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抗议,抗议,我不要叫铁蛋。)”姜盈急得仰起脖子,哞哞叫了几声。
西热很兴奋,明亮的黑眼睛越发焕发光彩:
“你们看,牛很高兴嘛,她喜欢这个名字,就叫她铁蛋,可以的。”
姜盈脚脚蜷在肚子下面,气得哞起脏话:“......高兴个屁啊,你拱啊,红蛋!”
西热却听不懂姜盈的牛语,他挠挠脑袋,自夸道:“我是个取名字的人才,以后动物们的名字都让我来取。”
难道真的要叫铁蛋了吗?
不要啊。
我还是个17岁的花季少女。
真叫了铁蛋,这让我以后如何做人......牛?
以后出去都不好意思给别的动物说我的名字。
姜盈气得连打了3个响鼻抗议,搞得卓拉都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以为她被奶呛到了。
索朗温和地笑了起来,他指着小牛:“她可能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哪里不喜欢?我看喜欢得很嘛。”西热大声抗议,依旧觉得铁蛋这个名字非常完美。
张钟宝细细观察着牛的神态,最后得出结论:“好像真的不喜欢,气哭了呀。”
姜盈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或者是刚才打了喷嚏,她的眼睛里真的迷上了一层泪水。
两脚兽们自然不会认为她真的是被气哭的,只觉得她的高声抗议、甩响鼻,还是眼泪,都只是恰好巧合而已。
倒是卓拉感受到了姜盈此时的无助,他走过来,用脑门轻轻蹭了蹭小牛的颈窝。
“哞。(凭什么你可以叫卓拉,我就得叫铁蛋?我也要讨厌你了。)”
姜盈的牛脾气上来了,直接无差别攻击。
也是卓拉脾气好,不和她计较,只是抖抖毛走开了一些。
大家吃完午饭也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继续围坐在炉子旁边,商量着小牛的名字。
继西热那感天动地的“铁蛋”之后,张钟宝也取了几个名字,大概是什么“毛毛”、“贝贝”、“宝宝”之类的。
像城里人会给宠物取的名字。
有了前面的铁蛋,姜盈觉得毛毛和贝贝也不是不能接受。
索朗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开口道:“要不叫赤玛洛?”
“赤玛洛?是什么意思?”张钟宝问出了姜盈的疑惑。
“赤玛洛,是吐蕃第35代赞普王后,第36代赞普姆后,曾经和大唐女帝武则天对峙博弈过数十年。她独立、坚强,充满力量和智慧,是高原上最稳固的山峰。”
姜盈眨眨眼,抿着嘴斜了西热一眼:看看人家文化人取的名字。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索朗又继续说道:
“野牦牛,本身就是荒野霸主,体型庞大,充满力量。希望我们的小牛也能智慧勇敢,成为荒野上真正的女王。”
“就叫赤玛洛好唻,老漂亮的名字。”
张钟宝点头认可,并在自己的医护记录上写上“赤玛洛”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齐齐看向小牛那边。
明明她也听不懂,但大家都有点好奇,听到这个名字,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姜盈过分清澈的牛眼里流露出些许心虚。
赤玛洛。
荒野上的女王?
我吗?
牛心虚得很,一言不发,眼神乱飘。
*
“他会不会攻击赤玛洛?”
“应该不会,他是经过驯化的藏獒,知道保护家里的牛羊,性格很稳定的。”
在姜盈喜提新名字后没几天,索朗带回来一条硕大的成年藏獒。
之前就听索朗说过,卓拉是一只混血獒犬,至于是和什么犬种混血的,倒是无从得知。
总之根据卓拉比藏獒更短更利落的毛发,更加矫健修长的四肢,和明显大于藏獒的骨架来看,他的另一半基因应该是一只短毛的超大型猎犬。
在卓拉之前,姜盈也没见过藏獒,他们说卓拉骨架大,她也没什么实感。
现在看到卓拉和成年藏獒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姜盈才真正有了概念。
卓拉只不过是一只大概一岁的獒犬,公藏獒一般要到3-4岁才会完全停止生长,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完全长开。
而当他和这只5岁的成年藏獒互相嗅闻的时候,姜盈就发现,卓拉的肩高竟然比成年獒高出一截,体型也更加修长紧致。
纯种藏獒虽然也挺霸气的,但圆墩墩的身体和长长的绒毛,总给姜盈一种憨憨的感觉,像个大型毛绒玩具。
但相比之下,卓拉更短而服帖的毛发,硬朗的线条,看起来更加犀利冷酷,更有猛兽的感觉。
索朗把嘎玛森森带回巡护站,还是为了卓拉不肯吃肉的事。
由于卓拉从小被人抛弃,幼年期是和藏羚羊一起渡过的,这段经历导致他的认知出现了错位,让他误以为所有的动物都是吃草的,而吃肉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绝对不能去做。
根据这个关键的信息,两脚兽们经过慎重的商量,决定去找一只性格足够成熟的藏獒来引导他。
让卓拉和藏獒同吃同住,他有了参照,应该会慢慢明白,自己不是羊,而是一只獒犬。
耳濡目染,他应该也能明白,獒犬天生就是要吃肉的。
由獒教獒的方案确定后,索朗这几天都在各个牧场间打听。
终于打听到嘎玛家有一条5岁大的藏獒,叫嘎玛森森。性格十分成熟稳定,各方面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于是今天索朗便开车将这个藏獒老师接了回来。
嘎玛森森果然很稳定。
到了新地方后,他也不怯场,先是和同类卓拉进行了犬类之间友好的嗅闻礼,之后便昂头挺胸,踩着自信的小碎步,泰然将自己的新场地视察了一番。
姜盈躲在墙边探头探脑,很快被嘎玛森森的目光锁定。
嘎玛森森常年在牧场生活,管理牛羊早就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牛羊放牧归来,通常都要回到自己的圈里,如果有不听指挥在外面乱跑的,嘎玛森森就会立刻将他们圈回去。
这会儿看到这只小黑牛独自在外面晃荡,嘎玛森森便启动了牧牛模式,目标坚定地朝小牦牛跑过去。
姜盈本来看热闹看得好好的,那只藏獒突然就朝自己冲过来。
“哞。(妈呀,妈呀,你要干嘛?不管了,先跑再说。)”
姜盈拔腿就跑。
小牛在前面狂奔,嘎玛森森也加快了奔跑速度。
他甚至都不知道牛圈在哪里,但心里只有一个信念:牛必须要待在牛圈里!
索朗他们看到狗追牛,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发现狗其实没有攻击的意思,也就放松下来,站在不远处继续观察。
倒是卓拉的眼神,从懵懂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他流浪荒野的时候年纪太小,小到同类在他的印象中都模糊了,他甚至认为自己其实是一只羊。
但他又知道自己和羊的气味是不一样的。
今天突然闻到同类的气味,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卓拉还陷在自己到底是羊还是獒的纠结里,就看到这只新来的獒突然朝小牛冲了过去。
是獒还是羊,一时间也想不清楚。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牛是家人。
“hong。”
卓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身体绷紧,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朝着獒犬的方向冲了过去。
卓拉的腿比藏獒更长,骨骼肌肉的线条更加流畅,再加上身体消瘦,下腹部有一个明显上凹的弧度,他绷紧身体狂奔的时候,其实更像是一只猎豹。
几乎是眨眼之间,卓拉就冲进了百米之外的追逐现场。
他没有给嘎玛森森缓冲的时间,亮出锋利的犬齿,朝着獒犬最致命的脖颈处咬去。
一招致命,这是卓拉在荒野上学会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荒野上的每一次追击都是生死的较量,如果卓拉稍微松懈,他跟随的羊群就极可能有羊丧命。
也是在一次次丧失亲羊的痛苦中,卓拉锻炼出了超越他的年龄的攻击和果断。
而嘎玛森森虽然是一只更成熟健壮的獒犬,却没见识过真正的荒野。
他现在只保留着藏獒凶猛的外形,但野性早就在吃喝不愁的牧场生活中淡化了。
卓拉玩命般地冲过来,嘎玛森森一时间有点发懵。
凭借着比卓拉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用肩胛骨硬生生地将卓拉撞开,堪堪避过了已经贴到自己颈侧的尖牙。
捡回一条命的嘎玛森森却不敢正面迎战,避开这最致命的一击后,他就夹起尾巴逃窜开去。
“卓拉,停下。”索朗的声音被风吹过来。
于此同时,三个两脚兽也正吭哧吭哧地往这边跑。
猛兽斗到红眼的时候,是听不进去命令的,更何况卓拉根本就没服从过索朗。
索朗的呵止对卓拉没有任何效果。
他依旧保持着高速度的奔跑,继续追撵着嘎玛森森。
而众人也很快看出了端倪,卓拉的这一次追撵温和了许多。
以他的速度可以轻松追上嘎玛森森,但他却有所保留,始终和嘎玛森森保持着50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不是要伤害嘎玛森森,只是要将他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果然,将嘎玛森森追出巡护站门口的这一片平原后,卓拉停了下来。
他站在平原的高处,低垂着眼,沉默地盯了嘎玛森森一会儿。
见嘎玛森森不敢再往这边来,他才转身往回跑。
卓拉径直跑到姜盈面前,他微微曲着腿,紧贴着姜盈的前胸站立,像是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蜷缩进小牛的怀抱里。
姜盈以为卓拉吓坏了,其实她自己也吓坏了。
也还是赶紧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哞哞安慰:“不要害怕,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不怕不怕。”
为了让卓拉安心,姜盈还伸出一只小黑腿,把狗狗更紧地圈进自己的怀里。
索朗指着卓拉的姿势,对跑得呼哧带喘,小脸苍白的张钟宝解释:
“卓拉在保护赤玛洛,他这是典型的护卫动作,用他的身体,挡住赤玛洛最脆弱的前胸和腹部。这个动作也是在告诉嘎玛森森,这是他誓死守护的对象,让嘎玛森森懂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