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千秋在被窝中睁眼,被侍女抓起来梳洗。
她双目无神,脑中还想着扉间。他昨晚太失落了,几乎是死气沉沉,甚至都不怕被碰。
这让她有些闷得慌,像是自己也遇到坏事。
要是她能说出真相就好了。
可一旦开口……忍者们会做出怎样恐怖的事?
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那人的白发长及地面,脸上嵌着三只眼睛,俯视大地时整个世界都哀嚎。
这是黑影的记忆,涮得她心底发毛。
忍者的个人力量太过强大,要是不加额外约束,就全凭心情做事,没人管得了。
她确实不能说出真相。
“阿稻大人,您在看什么?”
乳母的声音响起,她这才收回视线,不再望向扉间。
乳母却还盯着那边,只剩无人的竹林。
“入秋之后,您总是走神,是有心事?”
“只是总待在城里,太无聊了。”
“……阿稻大人,”乳母的语速放慢,不太相信这理由,“您是听说婚约后才这般爱走神。”
说着,乳母拿出柜中画卷,一展开,便是那位未婚夫的画像。
“这位大人样貌清俊,又是一国继承人,不知怎么就不合您的眼了。”
“又没见过面,谁知道他是不是真长那样?”
乳母叹气,劝道:“为了您自己,您也要与丈夫关系良好。”
说完,她又让其他侍女都出去,对千秋说起悄悄话:
“就算您觉得那人实在不合眼,也要等婚事安稳,才能另寻他人。只要不闹出私生子的丑闻,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啊?
千秋难以置信地望向乳母。
这是让她找情夫的意思?
乳母端庄地坐着,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严厉古板。连这样的人都说得出找情夫,证明这种事是常态?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扉间不知何时抬头了。他刚才还埋头看书呢!偷听阴私的坏家伙!
这样在心里说着,千秋却没真生气。夜晚相见时,她也没提这件事,只是把扉间的信物还回去。
高大的忍者跪坐在对面,默默接过护额与书册,垂着视线,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他脸上已经重新画上三道红棱,或许状态已经好上不少。
这实在让人惊奇,他的心态竟然如此之好?
扉间被盯得侧头,又很快止住,冷静地看回来。
“我已经准备好剃面工具了,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可以提出。”
“那现在?”
“您先把头发绑起来。”
千秋愣住了。绑头发?这种事她没做过,但似乎不难?
从衣桁取下掌宽的腰带,她往头顶一套,箍住发际线。腰带两侧卡过耳边,脸上就清清爽爽了。只是再向后……
长发下方,她要将腰带打个结,但总系进发丝,扯得后颈皮痛。
“公主大人,我来吧。”
扉间挪过来。她飞快松手,低头露出后颈。
长长的红发被轻轻捧起,拢成一束,压在后脑。颈后比平日暖和一些,还有些痒痒的。
她却又想起扉间那空茫的模样。
应该是有人死掉了,对扉间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其实有机会活着,只要当初她分享了复活秘术。
望着回到面前的扉间,她有些茫然。不知何时,她竟会因担心监视者而想与他分享情报。
她现在要告知吗?现在来得及吗?
那没用的秘术只能给刚死的人用,要在人活着时就提前备好雕像。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现在说出口只会掀开伤疤,而且……扉间说不定会怪她说得太晚,最后丢下她离开。
缩了缩肩膀,她没开口。
“公主大人?”
扉间拿出一个小木瓶,推过来:“这是山茶花油,您把它涂在脸上就好了。”
她点点头,感觉全身都有点麻木,接过木瓶,打开就往手心倒。
“停。”扉间一把抓住她,“这样会撒。还是我来吧。”
一颗小水球凭空浮现,包裹住他的手掌清洗。末了,水球消失,又出现一层薄薄的水,覆在手上像是手套。
男人就这样蘸了油,往她脸上抹,一点都不碰到皮肤,只送来水波的清凉柔软。
他还是不想碰到她,明明刚才还偷听情夫的事,像多少有些喜欢她似的。
她沉沉盯着扉间,直到一切结束才反应过来,急忙喊:“别扔掉!把油清理干净,剃下来的绒毛单独装到一个小木盒里。”
“……”
扉间停住动作,眉间满是不解。
“咳,我看书里有种人,喜欢收集自己剪下来的指甲头发。我也想试试。唔,你也帮我剪一点发尾吧,一点点就行,也收集起来。”
她的忍者沉默片刻,疑似听进解释,接受了她是个变态,默默去执行要求。最后,两个小木盒也住进矮柜里。
她长舒一口气,总算攒到了秘术材料。可奇怪的是,心头却没有松快,始终被什么东西压着。
“公主大人?”
扉间似乎发现她不对劲。
“您不需要再担心昨天的事,我已经调整好了。”
但她不全是担心他,只是觉得瞒了很多事,偏偏又都不敢说出来。
她挡住脸,避开视线,不太想回话。
“……公主大人?”
室内安静片刻,扉间又开口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愉快。如果是觉得毛、呃、收集物太少了,只要耐心等一个月就好了,会长出新的。”
怎么可能是这种离谱的缘由。
千秋更不想回话了,转身去拿了古文书册,冷着脸说要教他。
教学如之前一样,两人并排坐着,一个口头教,一个抱着白瓷盘写。区别只在于她心情不佳,完全体会不到教人的乐趣。
扉间时不时看过来,欲言又止。过了会儿,他停下手中的笔。
“公主大人,如果您想的话,可以像昨天那样靠着我。”
忍者的背僵立着,像是克服莫大的困难才说出这句话。
她昨晚是说过和人靠在一起心情会变好,但她还以为扉间不会再愿意呢,毕竟已经恢复精神。
刚才也是不愿碰到她。
但既然都这样说了,她整个人靠过去,靠在肩上。他又浑身僵硬起来,腿上的拳头也紧捏着,与昨晚截然不同。
扉间是不是有点喜欢她呀?不然怎么愿意为她克服恐惧?
怀疑起这点,她抱住忍者的胳膊,像是抱着枕头般安心,耳边似乎也响起篝火般温暖的噼啪声。
夜逐渐深了,她也睡着了。
那晚之后,她每晚都靠着扉间入睡,早上又被侍女抓起来梳洗。
直到她来月事的几天,从早到晚都被侍女照顾着,便没了见扉间的时机。
要是几天不见,关系生疏了怎么办?
她趴在枕头上,很是烦恼。侍女只当她是肚子疼,赶紧换了个暖壶塞进被子里。但并没有什么帮助。
怀揣着担忧熬到九月中旬,等身体彻底干净,她才终于见到扉间。
拉着人在缘廊坐下,她又抱住胳膊。扉间没有起初那样僵硬,只是顺从地任她靠着。
“扉间,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呀?”
“还好。”
“可我们好几天都没见面了。”
“……我一直能看见您。”
“哦~”
她轻飘飘地回应,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等怀中的胳膊彻底软下来,便起了些小心思。
既然扉间喜欢她,那为什么不能帮她逃跑呢?
“要是你在白天带我出去玩,我的心情就会变好。”
“……”
他没有回话,一张冷硬的脸皮板着,就算她戳了戳也毫无反应。
她不依不饶地继续盯。
“……行。”
他像是败下阵来,但语气平稳:
“我会在明日带来普通人的衣物,您换上后可以出去玩、一、天。”
他咬重最后三个字,继续说:
“我的分身会假扮成您的样子待在城中,您不用担心回、来、后受到指责。”
他看出了小心思,还话里话外都说不帮忙逃跑。
她有些心梗,一把揪住那张毫无人情味的脸:“要是永远不回来,我的心情会更好。”
“不可能。”
扉间答得飞快,显然早有防备。
“我还以为你会同意呢!”
“不会的。”
她猛地直起身,凑过去,几乎撞上他的脸:
“那你偷听情夫的事做什么?”
“难道不是想当我的情夫吗?既然如此,那一起私奔总比当情夫要好吧。”
语毕,四周陷入寂静,两人间的缝隙逐渐变热。
刚才还冷酷无比的坏家伙,此时睁大了小小的眼。
他张开嘴,似乎想像之前那样快速反驳,却没能说出话,只飞快转开眼珠子,整张脸都泛起薄红。
14、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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