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去!”
她往四下一看,入眼俱是化成巨兽的浓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
柳宪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方形物放在她手中:“这是召唤暗卫的令牌,暗卫武功高强,他会护在你身侧。”
这世上有些人,即使知道这世上没有鬼,他们也会怕鬼。即使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他们也会害怕危险。柳宪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但柳奚就是这样的人。
她虽然害怕,但柳宪已经做出了表示,她不能再麻烦人家。若是他非要去找凶手,他才更需要有人保护。
柳奚慢慢松开手,将令牌交还到柳宪手中。
柳宪定定看她一阵,他忽然握紧灯笼柄,用力甩了两下,灯笼便紧紧缠绕在柄上。灯笼中烛火倾倒,灯笼便在他手中烧起来。
柳奚怔怔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我方才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那边太危险,还是不去为好。”柳宪看着远处的黑暗,道:“若真是凶手,那么再过一阵,凶手就要将所有痕迹都抹去了。我们走不了,就把人都叫过来。”
他扬手将灯笼扔到一旁的草丛中,那草堆顷刻间冒出火光。
今夜有下雨之势,却还未落雨。狂风大作,从草丛上吹过去,燎起一路的火蛇。
不多时,柳奚听到错杂的喊叫声响彻柳家:“走水了——”
柳奚年纪还小时,柳家发生过一次走水事件。
夜里突兀地响起尖叫声,嬷嬷把柳奚叫醒,扯着她匆匆往外逃。柳奚被夜风吹得清醒过来,一睁眼,瞧见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江陵城的半边天。
那一次走水事件,后来查明是她的某位弟弟打翻了烛台导致的……也许是妹妹,这种事柳奚早忘了。虽无人伤亡,但那场火连烧柳家七间房屋,众人救了半夜才浇灭火。
自那以后,柳家上下对“走水”二字极为警惕。不消一刻钟,便有下人提水而来,浇灭了那扑还未烧烈的火。
卢氏更是连仪容未整理,披衣匆匆而来:“三娘,十一郎?你们怎么在这?你们看到了火也不灭——这火是你们点的!”
卢氏又惊又怒。
柳奚忐忑起来,她看向柳宪。柳宪不动如山,照例先是躬身一礼:“二伯母。”随后丢出轻飘飘的一句:“老太太的院子里进了人。”
听见这句话,下人们面面相觑。卢氏勉强定了定神:“什么人?”
柳宪道:“死人。”
死寂的众人瞬时炸开了锅。
-
老太太的院门前从没涌入过这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柳奚心神惊惧,立在人群后头。闭眼回忆片刻前的情形,脑子里那个黑影要冲出来似的。柳奚连忙睁眼,瞧见人群后的柳宪,他立在院墙下,正在观察什么。
这时,卢氏突然唤道:“十一郎,你过来。”柳宪依言过去,卢氏指着门锁问:“你说里面进了人,可门还锁着,人是怎么进去的?”
闻言,柳奚挤开人群去前方,立在柳宪身边。她如先前那样,伸手推门,铜锁纹丝不动。甚至上手扯了扯铜锁,依旧无济于事。
柳奚不可置信:“先前这锁是开着的。”
卢氏瞧了柳奚一眼。
取钥匙的下人赶了回来,钥匙入锁,打开了院门。开门的下人拍了拍手,一手的灰尘。
天上酝酿大雨的乌云突然散了,先前藏起的一弯月亮现身,照得院子里亮堂堂。
即使如此,有关这院子经久不息的闹鬼传闻,依旧让下人们望而生畏。几个人你推我挤地进了院子,互相壮胆着一道前进。忽有一人尖叫:“有一滩血!”
柳奚心脏猛地一停,又见那人提着灯笼在地上左照右照,起身时大泄一口气:“是一只撞死的黄鼠狼。”
黄鼠狼,竟然是一只黄鼠狼。
身后忽然有人摸上她的肩膀,柳奚心神一惊,回头看到贞娘和阿还。贞娘将衣服披在她的肩头,眼中含有无限包容。
每当她做恶事和发脾气时,每当她出现幻觉时,贞娘总是什么也不说,只用这样能原谅一切的眼神静静望着她。这个眼神,犹如一记警钟,总能让她悬崖勒马。
柳奚便开始反思自己,这一切又是她的幻觉吗?
夜风阵阵,吹得在场众人浑身颤抖。即使是黄鼠狼出现在老太太的院里,也足够引人联想一些不好的事情,毕竟谁不知道这是邪物。今日是老太太的小祥祭,许是老太太发怒了,所以才弄死了这黄鼠狼示威。
想到此处,那几个下人搓了搓手臂,匆匆跳出了院子。
事到这里,已能证明是一场乌龙。进入老太太院子的是黄鼠狼,十一郎君看到的死人,实际上是撞死的黄鼠狼。
这时,柳宪忽然迈入门槛,踏入了院子。
柳奚攥了攥手掌,准备跟随进去,却被人拽住了袖子。柳奚回头,贞娘用那种眼神望着她,对她摇了摇头。
院中的柳宪在地上捻了些血迹,观察了片刻。不多时,他也出来了。
卢氏看着他:“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柳宪躬身一礼:“抱歉,是我看错了。”
柳奚默不作声立在原地,双腿好似被地底涌上来的冷气冻僵了。
远处一个下人走到此处,在卢氏耳边说了句什么。
卢氏回他:“告诉郎君没什么大事,火已经扑灭了。夜里寒气重,他腿不好,让他不必多余过来,我也准备回去了。”
主母发了话,于是关门的关门,锁门的锁门。离去前,还有下人烧了符纸,朝院门拜了拜,似乎在做某种安抚魂灵的仪式。接着,他们收拾了灯笼与钥匙,遵照吩咐准备回去,一场闹剧便这么散了。
走时,卢氏看了柳奚一眼,又看向柳宪:“十一郎,这下你可满意了?为了一只撞死的黄鼠狼点火,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是你亲眼瞧见有人进了这院子?”
柳宪垂眼:“是我。”
“那人是谁,看清了吗?”
“陈耕。”
“这倒怪了,陈耕一早向我请了命令,今日晌午就已出发离开柳家,去乡下查账去了。”
卢氏深深瞧了他一眼,又看向柳奚,叹气道:“三娘,你病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往后不要靠近这里了。”
人群聚的快,散的更快。不多时,院门前只剩三五个人。
贞娘说:“娘子,我们也回去吧。”
柳奚看着柳宪,推开贞娘的手,朝他走了过去。
贞娘在她身后急道:“娘子——”
柳奚走到柳宪面前,他抬头看着她。柳奚犹豫几次,艰难开口:“十一郎,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以前经常产生幻觉,这一次……应该也是我看错了。”
她的病一直都没好,她产生了幻觉,却让柳宪替她承担了旁人责难的目光。
柳宪看着她:“你一直如此吗?”
他平静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柳奚不禁低头,她看着自己攥出红印的双手:“以前没有这样过……以前或许也有,我忘了。在扬州时,我一直如此。”
柳奚最怕的就是遇见这种时刻,辜负旁人的信任,眼睁睁看着信任她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失去信任。
柳宪的声音十分奇异:“你不觉得奇怪吗?方才来的人不齐全。走水这么大的事,有些人竟然没来。”
柳奚一顿,从自责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许久磕磕绊绊跟上他的思路:“许是觉得火不大,或是住得远,譬如二伯父腿脚不便,他就赶不过来。”
柳宪说:“那锁上的灰尘是怎么回事?你摸过了锁,锁上应该是干净的。可方才下人开门,锁上还是有灰尘的。”
方才等候众人来时,柳奚已简短地说了自己看到的一切。当时柳宪没有表示,没想到他都听进去了。
“……我方才说了,一切或许是我的幻觉。”
柳宪说:“如果是你的幻觉,那你手上的灰尘是哪来的?”
柳奚愣愣低头,她的手上没有灰尘啊。
柳宪摊开衣袖,示意她看上面的污迹:“在这。”
方才她撞到他身上,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将灰尘都蹭到他衣袖上了。
柳奚有些赧然,柳宪脸上没有异样,仍在分析来龙去脉:“方才院中确实是一只死去的黄鼠狼,可那地上的血,却有人血的味道。”
脑中仿佛有什么线隐隐连上了,柳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就是说,我们还是来迟了。”
凶手已将所有痕迹都抹去了,但是不巧,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柳宪静静看着她:“从姊这种未经证实,就先诘问自己的习惯,以后可能得改改了。”
柳奚对上他的眼神,隐隐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炸开。
这种情绪促使她想倾吐些什么,可下一刻,她的手臂上多了一只手。自得知鹤娘的事情后,贞娘对柳家的所有男人都很警惕。她不断劝道:“娘子,咱们走吧。”
柳奚怔怔地,任由贞娘拉扯着离开。
走过路口转角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柳宪。被贞娘的大半身子挡住视线,柳奚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柳宪似乎瞧了她一眼,随后对她微微颔首。
一如八月回到江陵时,她令马车先走一步,偷偷掀开车帘看到的画面。
-
夜里,柳奚躺在床上,看见窗外月亮的影子。
上半夜那么惊险,下半夜风停雨收,一派静谧安详。如此割裂的景象,竟让柳奚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今夜发生之事是她的一场梦。
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至少这一次不是。
陈耕被杀是真的,陈耕追她也是真的。虽然这两件事看起来是矛盾的,但既然她没有产生幻觉,那么问题就出在凶手的身上。
凶手为什么要杀陈耕?柳奚想起辛文希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为了传说中的宝库吗?可是宝库和陈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杀陈耕呢?
这时,贞娘放下床帐,躺在她的身边:“娘子,早些睡吧。”
柳奚低低地应了一声。
屋里的灯被人吹熄,两道脚步声往隔间去了。
因为今夜的事,贞娘实在吓怕了。夜里是万万不敢单独睡了,她以为三个人挤在一起最好。于是让阿还斐斐住在隔间,她自己则睡在柳奚的身边。
贞娘忽然叹气:“再过几日,娘子想清楚今后的打算,咱们就离开这。”
“嗯。”
“柳家的这些人……”贞娘压低声音说:“娘子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吧。十一郎君初时我见着还觉着好,眼下我看他也不像个好人,万一像李……一样……再者说,被那种神神鬼鬼的东西缠身,靠近他的人都不得好的。”
柳奚心道,“被那种神神鬼鬼的东西缠身”的人不是柳宪,而是她,他替她担了这一回。
贞娘还在啰嗦:“他折腾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娘子往后出门,瞧见他便绕路走。忍过几日,咱们离开柳家,就再也不用忍了。”
柳奚没有说话。
贞娘往旁边一看,柳奚闭上眼睛,俨然已睡熟了。她暗叹一口气,慢慢也睡着了。
待听到贞娘变得规律的呼吸声,柳奚慢慢睁开眼睛。她看了贞娘一眼,悄然翻了个身,继续望向窗外那轮看不见的月亮。
她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事,忽然发现,柳宪这个从弟给她的感觉,正如看不清楚的月亮一般。
柳奚再次回想从前,不得不再次承认,在她的记忆中,关于柳宪的事依旧寥寥。
怪她从前被老太太养得眼高于顶,不可一世,所以才没有于柳宪产生交集。否则只要见过这个从弟的人,应该很难忘记他才是。
柳奚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二日是晴日,卢氏派人寻了柳奚过去,先是劝她搬到她的院子里同住。
被柳奚委婉拒绝后,卢氏语重心长地说:“好吧。那我多指派几个下人到你院子外守着,免得你受惊睡不着。”
柳奚还要推拒,卢氏按着她的手一锤定音:“这是长辈的心意,长者赐不可辞。”
此时,柳芍蹦蹦跳跳地进来。卢氏一见她便拉下脸,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柳芍手中拿着一沓请帖,将其中一张放在柳奚面前的桌面上:“三娘,六哥做东,请我们去十里湖吃螃蟹,喝菊花酒。喏,这是你的。”
柳奚下意识就拒绝:“我还病着,烦你代我向三公子说一声,我不能去了。”
卢氏闻言,关切地说:“三娘,你哪不舒服,我这就叫大夫来。”
柳奚低头说:“早就看过大夫了,多休息就好了。”
柳芍盯着柳奚左看右看:“六哥说的果然没错,你还生他的气,没原谅他是不是?他还说备了礼,要向你赔罪。你若不去,六哥多难堪啊。”
柳奚重复:“我没有生他的气,我真的是不舒服。”
卢氏闻言,握着柳奚的手:“三娘,三郎虽是王孙,可心里还是挂念柳家的,尤其对你这个姊姊不一般。听二伯母一句劝,你是姊姊,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他生气了。他向你赔罪,你就原谅他吧。”
柳奚已经说了很多遍:“二伯母,我真的没有生他的气。我们不是因为拌嘴……”
卢氏望着她:“那是为什么?”
柳奚讷讷无言:“总之不是拌嘴,我不生的气。我不去赴宴,只是因为我不想去,我想留在家里。”
柳芍道:“还说不是生气?六哥原本还说,要亲自来接你。可他怕你见了他生气,还像前几日那样推脱,所以才托我与三娘说的。”
卢氏叹气:“三娘,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三郎毕竟是王孙,他操办的宴会,一方面是家宴,一方面亦是王府的恩宠。你一句不想去,这算什么理由,说出去也不好听,旁人会以为你骄纵任性,不通礼数。”
柳奚紧紧抿着唇。
卢氏忽然一笑:“这样好了,你姑且去看看三郎怎么向你赔罪。若你还气他,我替你说他。”
柳奚满心无力,深知躲不过去:“二伯母会去吗?”
卢氏说:“当然会去。只是二伯母今日还有事,要去拜访一位旧友,所以会提前两个时辰出门,之后才会拐道去十里湖。”
柳奚立即说:“我与二伯母一起。”
卢氏笑着摇头:“二伯母与旧友有闺房话要说,不便带你去。让你妹妹跟你坐一辆马车吧。”
说到此处,她面色不善地瞪了阿芍一眼,凑到柳奚耳边低声说:“那什么辛五娘于七娘也会去,你帮我盯着这不成器的东西,别让她在世孙面前失态丢脸。”
柳奚含糊地应了一声。
过了晌午,贞娘替柳奚梳妆,边絮絮叨叨:“娘子不该答应去的,那李……藏了贼心,见一次,就危险一次。这次不发作,下次就更危险。”
柳奚何尝不知道,可眼下已不是祖母在时的柳家。不是凡事她说一句不想,就可以将脑袋埋进闺房的被子里,万事不理。
如今柳家说话的是二伯母,掌家的是二伯母,她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的二伯母。
更何况,柳奚之前就已算计过的。李承邑心机深沉,贸然与他断了,恐惹他猜忌。她用生病的借口推托了这么多日,也该去见他一次,安抚他一次了。从这一次开始,慢慢减少见面的次数,然后自然而然地断掉。
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想通其中关节,柳奚也不再有强烈的抗拒心理。她对镜戴好幂篱,对贞娘说:“你不用去了,阿还斐斐也不用去。我一个人去,行动方便些。”
贞娘担心不已:“这怎么能行?”
柳奚说:“没事的,二伯母也会去。等到了宴席上,我会紧紧跟着二伯母,一刻也不分开。”
听二伯母的意思,李承邑不仅会请柳家人,还会请辛家和于家的人去。有柳家长辈和这么多人在场,就算他是王孙又怎样?她料定他不敢对她怎么样。
戴好幂篱,柳奚打量镜中的自己,是江陵标准的温婉女娘打扮。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出现一句话:往后夜游,要小心了。
这是柳宪曾说过的。
小心,要怎么样才算小心?
柳奚低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下意识回头,看向房中墙上挂的一把剑。那把剑叫做双双,在江陵人的眼中,带着一把剑去参加宴席,不仅怪异,还很粗鲁。
——还是不带双双了。
临近傍晚,马车自柳家驶出。
柳芍如上次一样,在马车里捧着诗书“用功”。她还好心地递给柳奚一本:“你看不看?”
柳奚摇头,柳芍便自己独自用功去。
此时九月,又吃螃蟹,又要和菊花酒,这比上次的“牡丹”要宽泛许多。柳芍一连捧了三本书,念得乱七八糟。她一个人看不过来,还要分一本给婢女,让婢女在她耳边读。
柳奚掀帘瞧着外面渐黑的天色,心中有些沉重,扭头问柳芍:“二伯母什么时候到?”
柳芍头也不抬:“这话你问很多遍了,母亲早出门了,算时间比我还早到。”
柳奚稍放心了些,又想起柳宪来:“十一郎会去吗?”
柳芍被问得烦了,捧书到另一边去:“我哪管得了那么多人。”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柳芍掀帘一看,欢快地说:“十里湖到了!”她将书一扔,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不等身后的柳奚,自己已蹦蹦跳跳地往湖边去了。
柳奚下了马车,瞧着柳芍上了一艘小船。船上有乘船的老叟,见有客人上船来,那老叟握着长竿,一撑岸边,船便悠悠地离岸。
看他们去的方向,应是要上那一艘大船——那应该就是李承邑设宴所在的地方了。
柳奚四下一看,瞧见岸边一辆柳家徽记的马车,再次松了口气,二伯母已经到了。
湖边不止一艘小船,柳奚立在湖边几息,一艘小船就停在她眼前,问:“可是柳娘子?”
柳奚点头。
撑船的男人便朝她挥手:“娘子快些上船,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就差你了。”
柳奚踏上小船,船缓缓离岸,向湖中心行去。他们驶向的大船灯火通明,柳奚站在船上,甚至能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登上大船,那是方到船上的柳芍。
不多时,柳奚也踏上大船。船上有婢女引路,她只低着头,沿着柳芍走过的路往前走,与婢女引的路分毫不差。
待到了指定的船舱前,婢女朝她一礼后离去。
柳奚掀开珠帘,迈入船舱。一进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二伯母不在里面,柳芍也不在,里面没有柳家人。就连她见过的辛五娘和于七娘都不在。里面坐的都是柳奚不认识的人。
只有一人她认识——廿六。主位是空的,廿六就立在主位一侧。
柳奚猛地转身出去,撞到正进来的一人。
李承邑堵在门口,笑笑地看着她:“往哪去?”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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