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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馅饼砸下来的。”青归遥仰头望着天,说得一本正经。
“在哪在哪?我也去捡!”青归骁两眼放光,搓着手往前凑。
青归遥一脸嫌弃,掌心直接糊上他的大脸盘子,把人推到一边。
青归骁不乐意了,双手往胳肢窝一插,像一只炸毛的鹌鹑,一个劲儿在青归遥跟前晃。
青归遥按着太阳穴:“和玉佩一块儿来的。”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青归骁立马笑呵呵地收声。
这人好欠揍,青归遥攥了攥拳头。
青归骁眼尖,嗖地闪人,再不跑,拳头可就落下来了。
“姐,我晚上不回来吃,别留饭啊。”
这小子八成又跟发小混去了。青归遥也心痒想出门,可今天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她跑了,让对象独守空房,那她不就成了渣女?
青归遥这边刚安抚好自己,就看到龙渊掏出一枚平安扣给崽戴上。青归遥几步走过去,弯腰拿起平安扣端详:“哪来的?”
“用十枚银元跟古董铺子置换的。”他置换东西,当时有人在场,所以他事先准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安扣,防止平安扣被孩子吃了,事情被阿遥知晓,他说不出出处,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
“你有银元?”青归遥眼睛一亮。
龙渊摸出三枚银元,搁进她掌心:“就剩这些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写信回去,让家里人在村寨里收一些。”
“能收很多?”
“我们那儿偏僻,没人去收过银元。把周边几个村寨跑遍,保守估计能收三百枚,前提是有启动资金。”龙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只想收几个玩玩,现在就能收。在我们那儿,银元便宜得很,一个搪瓷缸子换五枚,搪瓷脸盆换十五枚,盐巴、火柴,各种全国通用的工业品,都能换。”
“钱不能收吗?”青归遥好奇。
“可以,但没有生活物资诱人。”
“这事先不急,我抽时间去打听打听银元的行情。”青归遥把银元搁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
龙渊回屋补了个午觉。青归遥领着孩子归置好补品,挑了两样出来,等龙渊醒了,问过他的意思,便带上东西,领着一大一小往老宅认门。
青松年下午没出门,在书房练字。一声声急切的“爷爷、爷爷”,搅乱了他的心神,笔尖一抖,浓墨洇开,一幅好字就这么废了。
“爷爷,这是阿渊,您孙女婿!阿渊,喊人。”
老爷子正立在窗前,青归遥一进门就瞧见了他,大步流星冲过去,把礼物怼到老爷子跟前:“嘿嘿,爷爷,这是我给您挑的补品,芝麻糊,养发的,鹿茸,强筋骨的,防骨质疏松。”
她又从兜里掏出结婚证,啪地拍在书桌上:“我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阿遥这张脸生得好看,可怼到跟前还叭叭个不停,青松年再没心思欣赏这张跟他阿娘如出一辙的脸。他捏着结婚证连退几步:“停停停,别说了,你的孝心爷爷知道了。”
说着,他翻开结婚证,拿起放大镜,一个角一个角地细看。
青归遥噘嘴:“您这是怕我办jia证糊弄您?”
“难道你不是这种人?”青松年哼了一声,“我可记得你为了骗零花钱,三十分的卷子改成了八十分。”
“谁?谁干的!反正不是我。”青归遥死不认账,赶紧把龙渊往前面一推,转移火力,“快,喊爷爷。”
“……爷爷。”龙渊差点咬到舌头。
小宝躲在后头,捂着嘴偷笑,爸爸的零头都比太公大,要是太公知道爸爸的真实年龄,会不会被吓住。
这个孙女婿,是青松年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老爷子放下结婚证,从抽屉里摸出提前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谢谢……爷爷。”龙渊接过,叫第二声没先前那么难开口了。
“爷爷,我的呢?”青归遥伸手。
青松年把红包拍进她手里:“给给给,一点亏都不肯吃。”
红包到手,青归遥由着老爷子念叨。
这糟心孙女,他一刻也不想多看。正想打发他们回去,却瞥见孙女婿正盯着他废掉的那幅字出神。青松年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你对书法也有研究?”
龙渊刚要摇头,小宝已经蹿到他前头,奶声奶气地抢答:“太公,我爸爸不光会书法,水墨画也厉害着呢!”
“是吗?”青松年抽掉废纸,重新铺上一张宣纸,“你写两个字,我瞧瞧。”
小宝攥紧小拳头,这可是他给爸爸争来的露脸机会,爸爸千万可别掉链子。
山旮旯里的娃,兴许连字都认不全。青归遥这会儿倒忘了龙渊给老家写过信,还是她亲手寄出去的。她凑到龙渊身边,压低声音:“不会没关系,你直说,不丢人。”
“爸爸,抱。”小宝伸出胳膊。
龙渊把人抱起来。小宝搂住他脖子,凑上去咬耳朵。龙渊听完,把孩子放下来,抬眼看向青归遥。
青归遥跑过去对着窗玻璃左右照脸,脸上没沾东西啊,他老看她干嘛?有毛病吧。
宝宝说青松年有意把这座院子留给阿遥,或许会因他这个外来孙女婿生出变故。变故是他带来的,他要从别处补回来。
龙渊走到院子里洗手,洗得极慢、极认真,掏出帕子擦干,这才转身回书房。
书桌边搁着一盒线香。他先征得青松年点头,取出一支,拿起一旁的火柴将其引燃,又轻轻晃灭了明火,插进香炉的香灰里,然后他坐到案前,研墨。
墨锭压在砚台上,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青归遥站在一旁,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就开始挠头,不就写几个字吗?至于这么讲究?她正想开口催,就被崽拉到一旁。
我去,只不过换了一个方位,龙渊研墨的动作怎么变得赏心悦目起来了。她捧着双手,满眼都是星星,好一个陌上公子。
小宝趴在桌沿上,嘴角咧着笑。
龙渊搁下墨锭,将笔从笔架上取下,在砚边轻轻蘸墨。他悬腕,目光落在铺开的宣纸上,提笔书写。
青归遥呼吸都放慢了几分,偷偷蹭掉掌心的汗,她跟人打架时都没这么紧张。
青松年的手搁在桌沿上,原本只是随意看着,可看着看着,他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会写字的人,也见过真正懂字的人。可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年少时听阿娘说起过的一句话,“字如其人,骨相天成。”
那字迹清隽端方,笔锋里藏着筋骨,让青松年看呆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好字。”
现在他看孙女婿,就像看一块稀世珍宝。
小宝扒着桌沿踮着脚,个子不够,看不见。他急得蹦了两下,小身体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举了起来,是爸爸。小宝如愿看到了爸爸的墨宝,学着太公的语气,奶声奶气地拖长了调子:“好字。”
这话把老爷子给逗乐了。
……
青归遥的二叔、三姑听说阿遥领证了,人现在在老爷子这里,两人下了班没回家,直接来了老宅。一进门就看到老爷子和陌生男人相谈甚欢。不是,这男人不就是个乡下土包子吗,有什么好谈的?
“咳,咳——”青山雷、青山雪兄妹俩接连咳嗽。
“二叔公、三姑婆,你们生病了吗?”小宝知道这是妈妈的二叔和三姑,他们身上臭臭的,他躲到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问。
“呸呸呸,你这小孩,怎么平白无故咒人呢?”青山雪气恼地说。
“孩子也没说错,你俩一进门就咳,不是有病是什么?”青松年凉凉接话。
“阿遥,你们一家先回去,我和你二叔有话跟爷爷说。”青山雪在背后扯了扯二哥的衣角。
“你们是阿遥的二叔三姑,孩子今天结了婚,你们不去酒楼订一桌酒席?”青松年反问。
“爸,酒席可以订,但有件事得说清楚。”青山雷开口,“阿遥要是不婚,您把宅子给她,我们做儿女的没二话。可她现在结了婚,这事就不行,在我们这儿,行不通。”
“我支持二哥。”青山雪紧跟表态,“哪有这个道理,父亲的房子跳过儿女,直接给孙女。”
“是啊,我也没见过登报跟父亲断绝关系的子女。”青松年冷笑一声。
“爸,您怎么又提旧事!”青山雷皱眉,“当年那是局势逼的。您从奶奶手里继承了园子、布庄、酒楼、棉纺厂,虽说后来都捐了,公私合营那会儿您又是第一批响应的,可当时风头不对,我们这么做,也是怕您万一有个好歹,我们还有能力周旋、接济您。”
“爸,二哥不说我都忘了。”青山雪接过话头,“苏州的园子不提,城西的厂子、布庄和酒楼可是咱们家的产业,您能不能找人,把这三处要回来?”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酒楼这事得抓紧,您天天喊酒楼的大师傅回家做饭,还照付工钱,多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