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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页

    “你带它去宠物店剪一下毛毛吧。”


    “我也觉得。”简越把猫悬在空中,笑意灿烂:“它胖了!起码三斤!”


    “哪有这么夸张?”林筝墨走过去捏猫。


    捏着捏着,忽然捏到简越脸上,原本是跪在沙发上,林筝墨不知道怎么挪到简越腿间,跨坐着。


    简越愣了一下,松开手心里的猫,泡泡溜走了。


    阳光落在地板上,林筝墨秀美的发梢上,光线衬得她的肌肤更为白净,一双淡琥珀的瞳仁,好像能包容世间所有美好事物。


    简越捏着她的下巴,缓缓靠近,吻在唇边,轻吐气息:“出太阳了。”


    “嗯......”林筝墨感受着简越的气息,“你好香。”


    简越唇角漾着笑,“要说多少遍。”


    林筝墨双手向下压,简越循着那道力往下躺,直到靠在枕头上。


    林筝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对望。


    情绪在日光中涌流,晃荡。阳台弥漫着冷静的花香,在烦闷的夏日捎上一点清凉,光影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头发触摸着头发。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分开,会因为什么?”林筝墨忽然开口。


    “怎么突然说这个。”简越直勾勾看着林筝墨,“在我这里,分开是抛弃的意思。”


    她用的是「抛弃」,这个词足以让林筝墨深思。


    “抛弃约等于我不爱你了。”林筝墨说:“可是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有一天会分开。”


    “我觉得好像、有可能、应该......”那么多不确定的词,她弯腰躺在简越的怀抱里,低声说:“我是说如果呢。”


    含含糊糊。


    不清不楚。


    日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阖上眼,眼皮颤着光,她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说:“睡个午觉吧。”


    *


    下午林筝墨回家吃饭了。


    她穿着简越的T恤,简越的袜子,她睡过头了,衣服忘了换。


    心情居然诡异的平静。


    到家,林鸿靠在沙发在看《瓦尔登湖》,林筝墨一直觉得那本书很无趣,周京芳则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以林鸿淡然的态度看来,周京芳是什么都没和他说过。


    “我回来了。”


    林鸿搁下书,手指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回来啦。”


    周京芳没回头,没说话,保持着沙发上的躺姿,她像一尊雕像,凝固在诞生的那一刻了。


    林筝墨颔首,换鞋,走到沙发旁边,坐在周京芳旁边。


    “你妈在看<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看不腻,看一百遍。”


    电视里正播放着黛玉葬花的剧情,那一集总带着点悲,林筝墨是爱红楼梦的,但她很少重温,她不喜欢过于悲情的故事,但周京芳好像恰恰与她相反。


    有时候周京芳看入迷了,一个字也不吭,她的眼睛凝视着电视机,你会觉得她人还在这里,但魂已经飘走了。


    她到底喜欢红楼的什么?林筝墨倒是好奇这个。


    “京芳。”林鸿叫她两次,“京芳,墨墨回来了。”


    “我知道。”周京芳魂魄飞回来,略带疲惫地说:“我知道她回来了。”


    她语气寡淡,甚至不看林筝墨一眼。


    林鸿蹙了眉,没摸清状况,轻咳一声,“我去给你们盛碗绿豆汤。”


    他起身走了。


    像个陌生人。


    哦,他之所以云淡风轻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他是局外人,他不懂,他的角色只是一个僵硬的家庭身份,他只看他的《瓦尔登湖》,譬如周京芳最近情绪怎么样,他居然毫无察觉,他对她唯一的关心是——我给你盛碗难喝的绿豆汤。


    “妈。”林筝墨摁了暂停播放,低声说:“你还好吗?”


    她入座不过半分钟,已察觉到周京芳情绪低落,林鸿怎么做到半个下午察觉不到?


    “我还好。”周京芳收回视线,侧目去看林筝墨。


    林筝墨忽然吓了一跳,几日未见,觉得周京芳已经变得很憔悴,她是极重保养的,但毕竟年过五十,眼角皱纹是有,但和前些日子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同,眼眶略有凹陷,是明显没睡好的征兆。


    妈妈的黑眼圈像小狗的项圈,紧紧卡在林筝墨的喉咙,她也跟着窒息了。


    “你和她摊牌了吗?”周京芳向来是直接的,“半个月快到了。”


    “我......”林筝墨无谓的挣扎:“我还在考虑中。”


    “考虑?”周京芳垂眸,“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不是的。”


    也是的。


    她压根没打算和简越分手。


    “是的。”周京芳露出讥诮的笑,有种绝望到最后只能生硬发笑的感觉,“你和京田怎么那么像?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像。”


    这种平静的对话大于激烈争吵带来的恐惧感。


    林筝墨注视着周京芳的脸,忽然生出一种极度的悲鸣来,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妈,其实最近,我有在想,你能不能试着了解一下简越这个人?”林筝墨试图和解:“我和她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如果你对我的期望是,健康幸福的生活,那她已经合格了。”


    林筝墨心脏突突直跳,要说出这话花了极大勇气,但还好,她比自己想象中冷静。


    “不能。”周京芳一锤定音,“我想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你喜欢女人,不能接受你走京田的路,你怪我固执也好,一意孤行也好,我给过你选择题了,你不要试图改变我的想法。”


    “就一定要这样吗?”林筝墨费解:“我在乎你,也在乎简越,你让我择其一,难道这对我来说不是一种伤害吗?”


    厨房门口,林鸿端着两碗绿豆汤,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既已摊牌,那就摊牌到底。


    周京芳看了林鸿一眼,望向林筝墨,放大了音量:“你是忘记你小姨怎么死了,她妈妈害死你小姨,现在你要让她害死我才心安吗?”


    林筝墨真的很难过。


    这些年来,这个家保持着宁和,从未恶语相向过,周京芳也从没说过这样伤人的话,什么生与死,让谁生,谁被害死,这样的话林筝墨根本承受不了。


    明明说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


    现在怎么是恨了又恨。


    那种恨意又袭上心头。


    她恨周京芳!


    她恨这种恨。


    既要破罐子破摔,你摔,我摔全都摔。


    “可我就是同性恋啊。”


    “闭嘴!”周京芳忍无可忍,怒火中烧,“你不许说这样的话!!”


    偏要添一把火:“可我就是喜欢女人啊。”


    “墨墨!”一旁的林鸿忍不住插话:“不许胡说!”


    “你们不是很了解我吗?”


    一股烦恶冲上心头,破碎吧,毁灭吧,玻璃罐迟早要碎的,伪装还要等到何时被击溃。关于这个家庭的平静、体面,这一切的一切,该被撕碎,该摊牌了。


    “那你们知道吗?我高中开始就爱女人,我从来没有对男人产生任何兴趣,你们给我介绍的,我一个也不喜欢,再帅再优秀,我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我就是同性恋,你们觉得恶心也好,丢人也罢,这就是我。我每周二要回家,要当你们的乖乖女儿,要听谆谆教诲,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累。”林筝墨忍不住泪失禁,她要哭,仗却还要接着打:“又怎样?我和女人谈恋爱又怎样?你妹妹当初遭受的一切,就理应当发生在我身上吗?三十年前的魔咒,就要像一个死胎一样寄住在我的身体里吗?这对我来说会不会有点不公平?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活得像个小偷,像条狗,我的人生学会的第一个课题是躲藏,荒不荒谬,我要把我爱的人藏起来,那种感觉让我好痛苦你到底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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