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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两人到达村


    两人到达村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村民都完成赶海了。


    在最后的日光之下,辨别了尸体的样子,天就完全黑了。


    但是下午退潮的情况下,半夜大概率会是涨潮的时间。


    对于流寇来说,涨潮的之前是非常作案的,因为在抢掠之后,正好涨潮可以带走他们的船只,不用害怕因为退潮搁浅。


    要知道流寇和倭寇的战斗力,一般是因为他们自己能打,一般是因为有随时可以退走的海船作为依靠。


    因为流寇和倭寇再能打,也就是抢一抢普通城镇和村庄,没办法和驻军硬碰硬,只是因为他们跑得够快,不容易被驻军抓到。


    当然,时间只是程曦和牧岱判断的其中一点,牧岱对海边潮汐情况甚至没什么了解,但是看到留下的流寇尸体,两人都发现了不对。


    因为这些尸体看起来像是流寇的底层,并不是主力部队的模样。


    在程曦和牧岱看来,这些人估计是故意放出来试探战斗力的。


    程曦甚至有猜测:“这些流寇的目标可能不止是我们,还有周边的村庄,甚至是县城。”


    对于程曦这一猜测,牧岱持有肯定态度:“一般情况下,敌人试探县城周边村庄,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判断出县城的武力值。”


    但凡武力充沛点,都不会放任周边的村庄不管,而是会组织他们训练。


    比如牧岱,周边的村落都是他培养的骑兵民兵。


    程曦不禁问牧岱:“所以村里的战斗力有给流寇一些震慑吗?他们会不会不敢攻击县城,主要都集中在各个村子里?”


    听到程曦的话,牧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村里的战斗力肯定会让流寇和倭寇们警惕起来,但是他们不会放弃县城,因为海边渔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人拼命去抢,他们提着脑袋不是为了抢咸鱼来的。”牧岱说着。


    牧岱这话一说,程曦就明白了过来:“所以为了有足够的货物能够回本,他们一定会抢县城,而因为村里给出来的战斗力,他们还很可能全都集结不分兵,直接去县城。”


    毕竟村子里战斗力很强,抢村里的东西完全是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去城里抢一波肥的。


    流寇们虽然不要命,但是各个贪财好色,赔本的买卖他们可不会干。


    程曦话音一落,牧岱点头:“应该是这样。”


    程曦立刻说道:“不行,这事需要报县城里让府尊他们知道,不能毫无准备!”


    虽然县城有城墙,但是也有支线河流和码头。


    准确地说,沿海的县城几乎都是有支流和码头的,这才是沿海地区能够建设出县城的基本地貌。


    如果当地没有支流,那么县丞也不会建设在海边,而是有水流湖泊的内陆地区。


    自古以来,大虞县城的建立就是逐水而居的,这也是因为人口密集的地区对于水资源的需求更大,如果程氏没有足够的地下水,那么周边必定有河流湖泊,才能撑得起一群人聚集居住。


    所以现在周知府所在的县城,肯定是流寇们攻击的第一线,而且县里有支流有码头,有船舶能够靠岸,也代表着他们肯定有很多商品转运,流寇们不可能不眼红这些物品。


    毕竟流寇都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主,不拿到一些值钱的东西,要怎么撑过接下来的半年啊?


    程曦这话一说,村民们的脸色就尴尬了:“这要通知县城的话,岂不是要赶夜路?哪里来得及?”


    程曦来村里的时候是撑船的,但是即使是渔民,日常可以吃鱼,按理说有不少维生素A补充,这年代也有不少人有夜盲症。


    夜晚可以行船吗?当然可以,但是这是有经验的水手和船长们才能做到的。


    海边渔村如果谁有这份本事,都是给大人物和富商们当水手、船长、大副二副去了,不会留在村里捕鱼。


    村里捕鱼的人,都算是学艺不精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还让他们晚上行船,就太强求了。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天蒙蒙亮就把船开出去,日头上来之后就会坐船回家。


    实在是没这个本事。


    但是如果走陆路的话,大家都不太熟悉路途,并且大晚上赶路,就算有火把,也可能会碰到野生动物啊!


    哪怕一路顺利,等翻山越岭去到县城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所以听到程曦说要去报信,村里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想要夜间坐船,才会马上说不行。


    夜晚的大海在村里看来也是非常危险的,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程曦也大概能够猜到村人的想法,于是只是追问:“村里有没有从水手退役的老人,或者可以指挥船只?”


    听到程曦的话,村人们面面相觑。


    程曦不解地问:“没有吗?”


    村人给程曦解释道:“这种有本事的,能够一直出海没有出事的,都攒够了钱,把家搬到城里住了,怎么还会留在渔村呢?”


    一个水手二十多年的钱财,怎么也足够买一个院子了。


    听到这话,程曦才知道自己想当然了。


    也是,这年头村里的各种设施都极其落后,和后世没办法比,水手们就算有叶落归根的想法,也就是埋在坟里的时候讲究一下,平时肯定是住在城里对自己和孩子们更好。


    程曦知道之后,不禁发愁了起来。


    按照牧岱的分析和自己程曦的推测,海盗们今天晚上大概率会袭击县城。


    现在有这么个猜测,但是没有办法通知县城提早做出防备,实在是太让人烦心了。


    在没有电话电脑电报机的年代,信息的传输就是这么不方便,但是程曦还是没办法习惯。


    程曦倒是知道一点电报机的原理,现在就后悔没让钟开阳提前把电报机手搓出来。


    毕竟接收器可以用矿石收音机,发报器连接一下,未必不行啊!


    电报机的技术含量本身不算特别高,以前先辈们自己做都能搞得出来,没理由钟师兄这种天才不行!程曦对钟开阳特别有信心。


    虽然思维发散了一下,但是现在的重点还是怎么解决报信问题。


    程曦看了看牧岱,想知道他有没有好办法。


    牧岱挠头,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不看看有谁愿意,我们让府尊出钱?”


    为什么要让周知府出钱?因为程曦没钱。


    不仅程曦没钱,借助黄暮星亲戚家的杨文就更加没钱了。


    毕竟有钱谁不租一套自己的房子啊?


    既然立下了没钱的人设,牧岱当然不能自己出钱重赏,而县令和牧岱本来也只是一面之缘,他自然想到的就是府尊。


    也就是周知府。


    在牧岱看来,周知府之前可能因为管家和小妾们,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但是跟着程曦出去一趟之后,就变成了狗大户。


    以周知府的钱财数量,这一笔重赏对他来说是毛毛雨而已。


    而且本来人家去县城报信,就是对周知府和县令有“救命之恩”,不然在没有准备之下,县城的驻军只要被流寇杀穿了志气,整个县丞都会沦落,到时候周知府和县令的人头、官服都成了流寇的战利品。


    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的命如果值钱的话,就不能拒绝这一份开支。


    程曦听了之后,不由说道:“府尊他可抠门了!我让他买地雷,他都说自己没钱!”


    牧岱:???还有这种事?平时也没感觉到啊!


    程曦说道:“为了让知府出钱,单是你去不行,我也要跟船去县城!”


    程曦这话一说,牧岱没有反对:“那我们两都一起去,说服周知府的概率也大一些。”


    牧岱对于自己的信心真没那么充足,毕竟他之前也没当过讨好人的佞臣啊!


    就程曦哄东家那一套,他是真不会!


    只要周知府发话了,县令自然也只有执行的份,县中多做防备,也不用怕流寇夜袭。


    在程曦和牧岱的金钱攻势之下,村民们商量了一番,很快就有人愿意赌概率,在黑夜中行使,送他们去县城。


    上船之前牧岱还在苦笑:“咱们这也是为了府尊拼了命了,这大晚上的走错路,不会出事吧?”


    程曦看着牧岱,想想自己当初的海上漂流,安慰道:“这些都是有经验的渔民,就算走错路,也就是没办法报信而已,只要不碰到风暴,都没事,天亮了他们就能找到回岸边的路!”


    话是这么说,程曦还是买了点木桶装饮用水,又买了点食物放在船上,以防万一。


    在村民们的目送之下,程曦和牧岱跟着三个村民坐着摇摇晃晃的小船出发。


    在两人走后,突然有村民拍着脑袋,说道:“这两位老爷都去县里了,会不会其实县城才是安全的?他们不会是因为知道海盗要来咱们村里,所以赶紧跑了吧?”


    一般情况下,有危险,这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都是跑得最快的,在村民们的朴素认知中,程曦等人应该不会主动去战斗第一线的地方的。


    村民这话一说,立马有人说道:“坏了!我们要做好准备!”


    “要不我们也去县城吧?”


    “我要去通知一下邻村的老丈人他们,赶紧去县城!”


    “这黄老爷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些老爷们都是装的,他们肯定是跑了,咱们要跟上才行!”


    村民们叽叽喳喳地说着,马上都行动了起来。


    有人去通知隔壁渔村,有人抹黑赶路。


    于是周知府刚刚从程曦和牧岱口里得知流寇可能会来个回马枪,马上就听说县城附近出现了很多船只。


    悚然而惊的周知府立刻跟着去城墙上观看情况。


    这一看,周知府纳闷地问程曦、牧岱和县令:“流寇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艘小船啊?”


    第212章 周知府纳闷


    周知府纳闷的话一出,三人都惊了。


    这么多小船,流寇的队伍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几人把周知府从观察的位置薅下来,顾不得谦让,程曦挡住了县令,让牧岱先站了上去。


    牧岱上去一看,好家伙,这哪里是小船啊!还有好多舢板啊!


    要不怎么说牧岱能成为昭明帝也会担忧权柄太重的将军呢?人确实更加靠谱,没急着下定论,观察了一番之后,说道:“应该不是流寇,有很多老人、女人和孩子。”


    有船篷挡着的牧岱可能看不到,但是舢板上是男是女,他千米之外看一眼就知道。


    就算是夜间,有火把在,也不影响牧岱正常发挥。


    听到牧岱的话,周知府和县令都很疑惑:“这是周边的百姓?”


    总不能是倭寇和流寇一家老小吧?哪有抢劫带着孩子的?


    程曦换下牧岱也看了一番,说道:“应该是周边百姓没错了,我还看到了熟悉的村名面孔。”


    周知府等人都很疑惑:“这些百姓来府城干什么?”


    程曦和牧岱也有些着急:“这不是添乱吗?马上流寇就要过来,他们在府城门口等着,是等着送菜呢!”


    周知府和县令却不太着急的对视了一眼。


    程曦一看就知道不好。


    果然,和周知府沆瀣一气的县令说道:“有这些人挡着,想来流寇也没办袭击到县城,也是为县城的安危做出了贡献。”


    看周知府这样子,显然很是认同县令的说法,也是,这些百姓就算都死光了,只要他们的财产和县中大户的财产没有损失,又算什么呢?


    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牧岱听了这话,青筋暴起,程曦的脸都白了。


    程曦脸白倒不是因为他们要放弃百姓吓得,而是为这两人能这么蠢而吓得。


    多可怕啊!身边有这种蠢人猪队友,这小一年没被坑,真的是菩萨保佑了啊!


    蠢人队友的杀伤力可是比聪明的敌人还要强啊!


    虽然程曦从内心并不和周知府等人一边,但是目前表面上她是周知府的人啊!要是被周知府连累了呢?


    这么想着,庆幸的程曦只问了两人一句:“治下人口大规模流失,府尊和县尊是想要拿一个下等考评吗?”


    听到程曦这个问题,周知府和县令倒不是很着急,毕竟只要条件开得好,他们完全可以吸纳足够的外地人和流民。


    程曦又继续说道:“还有,如果这些百姓发现有流寇,他们是会奋勇杀敌,还是会争前恐后地想要进入府城,想让府城的城墙保护他们?如果流寇利用杀人驱逐他们攻打城墙,在害怕和胁迫之下,这些百姓会不会反而成为流寇的助力?”


    程曦这话说了,周知府和县令才重视了起来。


    程曦这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在历史的记载中,就有很多次流民军和不讲道义的军队攻城,会利用墙根底下的流民消耗城内的箭矢。


    陆地上是如此,海上未必不能依法炮制。


    虽然重视了起来,但是两人依然说道:“虽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放人进来啊,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流寇和倭寇呢?万一放进来了,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个顾虑也有道理,程曦和牧岱也明白,这种时候并不能随意将民众放入城内,不然就和放入流民一样,容易成寇。


    如果城内治安乱起来,流寇袭击就更加方便了,那就是给流寇送菜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周知府和县令两人都有点发愁。


    周知府问道:“暮星和文弟有什么主意吗?”


    牧岱皱眉说道:“现在的关键是让人组织流民往两边散开,不要堵在府城前面。”


    县令苦了脸:“他们这幅样子,像是愿意散开的吗?我让捕快和衙役去说也没人听啊。”


    县令自认为对于这些刁民很了解,这种时候让他们散开,在他们看来就是县里想要害他们,肯定不会听话的!


    周知府在一旁说道:“要不然,只放老人、女人和孩子进城?青壮年男性一律不许进来。”


    周知府的办法,就是把进城人员的战斗力控制在一定的标准之下,防止聚众暴乱的发生。


    牧岱摇头:“这种时候想要分开青壮年和他们的家人,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打算害他们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甚至还可能出现反抗的行为。”


    周知府和县令知道牧岱说得对,都苦了脸。


    这时候,周知府看向了一直沉默的程曦:“暮星有什么办法吗?”


    程曦还真的有一点办法。


    程曦看着府城的地理位置,说道:“其实府城上游有一大片湖泊,完全可以让这些百姓先去那里休息。”


    说着,程曦继续说道:“当初因为城内的安全问题,没有在河两边建城,而是建立了小运河后修建城池,只是因为运河这边道路笔直,原本河流的位置水流量很少,所以大家才以为城内的运河才是主和,但其实他们只需要往回后退一里,就可以从原河道逆流而上,在湖中停泊!”


    听到程曦的话,几人眼前一亮。


    牧岱虽然很吃这个饼,但还是坚持说道:“虽然如此,不知道百姓为什么聚集总归是不行的,想要让百姓去上游,还是需要知道他们聚集的原因才行,不解决问题的话,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愿意走。”


    牧岱看来,知道了对方的需求,给出威逼利诱的时候才能够事半功倍。


    这一点程曦也很认同:“这样,用吊篮把我放下去,我去和百姓们聊一聊,他们很多人和我熟悉,没准会听我的话。”


    牧岱当即说道:“不可,尚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目的,你不应该冒险!”


    牧岱知道程曦有本事,但是他不能承受程曦会出事的风险。


    毕竟在东南这边混了大半年之后,牧岱也看出来了,这边就是一滩浑水,如果没有程曦在,单凭自己,牧岱不觉得自己能把这边的毒瘤拔除。


    而牧岱已经很肯定,昭明帝想让自己接受东南这边的军队,切断自己和北疆之间的联系。


    牧岱可不想自己未来当着当着守将,脑袋突然被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士兵们砍了下来。


    所以牧岱是非常需要程曦来帮忙清理东南的。


    在这种情况下,牧岱当然不能让程曦冒险。


    在牧岱看来,就是让周知府他们自己去,也不能让程曦去啊!


    程曦不知道牧岱私底下想了这么多,只以为他是出于两人的卧底身份所以才不愿意自己涉足险恶境地,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程曦如果不干,可能百姓就会暴动冲击县城,程曦可不想葬送在这么个小县城里。


    这么想着,程曦说道:“我下去给这些人做工作,你守好城墙,到时候我带着他们去上游,有我在,他们应该是相信上游是安全的,等周围情况好转之后,你记得安排好兵士和自愿留下的青壮对抗流寇。”


    听到程曦的话,牧岱承认这个计划非常可行,但是还是那个问题:程曦会非常危险。


    眼看着周知府和县令的眼神钉在自己身上了,程曦拍了拍牧岱的肩膀:“富贵险中求,兄弟,府尊待我们恩重如山,到我们报答的时候了!勿要以愚弟为念!”


    听到程曦的话,周知府和县令感动地擦了擦眼泪,周知府更是抓着程曦的手:“得师爷如此,夫复何求啊!”


    程曦忍了下来,心里嘀咕:再抓让你亲自上!


    这么想着,没空和周知府演主仆情深的程曦直接对着周知府说道:“府尊谬赞了!”


    要不是想让你给我引荐你后面的人,我马上就给你踹下去,主意都有了,你自己和百姓解释吧!


    第213章 在这个环境


    在这个环境下,理解程曦的人可能只有牧岱一个。


    对于周知府和县令来说,这种时候,应该以保重自身为要,深入这些暴民中劝他们去上游?多危险啊!


    老爷我这一条命金贵得很,可不能丢在这里。


    就算是战败出事,那也是流寇凶残,和我早早逃命的知府、知县有什么关系?


    牧岱在某种程度上是理解程曦的。


    对于牧岱来说,北疆的人民是值得挂念的,如果现在北疆民众在瓦剌铁蹄之下,牧岱也不是不可以舍生取义。


    但是牧岱不认为程曦现在的行为有价值。


    说到底,都是这些民众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般“围攻”县城的状况。


    是了,因为边上都是聚集的百姓,周知府和县令就是再无能,也知道找人抓几个回来问清楚,所以结合猜测,大家大概也知道是他们担心程曦和牧岱跑路,所以跟着来了县城。


    相比而言,程曦一直自诩毒妇,也确实并非圣人,但是对于这种情况的接受度就好很多。


    因为程曦能看得到个体的人,知道人本来就是趋利避害,对于这些底层百姓来说,更无所谓忠诚。


    想想近代时期,很多百姓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国,什么叫做牺牲,愚昧地觉得反抗的义士是吃饱了没事干,甚至抢着要用人血馒头治疗肺痨。


    而在程曦穿越之前的时候,绝大多数百姓都明白了什么叫做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说到底,是大虞既不做教化,也没有给与百姓足够安全富足美好的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盼望百姓对国家信任呢?


    后世军人说,前面危险,你们不能去,我要去报信,没有人会怀疑。


    但是现在大虞的官员们?把百姓放着当挡箭牌,自己跑路那是比比皆是。


    只要老爷我能保全,你们的烂命也算是有了价值。


    又怎么能怪对方不相信呢?


    程曦这么想着,已经坐在篮子里,被人往下放了。


    看到城墙上放了个篮子下来,许多人立刻就扑了上来,想往篮子里挤。


    程曦眼明手快地跳在了一旁的甲板上,为了防止有人受伤,立刻说道:“他们不会把篮子拉上去,别抢了!”


    说着,程曦还远离了篮子几步,免得被误会自己是在说假话。


    听到程曦的话,再看她跑到离篮子挺远的地方,大部分人这才相信,只有一些不信邪的人还在抓着篮子不放。


    “咱们顺着这绳子,也能爬上去!”有人说道。


    程曦并不怀疑有人有这种本事,在她看来,牧岱和钟开阳应该都可以,池明崖大概率也行,谢归帆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估计也可以。


    别小看大虞的文官,毕竟朝堂搏击是他们的传统保留项目了,武力不够充沛的才俊,世家都不敢往中央朝堂上送。


    要是不能打,没准就被一记老拳送归西了。


    程曦甚至相信钟开阳带着自己都可以,毕竟是和特种兵一样厉害的、略懂一些拳脚的道长啊。


    当然,程曦不行。


    不是程曦没有锻炼,而是人生来身体素质就有差异。


    让程曦凭借臂力直接攀上城墙?对于程曦来说,还是难了点。


    为此,程曦平时在朝堂上都不得不收敛一些,有事都是背后搞的,当面也都是一两人的,没有在朝堂之上干过以一己之力得罪所有人的事情。


    这也是程曦深深为之遗憾的事情。


    主要还是己方势力不够强大,单靠一个钟师兄,还是护不住自己。


    程曦的梦想就是在中央朝堂上安排那么百八十个人,等对方想要打自己的时候,直接在前面放上人墙。


    程曦: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嘴炮自由!


    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程曦此时在甲板上,对着自己熟悉的渔民,摆出了痛心疾首地表情。


    别问为什么程曦一降落就能找到熟人,是因为他们在城墙找了半圈,才找到适合把程曦用篮子放下去的地方,降落就是老熟人。


    老熟人看到程曦,其实都是有一点尴尬的。


    “黄老爷您怎么下来了?”渔民尴尬地问道。


    程曦这时候阴阳怪气了起来:“这问题不着急,我还想要问你们,我重赏让人送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犹犹豫豫地不愿意,怎么等我进了城之后,你们又开始朝着县城集结了?”


    没等对方说话,程曦继续问道:“你们难道是想要把县城包了饺子一网打尽?”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流寇?还是海盗?”程曦立刻冷下脸来质问。


    听到程曦的质问,村民们都慌了,连忙摆手说道:“没有的事,我们和海盗流寇没有关系啊!黄老爷您明鉴!我们就是怕有流寇过来,所以来县城避难!”


    程曦可不听他们的话,闻言说道:“来县城避难?但是我记得我有告诉你们,这县城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吧?”


    渔民貌似老实的对着程曦说道:“主要是我们不确定流寇回不回来,我们也没办法再抵抗第二次第三次了,所以想着跟着您走,这不就来了县城吗?”


    程曦这时候也不纠结对方是否是打算跟着自己走,对于对方的谎话也不打算戳穿,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打算跟着我走是吧?那本老爷确实是有个好去处指点你们,你们跟我来就好!”


    村民们面面相觑:什么好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程曦要坐在头船上指路这事,边上的渔民都知道。


    当程曦摆出这个姿态之后,大家不禁都相信起来。


    毕竟这位黄老爷是跟着一起走,不管怎么说,他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


    周知府&县令:你猜怎么着?他真的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其实程曦未必不知道这样做有危险,但是程曦还是相信自己再民兵训练中和村民们培养出来的感情的。


    毕竟人生三大铁,其中就有一起扛过枪。


    程曦虽然没有和他们一起杀敌,但是和他们一起训练了许久,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最起码程曦敢肯定,没有人会在看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会砍死自己。


    这种情况下,程曦对于自己的安全保障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另一方面,就是程曦内心的冒险家精神作祟了。


    虽然上一次冒险还是跟着商船去找岛,不仅被商船忽悠,还碰上了海盗,进行了海上漂流求生,并且和程十七娘和谢离续上了一段兄妹缘。


    但是程曦也就安分了大概一年的时间。


    后面程曦又开始谋划北疆。


    谋划北疆的时候,程曦倒是想着派人过去,没想过自己亲自上场,但是等人真的到了北疆?


    呜呼!浪起来!


    咱们要亲自去草原收入!


    所有人都是咱纺织厂的!


    就是因为这次冒险,程曦才会和牧岱一起被瓦剌人抓回去。


    事后程曦再次复盘,不由反思:说起来这事确实不能怪我,谁能经受得住那么多劳动力的诱惑?我只是犯了天下人都会犯的错,说到底还是牧岱不行!


    程·指指点点·曦:牧岱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领兵能力提升了吗?队伍人数提升了吗?军队武装提升了吗?


    什么?都没有?!难怪会被瓦剌人抓住,都是你不行!


    背锅的牧岱:……所以这都是我的问题?


    在上次被瓦剌人抓住之后,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程曦又开始不畏生死了。


    牧岱但凡这时候有点总结规律的想法,都应该算一算,程曦搞事的间隔期越来越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越来越不怕这种事情了!


    不怕的程曦把百姓带到了支流的交叉点。


    听从程曦命令划船的渔民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老爷您这是?”


    程曦立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他们说:“你们傻啊!县城他们肯定不会让你们进去,你们过来了,他们还开心呢!正好替他们阻挡流寇,流寇要杀掉你们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天亮之前就来不及攻陷县城了!”


    “这种情况下,你们围住县城反而是危险的,所以我带着你们来支流这里,这里的水和县城的运河是相通的,你们只要逆流而上,就能去到县城的背后!”


    “这意味着什么?”程曦问道。


    边上的渔民们不太理解,重复着问:“这意味着什么?”


    程曦立刻说道:“这意味着只要赶去上游的位置,就会从你们当县城的挡箭牌,变成县城当你们的挡箭牌啊!”


    “你们想一下,到时候县城挡在前面,流寇们都去县城烧杀掳掠了,都抢到钱了,还不赶紧回他们自己的船上?流寇们又不傻,知道等在城里会有军队过去剿灭他们,他们也抢时间呢!时间都不够,他们抢县城就够了,不会再往上面走,咱们就是最安全的!”


    程曦这话一说,渔民们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到时候流寇抢县城就已经足够发财了,肯定赶紧带着财宝回去,谁还会继续往上游走袭击自己这些穷村民啊?


    打咱们有什么好处吗?破船也没几斤钉子啊!


    “所以只要去到县城的上游,我们就安全了!”渔民们立刻明白了程曦的意思,纷纷号召亲朋好友赶紧赶路。


    程曦看到“开窍”的渔民,心想:不愧是我!我这口才,不竞选个总统什么的,实在是屈才了!


    志得意满的程曦带着非常信服他的渔民们逆流而上。


    很快,程曦就不志得意满了——万万没想到,这河上还能堵船!


    程曦第一次感受到了交警叔叔们的辛苦和无奈:你们倒是别插队超船啊!排队走才能快速通过啊!


    化身交通指挥的程曦: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渔船和马车驾驶证、交通灯都搞出来!


    第214章 程曦最终决


    程曦最终决定赋予自己执法权,从而震慑住这些随便插队的人。


    “都别插队!我能记住你们的脸,谁要是插队,天亮了我就让县令把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下是不是私通流寇,所以才故意阻碍大家行船!”程曦喊着,还让边上的人一起喊。


    听到程曦的话,有人原本想往空挡挤的举动迟疑了,在程曦的梳理之下,船只总算是井然有序地往上游去了。


    程曦这才松了口气:如果因为这些人堵船导致被流寇利用,自己也太亏了吧?


    事实上,程曦等人反应虽然很快,但是流寇们到来的也很快。


    在程曦反应过来的时候,尾部已经因为看到流寇的船只骚乱往前挤了。


    “不要慌!”程曦立刻赶去末尾:“一艘艘通过,不要点灯,这些流寇不会注意我们,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县城那里!”


    “我们很安全,只要你们安静地通过,别吵嚷,很快就会离开!”程曦说道。


    程曦的声音不太大,远处的流寇肯定是听不到的,但是边上的船只能听清楚,然后口口相传,也大概镇定了下来,连忙往上游走去。


    这时候,原本怀疑程曦等人是为了躲避流寇而过来县城的人特别羞愧地对着程曦说道:“黄老爷,是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您了。”


    “好说,好说。”程曦宽慰对方道:“你们也是因为担心,这主要是我们之前没做好,所以大家才不信任,现在大家知道我黄某是什么人,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对方连忙保证道:“黄老爷您放心!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不然我提头来见!”


    听到这话,程曦表面上笑呵呵,貌似不经意地说道:“说什么提头来见实在是太见外了,再说,这些渔民的行为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你也不应该负责。”


    对方一脸感动的模样。


    程曦继续问道:“说来没想到大叔您还读过书?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知道。”


    听到程曦的话,对方很理所当然地说着:“这都是听说书先生说多了,我也就知道了。”


    程曦貌似一点都没有怀疑的样子,非常认同地说道:“听听说书,确实可以涨涨世面,大叔您也是好学之人啊!”


    听到程曦的话,对方连连摆手谦虚。


    等应付完这人,程曦提醒着:“我们也应该尽快跟上,躲开这些流寇才是。”这村民才开始和人一起划船。


    程曦坐在船篷里面,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眼皮垂下挡住眼眸中的亮光,只觉得东南这边的局势完全是没办法预估的复杂难顶。


    刚刚这位村民说话的样子,可半点没有吹牛或者心虚的痕迹。


    如果不是对方因为情绪激动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直接夸口为其他人担保,就是他对这些渔民有真实的控制能力。


    加上对方出口成章,程曦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对方其实是后者。


    如果是这样,东南这边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周知府这种投靠海盗的,肯定也有和流寇有勾连的官员。


    有海盗,有流寇,有倭寇,有世家,有当地富商,还有这些渔民组成的不知道什么组织。


    程曦甚至怀疑这些渔民是不是和海盗们是一伙的,毕竟海盗需要熟识水性和船只的水手,这些渔民正好是他们的发展对象。


    只要加入海盗,就算不能吃香喝辣,也能保证吃饱穿暖,这些底层渔民既没有享受大虞多少恩惠,又在与大海的搏杀中锻炼出足够的胆气,真的不会加入他们吗?


    程曦可不看好。


    时至今日,程曦已经有点后悔接受昭明帝的指派来东南了。


    就东南这么个局面,如果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自己就要栽进去。


    就比如这次,如果不是村民们怀疑自己和牧岱所以赶来县城,如果不是自己想要赌一把过来给村民们指路,怎么可能会发现村民的疑点?


    如果没有这些疑点,在部署计划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些村民的战斗力,计划泄露或者自己干脆被绑,也不是不可能。


    程曦只能庆幸,自己的运气确实是不错。


    程曦:我这还是好人有好报啊!如果不是我想着要保全这些村名,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重要信息?


    知道了重要信息的程曦有点担心牧岱那边的情况。


    事实证明,就算是从旱鸭子来到东南沿海,牧岱指挥作战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特别是这是他最擅长的打法之一——守城战。


    对于牧岱来说,瓦剌人经常会骚扰抢劫,所以最重要的事情是守护本地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牧岱发展了具有特色的作战方式,就是防守反击。


    一般情况下,做好村庄、乡镇、城池的防守工作,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一击必中的情况下,给与瓦剌人强有力的反击。


    什么?你说牧岱和姚将军他们时不时跑去瓦剌人牧场抓羊也不是在防守啊?


    人家就是在草原上抓点食材,这和打仗有什么关系?


    瓦剌人:卑鄙的大虞人!他们抢我们就是在草原上抓点食材,我们抢他们就变成战争劫掠,这是双标!


    双标的北疆将军们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总之,牧岱是非常擅长打造守城的乌龟壳的。


    所以在看到流寇到来的时候,牧岱立刻让城墙上的士兵和衙役按照自己的安排站好位置,并且组织了第一轮投石。


    是的,投石。


    谁规定只有攻城的人能像城墙投石呢?以前是瓦剌人都是骑兵,向他们投石的性价比不高,马又不是傻的,看到投石车过来会躲开。


    但是这些流寇和倭寇的船只没办法快速躲开啊!


    甚至,正是因为他们的船只大小很大,所以牧岱他们才会用这种办法:只要命中了,给甲板砸个坑肯定没问题,如果运气好砸漏水了,那么那艘船上的人就要弃船而逃了。


    船只都抛弃了,对方还能组织出有效的进功吗?


    所以程曦和牧岱商量了之后,两人都觉得可以在城墙上对着商船投石。


    也是这年代的船只没有什么远射程大炮,就算是有火药的运用,也没办法在不靠近的情况下对城墙进行有效损坏,所以流寇们只要想抢钱,就没办法距离地太远。


    而只要靠近,对方就到了投石机的打击范围内。


    毕竟从上到下投石,实际运用中抛物线的距离总是比从下到上要远的。


    所以就出现了虽然海盗能够攻击到城墙,但是杀伤力有限,反而容易被城墙上的投石机杀伤的情况。


    因为情况还不错,暂时没有被攻破的风险,所以周知府和县令都是待在城墙上的。


    两人自然也看到了在牧岱的指挥下,己方相对于海盗的优势。


    两人不得不说,这个杨文看起来挺壮的,还有那么一些指挥作战的天赋啊!


    最起码周知府看着,觉得他能够快速鼓舞士兵,自己的战斗力也不错,不禁感慨自己之前只把他放在账房的位置,实在是浪费人才。


    在流寇攻击的空挡时间,周知府还问牧岱:“杨师爷看来研究过不少兵法?虽然进学目前失利,但是我看杨师爷您貌似挺适合武举的,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在周知府看来,杨文也不是不可以考一个武状元的。


    如果杨文能够考上武状元,那么别的不说,两人之间好歹有点香火情,未来想要让他帮忙也容易。


    周知府可是非常愿意结交这种未来会掌兵的人才的,毕竟谁知道日后有没有碰到劫匪流民的时候?那时候可就需要有兵权的人保护了。


    正在和对方互打地有来有往,休息时间也在分析怎么能够减少伤亡和物资损耗,尽量杀伤流寇的牧岱突然听到周知府建议自己考武举……


    牧岱:我看起来这么像适合当将军的人吗?难道一点文曲星的天赋都看不出来吗?


    牧岱觉得不应该啊!自己读书水平总比很多秀才要好吧?


    事实上,在周知府等人看来,这个杨文根本不适合当文官。


    不说他勾心斗角的水平了,就说他天天就给周知府算账,平时也不找东家沟通沟通感情,要不是有黄暮星在,周知府都不想要这个杨文了!


    他又不缺账房!


    在官场上混,会不会干事不重要,会不会搞人际关系才重要!


    周知府早就觉得这个杨文不行了,但是好在他是给自己干活,算账也确实麻利,所以周知府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周知府有心提牧岱发掘升官新路径的时候,流寇们突然也用投石机向城墙投掷了东西。


    牧岱眼睁睁地看着小雷在城墙上炸出了火花。


    牧岱不由想到程曦之前说过他给周知府建议采购物理党的手雷被拒绝的事情,忍不住幽幽看向周知府:你看看,你舍不得买的手雷,现在都到了人家流寇的手里!


    这不是约等于资敌吗?!


    第215章 对于流寇怎


    对于流寇怎么能够买到手雷这件事情,牧岱并没有任何疑问。


    虽然这年头的人还没总结出资本家愿意出卖自己的绞刑架这种规律,但是但凡有认知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么个原理。


    无非就是因为钱财吧。


    作为一名将军,牧岱可太知道没钱寸步难行是什么滋味了。


    就是因为皇帝给牧岱军队的军需只是勉强够吃穿,牧岱想要按照他家标准养兵,就要开源节流自己补贴,为了赚钱,牧岱可是想尽了办法。


    稍微类比一下,牧岱就知道物理党应该没少往外卖东西。


    对于物理党的情况,算得上大虞高官的牧岱自然是一直有打听的,知道他们没有特别重要的职位,而且搞这些研究也很耗费银钱。


    加上程曦在瓦剌可汗那里撺掇瓦剌人掀了雅贿的桌,就能够猜到他们绝大多数党派内的人应该都没有贪污受贿,程曦才敢这么放开手脚。


    就是为了党派正常维持,为了那些研究的经费,物理党都不可能不进行研究物品的商业化售卖。


    平日里玻璃都没少卖了,手雷估计也就是比玻璃多一点审核身份的手续。


    所以牧岱并不奇怪流寇能搞到一些手雷。


    牧岱也不怀疑,如果能够成功度过今晚的攻城战,程曦那边也有途径能够找到流寇买手雷的渠道。


    牧岱很清楚,程曦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模样,实际上是一个步步为营的人。


    以程曦走一步看三步的性格,他不可能不设计一些溯源的小技巧。


    牧岱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度过这个晚上……


    人家手雷都拿出来了,你让我怎么打啊!


    这么想着,牧岱幽怨的目光就看向了周知府。


    周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安慰牧岱:“手雷这么贵,用得稍微多一点,流寇这次抢劫就要入不敷出了,所以他们不会有很多的!”


    从成本经济学的角度来说,周知府想的确实是没错。


    周知府还补充了一句话,想给牧岱一个定心丸:“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到时候可以开另一边城门先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牧岱: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当逃兵!


    虽然现在用的是杨文的身份,但是丢的是我牧家的脸!我们家只有战死的,没有逃跑的!


    周知府看杨文的脸色,就猜到这个小年轻估计是不同意自己这话的。


    没想到小年轻这么有骨气,周知府心里暗自摇头,感慨他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没看到他的好兄弟黄暮星都借口带着村民去上游先跑了吗?


    是了,这时候周知府选择性地忘记了程曦之前要下去见村民会有多危险,只看到结局是程曦很安全地和村民一起撤离了。


    牧岱看到爆炸的手雷,想了想,对着士兵说:“在城墙上浇水!”


    一般古代攻城战,冬天的时候会浇水,方便结成冰,城墙比较滑的情况下敌人很难攀爬上来,其他季节则是会浇油,也是为了让敌人没办法攀爬。


    当然,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能这么干,毕竟油多贵啊!


    油不仅贵,还要担心对方火攻。


    就像现在的情况,牧岱当然不能让人浇油,不然不是给手雷助燃吗?浇水是为了能够让城墙保持湿度,这样因为火而爆炸的手雷杀伤力会削弱。


    众人听了牧岱的话之后,连忙执行了起来。


    要说海边县城有什么好,就是缺什么都不缺水。


    当然,饮用水缺不缺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众人和县城居民的快速接力下,城墙很快就湿润起来,手雷砸到墙边,个别都会哑火后掉入护城河里。


    流寇们砸出了十几个手雷,也就是让城墙受了一些伤害,没有任何城墙有倒塌的迹象。


    见此情景,有流寇看向领头人:“咱们得手雷剩的不多了,难道都砸过去吗?”


    领头人摇头:“之前不是抓了一些人?驱赶他们去爬墙,你们记得高喊他们是普通百姓,就看这县城的人会不会射箭!”


    这些其实就是攻城的炮灰队伍,一般都是攻城方抓的地方百姓,或者自己这边的罪人敢死队。


    但即使是自己这边的百姓,守城方也不会放任对方攀爬,毕竟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掺杂对方的士兵呢?


    只要开始城头上的混战,就很难遏制住后续攀登上来的人了。


    这年头毕竟没有后世的军民鱼水情,大家互相之间的信任非常薄弱,所以守城军队一般都会直接下手,但是在讲究仁义道德的中原,这种行为终究是会被诟病。


    将军们可能不会太在意这种名声,但是讲究名声的文官们很在意。


    恰好,流寇和倭寇们攻打的城市基本都是文官治理,没有多少武官驻扎。


    按照他们的经验,这些文官下令的时候,总会犹犹豫豫,怕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是他们碰到的是牧岱。


    牧岱作为一个将军世家长大的孩子,从小听得就是各种战役,所谓慈不掌兵,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有心理负担。


    所以流寇一开始喊,牧岱就直接开弓三支火箭射向他们声音最大的地方。


    不夸张地说,对方的喊声都顿了一下。


    看到牧岱如此英勇的表现,周知府连连说道:“杨师爷你不去考武举,是我们大虞的损失啊!”


    周知府能够干到现在这个岗位,当然不是个傻子,他非常明白这年头武举进士们的水平。


    毕竟当清流文官,也要给武举出题目的,周知府也稍微了解了一下,以免抽中自己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没办法完成工作。


    因为有了解,所以周知府明白牧岱这番表现的含金量有多高。


    池明崖和谢归帆这种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不提,像是杨文这样能够一弓射三支箭的,简直是屈指可数!


    周知府是越看越惜才啊!


    可惜啊可惜,如果杨文没有成亲,把女儿嫁给他多好!他们干武将的,就是需要身高八尺、身高九尺的孩子啊!我女儿多合适啊!


    不知道为什么,牧岱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冷,左右扭动了一下,才继续开弓。


    周知府看着杨文这小子一箭接一箭,好像根本不累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这素质,当师爷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啊!”


    听到周知府嘀咕的县令看了看手臂一点没抖的牧岱,难得真心认同了周知府的话。


    但是作为读书人,县令认为自己也能够理解杨文的选择,毕竟这年头文官还是更好的路子,武官渠道都被勋贵把持,就是武状元,又能做到几品呢?


    杨文现在也才二三十岁,未必没有中举中进士的机会,还想着继续进学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么想着的县令看着大发神威以至于捕快和守军气势高涨的牧岱,再看着被压到没办法冒头的流寇,竟然还能闲着和周知府聊天:“府尊大人您手下可是卧虎藏龙啊!”


    周知府心说,我之前也不知道杨文这么强啊!我可是把他当账房用的!


    牧岱抽空补充箭袋的时候听到两人的话,不由无语:我想这么强吗?我还想藏藏拙呢!结果你们搞出这么个情况,我但凡藏拙点,县城就要落到流寇手里了!


    就这种时候,你们两居然还在这里废话八卦!


    这么想着,牧岱对两人说道:“两位大人要是有空,赶紧给手上的士兵捕快包扎一下!”


    因为人数还算多的原因,被底下强弓射上来的箭伤到的捕快和士兵都退下进行简单处理之后再上场,所以医疗人员是不嫌多的。


    周知府和县令不知怎么的,被杨文的气势所慑,竟“哦哦哦”地答应着,连忙手忙脚乱地干起活来。


    合作替一名士兵拔出一只箭并包扎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才意识到不对。


    我怎么突然就听他的话了?


    你怎么也这么听他的话?!


    两人又看了眼射箭的牧岱,觉得他的气势就是杀了很多人的那种惹不起的凶徒,两人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敢反驳他,他就会把自己两人当做箭射下去。


    再次对视一眼,两人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纱布:既来之则安之,干都干了,多包扎几个也没啥吧?


    第216章 不明所以的


    不明所以的两位大人此时还不敢随便停手。


    别说,虽然平时除了舞文弄墨之外没什么别的用手的活计,但是因为脑子好使,所以两人包扎工作做得都挺不错。


    最起码牧岱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两眼,觉得他们两包扎的不比刚刚训练出来的医疗兵差。


    医疗兵这个兵种,还是程曦去到北疆之后,姚老将军和牧岱等人的军队中才加上的。


    以前军队里虽然有随军大夫,但是哪有大夫上前线的啊?


    但是程曦搞出来这个医疗兵就很合适了。


    也不需要学习多少看病的知识,只需要知道刀伤箭伤和手雷爆炸产生的伤口怎么处理,及时包扎止血,再把重伤患转移到后方就可以了。


    在这种情况下,培养一名医疗兵,只需要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而有了医疗兵之后,士兵伤亡的概率大大减小,有些士兵在包扎好之后,又能再次投入战斗,让牧岱切实地看到了这一制度的好处。


    所以程曦在把村民们锻炼成民兵的时候,牧岱借口听说北疆有这么一个兵种,把医疗兵也带来了东南沿海。


    说起锻炼村民这事,程曦已经有点后悔了。


    别的不说,程曦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村民可不单纯。


    关键人家的演技也很好,程曦之前根本没有发现人有什么问题。


    村民们:当然没有问题啊!我们就是村民啊!只是有点小兼职而已!


    有点小兼职的村民在命运攸关的时候,也露出来一点痕迹。


    程曦此时虽然庆幸自己提前看透了村民们另有身份,不会在后面无知无觉地被坑,但是也发愁怎么能从东南这个烂泥坑里挣脱出去。


    在程曦看来,东南这边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容易,想要立功,简直是地狱难度!


    但凡没有立功,自己这一年完全就是白干,等回去了,又要被池明崖和谢离甩下一截了。


    程曦可是物理党的隐形党魁?哪里能接受这种局面?


    但是东南这死局怎么破,程曦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总不能打听清楚后让牧岱直接带兵把有关人士都杀了抓了吧?


    别的不说,程曦就怀疑,如果牧岱下令这么干,他手下的那些东南兵会不会直接反了?


    这么想着,程曦还是非常热情地给村民们分发布巾:“大家这一路赶路都累了,赶紧擦擦汗,夜深露重,别着凉了。”


    听到程曦的话,村民们接过程曦递过去的布巾,纷纷谢过她的好意关心。


    谢完之后,为首的村民就来打听消息了:“黄老爷,这流寇可是来势汹汹,而且他们当中有些身材矮小的倭寇,最是凶残,咱们县里能不能打败他们啊?”


    村民也担心流寇闯入县城洗劫,毕竟他们海盗的业务都依赖于繁华的海上商业,如果这边县城码头被破坏,就不会有商船来这边,没有商船来这边,自己等人的存在对海盗来说就不太有价值了。


    别以为海盗在海上就是漫无目的漂着,运气好碰到商船才抢劫,如果是这样,海盗们的运气该有多好?


    海盗们能够劫掠商船,不否认有碰上的,也有很多事知道情报所以在航道上堵着呢!


    这些村民自然就是提供情报的人。


    因为离县城不远,所以村民们捕鱼的时候经常可以见到在县城补给之后离开的商船。


    如果判断出商船比较有价值,村民就会把消息传递给海盗。


    海盗这时候拦截商船,才是一拦一个准。


    程曦听到村民的问题,倒是安抚他们:“杨兄一向善于兵事,肯定可以带领县城的人抵抗住倭寇的!”


    这么说着,程曦还说道:“虽然他们能够抵抗,但是大家最好也上岸演练一下长□□阵,一边有小股流寇取道北上正好碰到我们。”


    程曦的怀疑并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沿海城市已经有非常大的防备,所以不能排除这些贼寇会逆流而上找没那么多防备的乡镇县城劫掠。


    听到程曦的话,原本已经放松的村民们立刻就准备了起来。


    虽然部分村民和海盗有合作,但是在村民们自己心里,自己可是良民啊!


    就算是帮海盗,也无非是透露一点情报给他们,村民们自己是没什么上场的机会的。


    这也就导致了之前那些年碰到流寇后,村里都有死伤,主要是虽然干过坏事,但是没见过血的村民显然不是刀口上舔血的流寇们的对手。


    所以村民们和流寇也是有仇恨在的,


    此时听到可能有小股流寇逆流而上,村民们是又担忧,又希望这件事情成真。


    你们这些流寇一起上,我们不敢惹!但是你们只是小股……这不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吗?!


    程曦感受到了村民们目光中的战意。


    此时此刻,程曦有点怀疑,自己给这些村民做的民兵训练,会不会反而资敌啊?


    本来是指望他们对抗流寇,他们也确实打算对抗流寇没错,但是万一他们倒戈向海盗,东南这边的军队真的能搞得定他们吗?


    要不然……还是让老皇帝多给点钱,咱们配备一下热武器?


    暗自琢磨的程曦观察着这些村民演练的情况,想要看看他们目前已经到了哪种程度。


    同时,程曦也在思考通过思想工作让村民们当个偏向朝廷的墙头草,别死心塌地追随海盗的可能性。


    说实话,程曦觉得这很难。


    当年先辈能够做思想工作,不仅仅是因为理想信念,毕竟一直以来都不识字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小民们能有什么理想信念?


    先辈们是打土豪分田地,把小民从压迫中解脱出来,让大家感受到切切实实的好处,民众们才会愿意听先辈们说话,听多了才明白那些道理。


    程曦怎么给比海盗更好的好处?没有好处,百姓们谁想理她?


    不夸张地说,程曦现在敢打土豪分田地,昭明帝马上就会给海盗封官招安,让对方联系村民灭了她!


    海盗可以存在,程曦必须死!


    昭明帝只要不傻,就知道这事能够影响他的统治,毕竟这世上最大的土豪就是皇帝,最多的田地就在他们姬家。


    上一个说要给百姓分田地的,还是老姬家的起义军呢!


    所以程曦并不抱有通过思想教育感化所有村民的希望,可能只有个别思考比较多的村民有转化的空间。


    但是……程曦看着这些村民演练的样子,心想:那也够了。


    一来,这时代皇权不下乡,本来就是本地有威望有实力的人管理村民,二来,对于这时代的渔民来说,他们是非常能够接受被人管理的。


    不同于有地的农民,农民不服管,直接种自己的地,只要当地乡老村长不是程曦他们家族长那种模样,虽然活不了多好,但是也活得下去。


    渔民则不行。


    如果不服管,渔民就只能自己一家人甚至一个人出海。


    海上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没有船只结伴,死亡率会大很多。


    所以没有多少渔民会头铁地不合群。


    当然,程曦也怀疑,可能是不合群的基因都已经被淘汰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村的渔民合作地是非常紧密的,他们要共同出海,甚至会共同出资买大船一起出海,以获得更多渔获的同时,尽量保证自身的生命安全。


    村长和捕鱼队队长在这种村落是极其有号召力的。


    程曦想着,要提高所有村民的待遇,昭明帝那个老抠肯定不愿意,但是只是提高沿海几十个村落领头人的待遇,昭明帝还不至于不舍得。


    有海盗在,昭明帝想想能够回的那些本,也不至于一点好处都不分润出来。


    这种情况下,程曦也就有了能够搞定这些村民的信心。


    此时此刻,远在京城的昭明帝突然觉得有点冷。


    还不知道某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小金库的昭明帝拢了拢披风,对着冯太监说道:“这雪还没下下来,天也越发冷了。”


    冯太监立刻躬身说道:“老奴让人把暖房点起来。”


    昭明帝点了点头:“确实,这两天安排一下,迁去暖房吧!”


    昭明帝这么说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边上伺候的小宦官低垂眼眸下的精光。


    皇上……老了啊!小宦官想到。


    想当年自己刚来太极宫做事的时候,皇上这个天气可半点不觉得冷,还因为冯太监叮嘱他添衣嫌过烦。


    那时候皇帝大冬天的都带人去猎场骑马打猎,哪像现在,天气只是稍微转凉,皇上就觉得冷了,穿了这么多衣服还不够,还要去暖房。


    小宦官忍不住心想,皇上他有感觉到自己老了吗?


    还是说,那位程大人敬献的暖房让皇上认为自己还能再活几十年?


    这么想着,小宦官捏了捏手上的荷包,想到给自己送钱的几位皇子,觉得自己要做一个选择了。


    父老子壮,皇上真的不会忌惮自己的儿子们吗?


    毕竟这里肯定有盼着他死的人呢!


    至于说有没有皇子真的没有野心,希望父亲活得更久好庇护自己?


    有肯定是有的,但是只有那些有足够自知之明的人才有。


    皇帝的儿子们在目前看来都是蠢货。


    别管他们是真的蠢所以看不清自己,还是怕父亲忌惮装蠢(虽然小宦官觉得装蠢的皇子也挺蠢的),总归不像是全然没有野心的模样,不然自己每年这么多孝敬是怎么来的呢?


    在一堆蠢货都觉得自己才是能够继承大统之人的时候,小宦官当然是坚定地站在明智的昭明帝身边,但是……皇上的身体还能撑几年?


    小宦官回想着太医们近几年诊脉时候低垂下来的脸色,陷入了沉思。


    第217章 宫人们在忙


    宫人们在忙忙碌碌准备柴火给暖房暖屋烧去湿气的时候,牧岱也让人准备起了柴火。


    一般情况下,牧岱在北疆是不会用火攻这么个办法的。


    北疆天气干燥,除了雨水多的夏季和有积雪覆盖的冬季,到处都能一点就燃。


    对于北疆这么个环境来说,如果采用火攻,可能瞬间就会演变成野火烧不尽的景象,就真的是同归于尽了。


    城外的耕地、民居都被烧了,以后百姓要怎么生活?如果有火星随着大风飘进城内,形成大火怎么办?就算没有,周围的高温也会给城内带来伤害。


    总之,只要主将不是脑子有病,都不会下达火攻的命令,就算主将下达了,他的军师幕僚参谋副将千夫长百夫长什长伍长都会想办法制止他这个愚蠢的计划。


    可以说,火攻这件事情,牧岱还是第一次做。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这里是临江临海的东南。


    牧岱清楚知道城墙外是一片河海,攻打自己等人的船只都是木头建造的。


    这代表什么?代表只要带火的箭只射下去,命中就会伤害对方的船只,让对方不得不为了救火疲于奔命,没命中就会掉入大海熄灭,也不会对城池造成伤害。


    所以牧岱很快就组织人开始点燃木柴当做箭只向下发射起来。


    周知府和县令两人又被安排着在点火流水线上负责给木柴头蘸油。


    两人此时忍不住交流,县令说道:“这杨文的主意还挺多的,之前箭只射完了,我还担心流寇们要攻上来了,结果他又是浇油又是射木柴,硬是把人家控制在了城下。”


    周知府闻言,连连点头:“之前没看出这杨文这么有武将的天赋,还让他做账房,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县令一遍干着流水线的工作,一边说道:“他现在有府尊您引荐,肯定能够被吴党接受,到时候青云直上也不是问题,比直接去考武举要好很多,怎么不算是机遇呢?在卑臣看来,他这不是暴殄天物,而是命中注定的好运啊!”


    被暗暗拍了马屁的周知府听着这话觉得挺开心的。


    但是周知府作为杨文的“主公”,还是要替手下谦虚一番的,于是说道:“这杨文好是好,就是想出来的办法都太费钱了,这箭只啊,油啊,木柴啊!都是钱啊!而且城里的木柴不够,他还打算让人拆家具什么的。”


    周知府这么说着的时候,他背后有另一个流水线的人不由翻白眼,心想:要是不拆,等着这些流寇进来防火一把烧了吗?


    周知府这种大官只要想逃命,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以逃得掉的,但是普通百姓可不行,所以大家很清楚这场守城是为了自己而守,这些流寇绝非善类,如果城池守不住,很可能就会造成家破人亡的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不就是拆一点不值钱的家具吗?不就是所有人家包括大户家里都直接被强征了所有柴火吗?


    大家对于能够守住城池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杨老爷说了,黄老爷已经跟那些村民们一起离开了,他会去到卫所、府城求助的!


    只要守住,一天之内,必有援兵!


    当援兵到来后,这些流寇只要跑得慢,就会被包饺子,只有跑得快又幸运的流寇才能够逃出生天。


    然而不管快慢,流寇都不会再攻击县城,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此时此刻,靠谱的程曦同志确实在搬救兵的路上。


    转移村民的时候,程曦就看到了流寇们的船只,等安顿好村民之后,程曦立刻让疑似海盗头目的村民开船送自己去卫所报信。


    关于村民是否会对自己不利这事,程曦是半点不担心的。


    程曦这人不相信村民的良心,但是她相信利益,在现在这个时间,这些投靠了海盗的村民们和程曦等人在打击流寇上的利益是一致的,大家都巴不得流寇死绝。


    毕竟哪个村民会喜欢经常来抢劫的流寇?就算他们自己也是劫犯——自然是更不喜欢被人抢劫了!


    在和流寇多年的斗争中,沿海村庄城市都有不小伤亡,不敢说家家户户,但是十有八、九是和流寇有仇的。


    这种情况下,对方想要流寇死的心和程曦是一致的,程曦自然不用担心自己被对方暗害。


    也因此,在程曦提到要去卫所搬救兵的时候,村民们纷纷赞同,积极地选了行船速度最快的三艘小船,要送程曦去卫所——海边人行船,特别是夜间行船,如果能够结伴,都不会一只船出门,主要还是太危险了。


    程曦带着几个村民夜行军,到了卫所门外的时候,已经接近天蒙蒙亮的时候了。


    牧岱也让人点燃了预留的稻草,形成了“狼烟”。


    一般流寇在清晨和傍晚抢劫村庄,而不是白天黑夜,就是因为黑夜流寇也有夜盲,而白天狼烟太容易被发现。


    程曦这时候直接让人去拍卫所的大门。


    听到哐当哐当的拍门声,卫所门房开了门,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的?!”


    程曦没在乎门房的态度,直接说道:“流寇袭击海安县!我们来报信!”


    听到程曦的话,门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而后立刻说道:“你们等在这里不要乱跑,我马上报告!”


    说着飞速回了院子里。


    看到门房这态度,大家都松了口气,看来卫所不是那种尸位素餐不愿意管地方死活的衙门,他们既然这么重视,肯定会很快派兵回去。


    门房快速跑走后,卫所很快响起了士兵列队的声音,有人快速走到门外问:“是你们来报信的?”


    程曦点点头,对方一挥手:“来不及路上说,跟我们上船!”


    说着把一群村民和程曦拉到了他们的战船上。


    村民们说着的“我们的船还在码头!”之类的话都忽略,战船快速驶出码头,


    等船已经离开码头了,主将才让人把程曦等人带过去他跟前,问道:“流寇有多少人?海安县现在情况如何?”


    听到这话,程曦感慨着这人还是个实战派,一抬头就看到了个熟人。


    程曦:⊙·⊙!


    对方乍一看程曦,并没有认出来,看没有人回答,其他人都看向程曦,不禁追问道:“这些情况都不知道吗?”并且目光紧跟着看向了程曦。


    这一看之下,对方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是好在城府还在,没有说出任何有关程曦身份的话语。


    程曦看着突然来这边卫所任职的钱籍,差点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昭明帝你怎么回事?牧岱、钱籍,还有谁,这些新生代的北疆年轻将领,你是打算一个个都扔在福建不是?


    你这样干,北疆青黄不接,是要出事的!你总不会打算现在让北疆那边重新培养人才吧?


    但是吐槽的同时,程曦也不禁有点担忧帝国的北防线会不会因为年龄将领确实,在未来陷入困顿:虽然大公主很能干没错,但是也不能指望她一个人守住北疆那么长的防线的啊!


    加上之前古斯特王国的使者们,程曦是真的不能理解昭明帝的想法。


    你这么干下去,不怕东南稳了,但是北疆无了啊!


    不理解归不理解,程曦还是将心思放在了眼前这个问题上,等钱籍问出来后,程曦连忙说道:“流寇的船只目测只有十五六辆,人数只有有几百人,咱们要过去,肯定很轻松。”


    听到程曦这话,钱籍陷入了沉思:这么多人,你告诉我只有?


    不是,这个隐姓埋名的程大人,是不是计量单位和咱们不一样啊?!


    第218章 钱籍有很多


    钱籍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想想,这么说话的人可是程曦,钱籍又闭上了嘴巴。


    自己这个水平,还是不要揣测程曦能够拿出什么主意了吧!


    也许在人家看来,这确实就是区区几百人呢!


    钱籍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别的不说,就说当初程曦在岛上玩得那一手以退为进,钱籍硬是品了一两年才慢慢品出味来。


    一开始的时候,程曦就提防着自己和秦将军那边呢!


    当然,也不能说程曦的地方有错,毕竟后来自己和秦将军确实是想把程曦踢出局,但是人家反手就拉来周副使代表朝廷占据位置,又直接退出竞争,让三方在岛上打成狗脑袋。


    同时人还不忘在矿工当中埋点雷,让三方斗起来的同时还投鼠忌器,不敢大动,也没办法妥善管理好矿工。


    这种时候,他再被朝廷请出山,三下五除二搞定矿工和三方斗争的问题,直接摘了最大的桃子——功劳直达天听。


    就这么一手,钱籍都分析了好几个月才反应过来。


    而在后续的日子里,钱籍反复复盘,每次复盘都会有新的感慨。


    钱籍发现,程曦当初不仅仅是通过这一手获得功劳,把三方压下,更是直接洗掉了原本被盖在身上的杨党的章。


    明明程曦是杨阁老亲师弟韩家儿子的师爷,后面被池明崖提拔推荐进入使团,但是等他去京城的时候,瞬间就和杨党撕开了。


    复盘到这里,钱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尽量别得罪程曦:这家伙走一步看十步,心眼子估计比莲藕还多!


    后来,程曦到北疆之后,钱籍和他也一直维持了良好的关系。


    当听说程曦死去的时候,钱籍一开始都是不相信的。


    不相信程曦这么个人,居然能被瓦剌人坑死?


    但是消息都通知了,钱籍就算不信,也不得不信。


    而后因为牧岱死去,北疆就更是乱成一锅粥,钱籍的叔父看北疆架势不对,立马找关系想把钱籍送出去。


    是因为辽东有水师,所以最后钱籍来了东南。


    不是钱家人找不到更好的职位,而是钱籍的眼睛确实影响了他的仕途,只能争取基层外任。


    到了东南之后,钱籍才发现,这地方可能还不如北疆!


    什么叫做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钱籍算是明白了。


    但是来容易,想走就难了,知道昭明帝关注东南一带情况,钱家人就知道钱籍至少要任满一届,才能考虑调动的问题,不然简直是在昭明帝眼皮子底下搞事。


    钱籍还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


    当然,钱籍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就算不求立功,他也不能接受自己会战败,所以好好锻炼了一番自己卫所的士兵们。


    经过小半年的锻炼,钱籍现在可以说自己手下有辽东七八分的风采了。


    有了这么个基础,面对海盗流寇什么的,钱籍心里才有了点底气。


    此时此刻,面对提起几百个流寇也“区区”的程曦,钱籍只能提醒道:“我们卫所的士兵……”


    钱籍话没说完,但是他相信程曦能听懂。


    程曦确实能听懂,无非是说大家战斗力不行、容易被流寇击败吗?


    但是程曦现在却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大人有所不知,学生黄暮星,虽然不曾见识过卫所士兵的能力,但是学生知道这流寇的功力可不如何!”


    程曦先起这个话题,主要就是为了和钱籍对口供。


    钱籍听程曦自称黄暮星,也没有暴露她的身份,而是顺着说下去:“那不知道黄兄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程曦谦虚说着:“一点浅见。”


    钱籍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程曦笑了笑,说道:“大人您担心的无非是我们人手也只有几百人,没办法对付流寇这么多人。”


    钱籍点头。


    虽然钱籍现在是卫所的主官,手下还有好些个千户,但是说实话,东南这些卫所,基本都是陆战兵,能够用于水战的,就那么一千来人。


    虽然这人数已经不少,但是去掉要留守的,去掉已经外出巡逻的,去掉要开船的,能打的也就那么几百号人。


    所以钱籍听说对方有几百人才那么担心。


    毕竟在人数没有形成碾压的时候,想要获得胜利,要么靠计策,要么实力就要碾压。


    水师的实力能够碾压吗?显然不能。


    相比较于流寇来说,钱籍手下的军队虽然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训练,但是少了一些见血的悍勇之气。


    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些流寇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了,而很多士兵都没怎么杀过人,真的狭路相逢的时候,可说不好谁赢谁输。


    程曦此时对钱籍说道:“咱们其实不用和对方正面交战。”


    说着,程曦看向村民:“可以让村民们划船跟在我们后方,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天色应该还没完全亮起来,正好这种天气容易起雾,对方影影绰绰地看我们后面许多船,会以为碰到大虞的大部队,一定会慌乱起来。”


    作为训练了水师的人,钱籍比程曦对于海边天气更熟悉,听了程曦的话,钱籍也承认这个思路没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也只是看着强,钱籍不觉得这些村民能够和海盗对打:“如果海盗看到这么多人,为了突围,强行突破怎么办?他们不就知道我们这边是虚张声势了吗?”


    如果程曦知道钱籍对于村民武力值的判断,肯定会笑出声:这些村民如果还不能打,那么大虞大部分地区的陆兵都不行了。


    他们经过鸳鸯阵的锻炼,打起流寇来可不必你手下的正规军差!


    此时程曦还不知道钱籍的判断,听到钱籍的话,程曦笑了笑:“首先,这些流寇很惜命,其次,这些流寇很惜命。”


    听起来是一句重复的废话,但是钱籍还是了解程曦的,没有着急反驳,而是询问:“愿闻其详?”


    程曦于是说道:“这些流寇本来就是为了抢劫所以结成的临时性团体,他们相互之间能有多少战友情?都是小团体之间才会有一点点感情,整体不过是一盘散沙。”


    程曦这么说,钱籍和边上听到的村民都很赞同,根据他们之前抓到的流寇和倭寇的口供,他们也确实是一群混蛋集结起来,等东西抢回去,甚至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


    说完这么个情况后,程曦继续说道:“所以如果看到大军压阵,他们是想着和同伴一起对抗,还是想着自己逃命要紧?”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大家都知道流寇的选择肯定是自己逃命要紧。


    所以程曦又继续说道:“对于流寇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都要逃命了,谁会一头撞上来拼命?”


    “当然,”没等钱籍说话,程曦继续说道:“难免会有流寇被挤到咱们面前和咱们短兵相接,但是这么点份量的流寇,咱们还不能收拾掉吗?”


    “就算真的没收拾掉让他们成功逃脱,他们难道还能调转回来振臂一呼,说咱们是样子货,让其他流寇跟着他们一起攻击吗?”


    程曦摇头:“别的流寇看了只会以为他们深陷包围所以骗人过去减轻压力,他们要是有这个号召力,还当什么流寇啊?”


    程曦这个分析说出来,钱籍忽然也觉得信心十足。


    程曦转头又看向村民:“所以这次,要麻烦您快船去通知村民跟在咱们朝廷部队的身后,咱们先把流寇吓得混乱,再能杀多少杀多少。”


    听到程曦这话,村民连连点头,但是苦着脸:“我们的船还在口岸……”


    钱籍一挥手:“我们战船上有小船!”


    本来嘛,县城就在海边,县城上方的湖泊又能有多远?快船过去,完全来得及。


    村民驾驶着钱籍拿出来的小船,和士兵们一起走的时候还有点纳闷:“这小船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这些士兵也就是蹬腿摇桨,怎么比自己的船快那么多?


    士兵们当然不知道原理,但是也明白这是朝廷新做出来的涡轮,于是实话告诉了村民。


    村民不禁暗暗记下,心想这事要报告给自己背后的海盗才行。


    朝廷要是有这么个本事,那么以后海盗肯定有危险!毕竟现在海盗都是以速度取胜的。


    不过村民想想刚刚大船的行进速度,觉得朝廷应该还没办法让大船提速,所以也没那么着急。


    事实上并不是村民想象的那样。


    朝廷不是没有行进快速的大船,但是各地水师为了这些船只打得脑浆都出来了,暂时没分配出来而已。


    有的皇子看到水师这般争抢,还挺不解地问幕僚:“没听说这些水师和海盗有仇啊,怎么这么急着去剿匪?”


    有那么一瞬间,幕僚觉得自己辅佐这位殿下真的是前途无亮。


    “很多水师背后也做海运的生意,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所以他们也需要给自己的商船配备上。”幕僚说着:“而且海盗抢了那么多商船,他们老巢定然有很多财宝……”


    幕僚不需要说太多,皇子已经懂了,于是连忙说道:“那我们也去争一争啊!”


    幕僚恨不得掐住自己的人中:争什么争!你手下有水师吗?


    猪队友让人心塞,靠谱的队友就让人快乐了。


    牧岱在组织打退流寇的第三波进攻后,安排人员修整补充食物“弹药”。


    突然,负责警戒瞭望的士兵大喊:“援兵来了!”


    牧岱精神一震,顺手拿过周知府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几步上前到城墙上看了起来——果然,领头船只规模和旗帜,是大虞卫所的船!


    两手空空脖子也空空的周知府:不是?小老弟你这也太顺手了吧?


    第219章 顺手的牧岱


    顺手的牧岱丝毫没有感受到周知府的情绪,立刻对着身后的士兵说道:“援兵来了,大家加把劲,我们一鼓作气把这些流寇都杀了!”


    听到牧岱的话,想要上前要望远镜看远处的周知府没忍住一个踉跄:他以为把流寇都赶走已经很可以了,结果杨文的目标是都杀了吗?


    这……周知府只能说豆沙确实挺甜的,就好比根本没办法把流寇杀绝户的杨文。


    此时此刻周知府还觉得杨文是在发梦呢!


    牧岱不知道周知府此时在心里腹诽什么,他已经开始指挥士兵们忙了起来。


    但现在这时刻,最忙碌的人不是牧岱,而是流寇们。


    “怎么回事?这边怎么来了这么多船?”


    “这县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船过来救援?”


    “大虞什么时候在东南沿海有这么多船了?”


    “他们不是才点了狼烟吗?今天还有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船来?”


    流寇们慌乱不已。


    不仅流寇慌乱,协同作案的倭寇们也很慌乱。


    “大虞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海船了?”


    “大虞的士兵为什么要管这些贱民是死是活?这县城里能有什么有地位的人?”


    在这些寇贼的不理解中,钱籍在程曦的示意下,让士兵敲起了鼓。


    “这敲鼓是什么意思?”流寇们纷纷慌乱地想要调转船头逃跑:“是打算攻击吗?”


    事实上,程曦让人敲的鼓没有任何意思,也没向牧岱传递什么鼓语,纯粹就是用来吓唬流寇的。


    流寇们果然因此乱了阵脚。


    眼看着有流寇转向有流寇还没反应过来,底下交通堵塞成一团,牧岱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来个几人用强弓把桐油射到他们船上,再射燃火箭!”


    牧岱说是想要把这些流寇都杀了,可不单纯是开玩笑的,牧岱很清楚,现在把流寇吓退,只是治标不治本,后面为了弥补损失,流寇可能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对沿海进行劫掠,只有有效杀伤敌人或者俘虏敌人,才能够尽可能减少流寇侵袭的情况发生。


    所以趁他病要他命,看着流寇乱起来,牧岱立刻就开始不计成本地让人火攻。


    那强度,钱籍看了都不敢靠近——就算有物理党开挂,这年头的大船用的还是木头,要是一起烧了怎么办?


    别说现在是木头船,就算是铁船,程曦也不能让钱籍靠过去啊!不然不就变成烤人干或者蒸锅人了吗?


    流寇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立刻有人把手雷射到了牧岱的身边。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些流寇还有压箱底的手雷。


    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正常,毕竟流寇们又不是齐心合力的群体,没准手雷是留着分赃的时候用来当做武力威胁的呢?现在为了逃命,也顾不上保留实力了。


    “小心!”牧岱扑倒自己身边的士兵,飞快带着人滚动离开手雷三米外。


    要庆幸的是,为了防止火药工艺外流,程曦让物理党给手雷里面添加的是爆炸力度一般的□□,不是什么新型研发火药。


    程曦:那当然了,只有淘汰的武器才能对外出售,这事咱祖国早就给咱打过样了!


    因为程曦的“保守”,牧岱和边上的士兵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看到这惊险的样子,周知府和县令都想要离得远远地。


    周知府甚至还拉了自己看好的后进入才杨文一把。


    “杨文啊!咱离城墙边沿远一点,别又被炸了。”周知府说道。


    “不行!”牧岱拒绝道:“我作为主…指挥都远离城墙的话,哪里还有士兵能够留在一线打击敌人?”把主将咽下去,牧岱给自己安了一个主指挥的名头。


    周知府寻思我也没封你当主指挥啊!小老弟你的身份认同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过周知府算是理解为什么杨文敢把自己和县令支使地团团转了,敢情他是觉得自己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啊?


    虽然对杨文自己给自己任免职务有些不满,但是想想这人居然愿意站在墙头冒着危险战斗,隐隐有些钦佩的周知府还是闭嘴了,毕竟人家虽然给了自己权力,但是他是真的愿意承担责任啊!


    周知府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现在让周知府夺走牧岱的权力?然后怎么办?难道周知府自己上吗?


    周知府决定拿出混官场最重要的四个字之一——静观其变。


    这一观,就觉得杨文杀疯了,他不仅一箭一个流寇,面对一些认为自己被逼到绝路想要到县城里藏匿劫持逃跑所以纷纷上墙的贼寇,更是一刀一个,鲜血都溅到三尺高了。


    偶尔有强有力的贼寇攀爬上城头,他还会瞬间赶过去,和人家大刀互砍,将人斩落城头。


    周知府和县令两人躲在城墙楼梯出口伸头去看,县令甚至忍不住问周知府:“这杨文是吕布转世不成?”


    周知府说道:“与其说是吕布,不如想想有没有什么姓杨的猛将,没准是人家老祖宗上了他的身!”


    周知府觉得这杨文不是自己看到的正常的杨文。


    正常的杨文虽然谈不上书卷气满满,但是也算是温润如玉沉默寡言的君子模样,怎么就变成这幅杀神样?他还能有两幅面孔?


    还是说他一直隐藏自己嗜血的这一面?


    周知府想想也正常,毕竟这年头想要进学,可不能当一个残暴的人,也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性格有残暴的一面。


    不夸张地说,屠夫家子弟想要进学,都是会被农家子弟鄙视的!而且他们还会和小行商家庭互相鄙视。


    朝堂某些大臣背后还会被骂一句杀猪的呢!


    你问大商人?大商人的子弟不允许考。


    周知府突然理解了杨文的选择,谁让现在科举取士就是这么难以言说呢?


    理解归理解,周知府也想要离杨文远一点,毕竟这种杀神在身边,谁知道什么时候惹怒了他?他可真的是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啊!


    对于牧岱这番杀敌策略不太赞同的不仅有周知府,还有程曦。


    当然,程曦对牧岱砍瓜切菜一样的杀敌手段毫无意见,人家虽然是主将、是智将、是儒将,但是也没谁规定他不能是个猛将不是?


    就牧岱那身板,那有事没事带着北疆骑兵团出门拉练进菜的习惯,程曦是傻了才会猜不出来牧岱有猛将的实力。


    程曦不满,是因为她更希望牧岱在杀伤流寇倭寇的同时别把船都损坏了!


    谁家那么富裕啊!这些船都可以当战利品的!


    大虞水师目前的力量,谁都不敢说不眼馋这些船。


    别说程曦这个抠门佬,就是钱籍看牧岱更是觉得他暴殄天物:这些船怎么能烧掉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辽东造一艘船要花多少钱啊?


    敢情不是你的船,你烧起来都不心疼!


    但是牧岱你要知道,你未来也不是一定就会待在内陆,不是这辈子都不需要船的!


    事实上牧岱很快就会成为东南的守将,也很快就会需要船,这些未来都是他的船,但是现在的他放火烧船是毫不犹豫的。


    牧岱:火下留船?留什么船?不烧了杀了,这些贼寇跑了,不就是资敌了吗?


    资敌这是周知府不买手雷已经干过一次了,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贼寇跑了,船都不是大虞的了,还留什么留?不如都烧了!


    面对杀疯了的牧岱,程曦和钱籍只能想别的办法保留未来的实力。


    所以在牧岱杀人放火的时候,钱籍就立刻开始让士兵喊:“投降不杀!”


    流寇和倭寇是相当能屈能伸的。


    发现自己大概率跑不掉,他们也不想自己拼命给其他人拼出生路,不少人直接就投了。


    于是钱籍立刻派人一个个绑了,全面消化一艘船,再到下一艘。


    等太阳出来浓雾散去,投降的流寇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哪有什么大虞水师大部队,这都是村民们啊!


    被抓的倭寇嘴巴里还在不停说着:“原来这就是大虞人说的兵不厌诈啊!”


    如果说钱籍这边的流寇还能留一条性命,那么牧岱那边的人头都已经可以筑京观了。


    所谓京观,就是把敌人的人头垒起来,摆成金字塔模样,以恐吓后续的敌人,让敌人掂量好要不要和自己为敌。


    牧岱在北疆还没做过这是,但是他家祖上干过,牧岱想到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非常积极地推荐周知府和县令筑造京观,好让流寇知道本县不是好惹的。


    但是自诩是文明人的周知府和知县都敬谢不敏,连连拒绝。


    不是我们文人软弱,主要是这玩意儿,城外又没有空地,你要放在城墙上吗?不臭吗?


    牧岱看着死尸微微笑道:“不臭啊,正好天也快冷了,到时候把人头冻在城墙外立面,多合适啊!”


    周知府和县令:呕!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杨文不好惹。


    最后,牧岱这么个想法被程曦一票否决了。


    虽然程曦惊讶于牧岱这么个憨厚老实的人居然要搞这种工程,在程曦看来有点崩人设了,但是程曦也没觉得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牧岱再怎么说也是冷兵器时代的武将,面对的还是瓦剌这种蛮族人,通过这种威慑手段达成战略目的应该是他们的本能选择。


    徐达这种被吹捧了很多年的智慧型大将都干过这事不是?


    但问题是:“这地界温差没那么大,不是北方,不可能把人头冻在城墙上的!”


    而且吧:“这里是交通枢纽,县城有很多商船的,你是想恐吓贼寇还是想恐吓商人啊?!要是商人被吓跑了,县城这么多相关行业怎么生活?”


    更重要的是,程曦严词拒绝道:“尸体要焚烧!不然容易出现瘟疫!这么多人,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人有病?”关于尸体腐烂容易产生致病菌这类道理一时半会儿说不通,程曦干脆就说这些人可能会有传染病。


    听到程曦的话,周知府和县令忍不住对视一眼。


    县令用眼神精准地传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府尊您老人家收的都是什么人啊?那个是要身首分离筑京观,这个是让人死无全尸啊?


    周知府看向县令:我也不知道我能招来这两卧龙凤雏啊!


    周知府抬起手,想要劝阻黄暮星,而后手又放了下去,想想这都是贼寇,一把火烧了也没啥,总好过人头一直留下来放城墙外面吧?


    我们也是为了防止瘟疫,为了县城黎民百姓的生计!


    说到哪里也没有贼寇尸体完整比防疫和百姓生计重要的道理啊!


    反正黄暮星都把理由找好了,按照他说的干就是了,没必要和他对着来,万一他也和杨文一样呢……是吧?!


    周知府闭紧了嘴巴。


    县令看周知府不说话,当然也不会说话。


    对于县令来说,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不好惹的,自己没必要和他们产生正面冲突,看他们两谁能争赢就是了!更何况人家是知府的师爷,不看僧面看佛面,知府都没说话呢,哪轮得到自己一个知县发言?


    县令甚至有点盼望这两人争斗起来的好戏。


    但是县令注定是失望了。


    牧岱虽然遗憾没办法搞出一个大京观,但是他明白程曦说的有道理,何况他也不敢得罪程曦这个思路清奇的小心眼。


    牧岱:我可不想以后青史留名是因为被程曦坑了把大的!


    不过在周知府和县令两人的角度看来,也没机会看牧岱的表态。


    因为很快就有人跑来报告:“刚刚清点,贼寇至少跑了十几艘船!”


    牧岱闻言,立刻说到:“什么?!除寇务尽!为了东南安宁,咱们必须斩草除根!召集人员,随我追!”


    说着还不忘抓住钱籍:“大人请派兵助我!”带着钱籍一起跑了。


    牧岱瞬间就消失在城门外,徒留周知府和县令看着他跑走时扬起的落叶,被秋风吹到黄暮星的头发上,扑了黄暮星一脸。


    周知府突然一冷,心里忍不住感慨:秋风起来,天有点凉了啊……


    第220章 事后,牧岱


    事后,牧岱可以证明,自己说程曦是个小心眼,绝对不是污蔑!


    自己不过是当初出城的时候没注意让程曦受了点小罪,结果呢?这小子硬是给周知府进谗言,把自己派来管流寇和倭寇俘虏来了!


    牧岱觉得自己冤枉啊!


    自己当时不是看到钱籍这小子,怕他在周知府他们面前暴露出来,所以赶紧把他带走吗?


    自己这可都是为了两人好!


    程曦这小子不仅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居然还因为脸上被树叶糊了就蓄意报复,实在是太小肚鸡肠了!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牧岱心里的腹诽,他还不敢说出口,就是和钱籍也不能说,谁知道下次钱籍会不会为了让程曦放过他而出卖自己?


    对视过眼神,我遇见的都是被程曦坑过的人。


    此时牧岱还没有找到对抗程曦的要点,但是也在朝着赵陆的路子上摸索前进了。


    隐隐感受到牧岱可能也想造反的程曦内心叹息: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和赵陆一样不学好呢?就不能和钟师兄学学嘛?!


    钟开阳在京城算着数,突然打了个喷嚏。


    赵陆见状,忍不住说道:“你也歇歇吧!程曦那小子,就是你能干,你就有干不完的活!没有头的!”


    钟开阳不理解地拒绝道:“这些东西我都挺感兴趣的,也不是因为程曦需要。”


    对于钟开阳来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太无趣了,恰好程曦能够给出让人眼前一亮、一时半会儿研究不明白的课题,算是给钟开阳的精神世界带来了非常多的宝藏。


    所以程曦那点小毛病在钟开阳看来都不是事,自家修道的能不知道?那有小毛病的师兄弟师叔伯师祖们多了去了!程曦这也就是一点小怪癖的程度而已。


    偶然得知过钟开阳想法的赵陆:您老人家这一派的小怪癖可真是不小啊!


    此时牧岱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向赵陆求教,但是知道自己和程曦的战果已经报上皇上那里了,心想:也不知道皇上听到战报之后,能不能替自己做主,换个工作!


    皇上?皇上当然不会替牧岱做主了。


    不过昭明帝看到东南的战报之后,确实是龙颜大悦。


    “看看,朕就说这程爱卿和牧爱卿厉害,这东南的流寇让人头疼了多少年?他们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几百号人!”昭明帝硬是憋到只有千刀在的时候才说道,毕竟现在朝堂还不知道程曦活着呢!


    听到昭明帝的话,千刀不由笑了笑:“都是皇上您慧眼识珠,看出两位大人能打海战。”


    说实话,两人这本事昭明帝是半点也没看出来,他纯粹就是觉得程曦适合当卧底。


    怎么说呢,是那种离谱到海盗都不会觉得他是卧底的人。


    但是神奇的是,他总是能抓住领头人的需求,大家一边觉得他离谱,一边还很愿意用他。


    这就是昭明帝在看程曦和瓦剌可汗相处后,回忆了一下自己和程曦的相处,最后得出来的结论:这小子确实有些东西!


    昭明帝确定了这点之后,恰好程曦可以假死,就把他派去了东南,至于牧岱,那都是和程曦一起假死的添头!


    可想而知昭明帝会为牧岱做什么主了?昭明帝也不想被程曦记在小本本上啊!毕竟昭明帝的人生理想可是当明君,当然不能承担被程曦坑成笑料的风险!


    这种时候,牧岱作为世代忠良的肱股之臣,帮皇帝承担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啦!


    皇帝目光划过东南的情况报告,半点拯救牧岱于水火的想法都没有。


    让牧岱管俘虏,与其说是程曦的报复,不如说是程曦正好找不到合适的人干这件事情,顺手把有点小仇没报的牧岱安排上了,两人就算两清了。


    主要是这些流寇和东南沿海真的有血海深仇,如果让当地人看管,搞不好死亡率能突破百分之百。


    但是这些人程曦还有用,不能让人随便搞死了。


    别的不说,就说倭寇能够从东至国来到东南沿海,说明他们掌握了一定的大虞和东至国之间的洋流季风规律,对于日后大虞征伐东至国可是很有用的!


    程曦印象里,元朝蒙古人可是专门挑在秋冬季节去航海,每次都找不到倭寇的老家,也没想过总结一下自然规律,只以为是玄学,知道这么个小故事的程曦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搞定俘虏的问题之后,程曦现在发愁的就剩下一件事情:怎么打入海盗内部?


    冬天海盗的生意也不活跃了,程曦想要探听海盗的消息,还是要从周知府这里入手,但是周知府就是一个纯粹的被拉下水的人,平时根本不关注,只管收钱放行,程曦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琢磨了半天没想到怎么办的程曦很快就被周知府分配的新的工作——替他去给福建巡抚送礼。


    程曦一听就来了精神,这不是我那好二伯的东家吗?!


    那还说什么啊?必须得去啊!小小福建巡抚,拿下!


    程曦是半点不担心和福建巡抚碰面,毕竟自己的好二伯还被明栾卫扣押在京城呢!福建巡抚能认出自己是谁?


    就算福建巡抚看过二伯手里的画像,或者打听过自己也看过其他人作的画像,程曦也半点不虚。


    说句不好听的,古代这肖像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对得上的人脸不是一个两个,更何况程曦还用了化妆术遮掩过面貌,福建巡抚能够看画识人的话,他怎么不去干刑侦呢?!


    他要是有这么个本事,东南刑事案件的破案率能屡创新低?


    程曦当初在中央的时候可都听谢离说了,这东南冤狱恐怕不少,都是因为有人犯案但是抓不到人。


    过来之后程曦更能够确定,百姓们在海盗手底下的日子过得估计比在福建巡抚手底下的日子都好!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福建巡抚不行!


    不过……程曦想想对方能把自己那个二伯当做心腹重用这么多年,觉得他办事能力不行,眼光也不太行,没理由能当上福建巡抚啊?


    程曦这个疑问说出口,恐怕没人能够回答。


    人有的时候就是时运造就英雄,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福建巡抚的运气就是比较好,别人不服气还真不行。


    但是当这么个人盘踞福建数年,福建的情况有多糜烂,就是谁都说不清楚了。


    一开始的时候昭明帝都没有注意到福建这边的问题,等他注意到想要换人的时候,东南出现了流寇,没什么人愿意去接这里的烂摊子,后来又暴露出海盗,昭明帝为了下一个福建巡抚的人选可头疼了。


    头疼之下,只能让现任县干着,总不能直接空缺出来不是?


    而福建巡抚只要一天在任上,福建的大小官员都要给他孝敬到位,毕竟他想提拔人可能很难,也算不上简在帝心,但是他想要坑你一把可是很容易的。


    能读书出头的,没有蠢人,也没有几个短视的人,大家都知道给福建巡抚送礼没用,但是这事又必须要干,可以不讨福建巡抚的欢心,但是不能让他不满。


    同时如果再考虑到官员们打算给到福建巡抚礼物上的预算,送什么礼物、怎么送、派什么人送,就是一个很值得头疼的问题了。


    周知府就把这么个工作交给了程曦。


    程曦还真不能说对福建巡抚没有了解,但是要让她想送礼的问题,程曦也不知道能送什么。


    主要是就这么多钱,送不了贵的不容易出错的,就要送有心思的,有心思比贵更难!


    程曦真的想和周知府说,福建巡抚真的不值得浪费这么多心思,您老人家收了海盗那么多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干脆挑个贵重的,福建巡抚挑不出错不就行了吗?!


    周知府:我能不知道福建巡抚不值得我浪费心思吗?我不也没浪费吗?事情都交给你干了啊!我就负责审核把关就好了!


    被送礼为难的程曦:你知道我一分钟值多少钱吗?!


    没办法,周知府现在是老板,如果是池明崖干这活,他会动用关系,如果是谢归帆干这活,他会自己用钱补贴。


    但是程曦既没有关系,也没有钱。


    准确地说程曦不想浪费一点关系和钱财在周知府给福建巡抚送礼这件事情上。


    那么程曦也只能继续自己一直以来的操作:另辟蹊径。


    别说,只要研究地足够透彻,这世上就没有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当程曦对福建巡抚进行了多番排查之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礼物。


    程曦对着周知府说道:“您要送这个礼物,不仅不需要花钱,还能解决您一直发愁的大小姐她们的婚嫁问题!”


    周知府不解又期盼地看着程曦:“还请黄先生相信说说?”


    程曦于是说道:“您知道福建巡抚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但是他中举之前有定亲吧?”


    周知府回忆了一下:“略有耳闻,据说是他当童生赶考秀才的时候差点因为失足过世,路过的人救了他,还送他去赶考,他当时就和人家定了娃娃亲。”


    这么说着,周知府道:“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程曦点头:“但是这么多年,只有巡抚生了一个女儿,对方家里也全都是儿子,对方找上门要履行诺言,巡抚就只能让女儿和对方的小儿子定亲。”


    周知府听到程曦这话,就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的女儿代替巡抚的女儿和对方结亲?”


    程曦对着周知府点头:“巡抚大人或许也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太稳,一直在寻求各种突破的办法,但是家里都是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还生得春花一般国色动人,怎么甘心嫁给未发迹之前定下的娃娃亲对象呢?”


    周知府闻言点头:“确实是,我也听说他打算送女儿入宫或者当皇子妃呢!哪里看得上以前的救命恩人?”


    这么说着,周知府不禁摇头:“他看不上,难道我就能看上泥腿子吗?虽然你两个妹妹是长得高了点,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娶她们的!”


    程曦想想周知府的父爱,沉默了一瞬,而后告诉他:“其实我们要以发展的目光看问题,当初巡抚也就是个童生而已,对方当时确实是泥腿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还能怎么不一样?”周知府不屑。


    “他们给了巡抚家里三十万两银子的聘礼哎!”程曦看着周知府的脸色说道。


    “什么?!”周知府神色瞬间大变。


    程曦立刻明白:周小姐,父爱如山,这金龟婿,您父亲替您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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