顾家一样垒得比人都高,而是刚垒到肩膀这个位置,不会让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所有布置,但如果凑近看也是能看看得清清楚楚的,起一个掩耳盗铃的效果。
所以每次路过光从外表来看,唐辛辛就能看出来这家人的拮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但其实
但其实也不意外, 因为在现如今的农村,大家子挤在几个小房间里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就只说唐辛辛还没有从家里面搬出来之前, 她的父母也要忧烦唐壮壮和唐好好长大之后住在哪个地方。
因为根本就盖不起来新房, 哪里攒的那么多钱呢?
但唐家比较好的是,老人住自己的屋子, 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但他们的邻居显然不是这样的,一家老老少少十一二口人全部都住在这三间房子里面。
在回家拿礼的时候, 顾建军简单的和唐辛辛介绍了一下旁边这家人。
虽然都在唐家村, 但是顾建军这一片的房子几乎都是后来起的,也就是从别的地方么分家或者搬过来的人。
所以这一户人家不姓唐, 姓赵。
一开始是赵老婆婆和赵老公公在三十多年前逃荒的时候过来的, 那个时候这里虽然也闹饥荒, 但是起码没饿死太多人, 两个人在这里扎根之后生了两个儿子, 一个女儿。
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儿子现在还跟他们一起住着, 并且都娶妻生孩子了。
赵老公公前些年已经去世了, 还剩下赵老婆婆。
一开始只有赵老公公和赵老婆婆的时候, 赵家就一间房子, 生了两个儿子后又起了一间, 大儿子要娶媳妇的时候又起了一间, 一直到现在还是三间房子。
现在赵家一共是十一口人,赵老婆婆,她的两个儿子赵龙赵虎,两个媳妇, 以及赵龙的一儿二女和赵虎的两个女儿。
其实对于赵家人,顾建军了解的也不多,他虽然小的时候和赵虎玩过,但他毕竟走了那么多年,几年回来一趟,还不多住久,匆匆就走了,这次可以说是为了唐辛辛,他才又专门去打听的。
因为人心易变,虽然赵虎小的时候看着是个好的,谁知道长大怎么样呢,不过打听回来的结果,让他觉得赵虎这家人还是可以多接触接触的。
兄弟两个都是讲义气的,干活也卖力,为人也和善,要不然家里这么穷,也没姑娘会愿意嫁给他们。
他们家小孩多,女孩多,所以这次顾建军就没拿挂面,拿了一袋子江米棍,一大把橘子瓣糖还有一包芝麻饼干。
顾建军拿的这个江米棍,唐辛辛在上一辈子只在互联网上见过,因为城市里面已经根本没得卖了,作为一个城市小孩,唐辛辛从来没吃过,还是这辈子才吃上的,但她的口味比较挑,她觉得江米棍不好吃,还粘上牙膛。
这个东西不散卖,因为便宜,所以一买只能买一包,唐辛辛当时就买了一包回来,结果她也不吃,顾建军也不爱吃,就一直在那放着,结果现在好了,全部都拿来送人了,他们两个好日子过多了挑嘴,别人可不挑。
唐辛辛跟着顾建军走进来赵家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挤,先不说那三间屋子了,院子都非常挤,像是想要把每一片土地都利用起来一样,最左边是一个鸡笼,右边除了一小溜过人的小道以外,剩下的全部都种上了菜。
不过虽然是有十几口人,但是他们只养了五只鸡。
前两年养的其实还多些,那个时候只说每户最多不能养超过十只鸡,但是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政策进一步缩紧了,现在是无论一户人头数再多,那么也不能养超过五只鸡。
唐辛辛能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在她记忆里,有一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向城里卖鸡或者自家杀鸡吃。
因为不卖不杀,等巡查队下来的话,不仅自家要被扣上一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名号,甚至鸡也要被人家拿走。
也幸好只有五只鸡,也幸好这家人的鸡笼是放在离她家最远的一个墙角处的,要不然唐辛辛每天怕不是要被吵的根本就睡不着觉。
“虎子。”顾建军一进来就和这家人里的年轻小伙打了声招呼,接着又看向正在地里择菜的老太太,“小莲婶子,做饭呢。”
现在已经快到五点钟了,这也是唐辛辛平时回到家的时间点。
平时这个点儿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一般是见不到人的,因为夏天中午酷暑,大家都是早晚工至,基本上下午的时候三点多出去,晚上七点多才回来。
现在这一大家子里面也没几个人在家,估摸着大人差不多还在地里,就回来了小莲婶子一个人做饭。
“你咋过来了?”虎子好奇的问道,接着看向唐辛辛,“嫂子今天没上班?”
“今天放假,想着还没和你见过面,这不是带着礼来看你们了。”顾建军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你这不是生分了。”赵虎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要,抓着礼就想往唐辛辛手里塞,让她拿回去,但唐辛辛直接把手背在身后了,他根本就塞不着。
顾建军也不让他塞:“你推什么?这都是小孩零食,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们家孩子吃的,你不要你到时候别吃就行。”
赵虎一看,发现还真是,但他觉得这钱花的更不值了,有这个钱买什么零食啊,这不浪费吗。
实在不行要买的话买点江米棍不就好了,虽然也要钱,但一大袋五毛钱还好,可这个芝麻饼干一斤才十来块就要五六毛了。
还有这橘子瓣糖,那更是又不挡饿又压秤。
他和顾建军同岁,但早早就结婚生子了,现在看着他俩就跟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你们两个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但他也没办法,人家一个当营长,一个进城当工人去了,他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过顾建军之前因为担心唐辛辛拿那么多钱不安全,所以对外宣称的是他的钱都是他拿着,还让唐辛辛对外宣称的是她的学徒是一年——这也是这个年代常见的学徒期时长。
一年学徒期甚至都不算长,这个时候三年的都有。
于是表面上刚嫁人的唐辛辛手里绝对有钱,但是绝对不多。
因为顾建军有钱啊。
没错,因为顾建军有钱,所以即使他不说,大家也默认钱在顾建军手里,而不是在唐辛辛手里。
如果家里很穷,没什么存款,那谁拿着都无所谓,反正谁拿着都不会变富,这也是农村许多家庭的写照,比如唐家,就是两个人感情好,再加上没什么钱,所以是李兰娟管钱。
但更多的是男人拿着,因为钱和权力几乎相等。
像是现在许多家庭主妇都还需要每个月向丈夫要钱,而不是说把钱放到妻子的手里,每个月给丈夫花零花,这个时代大男子主义的人更多,这种现象也只会更多。
再加上顾建军和唐辛辛才刚结婚,别人把钱给妻子管着的家里就算有钱,那也是结婚之后过很长一段时间才给,甚至可能结婚一二十年,家里面甚至还是公婆管家,家里的钱全部都放在公公婆婆手里。
没人会相信顾建军会这么放心他离家那么久不回来,结果钱还全部都不在他手上。
现在的军嫂名头好听,但其实大多数也是这样,因为工资是发到男人的手上,所以男人攒一段时间可能会寄回来个三四十块钱,让家里的妻子用这三四十块钱照顾一家老小,等过几个月算着妻子手里的钱差不多快花完了,再寄三四十块钱回来。
于是哪怕唐辛辛之后大手大脚的花钱,别人也只会说她不会过日子,知道男人能赚钱,自己每个月就不攒钱了,工资全部都花了,但没有人会认为她手里有大笔钱。
而且就算有聪明的猜出来唐辛辛手里面应该还有钱,也没人会去偷,因为现在的小偷小摸可不像后世那样钱少的教育教育,关几个月就出来了,现在只要偷窃被抓到,那就是枪毙。
没有二话,抓到就死,哪怕现在不处于那十年里,现在也正处于一打□□运动里。
因为在此之前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行动太过恶劣,甚至直接拦路抢劫的都有不少,为了肃清这股风气,上面多次强调‘从严惩处’。
如果只偷了一块五毛之类的第一次的小偷小摸,可能会被批斗游街判个几年的劳改。
但如果偷的是集体的东西,或者偷了救济粮,又或者是偷的数额巨大。
这个数额巨大,可不是后世的几万,几十万,在打一反三里面,五十块钱以上就算是数额巨大了。
如果是这几种情况,抓到就是枪毙。
所以唐家村虽然穷,但已经许多年没有传出来过有谁家丢了钱。
再者,唐家村风气比起别的地方,算是很好很淳朴了。
他们这里距离城镇近,绝对算不上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里的穷山恶水,相反的有不少人都想着攒点钱,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校里上学,哪怕现在大学不招人了也是同样这么想的。
有上山下乡被下到近郊的知青,他们也从来不苛责人,知青在他们村甚至没什么存在感,就和普通农民一样,该下地下地,该去城里逛去城里逛,只不过是住在知青社里。
他们村甚至还有牛棚呢——不是真养牛的地方,是村子里一些原本已经破的不能住人的地方,有被下放的干部和知识分子们现在就住在这里。
村长是个好性子的,也不折腾人,现在要求的是要劳动改造,他就按照劳动改造和思想改造来。
什么插秧,挑牛粪,浇地,喂猪,搓牛绳,搬运东西,打扫厕所,他也不会说刻意心软就不让他们干,毕竟这些活大家自己也都要干。
每天该让他们学习背诵思想主义的就去背诵思想主义,但是也不会说让人去给他们胸前挂上什么‘□□’‘□□’‘反动学术权威’的牌子,也不会打骂,罚跪,暴晒他们。
这个时候大环境对他们的态度不好,所以村长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把他们和普通村民隔得挺远,除了刚开始那几个月,村里面还有人在提起来他们,会有人想要看着他们去写检讨,有那追随潮流的,也想体验体验批斗人罚人的‘乐趣’,但过了两个月,因为间隔的远,基本上没人去折腾他们。
也就上面来人检查的时候出来遛几圈,批斗批斗,检查一走,大家该干活干活。
这也是顾建军和唐辛辛放心她一个人在乡下住的原因,要不然唐辛辛早就想法子搬到城里去了。
过几年城里房子紧缺,但是现在城里因为大批上山下乡和下放,房子可空了不少,哪怕不让买,租几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给我侄子侄女买的又不是给你买的,你还在这里心疼上了。”顾建军知道怎么拿捏赵虎,“别心疼了,给你带的也有。”
他手一摸,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包烟。
这一包烟可不谓不奢侈。
现在能抽盒装纸烟的都是什么人啊?那起码都得是个干部。
买烟是得有烟票的,城里人还好,烟票也在供应里,一个月如果不心疼钱,也能买个两三包,但乡下根本就没有烟票分配,大家抽的都是自己搓的烟叶子。
这烟一拿出来,赵虎眼睛都快落上面了。
本来想着顾建军花钱大手大脚的赵虎立刻闭嘴了。
就算要说点不中听的话,那也得等到这个烟到他手里再说。
他都顾不得抽,直接把烟拿到房间里面,放到自己的小柜子里面锁好,生怕谁家在他门口路过给看见了。
锁好之后才能安心出来。
“没想到你这一回家不声不响的就娶上媳妇了。”
赵虎其实还有些感慨,他和顾建军小的时候玩的的确好,但是顾建军突然一声不吭的就去参军了,他在家里面老老实实的种田,娶妻生子,当时还想着顾建军这辈子算是艰难了,二十六七岁也没娶上老婆,也不知道有没有升官,有没有当上连长,要是不当个连长,不当个排长,每个月就那十几块钱的工资该怎么过活?
结果现在好了,人家营长都当上了不说,回家的第一天就取了村子里面前几漂亮,前几有文化的唐辛辛。
唐辛辛今年十八了,也高中毕业了,本来就到了该说媒的时候,村里面不少人都谋算着向唐
家说媒呢。
毕竟虽然唐家穷,唐辛辛看着也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现在城里面又难找工作,估计赚不了多少钱。
但是她又有文化,长得又好看啊。
谁知道唐辛辛这才刚毕业,还没在家待一两天呢,再见人家就要结婚了。
这下显得他的担忧就好像全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盼着顾建军不好了。
实际上人家对自己的人生可有规划了。
不光对自己有规划,对妻子也有规划。
现在乡下没人敢欺负军嫂,军人在这个时候有多受人敬仰与敬畏可不是说说的。
但他这么多年没和他联系,按理来说也没什么感情了,今天特意给他家孩子送这么多零嘴,又给他搞了一包难搞的香烟,那可不就是为了让他走之后,他帮忙看照点他媳妇吗。
赵虎敢打包票,不光是他,顾建军肯定也和村长家打招呼了——甚至都不用他去打招呼,村长儿子那是谁呀?那可是顾建军发小。
来找他估摸着还是抱着远亲不如近邻的想法,谁让他住的近呢。
“那这不是赶巧了。”赵虎这话可谓是戳到顾建军的心坎里面去了,一提到这件事情,顾建军心里面就全是好滋味。
他也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回的好。
“晚上晒谷场那里放电影,你们就别带零嘴了,我到时候把这些东西带过去,咱两家人凑一块吃。”赵虎热情的邀请道,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也表露出来了常联系,常走动的想法。
“行,到时候你家要过去的时候就来敲我家的门,我家就一块出发了。”顾建军见他明白他的意思,就没再多叨扰,毕竟马上也要到吃饭的时候了,一会儿家里面的人都该回来了,他们两个在这怪不自在的,而且这个时候讲究一个吃饭不上门,没必要多让人家说嘴。
于是全程唐辛辛都没怎么开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回到家里,唐辛辛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她刚才是真不知道怎么说话,她最害怕见到这种陌生的朋友的好友了,从她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她记得她才六七岁那会,最是能跑能跳了,偏偏家长见到一个认识的人就能原地站着聊上半天,时不时的还让她说一句话。
她又不认识人家,她说什么话,她能站在那里不跑,已经算是她安静懂事了。
长大之后,虽然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各种社交辞令,硬要让她硬着头皮说几句话,她也能说得出来,但是内心对于这件事情始终是保持着一种不喜欢的态度。
幸好幸好,顾建军没非让她发表一下感言。
顾建军说道:“虎子和他哥的媳妇都泼辣,你以后要是在村里面和谁家吵架了,你带着点鸡蛋布头去找她,保管给你吵赢。”
唐辛辛一下子就笑了,她就说呢,毕竟她家里边又不是没人,如果要是硬说的话,家里要是有事去找唐老四,也就是那么十几分钟的脚程,不比找赵虎合适。
合着他看上的压根就不是赵虎,是赵虎媳妇。
至于为什么今天没给赵虎媳妇带礼物,那也能够理解了,因为这事是留着让她以后来做的。
估计还是怕她走之后她没人说话,给她找个能说话能聊天的人。
毕竟她一周就上四天班,三天都闲着。
不过今天来的不巧,没见到赵虎媳妇,要不然唐辛辛还真想见见到底有多会吵架。
认完了人差不多就到点了,唐辛辛之前就说了今天晚上由她来做饭,于是把袖子一挽就进厨房了。
厨房里面还有两个番茄,筐里面还有三个鸡蛋,今天又领了白面,那做什么饭就很显而易见了,当然是又快手又好吃的番茄鸡蛋面。
先把面给和上,虽然做面不需要发面,但是唐辛辛喜欢在揉完面之后放那里醒一下,让面松弛松弛,不然她擀不动。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吃白面了,唐辛辛舀了满满一碗白面出来,活了小半盆。
番茄切成小块,鸡蛋磕到碗里打散,再拿出来一根大葱,把葱白切碎。
锅里面加油,先炒两个鸡蛋,把鸡蛋舀出来之后再加葱白进去炒香,最后放番茄块。
这个做法还是上辈子她妈妈教给她的,加了葱白的番茄鸡蛋面真的很不一样,整个汤都会充斥着一股香浓的滋味。
番茄炒出沙后,把鸡蛋放进去,然后加暖壶里面的热水烧开。
在等水烧开的时候,在案板上撒一层薄薄的白面,把面团放上面摁扁,擀成一个大片,然后重叠几次切成条,这样手擀面就做好了。
唐辛辛自己吃面的话,其实只能吃一大碗,因为要连汤带水的吃,她觉得才好吃,但顾建军吃面得吃个两三碗,所以唐辛辛擀了不少面,却直接一次性全部都下完了,下了满满一大锅。
三个鸡蛋在里面就有点少了,但这个时候就是这样的,都是主食多,配菜少。
唯一比较好的是番茄放了很多,所以整个汤的番茄味特别够。
把面煮好之后,唐辛辛就招呼顾建军过来盛饭了。
盛饭是一个简单的活,但她其实真的有点盛不好,因为这个时候她不能端着个锅往碗里倒。
再加上现在的碗的形状都不是很隔烫,唐辛辛之前端过一次面碗,差点就在刚端起来的时候摔掉了,从那以后只要家里面吃面,并且盛得很满的话,她都让顾建军来端。
顾建军的手上有一层茧子,一点也不怕烫。
两个人端着碗坐到院子里面就开吃了,唐辛辛在这会没忘记把自己领到的盐汽水给开开。
为了仪式感,她还特意找了两个特别小的陶瓷杯子出来——虽然这两个陶瓷杯原本的用处应该是用来喝酒的,但现在用来盛汽水刚刚好。
一瓶盐汽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喝更少,但一听唐辛辛说这是她特意留下来和他一起喝的,顾建军直接就一口一口的品起来了。
他心里充满了幸福与忧愁。
唉。
他媳妇这么爱他,吃什么都想着他,他离开之后他媳妇一个人该怎么伤心怎么难过。
到时候谁帮她盛饭,谁给她洗衣服,谁替她暖被窝。
他媳妇在上班的时候发生的趣事,受的委屈,又有谁来倾听。
唉。
真不想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和只是
和只是喝一瓶盐汽水就心中充满万千愁绪的顾建军比起来, 唐辛辛喝的就认真多了,但是喝完了她也要说这个盐汽水味道真的一般。
别说和某可口可乐比了,就连现在北冰洋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至于她为什么能喝到七零年代难以运输, 只在北京周边地区售卖的北冰洋, 那当然要归功于系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也看到她领取了一瓶盐汽水,今天早上签到领取的就是一瓶冰镇北冰洋。
唐辛辛其实在后世就听说过北冰洋的名头, 但她在后世连可口可乐都不怎么喝, 更别说主动去买在现代已经算是小众的北冰洋汽水喝。
这让她感慨,果然人生还是要多体验, 因为不知道哪一天这些稀疏平常的东西就体验不到了。
就比如说之前答应唐好好的大白兔奶糖。
在现代, 这就是超市里面随处可见的东西,结果上次答应唐好好之后, 她去供销社买糖果的时候跑空了一趟。
也是这个时候唐辛辛才知道, 大白兔奶糖不只是贵, 它的产量还少, 别说供销社了, 一般的国营商店都没得卖。
于是唐辛辛又跑了一趟国营商店,结果人家说他们这里之前有卖过, 但是现在没货了。
好嘛, 拿着钱都花不出去。
最后唐辛辛还是把一开始签到的五颗大白兔奶糖拿出来了还剩下的三颗给了唐好好, 并且特意强调这是她上班的时候和市里来的同事专门换的。
要不然她答应的事就没法收回来了。
幸好系统签到给的东西都是符合这个时代外貌的, 她又只拿了三颗, 也不会露馅。
吃完饭后, 等赵虎一
家子来敲门,唐辛辛就和顾建军一起搬着板凳出门了。
虽然赵虎说让他们别带零嘴了,到时候他拿着顾建军下午送的东西过去,但两个人也没真不拿。
他们两个没有拿值钱的东西, 拿的是伊拉克蜜枣。
这可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外国零食,但难得的是价格一点也不贵,和古巴糖一样,甚至是难得不需要票的美味。
唐辛辛不知道原因,但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扒拉,发现是因为这会儿古巴正长期受美国的封锁,糖业出口十分受挫,于是我国便从古巴开始大量进口蔗糖。
不过古巴糖虽然不要票,但是质量不高,在原主的记忆里味道还带点苦,唐辛辛没有想要买来尝尝的欲望。
对于伊拉克蜜枣,那就是另外一种原因了。
□□之后,为了回笼市场上过多的货币,国家推出了高价商品策略,这个时候的伊拉克蜜枣是作为高级糖果进口的,每斤要五块钱,甚至比大白兔奶糖还要贵一倍。
但是到了这几年,中伊两国的关系友好,并且伊拉克为了偿还中国的援助贷款,以优惠价格甚至抵债的方式向中国出口了相当大量的蜜枣。
尤其是今年,每斤的价格才四毛钱,别说顾建军会给唐辛辛买来吃,就连普通家庭都敢买它当零嘴,唐辛辛吃它一点都不打眼。
只不过蜜枣虽然又便宜又好吃,但是一路挤过来,成了一坨一坨的,唐辛辛这次就是从家里的一大坨蜜枣顶上掰了一小坨,用油纸包着,准备边看电影边掰着吃。
她还专门带了一瓶水,准备一会要是不小心吃到手上了,用水冲一冲。
倒不是说她不想带看电影最佳搭档瓜子花生,主要是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天天和刘丽林娟她们一起嗑瓜子,唐辛辛吃的有点上火,虽然不至于长痘,但是一觉起来发现嗓子都有点疼。
她决定这几天还是先停一停。
唐辛辛左手拎着装蜜枣的油纸包,右手拎着水瓶,顾建军则是一手拎着俩板凳,一手拿着两个蒲扇。
他们两个倒是一身轻松,但看旁边的赵虎一家,好家伙,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出行。
赵虎,左手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右手拎了俩板凳,旁边的妻子牵着大女儿,手里拎了个筐,里面估计也是装的吃的东西,没看见下午那个江米棍的袋子,估计是太大了,被拆开放到筐里了。
毕竟这个时候吃东西都要偷偷摸摸的,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吃东西,你吃的那么欢,人家问你要怎么办。
赵虎的妻子果然性格火辣,爽言爽语,讲话像个机关枪一样,唐辛辛说一句的功夫她能说好几句。
她是唐家村土生土长的丫头,也姓唐,叫唐杏花。
两个人的大女儿九岁,小女儿三岁,活泼好动的牵都牵不住。
但天太黑,唐杏花是不敢放手的,就只能一遍遍的骂她,让她好好走路。
他们提前了快一个小时过来,唐辛辛本来以为他们来的就够早了,结果没想到到了晒谷场一看,发现都快坐满了。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人民娱乐方式的匮乏,以及对于看电影这件事情的喜爱。
不过唐辛辛就是看个热闹,位置好坏倒无所谓。
谁知道她是无所谓,但人家可早就准备好了,带着她和顾建军一路往前挤,就挤到了早早来占位置的赵龙一家旁边。
赵龙是赵虎的哥哥,比他大了八岁,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不过现在小孩都不在他旁边,好像是跑着跟认识的人去玩了,就只有他的老婆唐妮在旁边。
赵龙的位置,虽然比较靠前,不过比较靠旁边,这个地方看影片会比较斜,但是好处是出入方便,加入也方便,现在赵虎一家和他们两个坐下来,一点儿也不突兀。
唐杏花和唐辛辛挨着坐,唐辛辛左边是她,右边是顾建军。
她把筐放在了两个人的中间,让唐辛辛不要客气,要吃直接拿。
唐杏花平时其实也不是个大方人,这个时候一点吃的都来之不易,她家也不富裕,但这不是今天她拎过来的东西,值钱的都是人家给他们送过来的吗,她这要是再小气,觉得脸皮都要臊起来了。
显得她好像眼皮子很浅一样。
唐辛辛往框里看了一眼,发现唐杏花除了带了半筐的江米棍过来,还带了点炒黄豆,炒豌豆,还有一看就是从自家地里摘的东西,有黄瓜,有西红柿,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见唐辛辛盯着那个东西看,唐杏花立刻拎了两根塞她手里:“这是我家大女儿掰的甜杆,我本来还说不让她带呢。”
甜杆是什么东西?
唐辛辛在原主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会儿才扒拉着,原来这不是水果,也不是像甘蔗一样专门种来吃的,就是高粱杆,玉米杆。
有的甜,有的不甜,不过都水唧唧的,哪怕吃着不好吃,也能解点渴,当个夏日磨嘴的小零食。
唐辛辛试探的拿一根嚼嚼,发现真的还行,也不知道是唐杏花的大女儿会找,还是说她运气好,这两根吃着味道的确还行,就是淡淡甜味,没有任何的青怪气。
她也把自己的伊拉克蜜枣分享给了唐杏花。
虽然伊拉克蜜枣便宜,但乡下其实买的人还是不多,因为乡下人根本就没有收入来源,他们能获得工分,哪怕到年底的时候,可能会在队里欠上饥荒,但是只要不是灾年一般也饿不死,但是工分不值钱。
买别的东西也是要钱的,这些钱与其去买蜜枣,不如攒着去买别的东西。
所以周围来看电影的,虽然都把这个当成了一个大事,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手里拿着需要在供销社买的东西的人其实并不多,带的一般都是家里面能找出来的好吃的。
唐杏花看唐辛辛这么舍得的拿了小半斤蜜枣,心里面也不禁发出来了和赵虎一样的感慨。
这两个人的日子真是好过,赚的都是工资,吃的都是城里粮。
她也没作假,唐辛辛给,她就掰了几颗,先给小女儿嘴巴里塞了一颗,接着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颗,至于大女儿,根本就不用她塞,一见到她从别人那里讨来吃的了,大女儿立马就扑上来了。
“这蜜枣真甜。”也许久没有尝过甜味的唐杏花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口水都不舍得多咽,慢慢地砸吧着吃。
今天唐辛辛送来了一包橘子瓣糖,但唐杏花平时都没舍得给孩子买过吃的,现在人家送来了点糖,唐杏花除了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两块以外,自己是一口没碰。
她预备着这些糖,如果慢慢吃,不仅能吃到过年,甚至过年年货里的糖果都不用买了。
唐辛辛也往顾建军的嘴里塞了一个。
这伊拉克蜜枣的味道倒是和后世她在淘宝上买的椰枣几乎一模一样,几十年都没怎么变过。
顾建军吃了一个,看着了眼熟的人,扭头和唐辛辛说他先去找人说点事。
唐辛辛看着顾建军离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好的视力,这大晚上的人密密麻麻的,她到现在都没找着唐父唐母来没来呢。
唐辛辛带这么一大块的伊拉克蜜枣,本来想给他们也分点的,结果完全找不着人。
不过唐辛辛看不着人没关系,唐杏花看见人了。
“那是村长儿子吧,你家建军和他关系真好。”
唐辛辛这才知道那个黑不隆冬的人是谁。
这村长儿子,她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自从顾建军回来之后,他是又出钱又出力,唐辛辛只知道他俩感情是真好,但是到现在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上次去村长那拿手续的时候只有村长在家,村长就是一个影视剧里面最最最经典的村干部的模样,有点威严,很精明,但是人不坏,似乎还挺热心。
她想,顾建军应该是去和他说事的,所以才不带她介绍一下。
而实际上顾建军在说什么呢?
村长儿子,唐潘子,听着顾建军暗戳戳的炫耀他媳妇有多能干,有多聪明,还疼他,又说要给他织线衣,又给他分汽水,还专门找人换香瓜给他吃,气得马上都不会出气了。
什么意思?搞得跟谁没媳妇一样。
虽然他媳妇性格可能没那么温柔吧,也没地方给他搞汽水搞劳保手套,但是他媳妇儿也给他种香瓜了呀!
他这次回来吃了二十几个瓜了,全都是他媳妇在家里的自留地种的。
种得又香又甜又大。
他媳妇儿还会给他酿鞋底呢,他每次回来都能带上六七个千层底走,知道有多值钱,多费心吗!
“你别搁这臭不要脸啊,你再这样我就跑你媳妇面前戳穿你。”唐潘子狠狠的拍了一把顾建军的背,不过虽然说着‘狠话’,他的脸上却也是带着笑的。
他实在也是为顾建军开心。
他的这个兄弟当时为什么突然孤身一人离家他是最清楚的,也就是这些年才过的像个人样,前些年是怎么一个人摸爬滚打过来的,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好啊,他兄弟终于有个家了。
“等我走了,还是得让你家里人帮忙多照顾。”顾建军不断的拉关系,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
虽然他知道他不说,唐潘子也会让家里人多帮忙照顾,但是他多说这一句,唐潘子的心里会熨贴不少。
现在村里的村长权力是很大的。
虽然书面上几乎不让叫村长了,叫大队书记,但实际上在村里面,大家都还是喊村长。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经他们把控,城里面有招工名额,他们也是第一个被通知,下乡知青回城批准也要经过他们的手。
日常的村里的派活和工分,就已经是掌管村民们的饭碗了。
他们唐家村的村长还比较公正,基本上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就偏颇谁或者刻意打压谁,但有的村的人得罪了大队书记,那是真的得一家人都去干重活。
所以村里的人如果没有点能搬出去的关系,是不敢轻易得罪村长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照顾弟妹还用你提醒?”
顾建军入队早,年龄小,虽然现在营长了也才二十七岁,而唐潘子今年已经二十九了,是个排长。
按照军衔来说,他不应该这么称呼,但现在是回家探亲的时候,两个人关系又好,这么喊一声无可厚非,也显得亲近。
*
唐辛辛没再看顾建军的方向,因为现在影片开始播放了。
这个时候的影片大多是样板戏,其实按照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基本上都是打仗的片子,识破间谍之类的。
并且这些片子为了拍的能让广大群众一眼就能看懂谁是好人和坏人,所以拍的相较于后世会比较浅显。
但今天放的这部片子虽然浅显,但在唐辛辛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氛围带动了她,她竟然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在播放影片之前,先放了一篇新闻简报,聊了聊最近的大事,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放片子之后也没有什么观影不语之类的说法,大家都在边吃边聊。
偶尔还能听到特别兴奋的孩子猛地喊一声,这个人是坏人之类的话,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现在已经有不少蚊子了,耳边时不时的会传来嗡嗡声,但是夜风吹的又很凉快,顾建军带来的蒲扇都没起上作用。
“瞧瞧这主角长得真俊啊。”唐杏花夸到。
唐辛辛不认识这个片子的主角,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妆化的太浓,以至于认不出来。
而且片子的氛围感是好,但质量实在是不行,片子已经磨损了,所以屏幕上有一道一道的光斑,放着放着有时候还会卡一下子,出现花屏。
片子投影在一块幕布上,固定了四个角,但是有的时候风一吹,幕布就哗啦啦的响,影片上的人物也就变形了,唐辛辛与其说是看清楚的,不如说是连看带听带猜带蒙,这样蒙清楚的。
但在这待着真舒服啊。
所有人都不着急回家,所有人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放松。
没有消息的打扰,大家聊着最近的事,聊着家长里短,聊着听到的八卦,聊着今年的收成。
大人们难得放松,小孩们则开开心心的聚在一起,并且还有平时很难得到的好吃的食物。
这个时候也几乎没谁家计较几口吃的了,再穷吃点自家的盐炒豆子总是能吃得起的。
到了影片后半段,唐辛辛也终于找着唐家人了。
唐父带着唐壮壮唐好好坐在一起。
唐辛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往家里面搬了不少吃食,他们今天就带了很多出来。
三个人一人一杯橘子精冲的橘子糖水,一人一把炒瓜子,还有绿豆糕和糖果。
不过也就唐好好这样根本看不懂屏幕的小孩顾得上吃糖果,像唐壮壮这样大的小朋友都已经全身心的被吸引进去了,紧紧皱着眉头,情绪跟随着荧幕上主角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变动而起伏。
恨不得自己魂穿进去代替他们成为主角,打败坏人获得成功。
唐辛辛悄摸的摸过去,给唐父掰了一半伊拉克蜜枣,又顺了一半瓜子回来。
唐母没和他们坐在一起,坐在了别的地方,唐辛辛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李兰娟女士竟然还有三两个好闺蜜。
这事可是原主都不知道的,因为原主其实并不怎么在家,对于家人的私生活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很明显唐母在家里面过得挺风光,应该听了不少别人的恭维话,搬着板凳,往人堆里边一坐,翘着个二郎腿就开始嗑瓜子聊天,聊得眉飞色舞。
毕竟现在整个村里谁不羡慕她家的好福气。
女儿长得好看,性子又好,从小供到大,念到高中,本来说高中毕业现在在城里也不好找工作了,谁知道一下子就让她找着工作了,嫁人嫁的还是营长,要知道村长家儿子现在也才只是个排长呢。
好福气的很!
唐辛辛摸过去,把手里剩下的蜜枣又给李兰娟掰了一半。
李兰娟往地上吐口瓜子皮,拉住她不让她走,非要让她和旁边人炫耀炫耀。
唐辛辛应付了两声,本来要走,谁知道她们嘴里别的八卦把她留下来了。
“你们知道唐多宝吗,他之前不是老在街上瞎混来着,最近怎么好像没见他出来了,搞得我心还怪慌的。”一个身上穿着白汗衫踩着布鞋,拿着蒲扇不停扇的干瘦大娘好奇的问着。
唐多宝。
这个名字可不谓不熟悉。
虽然在穿越过来之后,她还没有见过,但是唐辛辛估计再过上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这不就是唐二丫的前相好,也是她想把她推进水里栽赃给的那个混混对象吗?
唐辛辛在刚穿过来前几天的时候没听说唐多宝和唐二丫闹出来什么大事,当时就猜到唐二丫估计是安抚好了唐多宝,假意和他继续处着,没和他断掉。
因为唐多宝这个人是个混不吝的,好不容易骗到一个体面的对象,要是唐二丫就这么给他断了,那不得把村子里面闹得个翻天覆地。
现在什么风言风语都没有,已经能证实结果了。
但这也不至于让他这几天都不在村里晃荡,他以前和唐二丫谈恋爱的时候,不也是该晃荡晃荡。
这个时代倒不至于说什么光明正大的调戏妇女,这会流氓罪处罚的挺严的,唐多宝没这个胆子。
他就是喜欢赌,几个混混凑在一起耍钱,打麻将,打扑克,农闲时间赌上一把米,或者偷偷亲戚朋友家里的鸡蛋。
而且不口头或者行为上调戏妇女,这些是容易被抓把柄的,但是没说不能在妇女家旁边晃荡啊,时不时用眼神上下打量打量,□□两声,在背后传传人家的闲话,搞不死人,但是怪恶心人。
这些人在他们村里已经很少了,但是每个村都有那么几个二流子,这是无法避免的。
而他们村的二流子突然安静下来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好事,但偏偏因为太过反常,就好像不那么像是个好事。
“他咋了?是不是让人家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那倒
“那倒没有。”大娘又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
现在整个晒谷场等板凳一搬走, 估计地上全是垃圾。
幸好吃的东西都没什么包装,就算有包装也不是塑料这种难降解的,都是些纸包装, 几天就分解的差不多了。
“这事我可能知道咋回事。”和李兰娟坐在一堆的, 贴的最近的短头发大娘一拍手,“说起来可能还和你家二丫有关系呢。”
李兰娟晦气的呸了几声。
“谁家二丫, 早都分家了, 和我没关系啊。”
李兰娟打心里就对唐二丫有意见。
早些年家里过得穷,但也没说过苛待哪个丫头小子的, 就只单看他们村里那些过得富的在荒年的时候, 丫头都能饿死两个,他们唐
家却一个都没饿死, 就能知道了。
结果就唐老三和他媳妇, 也不知道脑袋里起了什么包, 每次见到他们都委委屈屈的。
一开始大家还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想着唐老三结婚前怎么说也是个正当的汉子, 怎么结婚之后变得腻歪起来了。
还以为是被唐老三他媳妇给带的,因为唐老三的媳妇唐小草自打嫁进来之后就是这种不正当的做派, 明明大家都正常的说话, 结果没说两句, 人家就好像一副们欺负了她的样子。
但因为她干活勤快, 大家虽然会在背后嘀咕两句, 却也没管唐小草是个什么性子, 唐老三又和他媳妇学成了什么样子。
但这只限于唐二丫小的时候,等唐二丫渐渐长大了,大家心里边也琢磨出来味了。
他怕不是觉得他家没男孩,在唐家丢份了。
李兰娟是个看重实际的人, 她其实还想着唐老三和唐老三媳妇估计是怕他们其他三房抢他家留下来的东西。
但也不看看就那些锅碗瓢盆有什么好抢的,四家和老公公老婆婆分家,她家才分到二十一块钱,相当于唐家这么多年的存款加起来也才一百块钱。
于是李兰娟其实心里面还觉得唐二丫可怜过,之前饥荒大家都饿着,她男人不知道去哪里搞了个野兔回来,一家人悄摸着给换了点玉米面回来,见唐二丫饿的在家里哭,她还给她半块馍馍。
结果现在看来都喂了狗了。
这唐二丫不知道看她家不顺有多久了,之前自己悄悄赚到钱,撺掇着分家不告诉别人也就算了,结果分家之后,见她家没有她女儿过得好,又开始在背后骂人。
这次是被她瞧见撞破了,那没瞧见没撞破的时候呢。
恐怕都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吧。
而且李兰娟总感觉唐二丫这妮子不稳当。
黑市是来钱快,那谁不知道,但他们谁不是悄摸着换的东西,都是些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人或者才会去干的行当。
也就她,都快把黑市当成家了,那能是长久的前途吗。
也就是唐家人性子好,虽然背后嘀咕了她几句,但没往外到处说她,要是换别人家,她估计早就被自己的堂兄弟堂姐妹给举报了。
但李兰娟说唐二丫和她没关系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但没多少人信她,也没多少人听她。
这个时候宗族观念是非常强的,一大家子人从生下来那个时候起,除非自己登报写了断亲书,否则那是永远也分不开的。
大娘没理她,继续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的小道消息:“就是我村长家侄女儿,她之前一个月不是突然和唐二丫玩的好嘛,结果前几天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哭着跑回家了。”
唐辛辛知道大娘说的是谁。
唐文莉,今年才十六岁,看着很可爱一丫头,之前在路上和她碰到过,人家不仅祝她新婚快乐,还专门给她送了一对很适合新人的小木头摆件,说是她堂哥和顾同志关系好,她给添的礼。
说话做事都很周到。
但没想到竟然和唐二丫认识,并且差不多也就是祝福她新婚快乐之后,没几天就和唐二丫玩一起了。
这下唐辛辛更不打算走了,悄悄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争取让大娘们说八卦的时候,不要想起来她。
“她咋和唐二丫玩一起了?”另外一个大娘问出来了唐辛辛心里的话。
实在不是唐辛辛诋毁,她是真觉得重生了一辈子的唐二丫还不如这个小姑娘呢。
而且这两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爱好,压根就不搭调啊。
唐二丫就上过小学三年级,撑死了也就算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十以内加减法,要说看书写报,那是绝对谈不上的,但唐文莉和唐辛辛一样是村里少有的读到高中的女孩子,今年读高一,之前高中里面要宣扬一些红色事迹,就是唐文莉写的板报,原主都看过,还在心里想着她写字好看。
这两个人怎么能凑到一起去呢。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们的事谁能懂呢,不过我倒是听文莉说过,唐二丫拾金不昧,说不定是干了什么好事让她看见了,所以两个人才玩一起了。”
一听这话,李兰娟和唐辛辛的动作很一致,全部都撇了一下嘴。
这话说给别人听也就算了,他们自家人是不可能信的。
谁拾金不昧,都不可能是他唐二丫拾金不昧。
“哎呀,你别说这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了,说重点,怎么又和唐多宝扯上关系了?”之前最先发问的干瘦大娘忍不住了,推搡了一下坐在李兰娟旁边的短发大娘,催人快说。
“着什么急啊?我这不说清楚,你怎么能明白呢?”短发大娘很持腔拿调,“我这不正要说呢吗,村长侄女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从外面跑着回来,从那以后就突然不跟唐二丫玩了。”
接着她压低声音说道:“然后我家闺女不是和村长侄女也玩的好吗,我听我闺女和我说,村长侄女说唐多宝和唐二丫是相好,她觉得唐多宝这人不行,去劝唐二丫,结果还被骂了,这才气的不和唐二丫玩了。”
周围一圈人脸上都露出来了震惊的神色,唐辛辛也同样露出来了震惊的神色,内心却总觉得怪怪的。
要说唐文莉发现了唐多宝和唐二丫是相好这件事情她相信,唐文莉出于好心,去劝唐二丫这件事情,她也相信。
但唐二丫却把唐文莉给骂回来了,这件事情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不是说唐二丫骂唐文莉这件事情不对,是唐二丫骂唐文莉的原因,竟然是她要和唐多宝在一起,而不是否认她和唐多宝不是一对。
这怎么可能呢?
但她心里觉得不对却没有证据,而周围的几位大娘在震惊之后都露出来了了然的表情,觉得唐多宝最近安静下来是因为有了个相好,最近在忙着和他相好增进感情,所以才没出来闹事。
还有一位大娘好像是在劝人,实际上,话里话外全是看笑话:“娟儿啊,你也回去劝劝你那侄女,那唐多宝实在是个没前途的,也就长得白了点,但那是不下地,所以没晒着。”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自己又没本事,还不老实赚工分。”大娘摆摆手,“性子又不行,跟着他挨饿不说,说不准还要挨打呢。”
李兰娟虽然不喜欢唐二丫,觉得唐二丫和谁在一起都和她没关系,但因为在外人看来她们是一家的,所以还不得不出来替唐二丫辩驳了几句:“这都是没影的事,谁看到唐二丫和唐多宝在一块了,二丫那姑娘眼光高着呢,这事绝对不能是真的。”
说完她也不乐意坐这了,拉着唐辛辛回唐老四和孩子身边去了。
唐老四见媳妇回来了,还给挪挪屁股让了让空,谁知道没得到妻子的感激,却赢了狠狠的眼神一刮,还有身上狠掐的一下子。
唐老四很摸不着头脑。
他咋啦?
这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李兰娟只能含糊的说道:“还不是你那好侄女,给我们脸都要丢尽了!”
唐辛辛则是回到唐杏花旁边坐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看电影,没过多会顾建军也回来了,两个人没吃蜜枣了,把蜜枣放水杯里边泡着,时不时的喝一口甜滋滋的水。
而唐辛辛眼里看着抓特务,心里面却全是疑惑。
她总觉得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这里面绝对有什么她还没了解的事。
而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唐二丫本想一箭双雕,把唐辛辛推给唐多宝,既解决以后会让她嫉妒的唐辛辛,也解决会给她带来麻烦,会缠着她的唐多宝。
她之前之所以那么急切,是因为她在重生之前的这个节点已经约好了要和唐多宝相定终身,上一辈子就是这个时候,她毅然决然的从家里面搬了出去,和唐多宝在一起了。
眼看事情出了意外,唐二丫连忙找别的借口安抚住了唐多宝,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早晚得把唐多宝摆脱掉,但她清楚,如果直接说明唐多宝绝对不会愿意。
先不说唐多宝虽然是个混混,但是眼光还怪高,长得丑的他一概不要,他知道自己在村里面找不着什么好人家的姑娘,能骗着唐二丫一个都很不容易了。
唐二丫虽然没有
唐辛辛好看,但平心而论,她的相貌只要不和唐辛辛比,在村子里面还算是很不错的。
而且这个时候约定终身基本上和结婚没什么区别了,唐二丫想要清清白白的把自己摘出去,和唐多宝再无关联,怎么可能会闹这么大的动静。
可她能陷害唐辛辛一回是因为她和唐辛辛无论再怎么说都是堂姐妹,唐辛辛对她没设防,才会跟着她往小树林子池塘子旁边走。
而且现在的姑娘结婚都早,基本上一到刚能嫁人的时候都已经嫁出去了,村子里面和她们同龄的,如果不是已经结婚的,就是因为能干,所以还在家里面下地干活的,每天都忙的不行,哪有时间跟她这种小姑娘瞎出去晃荡。
唐二丫拖了几天,着急了,就冒出来了一个她认为自己很聪明的想法。
她不一定非要把唐多宝和别的女孩凑在一起,但是她可以让唐多宝去骚扰家里面在村子里说得上话的女孩,让女孩告诉她们的父母,然后把唐多宝给抓进去啊。
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
而唐二丫盯上的就是唐文莉,村长的侄女。
她想着,如果她以吃醋的口吻告诉唐多宝,唐文莉喜欢他,想和他好,那唐多宝虽然绝对会和她继续相着,但也绝对会去骚扰唐文莉。
唐文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被一下,那还不是慌的六神无主,只恨不得离唐多宝越远越好,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其中的手笔。
而唐文莉如果告诉村长,那这件事情就不是她该烦恼的了,就和她没关系了,事情就从她要和唐多宝分手,变成唐多宝骚扰唐文莉,是流氓罪。
而且骚扰的还不是别人,是村长特别疼爱的侄女,那村长肯定不会放过他,肯定要把他抓进去批斗枪毙,唐多宝一死,她和唐多宝好过的事情还会有谁知道?
就算唐多宝在其中攀咬,但唐二丫在明面上可从来和唐多宝都没有任何关系,她在村子里的形象还是很不错的,她都能直接去骚扰唐文莉了,她到时候难道就不能倒打一把说唐多宝说的都是疯话,说唐多宝之前也来骚扰过她,但是她从来没有愿意和他在一起过吗。
唐二丫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并且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干大事的人,所以缓缓图之,长线埋伏。
她担心自己空口白牙的唐多宝不相信他,所以特意制造了一起事件结识唐文莉,在她心里面塑造了一个十分光辉伟大的形象,加速两个人的感情,让整个村的人都知道,她最近和唐文莉玩得特别好。
接着就按照计划实施,果然唐多宝便上套了,一听最近和唐文莉玩的好的唐二丫吃醋的说他以后都不许和唐文莉说话,因为唐文莉喜欢他,兴奋的嘴都不知道咧到哪去了,哪怕他以前实际上也没和唐文莉说过话都顾不上了,连连答应下来,安抚好自己的‘大老婆’之后,就来找自己的‘小老婆’。
而唐文莉被他堵着说了一些胡言乱语的话,的确被吓得不得了,眼泪都掉下来了,但是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唐多宝平时虽然混,但是没有这么疯,而且他说的话太言之凿凿了,唐文莉相信绝对是有人在他身边胡说了些什么。
于是她威胁唐多宝说,他要去告诉村长伯伯,他耍流氓,如果不想她去告状,那就把是谁和他说她喜欢他的人如实说出来。
唐多宝又不是什么忠贞的人,被她这一吓就说出来了。
而接下来唐文莉虽然被吓得回家哭了一天,但是却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反而开始在村子里面散布起来了别的消息。
她知道,如果她和村长伯伯说这件事情,那唐多宝和唐二丫肯定会被处理,但是她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
唐文莉不愿意,凭什么,她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于是她没有到处说唐多宝骚扰她,反将了一军,以她最近唐二丫的好朋友的身份,含含糊糊的说唐二丫和唐多宝是相好。
虽然她每一次说完之后都会告诉对面的人不要乱说,但这种事情只要一说出口就不再是秘密,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唐辛辛的耳朵里,也即将传到唐二丫的耳朵里。
唐二丫没清白的出来,唐文莉却成功的脱身了。
*
唐辛辛和顾建军看完电影就回家了。
唐辛辛拉着顾建军的手,背着身走,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对了,差点忘记问你了,你知道从哪里弄青石板吗?”
上次下完小雨她就想问的,结果这几天没下雨,她又给忘了。
幸好在顾建军走之前想起来了,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去弄这种东西。
因为村里面根本就没有人铺这个,大家都是夯实的泥土路,平时天气好的时候走着还行,一下雨泥泞的不得了,唐辛辛是不想走的。
她在原生的记忆里,还知道村里面有的人家会铺点碎砖头,碎石子,这些东西砸碎了,去拉点儿白灰渣,混着土往地上铺路,村长家门口就是这样干的,但这样的路,虽然下雨天走着还行,但平时走着硌脚的很。
现在的鞋可不是后世那种厚厚的鞋底,像她这样买千层底来穿的都少,好多人家里穿的都是单布鞋,甚至夏天都不舍得穿布鞋,因为会磨坏,夏天直接穿的都是自己摘草摘藤编的草鞋。
“青石板?”顾建军思索了一下,没说不行,只是问道,“你是觉得青石板好看,还是想要雨天踩着不泥泞?”
唐辛辛其实两个都有,不过顾建军一般都不说废话,他既然这么问,唐辛辛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自己最开始的原因:“想下雨天踩着不泥泞。”
顾建军语气尽量缓和的说道:“那我觉得比起铺青石板,我们可以铺一条红砖路,中间的缝隙,我去拉点儿煤灰,炉渣填上。”
其实他有门路,搞到青石板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是十年前,唐辛辛说想要青石板路,十七岁的他都能给她搞来。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青石板有些太打眼了。
他生怕唐辛辛以为他是不舍得给她花钱,在回到屋里,把门锁好之后耐心的和她讲解了一遍自己的顾虑。
其实红砖小道都有些惹人注目,村里面很多人都还不是砖房呢。
但他如果说是担心他走了之后,唐辛辛一个人在家下雨天走路打滑,也能说得过去。
唐辛辛一听,明白自己脑子里又没转过来弯。
在现代农村和小区里面,青石板已经是很常见的铺院子或者是铺公园走道的材料了。
没什么高低贵贱可分的,现代的红砖质量也很好,不少走道也是用红砖拼起的图案,走着都是一样的。
她当时想的是买几块青石板,够把院子的走道给填上就行,只想着量了,没想着在这个时候青石板不只是因为运输不方便,周围没有采石场,所以才难买到,实际上还很贵。
而且有时候难买本来就是身份的象征了。
“没事,我懂你意思。”唐辛辛见顾建军一直在努力措辞,主动拉起他的手,“是我想的不周到,那我们就用红砖,中间加上煤渣。”
顾建军见唐辛辛这么体贴他,心里软了软,甚至开始反思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谨了,实际上用几块青石板,好像也不是那么严重的问题。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瞬间,他终归还是一个头脑清明的人。
不能因为短期的心软反而害了辛辛。
但作为补偿,他保证道:“我会把路修的很漂亮。”
他实际上是一个兴趣爱好很广泛的人,之前还特意去看过部队里是怎么修路的,他学东西又很快,所以虽然没有实操过,但他心里很有把握,放下这种话也不算亏心。
不过其实他在想赶紧把路给铺成,现在时间也跳不到第二天。
顾建军只能先把今天该干的事情给干完,比如说早上寄回来的钱现在拿出来给唐辛辛。
早上队友寄回来的钱是厚厚一沓,但是今天还了不少账,就没剩多少了。
顾建军说道:“寄钱要收百
分之一的手续费,我觉得有些不太值当,所以我当时让人借钱的时候,便扣除了借的费用,再算着这几个月你花到的钱,让人寄回来,还有一部分钱放在了部队里,这些钱我先不寄回来,等到下一次休假的时候,我自己带回来。”
但他说的是只算了几个月唐辛辛要花的钱,实际上手里拿的可是整整一千五百块。
而且寄钱要扣手续费这件事情,唐辛辛还是第一次听说,原主没寄过钱,她周围的人也没有人寄过钱。
百分之一的话,就相当于一千五百块要被扣走十五块钱。
这可真算得上是高昂了。
唐辛辛默默的把钱接过来,也没推诿,因为这一千五百块放到她的空间里面转上一圈,就要变成十五万了。
而且唐辛辛知道顾建军这个人,实际上还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的。
这点大男子主义不是不好的代表,是他认为养家就是男人的事,他作为一个男人就要让自己的妻子吃好喝好,妻子赚的那只能是妻子的零花钱,要是拿来养家,他会觉的很羞愧,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妻子跟着自己受累了。
这个钱现在推是绝对推不走的。
还不如直接塞在他包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两个人的手摸在了一起。
在这个感情全部都被吞入腹中, 咽在心底的年代,顾建军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唐辛辛的话,唐辛辛也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感情。
顾建军读过很多书, 于是在书中他能够找到自己异动的答案。
他很清楚, 他对唐辛辛是一见钟情。
这让他之前十分诧异,现在其实也不是很能理解。
一见钟情。
意味着他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思想, 完全不清楚对方的喜好, 不知道对方的经历,猜不透对方的内心, 只凭一个照面。
说实话, 顾建军在此之前十分嗤之以鼻。
什么一见钟情。
把见色起意说的那么动听。
他十分批判这种对于感情乃至婚姻的随性,认为这是对自己以及对对方都十分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可轮到他的头上, 甚至都不用看清对方的脸, 只是在水中握住她手的一瞬间, 看清她那清亮的眼眸, 他就义无反顾的一头栽了进去。
昏了头。
着了魔。
有时候在妻子入睡后, 顾建军会用眼神偷偷临摹对方的面容。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充满保护欲的人。
他真想替对方抗住来自这个世界一切的风雨,真想永远把她保护在家里。
初见时朦胧的连自己都不知由何而起的爱意, 在真切的相处中逐渐清晰。
他人生的思路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过,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以后的使命。
他要让唐辛辛过上好日子, 哪怕以前一直不怎么讲究生活质量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只会一样样的试试看, 但他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明白。
他不需要任何的回报, 这是他愿意的,只要看到唐辛辛开开心心的笑脸
我爱你。
话语说不出口,变成了两人气氛升温的亲吻。
相握的双手十指紧扣,耳鬓厮磨, 灵魂合一。
*
唐辛辛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睡倒是睡够了,就是腰有点酸。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走了,昨天晚上顾建军无论她怎么喊都不停,好像要把之后半年的都讨回来一样。
她现在早上起的一般都很早,结果今天倒好,一抬手发现都快八点了。
幸好顾建军大概还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低眉顺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乖乖的把做好的早饭送到床上。
“你先出去。”唐辛辛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都是哑的,这让她更是无力。
幸好离别人家隔的挺远,要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把顾建军赶出去之后,唐辛辛在房间里换完衣服,端着碗去了院子里,快速的洗脸刷牙吃饭后被顾建军送去了面包厂。
幸好今天顾建军也要去城里的砖厂,要不然她是骑不了车。
唐辛辛下车的时候还没好气的瞪了顾建军一眼。
无它,因为大夏天的她还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穿了一件高领长袖的衣服。
等到了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里空无一人。
因为今天只有她值班,刘丽是不上班的。
唐辛辛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往里面加了菊花和胖大海养养嗓子。
她现在也摸清楚规律了,上班的头一个小时是没有人会来打扰她的,于是喝了几口茶之后,唐辛辛把顾建军昨天给她的钱拿出来,冲进了系统里。
一千五百块钱瞬间变成了十五万。
唐辛辛一开始的时候还记记账,现在都不怎么记账了,因为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现在的账户余额是十七万一千三百多。
唐辛辛取出来一千五,余额变成了十六万九千八百零七。
这一千五唐辛辛也没放在身上,她怕丢,直接放在了空间里。
今天顾建军出门的时候没有问她要钱,唐辛辛估摸着他身上还剩个几十或者十几块钱,但今天他去买砖,买完之后身上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人出门在外不能没有钱,唐辛辛决定回去给他一百,让他先用着。
也不知道他回去的车票是谁买的,用不用自己掏钱。
还有回去要多久的时间,卧铺还是坐铺,这些顾建军全部都没和她说,惯例是个锯嘴葫芦。
现在夏天,路上吃的东西的确不好带,唐辛辛也没打算给他带什么花里胡哨的,只准备给他熬点肉酱。
到时候无论是吃饼,吃馒头,吃窝窝,都好配一点,而且肉酱也不占空间。
毕竟投桃报李嘛,人家对她可不差。
唐辛辛决定给他多熬一点,酱这个东西只要盐分油份够,密封好一点,可以吃很久。
她明面上的肉票就这个月的半斤,唐辛辛决定再找人换一点。
比如丽姐,她家都是城里人,肉票的量是够的,但她家其实吃不了,也不舍得吃那么多肉。
之前唐辛辛听她和林娟提过一嘴,当时就把这件事情给记心里了,想着以后绝对有用得着的地方,现在果然就用得着了。
因为唐辛辛觉得顾建军还是挺敏锐的,起码在他面前拿出来的东西,唐辛辛都得找一个正当的由头,要不然她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而另一边的顾建军则是来到了砖厂。
现在买砖也需要审批,毕竟是计划经济的时代,虽然审批不严,毕竟砖这个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一般人也就买来建房子,但如果没有门路的人,想要搞到还是不容易。
但顾建军有门路,他早上在唐辛辛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去找了大队书记,搞了一个盖章的采购单。
不过不是盖房子的采购单,也不是修路的采购单,因为第一个需要去其他部门审查,第二个则是在审查的时候容易不通过。
他说的是自家房屋年久失修,需要一批砖来修房子。
虽然这样批下来的砖不会很多,但顾建军的目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的是窑厂,窑厂会有一些烧制不合格的砖,在市面上被称为次砖,价格比通过审批买下来的砖要便宜得多,这些砖用来盖房子是不行的,但用来修路刚刚好。
而这些砖也不是说想买就能买到的,一般都是有审批手续的人过去如果说砖不够,让人家给搭上个十几二十块那是没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这样手续就合法了,以后哪怕风声变得更紧了,有人举报了他家用砖铺路,也可以说这些是窑厂的次砖。
从这一点来说,顾建军和唐辛辛很像,都是走一路想十步的人。
顾建军办完手续骑着自行车拉了三趟,才把那些砖给拉完。
而想要铺一条路,还需要一些填缝的煤渣,虽然窑厂天天烧着窑,会有很多煤渣,但这些煤渣顾建军没打算要,他也要不来,因为这些煤渣会被用来制作煤渣砖,是人家的原料之一。
他是买的。
是的,在给人家负责人送了几支带烟嘴的好烟之后,顾建军获得了一麻袋的煤渣购买资格。
一般人肯定想不到在
这个时候煤渣可以买,但实际上真的可以,而且价格不贵,两块钱一板车,只不过一般工厂为了避免政治麻烦,都不卖。
甚至有些煤渣没处用的工厂,会直接把这些煤渣给送人——只可惜他们这个镇上没有,所以顾建军才会直接购买。
而除了这些以外,还需要点石灰黄沙,顾建军也都凑齐了。
不过终究是一趟一趟的跑,等他忙完一看时间,差不多就是唐辛辛下班的点了,于是在家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顾建军又立刻赶去镇上去接唐辛辛下班。
唐辛辛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应对抢劫犯,不过很显然不是今天,直到把林娟送回去了,也没见到形迹可疑的人。
两个人也没乱逛,直接就回家了。
“今天晚上修吗?”唐辛辛好奇的问道。
她基本上没参与过自己动手做什么东西,尤其修路这种事情,他上辈子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自己从来没有亲身体会过。
“嗯,今天晚上开始修,差不多三天就修完了。”顾建军回答道。
唐辛辛之前就说过对院子的规划。
他们的院子挺大的,有差不多小五十平米,之前只在角落里面修了个鸡窝,在靠近厨房的地方放了张桌子。
院子里面还有一棵挺粗挺大的树,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季节不对,还是在顾建军离家这么多年之后,已经枯死了,没有任何要开花长叶子的迹象。
顾建军原本说在走之前给砍掉,木材刚好给唐辛辛留下来当柴烧,但唐辛辛没舍得让他砍,她在后世的时候,哪里有过一颗在自己院子里面的树,这听着就很浪漫,她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树给养活,养不活也可以在上面挂个秋千。
所以唐辛辛规划的院子里把这棵老树也给保留下来了。
顾建军为了买材料,在早上特意测量了一下,他们家的院子是长六米,宽九米的长方形。
唐辛辛预想的是,从进大门起,左边是散养鸡的地方,这个地方是不需要铺路的,用东西圈起来就行。
右边的一大块就是唐辛辛准备要种地的地方了。
到时候种点瓜果蔬菜什么的,她也不用为了掩饰天天去买菜了。
而除了这两个以外的地方全部都铺上砖头,显得又干净又整齐。
不过虽然说是除了这两个以外的地方全都铺路,但实际上院子里留出来养鸡的地方和种菜的地方也没有多少空了,要用到的材料很少。
两个人说干就干,吃完饭就开始了,忙的热火朝天,殊不知唐家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
事情还要从昨天李兰娟在看电影的时候听到的风言风语起。
李兰娟昨天虽然听别人提了几嘴唐二丫的事情,虽然当时心里非常不乐意别人把她和唐二丫扯在一起,但她内心其实没觉得这件事情是真的。
因为唐二丫的眼光在她看来很高,尤其是唐二丫自从重生之后的种种行为,又是悄摸的捕鱼,又是去黑市上卖东西赚钱,在李兰娟看来,唐二丫不安分的很,也有野心的很,估计想找个很能赚钱的男人,一般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更别说唐多宝这种只会吃喝嫖赌的了。
但唐二丫毕竟马上也要说婆娘了,而且这个事情估计在村里面已经传开了,只不过没人告诉唐老三一家,李兰娟还是让唐老四去和他们说了一声。
至于她自己才不想去呢,她才不想看着唐小草和唐二丫那两个恶心人的脸。
唐老四听李兰娟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很意外,他没敢对唐老三他们说太清楚,只说现在村里面有人在传二丫的闲话,让他们注意着点。
三个人在村里面的人缘都实属一般,再加上传八卦,大家一般都不会传到当事人的面前,以至于这消息李兰娟都听到了,但三个人被这样提醒的时候,还都是一脸懵的状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老三立刻出去打听了一圈,结果是铁青着脸回来的。
回来之后就开始找棍子,准备去把唐多宝给打了,因为在唐老三看来这件事情也肯定不可能是真的,他家女儿这段时间还说要相看对象,没有一点抗拒,怎么可能是传言里和唐多宝好了的状态。
自家闺女自家人知道,唐二丫要是和唐多宝真好了,那肯定一门心思都掉人家身上了,连父母都不一定能顾得上了,怎么可能这么无动于衷的状态。
只能说唐老三对于唐二丫的认定还是很准的,唐二丫上辈子可不就是为了唐多宝连父母都顾不上了,也不顾父母的名声,直接搬到了唐多宝的家里,搞得家里只能为了她遮掩。
而唐二丫在听到唐老三带回来的话后,脸色惨白,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但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暴露,这和她的计划一点都不一样。
在唐二丫看来,她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怎么可能会有人能看透重生过一世的她的计划。
是的,重生过后的唐二丫,非常瞧不起周围这些只会在地里埋头干活卖苦力的人,认为他们不关心这个世界上的大事,大字不识几个,也没有她有见解。
她不知道该作何说法,于是只能默认唐老三拿着棍子冲到唐多宝的家里。
唐多宝家里住在村子边上,不过是和顾家相反的边上,所以昨天晚上唐辛辛和顾建军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唐多宝的娘是个寡妇,这个年代,女人一般都不会二嫁,所以村里其实有不少寡妇,她是其中最不显眼的那个,只不过因为有一个不好的儿子,所以别人提起她时语气里又是厌恶,又是惋惜。
要知道在唐多宝的爹还在的时候,她家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唐多宝无缘无故挨了唐老三几下子,一开始还没搞清楚状况,后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嚷嚷起来了。
“你以为是我强迫你女儿的吗?明明是你女儿那个小浪货非说仰慕我,想和我好,我才和她好的!”
“我这还有你女儿和我好的证据呢,之前她还说要和我私奔,要搬过来和我住一块呢!好啊,现在不想嫁给我了,就开始倒打一耙了!”
他说的太过言之凿凿,搞得唐老三也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唐多宝嘴里说唐二丫要搬过来和他住一块的话,说不定还真是真的。
白寡妇则是一拍大腿就倒在地上开始哭起来了,说自己孤儿寡女,之前被哥哥嫂嫂们占了房子,把他们两个赶到这村子的边边角角来她都没有怎么样,只为了抚养儿子长大,结果没想到现在她家唯一一个男丁,竟然遭到这样的污蔑,竟然说她家多宝骚扰女人,她不活了,要带着多宝一块去找她家男人去!
这话白寡妇都说过很多次了,村里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但口头上却都还是安慰着说不可能的,这是这里边说不定有误会,还有人看好戏一般问唐二丫,你是不是真和唐多宝好了,要是真的和他好了也没关系啊,现在也可以自由恋爱。
唐老三本来是为了给自己女儿正名声,所以声势浩大的闹过来了,把周围的几户人家都给吸引来了,结果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
他左右为难,不敢确定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只能恨恨的扭过头来问唐二丫:“是不是他骚扰的你!”
唐二丫面色青灰,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种境地。
不过她知道,眼下只有一口咬定自己和唐多宝没关系才能脱身,要不然她的人生就又要毁了,就又要重复和上一世一样的老路了。
如果这辈子重生归来,她还是要嫁给唐多宝,那老天为什么还要让她重生一回呢?
“爹,我和他没关系,我和他真的没关系!”
而重生前唐二丫上辈子其实已经和唐多宝过了很久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刚和唐多宝在一起的时候给过唐多宝什么贴身的东西,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面突突的。
有吗?她真的有给唐多宝什么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吗?
她也不确定,现在这会年轻人都讲究个定情信物,唐二丫也不清楚她上辈子到底给没给。
现在只能一口咬死没有给,如果唐多宝拿出来了什么和她有关的东西,她就说唐多宝偷的,他想女人想疯了。
而唐老三心里终究还是有顾虑,最后还是把周围的人都赶走了,哪怕他知道把周围的人赶走之后,他们家里可能会被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他心里估计还是有鬼,要不然怎么不敢直接让他们也跟着看看,但总归是掩盖了最后一丝遮羞布,没彻底让事情定论。
他一开始冲过来的时候,心里是相信女儿的,但现在看两人截然不同
的神情,唐老三的心里其实已经不知不觉的偏向了唐多宝那边。
唐小草也看出来了,她知道这件事情大概不是村民自己编造出来的,应该是确有实事,这让她又恨又气,使劲的拍着唐二丫的背:“你说说你,你发什么疯啊?!”
正要给她相看着呢,村里面那么多好好过日子的好青年不要,非要和唐多宝这种烂人牵扯在一起。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其实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万一呢?万一这件事情是假的,唐多宝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他根本就拿不出来证据呢。
但他们的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唐多宝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是唐二丫绣了自己和唐多宝名字的手帕。
唐小草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唐二丫的针线活还是她教的,她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是唐二丫绣的。
唐二丫扑过去就要抢,但唐多宝也眼疾手快,直接把手帕塞到了怀里。
反正到现在他也看清楚了,之前对他爱的不行的唐二丫,现在已经不想嫁给他了,他也不想娶一个说不定之后还要给他戴绿帽子的不安分的媳妇。
“你家给我一百块钱,我就对外说这件事是误会,你家要是给不出来一百块钱,那我就把这个手帕拿给村里的每一个人看看,看看你家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唐多宝也知道唐二丫家是个什么状况,一石头砸下去,估计全是回声,因为家徒四壁,什么好东西也没有。
所以他觉得自己也没有狮子大开口,一百块钱,凑凑借借总是能凑出来借出来的。
而且唐老三家里又没有别的孩子,就唐二丫这一个闺女,他自信唐老三还是会为了唐二丫出这一百块钱的。
唐老三的确会出,不过不是为了唐二丫,而是为了他自己在村里经营半辈子的名声。
他这辈子没有个儿子,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了,如果连名声都没有,他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在村里面活下去了。
并且唐老三心里面还有自己的小算计,现在村里面娶一个媳妇也要三五十块钱。
到时候他彩礼收高一点,相当于只花几十块钱买个自己的名声,也算是值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愿意出这笔钱,但是他家现在没有这笔钱。
他们前不久才刚分家,一家根据分到的物品不同,基本上也就分了二十几块钱。
唐二丫之前在黑市上赚了点钱,但那钱也才几十块钱,而且还丢了。
要上哪里去弄这笔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