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璀璨,宴会正酣。
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次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但也没有人毫无情趣戳穿,尤其还顾及到了令国的萧公主是外来之人,大家都友好地捧着她,多好奇询问她族外之事,以及令国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
萧姮我自然也悉心为众人解答,她的声音柔美婉转,且知情知趣知晓怎么调动宴会上的气氛。
对于萧姮我来说,她目前是感受不出隐族人和他们令国人有什么区别的,在不特意使用那五大灵素时,他们的日常习惯,喜怒哀乐,和她所熟知的令国相差无几。
这让萧姮我和他们相处起来很是流畅自然,当然她也自认为自己是长袖善舞的女人,只要她愿意用心,她就能讨人的喜欢。
待酒过三巡,萧姮我觉得时候正好,便起身对众国主道:“妾初来隐族有许多不懂,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家主和小姐们多多海涵。”
她先是福身行礼,将自己姿态最柔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此刻自然要有一位代表整个隐族发话的人来回应她,于是金家主便端方笑道:“是公主初来隐族,倘若我们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主尽情提出,隐族定会为公主妥善安排。”
这些都是必要的客套话而已,就算她真有哪里不满,难道她这个小国公主还真能直言么?
但这不是她的目的,于是萧姮我借此时机盈盈道:“借此良辰,妾愿献上一舞,以聊表谢意。”
这公主竟然说要献舞。
隐族众人似乎都没有想到,骤然间有些错愕,却也有种莫名的情理之中。
殿上的各族小姐们自然不会开口,金家主也不好推辞直接下了公主的面子,
只好面上表现得稍显惊喜,有礼地抬手道:“公主,请。”
于是众人都正身端坐,表示期待公主的献舞。
其实此刻萧姮我面上是能看出她也有羞涩的,但她还是这么大胆做了。
因为她几番纠结,思来想去,觉得此刻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若之后她和几位家主只是寻常相处,那她岂不是没有这么好的借口和如此盛大的场合展示自己了?
且她初来乍到,为求家主们的怜惜,献一曲舞也情有可原。
还有从前的经历也告诉她,关键时刻就是要出击的。
于是萧公主也不顾她这列的隐族小姐们如何面面相觑,施然地来到大殿中央。
因她要献舞,原本殿中央的舞姬们都尽数退下,只余公主和她的伴舞侍女们,还有他们令国随行而来的丝竹乐队。
不难看出,这令国公主的献舞想来是早有准备的,不是临时兴起,众人的神情便都耐人寻味起来。
火族小姐到底是没忍住,侧身与身旁的金族小姐低声说了句:“真不愧是令国啊,我听说令女柔媚,此番总算是有幸见识到了。”
而金瑶璎听后只笑笑,并没有和严玫进行诸多探讨,要再说下去道出个“惑主”的词来那就是她们的不对了。
慢慢乐声响起,萧姮我是一开始就换好了适合舞蹈的水色薄纱衣裙,宝蓝色的绢罗披帛挂在臂弯间,广袖翩翩飘逸,轻轻一摆,便如花瓣散开,鬓发上簪着精美的素粉牡丹堆纱花,簪花侧边垂下一支银流苏步摇,也随舞姿摆动而摇曳轻响。
虽是相同的舞姿,但公主身后的侍女们就是跳不出她如柔柳一般的款款动人,更不用说她眼波流转,眉目动情,一时间媚韵袅娜,让人见之生怜。
整个主殿的目光都集中在公主一人身上,她自然是极美的,只是她的含情眼波却只流向一人,和她纤纤手中轻飘散落出去的绢帛似的,好几回都想流进水家主江珩洲怀里,奈何他端坐得住,就是不接。
这明晃晃的示好,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包括那只是来看热闹的火族烁公子,他甚至没忍住轻轻凑过去笑道:“叔叔,这令国的公主真选了珩洲哥诶。”
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分析,“看来公主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下好了,众人都瞧着公主直接明牌她属意的夫婿人选是水家主,也不知水家主能不能消受得起这样的美人恩了。
由于公主频频向他示好,江珩洲也不能总做木头不回应,若公主就认定了他,此番举动也直接杜绝其他家主选择她的可能,碍于天道长老们最后可能真的会逼他娶她。
江珩洲心里是不悦和惊讶交织的,没想到这个小公主竟这么大胆,就这样豁出去了什么都不顾,到底还是含笑举杯向她示意,萧姮我一曲舞罢,这才甘心盈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萧姮我当然知道她这样其他家主必然不会再考虑她了,她是使了个心计故意的。
她就是在豪赌逼水家主认下她来,毕竟他们隐族必须要选一位家主和她成婚的。
既然她都已经做下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那其他家主自然也会默认她以后会跟水家主纠缠不休了,就算之后有哪位家主看上她,强求她,那自然是意外之喜了。
就算没有,最差也不过如此。
若是水家主觉得自己被逼迫了有哪里有不满的,萧姮我也有自信能够哄得这位家主回心转意。
仔细看水家主的年岁,与她相近,并不算大。
如果是金族和木族的两位家主,她还真不敢这么做,这类男人有的是办法和她周旋脱身,同样一旦她去招惹了,难脱身的会变成她,还得是水家主这种年岁不大的男人,好能博取他的怜惜。
随后宴会结束,各位小姐各自回到寝殿休息。
……
萧姮我已洗漱好,略低着头坐在她悦容阁的梳妆台前,任由惊鹊仔细为她梳理身后的乌瀑长发。
惊鹊此刻收了寻常的心机模样,神色心疼道:“今夜委屈公主了。”
听见惊鹊的话,萧姮我抬眸看向铜镜中的惊鹊轻笑道:“怎么会委屈?不委屈呀。”
不过作为主人的她自然知道惊鹊什么意思于是安抚她,“都只是过客而已,那些尊严傲骨什么的我又不在乎。”
这时舞蟾也将香血草茶熬煮好,小心端了上来,就要递给公主饮用。
舞蟾艳丽的面容在此刻也有些忧虑:“公主,小鸣枝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说这隐族固守一方,几乎不主动与外界交流,要出去须得跟水族的人商议好才能出去,非常麻烦,且寻常理由都是不让出去的。说有什么需要的,自然会有采买的运船来运送,人就不必出去了。”
“那等公主的血草用完了可怎么好,若托那些人他们去采摘的话,他们会愿意吗?他们知道在哪里吗?”
萧姮我并不在意说:“不必去管这些小事了,还有就先用着,要不就省着点用,不过是个贵女病而已,不喝也死不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赶在萧如晞他们回来之前,尽快把姐姐的神格再往上推,把月灵充满。”
“之前一直被盯着,很多事都没法做,耽误了太多。”此时萧姮我的白玉手镯正微微散发着光,这就是所谓月灵的庇护,意味着此刻如果不是直接闯进来,无人能探清她这里的情况。
于是惊鹊也侧身看着铜镜中的公主道:“公主是有计策了?”
萧姮我伸手摆弄妆盒里的珠花,感觉有些累了:“能有什么计策,不就是惹人厌恶,好尽快被赶出去得个下落不明的结果么。”
“难不成你们对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期待?”
于是舞蟾撇撇嘴说:“那公主您今夜如此惊艳献舞,看水家主又含情脉脉的,奴婢还以为您很钟意他呢。”
萧姮我倒是兴起了展颜笑笑说:“我是钟意呀,长相俊美身份尊贵的男人,还一派风流多情的,谁不思慕。只是我都这样出风头了,在场有哪个男人会喜欢我?又不是什么昏聩好色的国主。”
“这一个个可都是能做‘男主角’的男人,哪里看得上我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女配角’?”
于是惊鹊跟着笑道:“公主您又说这些,还是神女殿下和您讲的那些话本故事么?”
这些‘男主角’‘女主角’‘女配角’‘男配角’的话语,是当初神女殿下如讲故事般哄公主的。
或许到了隐族这里萧姮我觉得轻松一些,没那么时时紧绷,话也愿意多说一些了,像是忆起了过去的某个场景,有些怅然道来:“从前姐姐就总爱说自己是个‘女配角’,她来这里就是给令国的皇帝和那位燕皇后做陪衬的,而我是她找来的‘小女配角’。”
“只是后来,她又不想让我再继续做她的‘小女配角’了,说要让我做轻轻松松就能备受宠爱的‘女主角’,也不愿原谅我,转头就去给我求来这金莲珠玉命……”
公主轻声说到这里就逐渐沉默不言,因为她已经看见铜镜中的自己满溢出了某种情绪,那不是她能出现的情绪。
不过她未尽的话跟前的宫女们都知晓,年幼的公主恨神女大人就这么离她而去,便不肯听她的话遂她的意,非要对着干坚持做‘小女配角’,可金莲珠玉命已刻她身上,眼见掌心金莲就要开了,她依然死死箍着金莲不让祂开。
公主既要死守‘小女配角’的身份,那她就不得不给自己找一个‘女主角’来做实自己的身份,而如晞公主便是姮我公主亲自挑选的‘女主角’,两人就这样自小到大纠缠不休。
还有‘男主角’,‘男主角’非常好找,公主说但凡能不被她吸引,不被她迷惑的,就是‘男主角’,而她只需要一直纠缠这样厌弃她的男人就好。
就比如她此番献舞,不仅没有让这些‘男主角’们对她产生怜爱,反而还没得一丝好感,这样就够了。
可舞蟾还是不放心嘟囔道:“那要是水家主无奈屈从隐族长老们的安排,愿意牺牲自己跟公主成婚呢?”
萧姮我听后笑了出声:“他不会的,放心吧,你看他要紧的地方都躲着呢。并且在无痕渡口迎我的时候,我是盛装前来,他却随意常服装束,可想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愿和我这弱国公主牵扯上半分关系。”
公主用指尖轻点了点舞蟾的额间,耐心道:“他们这类人呀都是不允许自己被随意摆布的,尤其晚宴这一场,没准他没躲过我还很羞恼呢。如果还不够,我后面自然能做到让他对我更加生烦生厌,见而远之。”
“不是你们说的么,讨他们喜欢很难,但让他们讨厌我可太简单了。”
说完,萧姮我看着自己的玉镯,玉镯的微光渐渐熄弱,于是交待道:“好了,大家早些去休息吧。”
宫女们说是,两两一起将寝殿柔白朦胧的纱帘放下。
待公主的玉镯不再发光后,她们连内心的真实想法都得藏起来。
12、和亲东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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