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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 36 章 唐辛辛


    唐辛辛大致了解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大家吵架都没有歪七扭八的, 很直来直往,也没有想要掩盖什么的意思。


    她之前就听顾建军说过,赵家一共有两男一女, 赵虎是老三, 赵龙是老大,其中还有一个女孩, 女孩前些年嫁了出去。


    不过现在看来, 这位嫁出去的赵二小姐,似乎因为个人行径导致和家庭有些矛盾。


    嗯更主要的好像是和唐杏花的矛盾, 毕竟赵家其他人对她的感官不清楚, 但是赵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可是表现的淋漓尽致,那就是尽力维护。


    这下唐辛辛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为好了, 毕竟站在谁的角度上都有理, 只不过是谁的理多。


    如果唐杏花说的属实, 那很显然是唐杏花的理多, 毕竟不管他们之前再怎么样是一家人, 现在唐杏花已经和赵虎组成了他们两个人,包含他们的孩子在内的小家。


    赵虎有权益, 也有责任和唐杏花一起维护小家庭的幸福。


    但听唐杏花说的话, 似乎赵虎也知道他姐姐的行为不对, 于是说了他姐姐很多次, 但因为有赵老太太的偏袒, 所以这位大姑姐依旧我行我素。


    “妈, 你别说了。”赵虎的声音也从赵家传了出来,“姐怎么又来了,最近她那不是有事儿吗?”


    赵老太太哼了一声:“就是有事才来的!”


    这个时候顾建军回来了,唐辛辛老远的朝着他招手, 让他别吱声,先过来听一会怎么回事。


    但谁知道,赵家的声音却突然沉寂了下去,虽然还能听到他们在说话,却一点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唐辛辛疑心他们是听到了顾建军的脚步声。


    但也不应该啊,顾建军走路其实几乎没有声音的。


    唐辛辛不死心,又扒在门口听了一会,但确实是听不到东西了,似乎是因为赵虎的出声,让唐杏花确定赵虎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于是唐杏花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没有像刚才一样,把整个家的人都视作自己的敌人,而是能够好好的和家庭解决这个问题。


    唐辛辛怀揣着内心的担忧回去了。


    “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赵家的动静了吗?”唐辛辛对坐在马扎上的顾建军问道。


    顾建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听着了。”


    唐辛辛本来就不饿,刚才还塞了一个韭菜盒子垫了垫肚子,现在更是顾不上吃东西了,拉着板凳坐在了顾建军对面:“他家经常这样吵吗?”


    那倒也不是。


    顾建军平时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讨论别人家事情的人,他觉得别人家的事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说好听点是不爱八卦,专注自身,说难听点是对外界有些冷漠。


    毕竟唐辛辛现在的情绪也不只单单是好奇,更多的还有担忧,因为担忧,所以才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因后果又是什么。


    “也不经常吵吧,不过王婶和我说过,他们家两三个月就会吵上一回。”


    其实赵家的氛围和村子里面别的家庭比起来算是很好的,家里面的人性格不同,却都是一致对内使劲的,日子虽然穷,但却过得有滋有味,风风火火。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一致对内的内,包不包含已经嫁出去的大姑姐。


    唐杏花一开始也不想做这么绝,人家女儿想家人了,回来看看又怎么样了,所以刚嫁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和这个大姑姐关系不错。


    如果大姑姐是个拎得清的,那么两家就会成为非常好的亲戚,经常互相走动,互相说话,有什么事也会互相帮忙。


    但问题是这个大姑姐她拎不清啊。


    哪怕已经嫁人十来年了,每次回家都是空着手回来的,走的时候再拿上一堆东西离开。


    赵家要是富裕,那这可能还只是惹人厌烦,但问题是唐家本来人口就多,偏偏人口多的都是老人和小孩,劳壮力只有四个,四个人要养活十一个人,那可是要狠狠努着劲干的。


    那这就不是小冲突了,这直接涉及到家庭的安稳。


    这相当于大家伙你一块砖,我一块砖的在建房子,结果建着建着总是有个人来一招釜底抽薪,不去买砖,而是在你们房子的基础上把砖头拿走。


    这个房子他怎么能垒得起来呢?永远都是遮不了风挡不了雨的。


    唐杏花从一开始的好言相劝,再到后来拿着扫把把人赶出家门,以至于破口大骂,只经历了短短一年的时间。


    那段时间闹得非常难看,所以这位大姑姐第二年的时候倒是着实消停了一年,但也就只消停了一年。


    因为她这一年都没回家,连过年都没来走个亲戚,赵老太太内心觉得亏欠女儿,自己提了不少东西,和两个儿子一起去女婿的家里亲自探望了女儿。


    这一下战火就重新燃起,大姑姐似乎看清楚了家里的局势,知道家人还是站在她那边的——最主要的是,大姑姐家手头不太宽裕了。


    于是故态复萌。


    她倒是学


    聪明了,不像以前一样,每次都大包小包的走,她两三个月回来一回,每次只拿一点东西,刚刚好压在全家人的线上。


    因为赵家人都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能够容忍她多一点,并且在这位大姑姐出嫁之前,她和哥哥弟弟的感情都很不错。


    唐杏花的大嫂又是一个盲从于丈夫的人,虽然对此稍有微词,却从来不会阻拦丈夫的任何决定。


    唐杏花就被迫成为了家里的反派,和这位大姑姐分庭对抗。


    这种事情在全家人都不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对抗也是没有用的,只会显得自己好像一个遇到一点小事就会大发雷霆的人。


    唐杏花对外泼辣,对家里那是一点招也没有,她能怎么办?她能因为这几个鸡蛋,几块布头,几支铅笔,就为此离婚吗?


    她只是个农村妇女,四个人养活五个孩子尚且艰难,她离婚之后,要不然就把孩子留在这里,要不然自己回娘家去。


    先不说娘家接不接待她,就算接待,她也没脸让娘家和她一起养前夫的两个女儿,那她自己下地赚的工分能够她们娘仨吃吗?


    而且除了这个大姑姐以外,赵虎对唐杏花其实真的没得说,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唐杏花甚至都不是和赵虎相看的,他们两个是这个时代农村少有的自由恋爱。


    就在那一年杀年猪的时候,一个人负责摁住年猪,一个人负责给猪放血,两个人就这么看对眼了。


    “于是据王婶说,差不多两三个月就要吵一回,已经吵了七八年了,还是没歇停。”


    唐辛辛听完了顾建军讲述的全程,只能说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本来以为唐杏花和赵虎的感情很好,家庭氛围也不错,平时应该没什么大矛盾呢。


    谁知道家庭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大的隐患。


    但从某种方面,她又不能说那位大姑姐是完全错误的,因为人家其实本来也是这个家里面的一分子,只是结婚了,好像就突然被开除族籍了一样。


    老太太和赵龙赵虎住在一起,家里的房子也没有分给大姑姐,并且老太太还能帮赵龙赵虎看着孙子孙女。


    哪怕以后的养老也要赵龙赵虎来,但其实农村养老并不算一个很花费心思或者说很花钱的事情。


    唐辛辛大概明白为什么赵家的这个矛盾会纠缠那么久了,因为这个事情根本就讲不出来一个结果,不过哪怕没有办法完全判定事情的对错,唐辛辛也是很同情唐杏花的,无论事情错与对,她在其中所受到的情绪裹挟,愤怒,不甘,甚至从中升起的恐慌,厌恶等情绪都是真的,也是不会消失的。


    “哎——”她叹了口气,“如果人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么就好了。”


    但一想这句话,她也没资格同情。


    因为她家还有两个不知道本分的呢。


    是的,此处点名的就是唐老三和唐小草。


    唐老三和唐小草找她借彩礼钱无果,被唐杏花给怼了回去。


    唐辛辛因为要上班,所以当时没有一直关注事情的后续,不过她在回家后刻意打听了一下。


    她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李兰娟女士,李兰娟女士当时在唐家院子里面对着两个人破口大骂,甚至还把唐爷爷唐奶奶都请了出来,让他们主持公道,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说唐老三和唐小草欺负人。


    李兰娟大概知道唐老三为什么要这个钱,但再怎么要这个钱也不能从她家出啊!


    是他们让唐二丫和唐多宝在一块的吗?


    那唐多宝在村子里边的名声都成什么样子了,唐二丫还和他混在一起,自己没眼光没眼色,后悔了还没担当。


    不过李兰娟没在这里攀扯唐二丫的事,只把焦点放在了唐老三身上。


    唐老三本来就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他自己心里面有一股子歪理,但是他从来不敢说出来,最爱脸皮,最担心别人看他的目光,在唐辛辛家门口闹了一通,又被李兰娟在唐家闹了一通,还没等到唐辛辛的姥姥姥爷出马,他就已经保证他再也不会来找唐辛辛借钱。


    想到这里,唐辛辛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什么狗屁借钱,那明明是做好了不还回来的打算。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明面上被压下去了,村里传了很多风言风语,但终究没有扩大化,唐二丫的名声算是暂时保住了。


    唐辛辛不知道唐老三要从哪里搞钱,她也不在乎,反正说了不会来找她要就行。


    想到连怀孕儿媳都不在乎的唐老大,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唐老二,奇形怪状的唐老三,唐辛辛又是大叹一口气。


    好吧,好像在这会,家庭幸福才是不正常的。


    也就是她脱身的早,要是她一直在唐家和那几个人缠绕,她的生活也不会幸福的。


    唐辛辛一直坚守的理念就是人不是生来便是个正常人,必须要生活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就像是唐杏花,和她相处的时候多好,多甜啊,大姑姐不回家的时候,一家人看起来氛围多好啊,但当家庭里面出现了一个不正常的元素,她也就只能变成一个在外人看来不正常的人。


    唐辛辛忧愁的吹了会风,思考了会人生,就和顾建军一起泡脚去了。


    这是两个人经常做的,在唐辛辛看来是情侣活动的事情。


    烧一壶热水,两个人一人一半,各自泡在各自的脚盆里,聊点白天发生的事情。


    唐辛辛觉得十分增进感情,因为人和人的距离有多近,不是看他们是不是住在一起,而是看他们的思想和心灵有没有靠近。


    思想和心灵的靠近,则是要靠语言和交谈。


    “他们给了你一张上海牌手表票?”唐辛辛讶异的说道。


    这可真是个稀奇事,这个时候最稀缺的当之无愧是自行车票,每年厂里也就发个几张,但手表票的获取难度也就只比它差一线。


    但这个获取难度也是有等级的,因为手表的票是定向的,上面印着牌子的名字,不能跨品牌兑换,不同品种的手表抢手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在手表票里面最常见的是钟山和宝石花这两个牌子,其次就是钻石,东风,海鸥,北京。


    而要说在这个时代最抢手的,那还得是上海牌的,好像所有的东西一沾上上海两个字就代表质量好,就代表洋气。


    唐辛辛的手表就是上海牌的,她当时就不知道顾建军是怎么搞来的,结果没想到现在他又搞来了一个。


    “那你要不然再买一个手表?”唐辛辛犹豫的问道。


    有票不花,她觉得太可惜了,虽然他们两个都有手表了,但唐辛辛觉得再买一个当做备用的也行。


    而且顾建军的手表都不是上海牌的,他的是钻石牌的,据他所说,也是之前的一次活动里被奖励得到的。


    唐辛辛觉得表长得都一样,但顾建军似乎还挺喜欢他的那个手表的,每天睡觉前都会拿块布,把手表摘下来擦一擦。


    顾建军对此则持不一样的看法:“我们两个都已经有手表了,这个要不然卖掉,要不然当作人情送出去。”


    唐辛辛不缺钱,于是只考虑第二个选项,可问题是他们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现在急缺手表的,就算送人家一张手表票,人家也不一定能够攒够在手表票过期之前的钱。


    顾建军手上的这张手表票是三个月的,算是市面上手表票的最长期限了。


    票之前就揣在他身上,现在刚好拿出来给唐辛辛看:“你收着吧,我那边用不着,留你这边,你要是缺钱了就找人给换掉。”


    这个东西在哪都不缺卖的,要知道一块上海牌的手表也才一百二十块钱左右,但一张上海牌的手表票在黑市上能卖两三百块钱呢。


    他就这么随意的把手表票一递,倒是给唐辛辛吓一跳,生怕手表票掉到她的脚盆里面泡水再失效了,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展开。


    说实话,这个手表票有点丑。


    一个窄长的纸条很薄,左边画着一个蓝色的手表,中间用钢印印上的上海全钢防震手表一只,还不知道为什么专门注上了拼音,写着‘SHOUBIAO,搞得半洋不土的,右边就是编号了。


    下面则写着有效期至一九七零年,八月二十九日,也就是一个半月后。


    因为虽然手表票有效期是三个月,但不是刚发出来就到了顾建军的手里,所以有效期的时间才会少一些。


    唐辛辛小心翼翼的把放在床头的本子拿起来,把手表票夹在里面。


    这个本子还是她刚才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专门给顾建军看的,就是她今天奖励所发的笔记本。


    这下好了,这个本子更加重


    要了,不仅有象征意义,里面还有价值两三百块钱的手表票。


    一直到临睡前,唐辛辛都在想这个手表票的解决方法,但依旧没想出来,直到第二天包里揣着饭盒去上班的时候都没想出来。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唐辛辛还是不想去黑市的,她总觉得那个地方太危险,她不缺东西又不缺钱的,没必要专门过去一趟。


    唐辛辛在进入工厂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工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播报。


    她也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黑板上具体写的内容。


    字写的倒挺好看,但上面写的表扬怎么说呢唐辛辛只能很委婉的表达,这个把她的事迹很是美化了一番,如果不是她亲身经历的话,她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电影描写场景。


    所幸认识她的人不多,唐辛辛从旁边直接过去的时候都没有人理会她,这倒是让她放心了不少。


    到了医务室,刘丽还没过来,不过唐辛辛知道她今天一定会来上班的,因为今天是十五号,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一说到这里,唐辛辛还挺开心的,因为她刚好就在发工资之前转正了,昨天就已经把手续走完了,所以今天她要领的就是三十块钱的工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幸运的人呢,在发粮票之前,先把城市户口的问题解决了,所以领的是城市的粮票,在发工资之前又提前转正了,于是领的又是正式工的工资。


    唐辛辛这个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命运的加持。


    会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因为爱笑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差吗?


    自顾自的说了个冷笑话,唐辛辛把自己给逗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扫把开始把院子外面的落叶给扫一扫。


    该说不说,看来她这几天过得的确不错,都有心情讲冷笑话了。


    以前天天上班一身班味的她哪有这么轻松愉快的心情啊,别说自己讲冷笑话了,别人给她讲笑话,她都不一定能在上班的时候笑得出来。


    话说回来,这个叶子落的真多啊。


    明明还没到秋天。


    等到了十点钟,刘丽自动刷新出现在了医务室里,一出来就带来了一个让唐辛辛很意外的消息。


    “朗读会?”


    她一边接过刘丽掰给她的半个蜂蜜小面包,一边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其实在刘丽出现之前,唐辛辛本来还以为她今天要讲的事情是今天发工资的小窍门呢。


    可能是她刻板印象了吧,总觉得刘丽在这种怎么快速领到工资的事情上一定会特别有经验。


    谁知道刘丽一过来,先是和她好好的震惊了一番她前天晚上竟然会遇到抢劫犯的事情,狠狠的感慨了一下现在的世道有多乱,那些歹徒有多猖狂,又让他每天回家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不要往偏僻的地方钻,又替她高兴立了大功,把抢劫犯的团伙给捣毁了,她顺利转正还得到了表扬,接着就提起了一个她从来没在厂里听说过的东西。


    “嗯,朗读会,也是我们工厂的老传统了,每年夏天都会举办一场,要求每个小组都要出一个人上台朗读,分享自己所读到的好书。”


    刘丽摊手,很无奈的说道:“不过我们小组,不,我们医务部在之前就我一个人,所以其实年年都是我上去的。”


    而今年不用说,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因为医务部终于有了第二个人,能够拿过这个接力棒了。


    唐辛辛却很犹豫:“朗读什么书呢?”


    她倒是没有在众人面前说话的羞耻症,不过在这个时候,很多书都会被打到思想不正确那方面唐辛辛自认为自己对这方面的敏感度还是不够,她不知道哪些书到底是思想正确的还是不正确的。


    她认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少开口。


    “嗯反正我最近这几年每年上去念的都是《红岩》,念了很多年的开头,也没有人管过我。”刘丽给唐辛辛提了一个参考建议。


    红岩,一九六一年出版的革命历史小说,是这会少有的被允许阅读的文学小说。


    似乎觉得唐辛辛如果也抄她的方法,她们两个人显得就太不重视这场活动了,刘丽又连忙补充:“还有不少人会上去分享红灯记之类的详解直接念语录的也不是没有。”


    这个活动也有很多想要真情实意参加的人,他们认为这些东西就是最应该被分享的,但更多的其实都是像刘丽一样选择明哲保身的保守派。


    朗读会的确是面包厂的悠久历史,从面包厂建立之初就存在了,但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分享的其实都是自己,真正想分享的东西,可能是一篇优美的散文,可能是一篇讲述爱情美好的小说,也有可能只是一则短短的诗歌。


    直到这几年风波的来临,朗读会想要取消,却已经取消不了了,原因很复杂但就这么诡异的持续了下去。


    刘丽拍拍她的肩膀:“好好想吧,只用想今年这一年就行,之后每一年都读一样的,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一是因为没什么人在乎,二其实是因为其他的小组每一年来分享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就只有她这一个冤种,年年来,年年上台。


    见唐辛辛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丽拍拍手,用声音转移她的注意力:“想点好事,今天可是发工资的日子!”


    “我告诉你啊,上班时间是不允许去领工资的,所以我教你一个快速领工资的窍门。”


    唐辛辛回神,愣了一下。


    不对,果然还是要说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唐辛辛


    唐辛辛真的开始佩服起来刘丽了。


    真是一个相当有生活智慧的人啊,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处事。


    于是唐辛辛准备成为她的接班人,洗耳恭听, 以将快速领工资大法掌握囊中。


    刘丽滔滔不绝:“因为上班时间不能领工资, 但是有不少上夜班的人,需要在白班领工资, 所以财务在九点开始上班到中午十二点, 白班上班的这会就在给夜班的同事们发工资。”


    “但是发工资用不了一上午,所以九点到十点的时候, 他们都会很忙碌, 但是从十点半之后,夜班同事的工资基本上就被领完了。”


    “而且之前定了一个不允许上班时间领工资的规定, 就是因为大家全部都去排队了, 领的又慢, 又没有人工作, 所以其实白班的同志们只能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陆续提前下班来领工资, 早一点就会被他们的小组长批评。”


    这中间就有一个空档期,她们两个刚好就可以溜过去把工资给领了。


    “那我们不也算是在上班时间离职吗?”唐辛辛疑惑的问道。


    刘丽诶了一声:“你以为财务认识所有的人啊, 别人上班时间不能领工资, 是因为有小组长管着, 我们两个哪里来的小组长?”


    刘丽本身就是十点来的, 这会儿和唐辛辛聊聊天, 马上就要十点半了, 于是她就直接带着唐辛辛去领工资去了。


    路上见到的人的确比平时的人多很多,大家都喜笑颜开的,很明显能看出来精气神比平时要高昂了一倍都不止。


    财务有专门的办公室,前面果然排着队, 但是人的确不多,就三四个人,她们往那一站,没过一会儿就轮到她们了。


    “姓名。”财务问道。


    “刘丽。”


    唐辛辛在旁边看到财务手里面的工资本是按照姓名来进行排序的。


    刘丽是L,他就直接往中间翻,那几页都是姓刘的人。


    其实还有不少重名的,不过后面都标了年龄,如果分辨不出来,问句年龄就好了。


    领到手的是一个小信封,别人从外表是看不出来里面有多少钱和多少票的。


    刘丽拿到手后在表上签了名,就轮到唐辛辛了。


    “姓名。”


    “唐辛辛。”


    很快,唐辛辛的信封也到手了,两个人激动的从财务室出来。


    她们没在路上拆开,回到办公室才拆开的。


    首先看到的就是钱,不过唐辛辛没先把钱拿出来,先把上面的工资条给拿出来了。


    单位,姓名,月份。


    接着就是


    应发工资,里面有四项,基本工资,食堂预扣,粮价补贴,夜班津贴,高温补贴——唐辛辛后面四项都为零,只有基本工资是三十。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虽然这个时候没有电脑来辅助会计工作,但财务人员工作还挺认真负责,前天才通知的事情,今天就把工资条给改了过来。


    接着就是扣款项目了。


    房租,党费,互助费,工会会费。


    唐辛辛前面三项都是零,工会会费扣了一毛五。


    她算了一下,也就是她工资的百分之零点五。


    虽然不知道扣这个有什么用,但是唐辛辛对前面那项互助费更不理解,这个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刘丽也在旁边看工资条,唐辛辛把脑袋凑过去,发现和她的一堆零比起来,刘丽扣的就多得多。


    这个的时候的工资基本上都是公开透明的,一听是几级工,就大概能知道对方这个月能领到多少块钱的工资,所以刘丽也没有避讳,大大方方的把工资条给唐辛辛看。


    她们医护人员和普通工人的计算方法不一样,不是八级,走的是卫生技术人员,分二十一级工资。


    她们就一个小医务室,所以对应的不是医师等级,是卫生员等级。


    唐辛辛就是二十一级卫生员,每个月到手三十块钱的工资,刘丽虽然也是卫生员,但她在这家工厂干了很多年了,工龄也涨了,现在是十八级,每个月四十七块钱的工资加上一块八的工龄津贴,还有两块钱的粮食补贴,一共是五十块八毛。


    但是她的扣费项目也多。


    唐辛辛住的是自己家的房子,但刘丽住的是厂里分配的房子,和她丈夫两个人分摊,每个月房租水电一人各扣一块二。


    接着是食堂预扣,唐辛辛之前不能在食堂买饭,所以她的没有扣,是从下个月开始扣。


    起码也在面包厂待了一个月了,唐辛辛也算是把这个摸清楚了,食堂预购,也叫搭伙费,就是每个月直接从工资里面扣八块钱换成饭票和菜票,到吃饭的时候拿着饭票和菜票去买饭买菜就可以了。


    一般大家都会计算着饭票和菜票去吃饭,不过如果真的吃不完,或者提前用完了也可以拿着钱和粮票去补,或者等到月末的时候,拿着饭票和菜票去退。


    不过一般大家都是刚好够的,或者剩些许就在最后一天多打一点饭,多买一点菜回家,给家人好好吃一顿。


    接着互助储备金零,党费零。


    唐辛辛好奇的指向互助储备金,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怎么她们两个都是零?


    “我当年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也不懂,还是第二回领工资的时候特意去问的。”刘丽笑了笑,“因为大家的生活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的时候我们的同事生活上的确会有困难,比如谁家遭了点难,或者有人生病了,结婚缺钱了,就可以从这个互助储备金里面借钱。”


    “不算利息,不过规定了要还的时间,如果之后不还的话,会直接从工资里面扣。”


    每个人都要扣的——“但我们两个是例外。”


    还是那句话,因为这是每个车间的互助储备金,而她之前一个人一个部门,总不能把钱扣出来之后再借给她自己吧。


    于是她的工资单上这一项就一直都是零,现在加了唐辛辛,按理来说其实也该把这项给扣出来,但财务应该是忘记了,还是写的零。


    “我看要不然就这么着吧,也不用去提醒他们了,就当是不知道。”刘丽建议道。


    人家每个月扣五毛钱,攒起来人多力量大,她俩这五毛五毛的,要是真有个事,还不如当面借了。


    唐辛辛这才明白这个互助储备金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认同刘丽的说法,没必要再多扣这一项了。


    她的粮食关系才转过来,还没有粮价补贴,所以唐辛辛这个月到手就二十九块八毛五。


    但唐辛辛很惊讶的发现她的工资信封里面竟然还有粮票和油票。


    “这两个票不是去粮站领的吗?”唐辛辛问道。


    “这个啊,其实分两种情况,城市居民是直接去粮站领,工人们都是随着工资一块发的,上个月我喊你去粮站,是因为你的城市关系转过来了,但是还不是正式工,所以工厂这边不给你发粮票,你只能去粮站领,现在工作也转正了,就不用再单跑一趟了。”


    唐辛辛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而除了最显眼的粮票和邮票以外,还有肉票半斤,工业票两张,鸡蛋票一张半斤的,豆制品票两张,都是一斤的,糖票二两,煤票三十斤,肥皂票二分之一块,火柴票一张,单位是一盒,煤油票一张五两的。


    唐辛辛看来看去,发现没有布票,不过她回忆一下,也想起来了,布票是每年才发一次。


    “还是咱这儿的煤票方便,直接发票,好看还剩多少额度,也好攒着,有的地方给个煤本,每次一到年底的时候都不知道放哪去了。”刘丽吐槽道。


    于是唐辛辛又把煤票拿出来。


    煤票到年底才过期,的确可以攒着。


    唐辛辛攥着手里这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感觉自己要专门记忆一下这些票的过期日期,要不然攒了一大堆,在过期的时候忘记用掉了,那才真是心疼。


    今天上班最重要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接着还有一件事情。


    唐辛辛问道:“丽姐,我能和你换个班吗?”


    “换班?行啊。”刘丽都没问是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平时迟到早退的时候都是唐辛辛帮她顶上的。


    而且她们这个小医务室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规矩,像是别的组都会有一个排班表,但她们这个医务室什么都没有。


    刘丽一开始是上七天班,全年无休,后来因为家里忙不过来,就委托副厂长招了唐辛辛,两个交替着。


    唐辛辛休假的时候刘丽就上班,然后唐辛辛上班的时候刘丽会挑着自己家里不太忙的时候来上两天班,也就是说唐辛辛是上四休三,刘丽上五休二,但在唐辛辛上班的时候很自由,可能就来几个小时,也可能上午来下午不来。


    “换哪几天?你明天不是原本就不上班吗?”答应完刘丽才问具体时间。


    唐辛辛有点不好意思:“应该要换两天,也就是我接下来连休三天,下周我再补上!我下周不休息了!”


    这下刘丽是真好奇了:“怎么,家里有事吗?”


    唐辛辛平时不怎么在上班的时候分享自己家里的事情,一般都是刘丽和林娟聊天的时候她稍微搭着点话,所以刘丽还真不清楚具体情况。


    “嗯因为我丈夫马上就要回部队了,这几天家里可能就有些忙。”唐辛辛说道。


    主要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面。


    唐辛辛上辈子的父母在生前感情很好,对她也充满了爱意。


    唐辛辛在中学的时候拥有一个不用在周日晚上带着眼泪去学校的特权。


    她当时所在的学校一周上六天课,在周六中午才放假,但却在周日晚上就要回到学校去。


    唐辛辛知道,这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和方便,下午前往学校,如果晚上学生还没有到校,就会开始联系家长,而且很多学生的家离学校比较远,如果等到周一到校,一定会有很多学生迟到。


    而且周六周日的时候家长会更方便接送学生,周一很多家长都需要工作。


    唐辛辛的家长就是其中的一员,两人是标准的上班族,唐辛辛现在所在的中学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但他们两个人没有每天接送的条件,便选择了让唐辛辛住宿。


    可这一点让唐辛辛痛不欲生,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假期,她的灵魂还没有安顿下来,便又要开始马不停蹄的奔波。


    在一段学习压力特别大的时段,唐辛辛的母亲开车送唐辛辛上学的路上,唐辛辛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没有哭的很大声,还是母


    亲扭头和她说话的时候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接着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当即在马路边上找了个停车位停车,问唐辛辛发生了什么。


    唐辛辛当时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羞于说出来这种想法那是十几年前的时候了,学生不爱上学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


    但在母亲的怀抱里,她还是把自己的痛苦如实说出。


    ‘我好难过,明明我昨天下午两点才回家,吃完饭洗完澡,把作业刚刚写完就到晚上了。’


    ‘学校的时间好紧,我每天只能睡六个多小时,我太困了,所以回家我每次都要睡十二个小时我昨天晚上十点就睡觉了,我今天上午十点起来,才刚刚吃了个午饭,我现在就又要去学校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好累今天晚上也不讲课,我想回家,我不想去学校上自习,根本就没有意义!’


    唐辛辛难以表述的还有其他的话语。


    她当时的心里其实是羞愧又罪恶的。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脑海里幻想了千百遍的场景,她回到家其实可能也不会立刻睡觉,她想要看电视剧。


    那会手机还没有很多的玩法,社会娱乐的主流依旧是这些大众文娱。


    但——她的所思所想如果简略的提炼出来,那就是一个学生因为想要看电视剧所以拒绝去上学。


    在当时的唐辛辛看来,这简直是罪恶到可以在新闻联播里把她的名字播报出来,让世界唾弃她的程度。


    而她的母亲,一位总是用爱来包容她的伟大的母亲,没有过多的追问,直接掉头回了家。


    回到家里,唐辛辛无措的坐着沙发上,甚至连书包都忘记从背后摘下来。


    她总担心接下来会迎接她的就是狂风骤雨,她甚至恐慌到想要主动道歉,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学校去吧’。


    但她得来的实际上是一瓶旺仔牛奶。


    “现在四点半了,马上该吃晚饭了,我得赶紧去买菜,你在这看会电视,桌上的零食别吃太多,我一会买你喜欢吃的排骨回来炖。”妈妈只是简单的叮嘱了两句,就好像她现在出现在家里是无比正常的一般出门了。


    甚至等到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十三岁的唐辛辛都没反应过来。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很多学生应该会有过一种神奇的体验。


    那就是在上课的途中,出现在校园非教室的角落里。


    有种茫然和陌生,明明是自己待了很久的学校,却因为巨大的差异感,而感到不熟悉。


    唐辛辛此时就是这样,明明是她自己的家,却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去学校了,所以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她才把电视打开,直到听着电视里传出来了热闹的声音,才感觉家里活了过来。


    那天的晚饭很好吃。


    直到现在——哪怕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唐辛辛也依然记得。


    而记的最清晰的,是她碗里名叫‘排骨冬瓜汤’,但实际上全部都是满满排骨的排骨冬瓜汤。


    她的父母商量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宣布了一个‘政策’。


    她拥有在周日不去学校的权利。


    那天晚上好漫长啊,唐辛辛把自己攒了一个月的电视剧全部看完了,结果时间才刚刚来到九点钟。


    虽然第二天早上她要在冬日刺骨的寒风里五点钟起来,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但唐辛辛依旧觉得幸福


    但很奇异的是,明明在之前那么抗拒在周日晚上去学校的她,在经过那一晚之后,却很少行使自己的这项权利。


    据唐辛辛不靠谱的记忆回忆,好像整个中学也就请了六次假。


    当时的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长大后的她却明白了。


    因为当时的她,在灵魂上感受到了安定。


    没有什么能比来自家的爱更能给人生活下去的勇气,而在离开家人的日子里,需要用这些勇气来抵御外界的侵扰。


    勇气和爱,其实是消耗品。


    而顾建军现在马上就要从家里离开,前往部队,最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虽然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唐辛辛不是那种因为‘以前都是这样的,怎么结了婚就矫情’论的支持者。


    她认为,如果结婚前还一切都和结婚后一致,自己孤军奋战的话,那就不要结婚好了。


    ——当然,这件事情也是对人的,因为顾建军就是从一开始便毫无保留的对她好,所以她才会想着用父母之前交代她的方式来对待顾建军。


    所以顾建军离家前的两天半,唐辛辛都不准备来上班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刘丽分享了一个韭菜盒子,等到下班,唐辛辛领着回去找可以用来分享图书的任务就回去了。


    林娟这两天没有来上班,但是顾建军依旧还是接送唐辛辛上下班。


    据他所说,那个犯罪团伙被他们抓到当做典型处置了之后,城里的风气会好上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也担心唐辛辛害怕,所以还是会来接送她。


    唐辛辛自己倒是很诡异的不害怕,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她其实都还有个最大的后手这件事情。


    大不了就直接消失在人家面前,钻到空间里面去。


    对方又不知道她有空间,哪怕到时候嚷嚷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家里有肉有菜,唐辛辛难得的没有在供销社买任何东西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看到院子,唐辛辛愣了一下,惊喜地喊道:“院子已经铺好了?!”


    说来惭愧,虽然说是两个人一起铺的院子,但除了第一天她有上手帮忙,之后的活都是顾建军一个人干的。


    这也让唐辛辛再一次的认识到她不适合重体力劳动,就光蹲在那里干了不到两个小时,她第二天的腰腿都是酸的。


    很明显的缺乏锻炼,但是她不准备改。


    顾建军不仅把院子给铺好了,并且还把院子的残料都给清理干净了,现在整个院子看上去干净又整洁,很好的满足了唐辛辛微微的强迫症。


    “我和丽姐换班了,这两天先不上班了。”唐辛辛换了身衣服,出来和顾建军说道。


    现在外面的路土大,唐辛辛每天干干净净的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总是灰头土脸的,衣服再爱惜也会有灰,所以她都是回到家后就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睡觉的时候也会换上睡衣。


    不过虽然形式上是喊睡衣,其实也就是一件穿旧的圆领短袖汗衫和一条薄的长裤。


    唐辛辛其实倒是想要穿短裤,更凉快,但这会没人穿短裤,她买都没办法买,想要做一条她又没这个手艺,于是就耽搁了。


    让她比较庆幸的是,顾建军没有嫌她事情多,在她说了他上床的时候要换一身睡衣后,就听话的照做了。


    “你们要坐多久的时间的火车?”唐辛辛好奇的问道。


    她还没见过这个时候的火车呢。


    顾建军:“差不多四十个小时。”


    唐辛辛咋舌,可真久。


    她坐过最远的火车也就才七个小时,坐的她头晕脑胀,从来没感觉七个小时那么漫长过。


    四十个小时幸好他们是卧铺。


    顾建军的票已经买好了,是村长儿子排队去买的,现在的卧铺不是一般人能订的,但是他们带了一个人,所以上面给开了介绍信,不用走后门也可以开,钱也不是他们出。


    要不然谁出个任务都搭上半个月的火车票钱,恐怕坐几次火车就上不起班了。


    “你要不然再带一条床单过去?”唐辛辛犹豫的问道。


    现在火车上的被子枕头都不是免费的,都是要另外支付钱才能用的,但不买的人也不多,毕竟这会能坐火车卧铺的没几个穷人。


    但唐辛辛在意的不是钱,是卫生。


    听说现在的列车卧具可不怎么干净。


    枕头太大没办法带,带一条床单盖在上面应该没事吧。


    顾建军摇头:“还是算了,不搞特殊。”


    他没说的是,其实在火车上,他要和唐潘子两个人一起负责和他们同行者的安保,他应该没有多少睡觉的时间。


    想到这次的任务,顾建军的思绪回到了他回家探亲前,被师长喊去办公室的


    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小顾


    “小顾啊, 你得有两年没有休探亲假了吧。”师长和蔼的问道。


    没错,这次休假其实不是顾建军自己主动提出的,而是因为任务需要一个自然的掩护, 所以明面上才会让他以休假的名义回家去。


    他这次回来的目的, 其实是为了接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 这一家人的身份放在以前不特殊, 但是放在现在,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他们就是在上一年十二月被下放到牛棚里的一家‘前’资本家。


    但这位资本家可以说被下放的有些冤枉, 因为如果论起来, 那其实只有他的父亲算是资本家,等到他这一代的时候, 家里只能说是平平, 而他也只不过在学生时期借着家里的底蕴, 能够出国留学。


    他出国留学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别的, 正是为了报效祖国!在回国之后也一直在国家的项目组中工作。


    但这场浩荡, 实在是太大了。


    前两年的时候他们家里只是有些警觉,但并未受干扰, 直到他的老对头爬上了市革委会副主席的位置。


    一家人, 就这么被下放到了距离唐家村不远处的上坡村里。


    上坡村可不像是唐家村一样, 因为众人基本上都姓唐, 从几百年前来都是一家, 现在也还沾着亲带着故, 所以对于村长信服,而每一任村长都是本家大力培养出来的,不说学识多好,起码从古至今也能称得上是一声为人方正。


    上坡村比唐家村更穷, 人也更凶,因为占据了一条必要的进出大道,所以在前些年还没有严打的时候,干过拦路抢劫的行当。


    被下放到那里的人,日子过的可想而知。


    师长和他们有旧情,在知道这件事后就开始谋划,终于在五月份的时候让认识的人提出来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所需要的技术就是他此行的目标栾先生所擅长的。


    在五月份向上提出申请,六月份被批准将人调回来,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师长便把顾建军喊了过来。


    因为有人盯着的原因,哪怕有报告,他们的行动也不能明目张胆。


    所以师长便一下子批准了两个人,一个人是真的要回家探亲的唐潘子,一个就是假借探亲,实则救人的顾建军。


    ‘越平常越好’。


    这是师长临行前的嘱托。


    能在回家的第一天就遇到唐辛辛是顾建军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能这么快的将结婚报告申请下来,不得不说还是有师长的发力。


    要不然他这份离得那么远的结婚报告,三个月下不来也是正常的。


    算上路上的时间,顾建军敢保证,结婚报告往师长面前一放,他就批准了。


    谁能想到他回家结婚之余,竟然还会隔几天就往返上坡村一趟,秘密进行任务呢。


    但十二月被下放过来,即使师长的动作已经很快了,现在也已经六月份了。


    在这六个月中,栾先生一家六口,已经去世了一位长辈,哪怕其他几人,状态也绝对不仅仅能用一句不好来形容。


    在这个世道,像是唐家村这样的村子,反而显得像个异类。


    因为这半年的遭遇,他们一开始并不相信顾建军,再加上上坡村下放的位置不像唐家村一样,被刻意放在了村子的边缘,顾建军无论是一开始的送食送水,试图带他们离开,又或者是把他们安置在城里等行为,全部都困难重重,他只能缓缓图之。


    但即使不再相信顾建军——没有比他们现在还要难过的日子了,他们终究还是配合顾建军的行动,在一个晚上从牛棚里跑了出来。


    是的,不同于唐家村,上坡村的下放地点是真的牛棚。


    招待所是不能去的,顾建军拿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房子,将人安置了进去。


    在这次任务之前,顾建军十分偶然的见到过栾先生一次。


    虽然只是五年前的匆匆而别,但顾建军的记忆力很好,那个时候的栾先生会穿着合体的西装,脸上带着一幅黑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着皱纹,但人却十分柔和。


    ‘谢谢你啊,小同志。’那是顾建军还不是排长的时候,帮上司去送资料,栾安平接住,对他道谢。


    但现在的栾安平,脑袋上被剃了一个阴阳头,眼睛紫了一圈,整个人瘦的皮包骨,身上数不清的伤疤,看起来老了不止二十岁。


    如果不是顾建军的辨识能力高超,恐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他记忆力见到过的栾安平。


    被下放的一共六人,栾安平的父亲,母亲,栾安平以及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


    其中栾安平的父亲身体本就不好,在此期间去世。


    这些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不适合长途出行。


    于是顾建军在前半个月并没有开口说出来自己的任务,只是过几天给他们送一次食材。


    他不担心这些人离开——要是他们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为一个黑户,住在牛棚的时候早就逃走了。


    等到半个月后,这些人状况稍微良好一些后,顾建军才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是老姚让你来的啊。”


    栾安平很感动于姚师长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仍然仗义的出手相助,但他却拒绝了上任要求。


    “我没办法做到。”


    顾建军能听懂他的未尽之意。


    任谁落到如今这个田地,经受过那样地狱般的磨难,心里也很难说十分平静。


    “我现在只是一个臭老九怎么敢担当那么大的责任,为你们进行项目指导呢。”栾安平自嘲到。


    顾建军为他买了一顶帽子,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全部剃光了,在等待长出来。


    其中的纠缠开解与各种口水战各种保证,顾建军回忆起来就觉得头疼。


    但更让他头疼的是,本来一切都已经说好了,但现在临行,栾先生却又改了主意。


    “我一个人过去,不可能放心我的妻子和母亲待在这里。”栾安平知道顾建军有个新婚妻子,“你不然让你的妻子也搬到城里来,这样她平日上下班不也方便?”


    栾安平还反过来给顾建军做思想准备:“你走了之后,你妻子在村里,没人帮她看家,家里丢个什么东西都不好说,但到了城里就不一样了,这地方偏一点,但是离警局走路就五分钟,要是跑着就更快了,而且我母亲这半年受了苦,腿脚不太好了,也不爱出门,到时候就坐在门口晒晒太阳,还能帮她看个家。”


    “你不是说你妻子养了一条小狗吗,我两个儿子今年不上学校,还能帮她每天溜溜狗。”


    “平时我家人也不会去打扰你妻子——你也不用告诉她我们的身份,我们就当个正当亲戚邻居处着,不行吗?”


    顾建军诡异的被说动了。


    栾安平包括其家人的人品他是相信的,而一家人虽然低调行事,但栾安平一家人的身份却已经过了明面,不会再有后续问题会打扰他们。


    所以他今天回家,就是想要和唐辛辛商量商量。


    ——他已经把栾家人旁边的院子看了十来个来回了,觉得处处都不错。


    这地方是以前资本家住的地方,但他们早早在察觉到风声的时候就跑出国了,现在这个地方被政府收编,周围都是有编制的租户,人员流动少,安全性高,环境还很不错。


    而且这个地方离面包厂也近,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如果骑自行车就更快了,只需要十几分钟,唐辛辛九点上班,八点半从家里出发都没问题。


    房子没有村里的大,一间卧室,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而已,之前被作为某部门的办公室使用了半年,但因为地方太小,离中心区又太远,所以又搬到了街道的另外一边。


    房子里面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显得很空荡,但是地板是很好的红木地板,墙壁也不像村里的房子一样,总是盖着大大小小的报纸,而是贴了墙布。


    院子里也被上个部门收拾的很漂亮,全部都铺了漂亮的青砖,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冲水马桶和一个淋浴。


    是房主遗留下来的东西。


    想着唐辛辛平时爱干净的模样,顾建军觉得唐辛辛比起村里


    ,应该会更喜欢这个地方。


    最重要的是,手续完全合法合规,这一片地方之前是没有出租计划的,再加上上山下乡的浪潮,往乡下去的人多,来城里找工作的少,城里别说房子不够住了,甚至有很多房子都空着。


    还是姚师长让顾建军找一个地方安置栾安平他们,顾建军在镇上逛了很多地点,确定这里适合栾安平一家人居住才向上申请了,让这一片被重新划分到出租区域里的,而在这一片出租区域里,周围这几栋房子都是栾安平家里的补偿。


    这是特批房,因为栾家人的房子早就被收走了,现在里面住着好几户人,目前是不好拿回来的。


    所以之后住在周围的租户,交给房管局的房租其中百分之四十还是栾家人的。


    除了住房补助以外,栾安平的妻子赵漪在之前还是一名大学教授。


    但现在她也不好再回到那个处于漩涡中心的城市,上面还要在这里给她找一份文职的工作,只是目前还没有空缺,还在排队等待中。


    总之,周围的房子也就是这半个月才空着,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就要住满了。


    而且他们来的早,可以趁机以营长身份占个大房子,之后要是想要一家人住一栋房子可就不容易了。


    于是今天回来,顾建军其实就想和唐辛辛商量一下搬到城里的事情。


    “搬城里去?”


    果不其然,听到顾建军说的话,唐辛辛露出了一幅疑惑的模样。


    “怎么这么突然?”


    顾建军的任务是要保密的,再加上栾家人自身和他不想将栾家人前半年发生的事情大肆宣扬的原因,顾建军只捡了一些能说的说。


    “你父母的好友在城里有一栋房子,现在他们邻居空出来了,有个名额,然后告诉了你啊”


    唐辛辛倒是没怀疑过顾建军说的话,毕竟她对顾建军的以前也不了解。


    听顾建军说那个房子良好的地理位置以及装修,唐辛辛果真很感兴趣。


    主要是——她可能真的不太适应村里的生活。


    真的!到处!是土!


    而且大家都没什么边界感,唐辛辛有时候上下班的路上都会被人拦下来问她工资怎么样,和她打听各种事情,偏偏又因为唐父唐母在,唐辛辛还不能直接表现出来自己的性格,只能委婉的拒绝。


    但是去城里就不一样了,那里没人认识她,平时休息日能逛的地方也更多一些。


    “房租多少钱?”唐辛辛问道。


    她是不在乎钱啦,但是总感觉不问一声不行。


    “不用钱。”


    顾建军说道:“在城里的房子不好空太久,怕被人收走,我们住进去可以帮人家看房子。”


    唐辛辛觉得这件事情比较重大:“我们明天去城里看一下,我再下决定可以吗?”


    应该不至于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有吧。


    那当然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大早唐辛辛就和顾建军出现在了镇上。


    以前没想过还能搬到镇上,现在一有了对比,唐辛辛顿时感觉每次上班还要骑上四十分钟自行车很不方便了。


    不过还是要看具体的居住环境。


    首先路过了基本上每天都要‘顺路’来一趟的供销社,旁边没多远就是国营饭店,又骑了五分钟,就到了警局的面前,从这里拐入一条小巷,又骑了差不多两分半,就到了。


    后面的两分半还是因为在小巷里不好骑的太快,如果按照正常速度,一分半就骑到了。


    “就是这里。”顾建军拿出来钥匙打开门,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


    唐辛辛跟着走了进来。


    怎么说呢,有一种十分古朴的感觉,但入目的第一瞬间的确是让唐辛辛惊艳的。


    “你确定我们住在这里,不会被别人找麻烦吗?”唐辛辛忍不住问道。


    别骗她啊,她现在对这个世界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而对于这一点,顾建军完全可以拍胸脯打包票:“绝对没问题。”


    那在这种基础上——唐辛辛还是很喜欢的!


    “但是这没有家具怎么办呢?”唐辛辛看着硬的不得了的硬装和完全没有的软装发愁。


    顾建军还以为她在担心什么,莞尔一笑:“这个好办。”


    直接去革委会的仓库里拉就好了。


    栾安平家里的家具也是这样来的。


    谁让栾安平的家具也在别的城市的革委会仓库里呢。


    顾建军直接带着唐辛辛去里面,让她随便挑她喜欢的。


    唐辛辛也很克制,没有挑特别贵重的,她挑的都是用料扎实但是样子比较朴实的。


    这会的人看东西都比较直白,都是看样子是不是仿的西洋风,别的基本上看不出来什么。


    忙了一天,两个人才终于把房子给落定下来。


    叉着腰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唐辛辛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记得她请假好像是为了在临走前几天都陪陪顾建军来着。


    这样也算是陪吗?


    家具放完了,卫生也打扫好了,接下来就是搬私人物品了。


    但今天实在太晚了,唐辛辛就没打算再搬了,坐上自行车的后座就和顾建军回家去了。


    一整天搬搬抬抬的太累了,第二天唐辛辛睡到上午十点才醒,刚吃完饭出门,就看到唐杏花和她打招呼:“辛辛啊,建军说你以后上班就住在厂里分配的宿舍里了啊,那你家里的鸡怎么办,还能带过去不?”


    唐辛辛没想到这消息传的那么快,不过也好,省的她自己解释了:“鸡能带过去,我昨天看了,基本上养一两只都没问题。”


    城里和村里是不一样的政策,村里是按人头来,城里是按户来。


    虽然说是不让养,但其实只有筒子楼管的严一点,像是大杂院或者她要住的平房小院,一户养个一只两只的也没什么管。


    也幸好她家就两只,要是多一点,唐辛辛今天就得宰了吃了。


    “等到建军回家的时候,我们应该就会回来住。”


    毕竟城里的房子还是小了一点,刨除掉三十平米的小院子,剩下的三间房子都小的可怜,让唐辛辛来说就是一个单身公寓的性质。


    唐杏花很可惜,她才刚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现在就又走了。


    但任谁来也能想象的出来,到底是在城里住好还是在农村住好。


    唐辛辛就又回来唐家一趟。


    “去城里住啊!”


    唐母被吓了一跳。


    乖乖,她女儿现在是已经彻底的脱身换骨,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城里人了!


    又是在城里找工作,又是在城里帮人家看房子住,都是天大的事情啊!


    “妈,你倒是别往外说我们是帮别人看房子的,你就说我是去城里住宿舍了。”唐辛辛叮嘱道。


    唐母虽然不知道这两种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随即又和她说起来了别的事情:“搬出去也好,二丫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总觉得她会去你面前晃悠。”


    唐二丫要结婚了?


    这件事唐辛辛还真不知道,唐母这里是一手消息。


    “和谁结婚啊?”


    唐母回忆:“好像是隔壁村的,还是唐二丫自己相看的——没法子,她以前搞的事,唐多宝要一百块钱,唐老三哪能拿出来那么多钱,自己掏了二十块,又朝着你爷爷奶奶借了十块钱,剩下的就指着这个彩礼钱了。”


    虽然现在村子里大家其实都隐约知道唐二丫和唐多宝有点什么了,但唐二丫和唐多宝咬死不认,唐老三就认为自己守住了颜面,准备把这件事情彻底糊弄过去。


    毕竟只要没人明面上承认,再过个几年,村里热闹的事情那么多,到时候想都想不起来唐二丫是个谁。


    “听说这个男方作风不行不过倒是和唐二丫挺配的,两个人都经常跑黑市里面去。”唐母身边有一整个姐妹团,昨天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要她说,唐二丫怎么能认识隔壁村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在黑市上认识的人。


    唐母对唐二丫还是有些了解的,唐二丫的确是在黑市上遇到的对象。


    她把家里的钱给弄丢了,家里现在没有钱了,而她之前抓鱼的地方也没什么鱼了,唐二丫就搞点倒买倒卖的小东西。


    也就是在黑市上,瞅着人家卖的便宜的票或者粮食给买了,之后在涨一


    点价格卖出去。


    这会去黑市买东西的人也都匆匆忙忙的,信息十分不全面,她作为一个黑市老手,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一天不说多,也能赚个几毛钱。


    这个对象,干的和她是一样的行当。


    原本是见唐二丫抢了他的生意过来警告她的,结果见到唐二丫是个女生,就没下得去手,唐二丫见对方是她见过好几次的黑市的地头蛇,于是又哭诉了一般,说她一个女娃,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干这种活计。


    她这一哭,对面就问了,怎么回事,唐二丫就‘如实’说了出来。


    比如她家里因为没有男孩,所以被村里人看不起,父母都太老实,不会攒钱,她之前被村子里的混混骚扰,结果对方还反咬一口,说她是在和对方谈恋爱,她家要是不给一百块钱,就把这件事说出去,让她坏名声。


    唐二丫哭哭啼啼,把硬汉的心给哭软了,再加上唐二丫长的的确很清秀,他一上头,就和唐二丫在一起了,说要保护她,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本来是想直接把唐多宝打一顿的,免了给钱这个程序,但唐二丫知道事情的真相,怎么可能让他去找唐多宝,于是又跪着哭求了一番,说父母还住在村里,要是唐多宝不管不顾的颠倒黑白,大肆宣扬,她父母会在村里过不下去。


    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他能不能借她点钱,她不要彩礼,借她的钱她之后会还给他的。


    这一番连环招下来,可不就把一点恋爱没谈过的王大牛给糊弄的头晕眼花,直接拿出来了两百块钱交到了唐二丫的手里,说不用还。


    唐二丫拿出来七十块钱给了父母,让他们给了唐多宝,但剩下的钱她都自己攥着——她和唐老三唐小草说的就是七十块钱的彩礼钱。


    至于唐老三和唐小草现在身上没有钱还借了十块钱外债的事情,唐二丫完全不在乎。


    在她看来,她的父母已经不是她的父母了。


    在他们完全不关心她,她把钱弄丢了,扇她巴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资格做她的父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唐辛辛


    唐辛辛现在在明面上还没有和唐二丫撕破脸, 就像是她结婚也邀请了唐老三一家一样,唐二丫结婚也邀请了他们。


    但唐辛辛不打算过去,唐父唐母参加就足够了。


    她听完唐母说的时间, 随便找了个托词:“那天我还要上班呢, 不好请假,你们去吧。”


    实际上她上班的时间都是可以随便调的。


    唐母不懂工作的事情, 不过她觉得天大地大, 工作最大,见唐辛辛说那天要上班, 她也就不让唐辛辛去了。


    今天的任务主要就是把家里面大部分用的日常物品搬到那边去。


    他们的东西多, 用自行车就不好运了,顾建军向村子里面借了牛车, 平时牛车每天就往返城里一趟, 毕竟也怕把牛给累坏了, 但顾建军给人塞了点东西, 人家就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同意了。


    收拾到下午四点, 搬家这件事情才差不多算完。


    唐辛辛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像小的时候一样,总是在离别前夕感觉到莫名其妙的悲伤。


    明明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也自己一个人走过了那么多年, 但一旦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确认到身边的人是她可以放松下去去依赖的人后, 她就又好像变回了小孩子


    这算是好还是不好呢。


    顾建军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舍, 两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时, 手便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等回到了家里,谁也没有说吃饭的事情,慌忙的就往卧室里面钻去, 躺在床上,顾建军紧紧的抱着唐辛辛,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她:“我一申请到假期就会回来的。”


    唐辛辛收紧手,抓着他后背的布料,原本笔挺的衬衫皱了起来。


    好吧,她承认,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毕竟猛然间穿越到另外一个年代——还是这种特殊的时间段。


    一开始的时候正是因为巨大的不安全感,所以她才能因为不安全感更好的戒备起来,确定自己的一言一行不会出错,以此而生成让自己感觉到安全的安全感。


    唐辛辛初时在唐家,其实只是在扮演‘唐辛辛’这个角色,她的灵魂从来没有得到过安定,也从来没有敢向唐父唐母透露过一丝自己的想法。


    直到结婚从唐家搬离出来,因为顾建军对她的不熟悉,唐辛辛才可以逐渐的展露自己的性格,她能确定在顾建军面前,他了解的自己,真实性要占了百分之八十,但在其他的村里人面前,只能说占了百分之五十,而在唐父唐母面前可能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吧。


    但现在她的安全感又一次的被打破了。


    “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吗?”唐辛辛问道。


    而顾建军的沉默给了她回答。


    现在交通不便,探亲不是一个拿起包说走就走的事情,与配偶分居的已婚军官所默认的探亲频率是每年一次,一次为期一个月。


    “好吧,好吧。”唐辛辛无奈道,“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


    没关系的,悲伤只是暂时的,唐辛辛不会抑制自己这种正常的情绪,但是她也总是会在悲伤之后迅速的振作起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并且做得很好。


    今天夜晚两人的动作都激烈了些,第二天顾建军起床穿衣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颈侧的几道抓痕,耳根微红地将领口扣到了最上一颗。


    唐辛辛如果不是还记得今天是送顾建军的日子,恐怕是真的起不来。


    “走吧。”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两个人就去镇上吃了早饭。


    昨天搬家的时候,他们把家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家里面连个锅碗瓢盆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办法做饭。


    镇上的早饭虽然每次人都很多,但是味道真的不错。


    是那种很扎实的不错可能也是因为她要求太低了吧,毕竟上辈子吃预制早餐都吃了那么久了,也没见她说哪天自己早上起来做早饭去上班的。


    不知道现在的火车上能不能买到好吃的,唐辛辛不仅给顾建军把肉酱都带上了,还在早餐摊上买了一堆包子,肉的,素的都有,还有几个大馒头,几个大饼。


    “到时候先吃包子,里面有馅儿容易坏,吃完包子之后再拿馒头去夹肉酱吃。”虽然觉得顾建军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但出于临别前萌生的那丝爱意,唐辛辛还是多叮嘱了两句。


    说完唐辛辛其实还愣了一下。


    小的时候她还不理解为什么父母总要在一些她明明知道的事情上说那么多遍果然有些事情没体会过,是真的不清楚。


    “路上注意安全。”火车马上要发车了,唐辛辛已经看到在火车旁边等着的唐潘子了,最后又和顾建军拥抱了一下,准备送他离开。


    就在唐辛辛准备松手的时候,顾建军却又紧紧的抱住了她。


    “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最后只留了这一句话,顾建军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嘈杂的让唐辛辛简直耳鸣,但却不知为何,更能滋生她的伤感。


    “哎”


    唐辛辛就这么惆怅的回了家。


    这里回的是在镇上的家。


    家里的钥匙已经在她手上了,唐辛辛打开门,看着自己还没有完全熟悉起来的家,又叹了一口气。


    当个体面的大人好难。


    明明她和顾建军两个人,谁也不想去‘上学’,但能够纵容她一切的人已经不存在了,成年人也不像是孩子一样,面对的总是小小的可爱的问题了。


    “不想做饭。”早上吃的饭到现在已经完全消化完了,但唐辛辛根本就没有做饭的欲望,看着空间里面的包子她也不想吃,在家里面坐了一会,煮了一杯茶后起身拿着钥匙准备去旁边的国营饭店打包几个菜回来。


    要说这一点还是城里比较好,这个时代没有外卖,唐辛辛在农村的时候饿了就只能吃饼干吃面包,现在直接去国营饭店就行。


    要了一道回锅肉,一道炖鸡块,还有一份拍黄瓜,付了钱和票,唐辛辛慢悠悠的拎着


    自己的饭盒回家。


    回到家,看着硬邦邦的家具,唐辛辛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个懒人沙发,又往前面摆了一张懒人小桌子,就这么歪在沙发上,一边看漫画一边吃饭。


    这个时候她反而诡异的升起来了一股悠闲感。


    好像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没那么糟糕。


    要是顾建军还在家的时候,唐辛辛哪怕锁上门也绝对不敢这么乱七八糟的把本来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或者说不应该属于家里的东西,就这么零散的散落一地的。


    一个午饭,唐辛辛硬是吃了一个小时还没吃完,而且最后炖鸡块和回锅肉都还剩了一半。


    盯着剩饭看了一会,唐辛辛决定留着当晚饭。


    因为要是顾建军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吃的东西给大胆吃无所谓,这个年代根本就没什么多余的调味料,人吃的比宠物吃的还健康,但今天这吃的又是有香料又是有辣椒的,给大胆吃,唐辛辛怀疑它会拉肚子或者生病。


    假期还剩一天,反正腰也还酸着,唐辛辛压根就不准备出门逛了,就打算窝在家里面把剩下的这本漫画给看完。


    漫画当然也是在空间里买的,虽然系统空间不能自动更新以后的漫画结局,但在她穿越之前该有的漫画空间里面都有。


    唐辛辛以前都不怎么能看得进去漫画,但自从穿越,不能经常把一些能放出来声音的电影或者电视剧拿出来看后,她反而能体会到这种最原始的输入方式的好处了。


    看的十分沉浸。


    晚上也只是把中午饭给热了再吃,彻彻底底的当了一天宅女,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唐辛辛才恍然梦醒。


    已经快要到睡觉的时间了。


    虽然这里有淋浴间,但唐辛辛没打算在这洗澡,而是去空间里在浴缸里放了热水,又拆了一个浴球,准备好好的泡一个澡,一是解乏,二是转换心情来迎接明天新的工作。


    今天她拆的浴球是个很独特的味道,迷迭香。


    不过闻起来应该不是纯粹的迷迭香味,因为正宗的迷迭香里肯定没有蜂蜜的甜味。


    对了,蜂蜜。


    唐辛辛踩着拖鞋,从今天搬过来的大箱子里面找了找,把一罐蜂蜜给找了出来。


    这还是顾建军让他的战友帮他寄过来的。


    那个年代蜂蜜可是相当难找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想起来让人给她寄一罐蜂蜜了——真的是很大一罐,外面的玻璃瓶都非常的厚实。


    那天顾建军给唐辛辛冲了一大碗,唐辛辛喝不完给他分了一半,两个人就这么在大热天的喝了一脑门子汗。


    唐辛辛拿了个无水无油的,干净的小瓷勺,从蜂蜜罐里挖出来了两勺蜂蜜放到温水里冲开,接着把这杯蜂蜜水放到浴缸上面的隔板上。


    她泡澡的时候喜欢吃一点不耽误泡澡的东西,比如饮料或者切好的水果之类的。


    自从有了空间,唐辛辛每次泡澡放的水都满到要溢出来——因为这样泡着舒服,还不用担心水的浪费问题。


    反正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空间里接的到底是哪个异次元的水龙头,反正每次打开,要热水就有热水,要冷水就有冷水。


    整个人躺进浴缸里,唐辛辛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这下是彻底把顾建军给忘到脑后了。


    而另一边的顾建军,则是在角落里默默EMO。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不想归队的欲望。


    刚参军的顾建军,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卷王,所有任务他都是最积极的,无论什么苦什么难都不怕,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了营长。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你之前不是说弟妹给你做了肉酱吗?你怎么不拿出来吃?”唐潘子看着手里干巴巴的馍头,咽了两下口水,推了推顾建军问道。


    他就不该贪这两下,当时听顾建军用那么骄傲的语气说唐辛辛给他做了肉酱,唐潘子想的就是在火车上把他的肉酱狠狠给他吃光。


    结果谁知道他这个小子坐火车还带那么多包子,白天光吃包子了,唐潘子只能吃了一天的干馍头配茶水。


    现在到晚上了,他是实在咽不下去了。


    顾建军被他推的不耐烦的瞥过来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把手里的包抱紧,没理他。


    唐潘子:“嘿!”


    还有脾气了?


    两个人是同乡,从一开始入队伍的时候唐潘子就对顾建军多有照顾,哪怕后来顾建军成了营长,在部队以外的地方,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依旧也没有受到影响。


    现在见顾建军不耐烦听他讲话,唐潘子直接手一伸,就开始掏顾建军的肉酱:“你肯定有,你不是说弟妹给你做了很多吗?”


    顾建军哪舍得给他吃唐辛辛给他熬的肉酱,估计以后他就算吃,他也是每天很舍不得的舀出来一小点,品尝肉酱以外唐辛辛对他的心意。


    “你吃你大饼就得了,要什么肉酱。”顾建军被他推烦了,想起来今天早上吃饭还剩下一个茶叶蛋,从口袋里摸出来塞给他了。


    唐潘子见他现在是真的心情不好,见好就收:“行吧,一个鸡蛋就一个鸡蛋。”


    他一边剥开茶叶蛋的脆壳,一边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一样的看着顾建军。


    好小子,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因为什么事影响过自身的情绪,结果今天倒好,都跟他耍脸色了。


    该说是爱情的伟大魔力呢,还是说唐辛辛本人的伟大魔力呢。


    唐潘子也结婚了,他结婚比顾建军早的多,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和媳妇都已经老夫老妻了。


    这次他走的时候,媳妇也只是让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小心,顺便多攒点钱,不要总是把钱拿来抽烟。


    唐潘子简直都要忘记了自己当时刚刚结婚离开的时候,他媳妇是什么样子的。


    有这么依依不舍吗?


    唐潘子好好的回忆了一下子,结果感觉好像也没有,依依不舍这件事情发生在他和他媳妇身上,感觉太吓人了,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心思特别细腻的人,不舍倒是有,但却从来没有依依惜别过。


    不过也是啊,他媳妇儿虽然说是没和他在一起,但是和他爹妈在一起的呀,而且他媳妇本来就是唐家村的人,每天回家串亲都特别方便,一大家子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从来没有什么孤独感。


    但是顾建军家里就不一样了,顾家的事,唐潘子当时也知道,毕竟闹得那么大,顾建军老婆又在城里上班,现在好像搬到城里去了,一个人住,要是遇上点啥事或者搬个重物的,那得多为难啊。


    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道理,也知道顾建军在担心什么了,唐潘子‘感同身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对他说:“没事,弟妹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在家里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顾建军看了他一眼,觉得唐潘子莫名其妙的:“你鸡蛋还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说的什么话,当然吃!”


    栾安平自从前半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身体就没有那么好了,他们两个还在这夜里聊天,栾安平却已经睡熟了,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对于栾安平,唐潘子没有接到任务,他接到的任务只是护送学者栾安平前往驻地,顾建军和栾安平的口风也很严,没有告诉他之前的前序。


    顾建军向后靠在车壁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后腰。


    他眉心微动,借着包裹的掩盖,手伸到后面,将咯到他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三百块钱。


    唐辛辛最后还是没放那么多,所以她觉得自己如果给多了,顾建军也不会花,还不如给少一点,让他把这些钱花干净。


    唐辛辛还写了一块纸条,放到了钱的上面一块包住。


    【最低要求!顾建军同志每两天都要吃一道肉菜!收到请回复!】


    旁边还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小人儿,笑嘻嘻的。


    唐潘子品尝着茶叶蛋配大饼,噎的要翻白眼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他往旁边扭头看了一眼,仿佛见了鬼。


    这小子十几岁参军的时候都没哭过,现在开始哭鼻子了?!


    *


    顾建军当然没哭,他就是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堵,有点想抱老婆。


    他和唐辛辛都


    是有情绪但是情绪不影响正常工作的人。


    泡了一个热水澡,第二天唐辛辛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面伸懒腰的时候,感觉空气真是新鲜。


    那就来做一个早饭吧!


    照例还是在空间里做饭。


    唐辛辛有点想喝豆浆了,于是又在空间里面买了一个豆浆机。


    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家里面也买过豆浆机,不过因为噪音太大,一共用了三次,被邻居投诉了三次,所以就搁置了,而且那个豆浆机每次用之前都要提前一晚上泡好黄豆才行。


    但现在的豆浆机完全不需要那么繁琐了,先不说声音本来就小,还带了一个隔音罩,黄豆也可以不提前泡发直接扔到里面进去打,完全能够打得很细腻。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接着她准备煎一个手抓饼。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没有在早上吃过这么高油的东西呢。


    手抓饼唐辛辛是不会做原胚的,估计之后得买本菜谱才行,但是速冻的手抓饼,她自认为摊的还是有那么几分经验的。


    手抓饼当然要配鸡蛋和香肠了。


    系统商城里面有很多种香肠,唐辛辛在选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尝个新鲜,选择了一份皮蛋香肠。


    加了皮蛋的香肠到底是黑暗料理呢?还是说新奇的创意呢?


    唐辛辛一边做饭,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闻起来倒是挺香的。


    锅里加油,把手抓饼直接放到锅里,不需要解冻,接着中小火盖盖煎一到两分钟,然后翻面,在朝上的那一面,打一个鸡蛋搅散,撒一点切碎的葱花,然后再把饼翻过来,让鸡蛋那一面朝下。


    然后唐辛辛用夹子夹住香肠,用铲子把香肠从中间切成两半,再买了一包生菜,洗了两片最嫩的放到饼上。


    因为香肠本来就很有风味了,唐辛辛早上不喜欢吃特别重口味的,就没有再额外刷酱。


    把这些用饼包起来之后就可以享用了。


    豆浆这个时候也打好了,非常迅速,只需要短短的二十分钟,唐辛辛把豆浆倒进了玻璃杯里,接着一起把早饭端到了空间外面。


    她还是喜欢在比较透气的地方吃饭,尤其是这个小院儿有前任工作人员种的花草,可以一边吃饭一边闻到清新的味道。


    吃饭的途中唐辛辛确定了,这个皮蛋香肠应该算是新奇的创新,明明在煎之前看起来是很黑暗料理的模样,但是煎完之后味道出出乎意料的好。


    不过不爱吃皮蛋的人应该会觉得这是罪大恶极的发明吧。


    豆浆唐辛辛只能吃甜口的,她放了很多糖进去,并且她打的有点多,除了倒出来的这一杯以外,豆浆机里面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量,唐辛辛就把剩余的豆浆放进了冰箱里面,准备等上班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喝冰豆浆。


    接着又给大胆的狗碗里面添上满满的狗粮,唐辛辛摸摸它的头,就准备出门了。


    这次距离比较近,她就没有再骑自行车了,走路去了上班的地方,并且准备在路途中间观察一下去往面包厂的路线。


    没有导航,唐辛辛心里面还挺没谱的,但她出发的比较早,就算走错了一点路,也不会迟到。


    幸好她现在对于镇上的路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熟悉了,虽然途中在一个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走对了,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上班的地方。


    唐辛辛更加满意了。


    这次搬家真的搬对了!


    把包放到医务室的桌子上时,唐辛辛手表的分针才指向六的方向,也就是八点半。


    趁着医务室没人,唐辛辛干脆就这会儿把豆浆加上糖,再倒进她手里的保温杯里。


    这个保温杯和手表票一起发下来的,都是顾建军的奖励,顾建军说他在部队有一个,就留给唐辛辛了。


    这样刚好,谁能想到外表古朴的保温杯里面装的竟然是加了冰块的冰豆浆呢。


    冷知识,保温杯不仅可以保热,还可以保冷。


    唐辛辛准备明天再搞杯冰奶茶进来,这样上班的时候也有一点盼头。


    酸梅汤虽然好喝,但是天天喝,她也喝腻了,得换点新花样才行。


    三天没上班,桌子上又积了一层灰,刘丽不是特别注重细节的人,一般都是等到桌子上的灰尘很明显才会擦,但唐辛辛来到的时候一般都会顺手擦掉。


    等把医务室给收拾完,时间就到了九点半,此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唐辛辛


    唐辛辛一开始还以为是刘丽, 还想调侃刘丽说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但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林娟。


    这位这个点来到面包厂也不常见,唐辛辛同样很惊喜的把她迎了进来。


    自从上次夜晚突发事件过后, 唐辛辛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林娟, 因为那天晚上之后林娟就因为受惊吓请了整整两天的假,林娟请完假之后, 又是她因为要送顾建军走, 所以请了三天的假,两个人的时间就这么错开了, 数数也要有五天了。


    林娟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这位是”


    唐辛辛好奇地问道。


    “我是马芊芊,您对我还有印象吗?”女孩主动上前一步, 充满期待的看着唐辛辛, 好像期待从她嘴里说出来‘她还记得’这四个字。


    但问题是唐辛辛是真的不记得啊!


    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原主之前认识的人了, 原主的记忆虽然存放在了她的脑海中, 但那毕竟是十几年的回忆, 唐辛辛不可能把每一个人或者每一件小事都记得十分清楚。


    之前一直没有遇到需要让她动用这份回忆的事情,唐辛辛也就没管, 结果没想到今天坏事了。


    就在唐辛辛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的时候, 林娟笑着开口:“不记得也正常, 毕竟那个时候情况那么紧张。”


    “这是我住的宿舍新搬来的室友, 我和她聊天的时候一提起来你, 她就很兴奋的说她认识你, 说她之前来面包厂应聘工作的时候中暑晕倒了,就是辛辛你救的她。”


    林娟这么一说,唐辛辛就知道她是谁了,毕竟事情才过去一个月, 而且也是托这位姑娘的福,她才能被副厂长给录取的:“原来是你呀。”


    没想到竟然又遇见了。


    不过这姑娘当时应聘的不是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吗?据唐辛辛所知,那天被招上的仓库管理员不是她呀。


    “我是厂里的包点工。”马芊芊十分热情的介绍自己,“那天多亏了您,我当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晕,但因为那天是厂里招聘的日子,还是强撑着过来了,没想到因为太热吃了两根冰棍,人一下就受不住了。”


    唐辛辛笑笑:“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谁知道马芊芊听了这话,却是一副不认同的模样:“这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大事!”


    林娟一边烧炉子,一边附和道:“对啊,对于辛辛你来说是小事,对我和芊芊来说可就是大事了。”


    说着,还把自己的布包给打开了,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份礼物给她:“我知道你家可能不缺这个,但这也是我爸妈和我的一片心意,你且收着。”


    这份礼物很重——不只是说价值重,单说重量也很重。


    一大包香港点心,一斤上海水果糖,一罐两升的罐头,一斤茶叶。


    “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在后怕,我说如果不是辛辛你要送我回家,并且见我没伞还刻意多陪我走了一程,我都不敢想那天晚上我该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林娟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种后怕没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感受不到的,是一想起来就瞬间从脖颈凉到后腰,整个人都在微微打着冷颤的程度。


    “拿着吧,这份礼不仅是送给你的,还有你家先生的至于那个人的,我下班再给他送过去。”


    林娟和胡桢仁的事情也算是过了明面,先不说经历过危难的小情侣感情变得更加好了,就只说这件事情让胡桢仁得到了上司的重用,顺利升了职,就足够胡父胡母高兴的了。


    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虽然没有阻拦胡桢仁和林娟在一起,却也没有多么待见。


    前两天胡桢仁还来


    找了林娟,说他爸妈在问林娟什么时候上他家里去看看。


    林娟都这么说了,唐辛辛不收,实在是不给她面子了,便怀着一份诚挚的心,将这份四色礼给收了起来。


    但林娟这一出,把马芊芊给搞的手足无措了:“我没把礼物带在身上——等等!我回去拿!”


    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见人真的跑远了,唐辛辛这才把门关了,扭身回来,问林娟这丫头怎么回事。


    林娟先是笑她,明明和人家一样大,结果还喊人家丫头,接着才把马芊芊的详细情况说了出来。


    马芊芊既然是那天来到面包厂的,当然和唐辛辛一样是来找工作的,但唐辛辛没应聘上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应聘上了卫生员,所以顺利的留在了厂里。


    但马芊芊没那么好运,晕倒了,也只领了些补偿便回家了,可偏偏她家还有一个指标要完成,那就是上山下乡的指标。


    马芊芊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那天陪她来面试的大哥是隔壁厂的工人,而马芊芊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所以家里不舍得她去下乡,即使马芊芊从小到大成绩都不好,但原本初中毕业就不打算让她上了的家里还是硬给她供到了高中毕业,就是为了晚三年拖拖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但很遗憾,三年过去,上山下乡的政策不仅没有取消,反而更严了,三年前下乡还能去到一些城郊的地方,现在下乡,如果家里没有关系,就只能去往一些偏远的地方了。


    而马芊芊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先不说能不能受得了下乡的苦,就只单说她的外貌,白白嫩嫩的,这会去了那种地方,有没有的回来都不一定呢。


    家里就一直在急着给她找工作。


    但这两年的工作实在难找,马芊芊家里消息还算灵通,陪着马芊芊面试了很多地方,却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但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下乡啊——于是家里借了点钱,在马芊芊下乡前,在面包厂里给她买了一个工作,也就是面包厂病退的人把这份工作转让给了马芊芊。


    现在买工作一般都是三年的工资,也就是三十块钱乘十二个月,再乘三年,一千零八十块钱,价值相当不菲。


    顾建军之前要给唐辛辛买工作也差不多是这个价,只不过因为菜站的工作更抢手一些,所以更贵一点。


    “她家里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的两个弟弟都没有买工作的钱了,到时候就看他们父母愿不愿意把工作让给他们,要是不让给他们,这两个弟弟就要挑一个人去下乡了。”


    这会家里对女孩子有这么大付出的,可真的是很少见,足以证明在这个有三个男孩的家庭里,马芊芊有多受父母的宠爱。


    “不过啊,也是因为替她买工作,家里面的家底被掏空了,马芊芊的工资每个月只留五块钱,剩下的全部都要交给家里当家用。”林娟其实很会打听消息,再加上马芊芊也没有隐瞒,所以说的门门是道。


    唐辛辛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那这样看的话其实还行,现在的政策是每家每户可以留一个孩子在身边,马芊芊家里是四个孩子,她大哥在早些年就上完大专分配了工作,马芊芊又买了一个工作,到时候父母如果能再让一个工作出来给家里的小儿子,剩下一个孩子就不用下乡了。


    也算是不得已之下的方法。


    “那她说的礼物,你知道是什么吗?”唐辛辛继续打听道,“还有,她怎么和你住一块去了?你那个宿舍不是一直都没有进过人吗。”


    打听前一个问题是怕马芊芊一会给她弄来一个十分贵重的东西,到时候是真不好收,第二个问题则是纯粹的奇怪了。


    林娟那宿舍三年都没进入,怎么突然就进来人了。


    “她的礼物没和我说过,我不清楚。”林娟摇头,“可能是家里之前就准备好的吧。”


    至于为什么住到她的宿舍:“听说是她自己要求的,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我的礼物刚才还没给完呢。”林娟之前被马芊芊给打断了,现在继续从包里掏东西。


    除了这些吃的喝的以外,林娟还给唐辛辛带了一份比较少见的礼物,一条丝巾。


    现在丝巾是个时尚物件,并且同样很贵,但唐辛辛看着上面的花纹,有些敬谢不敏,也只能先收起来之后再找找有没有能够系着的地方。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把这个红蓝色的丝巾系到她的脖子上的。


    “今天她不上班,一听说我要过来找你,屁颠屁颠的就跟过来了,对你崇拜着呢。”林娟调笑唐辛辛多了一个小迷妹。


    可不是,马芊芊本来就被唐辛辛救过,好不容易进了面包厂的第一周,面包厂的黑板报上写的就是唐辛辛的救人事迹,她对唐辛辛能不崇拜吗。


    两个人没聊多大会,马芊芊就喘着气跑回来了。


    “这个是我哥哥准备的礼物,他之前只知道您是在面包厂医务室上班的,但在门口守了两天,一直没守到您人,现在我刚好被招进来了,就让我给您送过来了。”


    她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袋包起来的东西:“别的东西不好放,所以我哥哥找人换了点红糖票,给您买了两斤红糖,东西不多,您别嫌弃。”


    唐辛辛有点受宠若惊的收下了,要知道这会人家送孩子去带东西看也就带那么两三两红糖,这一下给她包了整整两斤,可真是实在。


    “那我也不推脱了,这礼我也收下了,回去替我谢谢你的家人。”唐辛辛笑道。


    马芊芊和林娟没待多久,毕竟要是平时只有林娟一个人的时候还好,现在人家马芊芊刚上班,总不能就把她们堕落的底色给暴露出来了。


    毕竟唐辛辛和林娟这无论怎么说都是在上班的途中呢。


    两个人走了,唐辛辛才打开手边的礼物。


    能看出来林娟的家境真是相当殷实。


    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有本地的,上面不是印着上海,就是印着别的大地方的名字。


    唐辛辛不怎么懂茶叶,但林娟拿过来的茶一闻就香,绝对是好茶。


    马芊芊拿过来的红糖也都是那种一层一层的起沙的红糖,这种红糖在供销社里面是不好买的,得专门跑到乡下和人去收去换。


    唐辛辛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就拿了两块上海水果硬糖在嘴里边含着。


    这个时候的水果糖真是货真价实——便宜的不算,便宜的里边和现代差不多,也都是些香精香料。


    接下来就是忙碌的上班时间了。


    三天没上班,唐辛辛都快忘记上班的步骤了,第一个来拿药的人,她差点就忘了让人家来登记名字和职位了。


    然后中途还有刘丽之前订的一批药被送过来了,唐辛辛也要负责清点入库。


    中途核对库存的时候,她还发现本来写的单子和库存里面的数对不上,让唐辛辛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翻了半天发现是刘丽记错了,她把另外一种药在单子上给开成少的这种药了,唐辛辛又赶紧给改了回来。


    唐辛辛本来今天还想去食堂体验一下食堂午饭的,结果就因为中午人家来送药,她都没来得及,最后还是在医务室里面默默的啃了一个她自己包的酱肉包。


    幸好还有一杯好喝的冰豆浆来搭配,要不然唐辛辛真是觉得有点干巴了。


    她这个人的思想比较传统,也比较守旧,她觉得包子这种东西就是早上吃的东西,因完全不够资格成为一顿正餐


    还是在空间里多存一点食物吧。


    但唐辛辛总觉得自己如果一次做很多的话,就有点像预制菜了,虽然说空间的东西不会坏,但吃起来总是觉得没有新鲜做出来的好吃。


    应该是心理问题。


    忙碌了一整天,等到临下班前,唐辛辛才轻松起来。


    今天可真是让她累着了,唐辛辛决定回去练一会瑜伽,疏松疏松筋骨。


    上辈子猝死,这辈子她可早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养生的。


    要不然再练练太极,也不知道这会太极有没有和中医一起被打进四旧里面实在不行就练练广播体操吧,这会广播体操应该还没出来。


    看看空间里面有没有广播体操的片子,唐辛辛习惯跟着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的那个八拍来做。


    唐辛辛一边东想西想的,一边拿起自己的包挎在肩上,把椅子推进桌洞里准备下班,却在打开医务室的门时被吓了一跳,因为有一个老头就站在医务室的门口。


    唐辛辛一开始猜想是来医务室拿药的工作人员,还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她下班了,但又很快把自己的想法给摒弃了,因为上班的工人不可能那么老,这个时候也是有退休年龄的。


    “我们进去谈。”老头挥挥手,让唐辛辛再重新把门带上。


    要是别人这么说,唐辛辛肯定不会这么干,她还是有点安全防范的,但是这个老头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一般,怎么说呢,很亮,很挺,不仅是好料子,而且出门前绝对还熨过。


    怎么着都得是个干部级别的。


    而且多看了两眼,唐辛辛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面熟。


    好像之前在食堂打绿豆汤的时候见到过,她记得这个老头是站在副厂长身边的。


    那难不成是厂长?


    “您有什么事?”把人迎进去了,唐辛辛抽出来她刚刚放好的椅子,让人坐下,接着问道。


    而她对面的人也就是厂长,此时内心其实很不自在。


    他小的时候家境好,在整个县里都可以说是第一,也就是县首富的存在。


    哪怕长大之后没有守住家业被收编了,但因为需要他的厂子,再加上副厂长这个人也好相处,所以整个厂里上上下下,其实人人都是捧着他的,毕竟无论再怎么说他都是厂长。


    结果没想到现在临了老了,还要为孙子奔波。


    “想必你也认出来我是谁了。”厂长向来不苟言笑,这会一感觉到尴尬,面色更是僵硬,说话也硬邦邦的,“但我这次来不是以厂长的身份来找你的。”


    不是以厂长的身份来找她,那还是能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找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厂长和员工而已。


    唐辛辛给他倒了杯茶:“您说。”


    厂长清咳一声:“就是我听说你家男人经过市里表彰,得了一张上海牌手表票。”


    唐辛辛几乎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


    但她没开口,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让厂长继续说。


    “就是我看你手上也戴着一块上海牌的手表,你家男人挺有能力的,能搞到两张那这一张手表票是不是就暂时不需要了。”厂长很少和人这么弯弯绕绕的说话,说的感觉别扭的不得了。


    唐辛辛还是没接他的话茬,没说自己家里需不需要,而是反问他:“您是想拿东西和我们换吗?”


    厂长连忙点头,对,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也不想的,到这把年纪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也不那么在乎身外之物了,但他有个很宠爱的小孙子今年就要结婚了,结婚前人家姑娘说要三转一响,他还就真答应了!


    答应也就算了,大放厥词,夸下海口,说不仅会把三转一响搞过来,还搞的都是最好的,什么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这话他敢说,厂长都不敢听。


    他们厂里每年也能分到手表票,但这些票他自己绝对不能私吞不说,分到的手表票也绝对不是上海牌的手表票,上海牌的手表票,那都是大厂里面才有的,他们这个厂子规模是够了,但是位置偏啊,战略上也不重要,跟什么机加工或者炼铁厂根本就没办法比,就是一个面包厂而已。


    而且婚期就在下个月,这让他上哪里去找手表票去。


    厂长把孙子给拍走了,结果孙子这半个月没来找他,他又眼巴巴的想着,这不又动脑筋在给他疏通关系,但这东西也不是说他疏通就能搞来的,人家倒是愿意帮他,但是根本就没有,能怎么办呢?


    而最近就有一个人给他提了个好招,说某某驻地的一名营长同志在咱这边,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上面对他表扬,从市里面转过来了一张手表票,授予了他。


    而这位营长同志的妻子就在你们面包厂里,你要是真想要的话,可以去找找她,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拿东西和她换一换。


    于是厂长就眼巴巴的跑过来了,结果他三天前来的,谁知道三天前唐辛辛刚好第一天休假,厂长就只能这么又干等了两天。


    而他来之前想法还是挺简单的,那大不了就拿钱换嘛,或者要票什么的,他家也都有,哪怕是要自行车票,他都能给她换过来。


    结果这一打听,心就凉了半截。


    人家当时结婚的时候也弄来了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什么都不缺,人家男人还是营长,还能赚钱,她自己还有工作。


    这可把厂长给发愁的,今天一整天都没想好怎么开口,还是见人家要下班了,实在不行了,又连忙凑过来的。


    唐辛辛沉吟片刻。


    拿东西换倒是好的,但就像厂长想的一样,她家现在虽然不缺这张手表票,但是也不缺别的票啊。


    但是唐辛辛想了一会,还真想到一个她想搞来的票。


    她虽然有神豪空间,暗地里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缺的,但是明面上她还真有一个比较缺的东西。


    “您家有多少布票和棉花票?”唐辛辛主动开口,“我说出来也不怕让您觉得我轻狂,我爱人赚钱能力还不错,现在家里不缺什么东西,唯独缺了点布票和棉花票。”


    主要是明面上刚结完婚的她应该非常非常缺这两张票才对,所以哪怕唐辛辛有,她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的拿出来,但要是有了一个理由,唐辛辛那是想拿多少拿多少,只要不拿的过分就行。


    厂长一听乐了,布票和棉花票,这两样对别人来说难,对他来说还真不难搞。


    先不说他家自己本身就攒了不少棉花票,哪怕拿钱和人换,他也能换得来。


    “你要多少?”厂长没想到让他心里面筹备这么久的一场交换,竟然这么轻松的就解决了,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但唐辛辛没打算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的把事情又推了回去。


    在厂里这一个月她也不是白待的,早就从别人口里面听过这位厂长的形象,为人有些古板,不知变通,但是对于下属从来不会苛待。


    能来拉下面子找她,估计是真的缺这一张手表票。


    唐辛辛觉得自己可以期待一下,到时候能拿到手的东西:“嗯我对这个不了解,您就按市场上的价格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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