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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错误的选择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将来,我会离开这里。”


    雫衣看向琴叶。


    那双与自己一看就有血缘关系的眼睛,此刻正紧张不安的地注视着自己,“我会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到时候,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


    并不是你是招娣,我是盼娣,我们就是一体的。


    更多时候,大家更像是筐里的螃蟹,但凡有要爬出去的,都会被同类拼命拽下去。


    雫衣很清楚,但她并不害怕遭遇背叛。


    她现在这么小,随口说出来的话,比起早有预谋的筹划,更像是在跟父母赌气。


    就算被出卖了,她也完全可以倒打一耙。


    先指责父母,如果不是他们惹她生气,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再指责琴叶,听风就是雨的,竟把她的气话当真,简直傻得可怜。


    最后将一切归罪于这个该死的破原生家庭,让她两两相望,唯余失望,她就是呆不了一点,有问题吗?


    她可是小孩子啊。


    小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不是很正常吗?


    “【愿意!】”


    琴叶用力点着头。


    她好像很开心,脸上再无一丝忐忑。


    她紧紧抱着雫衣,语调依然奇怪,可她的怀抱却是那样温暖,“【姐姐和妹妹,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你不喜欢,我们就离开!】”


    琴叶的行动力相当强。


    甚至直接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就要从这个贫苦的小山村走出去。


    雫衣:“??”


    雫衣:“!!”


    雫衣震惊了。


    不是,这么勇的吗,姐妹?


    带着她这么一个累赘,还什么都不拿,就这样说走就走,真不怕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不行不行!”


    雫衣立刻拉住琴叶,“不能这样走!你带着我这样的、这样的……”


    她词汇量实在过于贫瘠。


    不会说累赘,脸憋得通红也想不出其他替代词。


    只好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头,再指指自己,摆出背着石头,累得走不动的模样。


    “我是【累赘】!【累赘】你懂不懂?!!带着我这样的【累赘】,你根本不可能逃离这里!就算去了外面,恐怕也……”


    “不是累赘!”


    琴叶猛的打断雫衣的话。


    她双手捧起雫衣的脸,凝睇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才不是累赘!”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也是我最心爱的妹妹,绝不可以用这种词语形容自己。”


    她表情极其严肃。


    看得雫衣都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时竟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我一直都觉得,能跟你成为一家人,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爸爸妈妈都离开了,就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因为你的存在,我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琴叶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


    她害羞地抿了抿唇,那双生机盎然的绿眸深深凝睇着雫衣,一点点弯成漂亮的月牙,“在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雫衣,你不要害怕,不管去了哪里,姐姐都会保护你。”


    “放心。”


    她说,“一切都有姐姐在。你只要安安心心长大就好了,姐姐会处理好一切。”


    雫衣注视着琴叶。


    片刻后,她移开视线。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离开。”


    雫衣叹了口气,“我们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没钱会很辛苦,他们家的钱,都应该属于我们!”


    “【我绝不允许他们有一丝过上好日子的可能性!】”


    “【所有通过压榨我们获得钱,必须加倍返还到我们身上!多出来的,就当他们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


    “钱啊……”


    琴叶大概听懂了。


    她蹙着眉,认真思忖起来,“他们很谨慎,每次取钱的时候都会让我离开,每次位置也不尽相同……”


    “没关系。”雫衣说,“我们可以慢慢观察。”


    “……万一找不到呢?”


    “那也简单。”


    雫衣想也不想地说,“【再过段时间,山林里会长满菌子,到时候,我们直接采点放他们碗里,人都快死了,我不信他们不找医生……要是这样也骗不出来他们藏钱的地方,那就直接一把火将房子点了。】”


    “【现在梅雨季点不着,可一旦入秋了,木头就会变得干燥,一个火星子都能烧起来。连自己的女儿都恨不得敲骨吸髓,我就不信他们那么大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生积蓄化为乌有!】”


    “【要是他们真没家底,那房子烧了也好。我得不到的,他们也不准得到,原生家庭的痛苦,不能只落在我们身上,他们必须也得我们一起承受!如此,我才会快意。】”


    琴叶没听太懂。


    但望着雫衣成竹在胸的模样,就知道她有了主意,信服地点点头。


    她们在村外溜达着。


    直到天色渐黑,才回家。


    耀祖破天荒的在门口等着。


    见她们回来,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你们去哪里了?”


    耀祖迎上来,“一天没回来,父亲母亲都很担心你们,生怕闹事的人不罢休,把你们抓过去还债……”


    担心我们?


    雫衣翻了个白眼。


    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担心琴叶不回来,你们再也不能继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别挡路!”


    雫衣毫不犹豫撞过去,把耀祖从琴叶身边挤开,拉着她回家。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呢。”


    耀祖很惊喜,跟在她们身后,“雫衣,没想到你的声音跟琴叶的一样好听。”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哑巴,就连我也这样以为……幸好,琴叶没放弃。”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不然,那未免也可惜,这么动听的嗓音,我就要听不到了……”


    雫衣莫名打了一个激灵。


    就好像被人扒开衣服凝视了似的,肌肤上都冒出一层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可这是不应该的!


    耀祖和盼娣,不就是太子和彩礼的关系吗?


    ……他说话怎么这么恶心?


    如是想着,雫衣扭过头。


    探究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投向耀祖,琴叶的胳膊就伸过来,垂落的衣袖遮住她的视线。


    “快走吧。”琴叶说。


    “之前不是很有骨气吗?!”


    刚进到庭院,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雫衣思绪被打断。


    不怎么愉快地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瞧见了老虔婆吊梢着的眉眼。


    老虔婆:“现在又回这里干什么?不会是发现在外面活不下了吧?”


    “关你屁事!”雫衣毫不客气回怼。


    老虔婆一口气没上来。


    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忤逆,整个张脸都涨成猪肝色。


    “你、你你你……”


    她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我给你吃,给你喝,就是为了让你跟我顶嘴的?”


    那不然呢?


    雫衣心下冷笑。


    我不顶嘴,直接上去给你两嘴巴子?


    也许是被雫衣轻蔑的眼神激怒,老虔婆气急败坏冲过来,非要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雫衣面无表情。


    目光锁定老虔婆的膝盖和下巴。


    “别怕!”琴叶紧紧护住她,“姐姐不会让她打你!”


    “差不多得了!”


    耀祖一把拉住母亲,不耐烦道,“都闹了一天了,能消停一会儿吗?她们还没来得及吃饭,有什么不能等吃饭了再说?”


    “还想吃饭?”


    老虔婆横眉怒目,刻薄的声音骤然拔高,“一个给我们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说她两句就甩脸色的小贱人,也配吃我家的饭?”


    说着,怨毒的目光倏然落在雫衣脸上,死不得划破她的脸,“……要我说,她们这种除了吃,一无是处的废物,早就应该赶出去,冻死、饿死在外面!那么多粮食,我就算养条狗,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呢!”


    “母亲!”


    “好啊,还没结婚呢,你就开始帮着她们说话了?我就说她们都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你父亲都不信,这下可好,只是靠近,你就被她们带坏了!哎哟喂,我可真是命苦啊,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耀祖愈发不耐烦。


    “行了!”


    老登是如出一辙的沉着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似的,“都多大年纪了,还学着孩子闹腾?整天撒泼打滚的,是嫌自己不够丢人现眼吗?”


    老虔婆瞬间息声。


    雫衣牵着琴叶进屋吃饭。


    路过老虔婆的时候,仰起头,迎着她怨毒的眼睛,微微一笑。


    “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雫衣指了指自己耳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我啊,听到了神明的声音……”


    在她悚然一惊的眼神中,缓缓道,“神说,【你这种精神男人,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年老体衰后,被亲亲耀祖丢山上,不得好死。】”


    “……什、什么?”老虔婆没听懂。


    雫衣笑而不语。


    之后,无论谁来问,她都不再解释。


    被问烦了,就直接用“神明的谶语,只能重复一遍,多了会死人”,把人打发走。


    老虔婆被吓得精神恍惚。


    雫衣心情舒畅。


    托着脸,冲她吹了声口哨。


    老虔婆抖得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投来的眼神也愈发怨恨。


    雫衣无所谓。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会因为原生家庭不爱自己,就觉得天塌了,整个人都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相反的,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别人用怨恨的眼神看向自己,总比自己用怨恨的眼神看向别人来得好。


    为了继续享受,也为了暗中观察,她承担起照顾老虔婆的责任,给她煎药,喂药,可即便这样了,她也没找到钱藏在哪里,一翻一个空。


    ——这一家人不会真穷得底掉吧?


    雫衣很不高兴。


    而之前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熊孩子,竟然还敢来招惹她。


    想起之前被告家长的经历,她毫不犹豫将人一脚踹倒,薅住头发拖到水边,一把摁水里,任由对方扑腾挣扎,就是不松手。


    直到对方挣扎的力气减弱,快要溺水了,才大发慈悲地拎起来。


    上下打量一番,但凡对方有一根头发,上翘的位置不合心意,她都会再次面无表情把人按进去!


    反复来上几次,多硬的骨头都软了。


    再不敢跟她说乱七八糟的话,更不敢向她投来令人不爽的眼神,只会边咳得涕泗横流,边哑着嗓子跟她道歉,哭着喊着“狗妹,狗妹,红豆泥狗妹……”


    雫衣满意了。


    拍拍手站起身,俯视着跟落水狗一样小鬼子。


    “再敢告父母,老子就杀你全家!”


    她把手横在脖子上,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到时候,你爸爸,你妈妈,你弟弟,你哥哥,统统死啦死啦滴!”


    熊孩子服气了。


    熊家长却不服气。


    哪怕熊孩子哭着喊着说不是,也非要来家里讨个说法。


    “这种事肯定不是我妹妹干的!”


    琴叶护在雫衣身前,“雫衣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妹妹!她温柔又乖巧,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你们在污蔑她,你们才是天生的坏种!!”


    “如此污蔑神明的孩子,你们会有报应的!”


    雫衣愣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配合点头:“没错没错,【你们这群小鬼子才是天生坏种,再跟老子这么说话,小心哪天风里飘来一颗火星,烧光你全家。】”


    熊家长没听懂。


    可那奇异的音调,一听就知道不是乱编的。


    而如果不是乱编的,这岂不是意味着……


    熊家长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他还想硬撑,可被拎在手里的孩子却嚎啕大哭起来:“我就说不是不是!你为什么非要来?这下可好!激怒神明,遭报应怎么办?”


    “老大!老大我错了!”


    熊孩子扭动身体,挣脱熊家长的束缚。


    扑通一声扑到雫衣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得涕泗横流,“我没有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你救救我!呜呜呜,我不要糟报应,我还这么小,我还不想死……”


    雫衣:“……”


    封建迷信,二者从来都是一体的。


    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就越容易搞封建迷信。


    别说外人信,就连琴叶也信。


    丝毫不怀疑她在说谎,甚至,无法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总是夸她是“神的孩子”,肯定是被神明抚养过,才会说明神明的话……


    当然,也有人不信。


    说她根本不是神明的孩子,而是妖魔的孩子。


    雫衣有一点点无语。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日子都因此好过了很多。


    老虔婆很少找事。


    熊孩子也都认了她做老大。


    不再挑衅,有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供给她。


    雫衣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她吃一半,剩下的一半拿回去给琴叶。


    日子过得很舒心。


    雫衣浑身的刺都软了。


    偶尔她还会想,继续在这里呆两年也没事儿。


    虽然琴叶已经出落成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是到了能拿去换彩礼的年纪,但只要在他们拿琴叶换彩礼之前,带着她一起逃离就好了。


    那时候,她的身体状况也会更好一点,不至于在外出打工的时候,成为拖累。


    而且,万一琴叶水土不服,出现点大病小灾的,她也能有力气照顾。


    雫衣是这样想的。


    雫衣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是!


    可是——


    她万万没想到,她们并不是招娣和盼娣!


    在很早很早之前,为了养活她,琴叶就把自己卖给了他们一家人!


    她做错了选择!!


    第72章 共轭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以为自己很体贴。


    知道琴叶身体不适,就让她留在家里休息。


    那些原本被安排给她的农活,则由自己一力承担。


    只不过,中途被耀祖烦得不行,她果断撂挑子不干了。


    ——她本来就不爱干活!


    雫衣一溜烟窜没影。


    完全没有“答应了却没做到”的羞愧,开开心心提前跑回家。


    一边叫着琴叶的名字,一边朝她们的房间跑过去,原本只是想问她好点了没,可还没来得及靠近,耳朵就敏锐捕捉到了异常的动静。


    老虔婆阴沉着脸挡住去路。


    她手里拿着堪称金贵的金平糖,努力对雫衣露出和蔼可亲的表情。


    可她早已习惯居高临下的蔑视,尽管极力克制,可投来的眼神里依然满是鄙夷,甚至,还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整天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老虔婆说,“你姐姐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在不久后的将来,你也会成为大姑娘,也该学着像你姐姐一样温柔乖巧……算了,拿着糖出去玩会儿吧,最近不是跟村里的孩子玩得很开心吗?去跟他们显摆显摆吧,我们可是很疼你的……”


    雫衣笑容僵在脸上。


    如果她真是小孩子,可能会被哄走。


    可她不是!


    雫衣狠狠打开老虔婆的手。


    眼见老虔婆还在骂骂咧咧阻拦,她想也不想,一脚揣在对方柔软的肚子上,无视对方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一把拉开房门,径直冲进去。


    不要不要!


    雫衣拼命祈求,不要发生那种事!


    在这样一个苛刻残酷的时代,被规训成抚子的女孩子遭遇那种事,万一活不下去怎么办?


    来得及!


    一切都不还来得及!!


    然而——


    眼前的一幕,似一记重拳,狠狠砸中她太阳穴。


    在她发出撕心裂肺尖叫之前,眼泪就瞬间涌了出来!


    一切的侥幸顷刻间土崩瓦解。


    “滚开!滚开!!”


    雫衣扑上去,把男人从琴叶身上扯下来。


    凌乱的衣裳、红肿的巴掌印,以及男人恼羞成怒的骂声,钢针一样狠狠刺入她眼底。


    一时间,她竟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身形摇摇欲坠,有点站不稳。


    “谁让你进来的?”


    “你母亲说得果然没错,我们真的太纵容你们了!”


    ……他还敢叫!还敢叫!!


    雫衣含泪的眼睛倏得瞪过去。


    看到男人脸的瞬间,足以焚毁理智的恨意瞬间涌上心来,烧得她双目赤红!


    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她毫不犹豫从抡起手里的锄头,重重朝着对方脑袋上狠狠砸上去!


    “【谁准你碰她的?谁准你碰她的?贱人,贱人!草拟吗的贱人——】”


    “啊!”有人尖叫着扑上来阻止,“住手,你在干什么?!”


    “打了人不算,难不成你还想杀人?养不熟的白眼狼,小心我报官抓你!!”


    “告诉你,我家买你们来,就是做这个的!!”


    “就算你报官都没用!不然,你以为谁会好心收留你们这种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贱女人?识时务的,你就,啊——”


    短暂的哀嚎声后,血溅到雫衣脸上。


    她擦也不擦。


    再次高高举起锄头,重重落下!


    骨裂声,怒吼声,尖叫声,激烈交织在一起。


    眼前炸开漫无边际的猩红,那股灼热的刺痛,逼得她双眼几乎要渗出血来。


    无尽的恨意里,雫衣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琴叶总是那样爱怜地抱着她,然后,用那种听了就让人心里发酸的温柔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你是我心爱的妹妹。”


    “在这个世上,姐姐最爱你了,不要害怕,姐姐会永远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可以这样说,雫衣才不是累赘。”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能跟你成为一家人,我真的好幸福……”


    ……


    ……


    那时候,雫衣还有一瞬的困惑。


    招娣盼娣是不值钱。


    可她们好歹也是亲生的。


    就算小日子再变态,也不至于变态到那种地步吧?


    好吧!


    她还煞有介事地退了一步。


    就算她真的如此倒霉,就是遇到了很变态的生物爹妈,可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讲,明显也是全新的货物才能卖上一个高价。


    不至于不至于……


    出于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让她下意识忽视了老登如有实质的审视眼神,老虔婆越发怨恨的目光,以及耀祖跟骚扰无异的搭讪……


    直到事情真的发生,她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的本能并没有错。


    她们并不是她以为的招娣和盼娣!


    在她以为安全,甚至享受那份安逸的的时候,不过是琴叶帮她挡去了所有!


    ——咔嚓。


    有什么在眼前碎裂,如梦似幻的屏障消失。


    真实的痛苦让她无法承受,尖锐的嘶鸣在鼓膜炸开,粘稠猩红的血水一点点侵占视野,愤怒的意识陷入死寂的黑暗。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琴叶惊恐流泪的眼睛。


    ……


    ……


    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


    雫衣头疼欲裂。


    她抱着脑袋,用力蜷成一团。


    发抖的手指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无法言说的痛苦席卷全身,无法呼吸。


    她太自大了!


    下意识忽视了所有的违和之处!


    即便本能告诉她不太对劲,可她却还是不以为意!


    ——她太大意了!


    她觉得她是大人,她什么都见过。


    她生活在那样发达的现代社会,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她就是最正确的,她永远也不可能做错选择!


    然而、然而……


    为什么?


    雫衣徒然留着泪。


    大意的那个人是我,为什么付出代价的不是我?


    明明是我愚蠢地做错了选择,为什么……为什么后果不报应在我的身上?


    我为什么不死?


    我那天为什么不早早死了?!


    如果我死了的话,那么,后面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就算我真的命硬,童磨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不是上弦之二吗?对他来说,给予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毫无痛苦的死亡,不是很简单、很正常、很神圣的事吗?


    为什么不拧断她的脖子?!


    为什么要给她再次睁开眼的机会?!


    雫衣想不通,于是愈发痛苦.


    好恨!


    童磨为什么不杀她?


    好恨好恨!


    她这样愚蠢、没用、一无是处的累赘,除了拖累琴叶,完全就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贱人,为什么就是不赶紧去死啊?!


    她应该死的!


    在琴叶因她受辱的那天,她就应该去死的!


    可她为什么又活了?!


    她究竟为什么非要活在这个世上不可?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好留恋的?!


    好恨好恨好恨……


    雫衣死死咬着唇瓣。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注意到黑死牟的靠近。


    直到被落入宽厚的怀里,干燥的大手一点点擦去她鼻子里不停外流的血液,她才意识自己正被黑死牟抱在怀里。


    “你想死吗?”黑死牟问。


    “早、早该死了!”


    雫衣似哭似笑,因为强行忍耐着情绪,身体不受控制发抖,“我不应该活着!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不应存在在这个世上!我是贱人!贱人!贱人都该死……”


    黑死牟看向雫衣。


    她现在精神明显不太正常。


    仿佛被什么困住了,完全失去了冷静。


    冷汗和鼻血不停从她身体里冒出来,再这样下去,就算后脑处淤血不扩散,她也会疯掉。


    不知怎得,这个样子的她,让他不由想起受惊急产的琴叶。


    那天,她也是如此痛苦。


    血水混杂着羊水,从她身下蔓延开来,痛到连呜咽都没力气了。


    可在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疼得快要失去意识的眸子,却倏然睁开,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祈求地向他伸出手:


    “老、老师……”


    琴叶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救救我”,或者“我好害怕,一点也不想死”这类的话,可她却哆哆嗦嗦地说:


    “不要告诉雫衣。”


    “如果我不行了,那么……那么,老师一定要保下这个孩子!”


    她不停流着泪,颤巍巍的手指甲几乎扣破他的袖口,“生刨也没关系,我跟孩子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活下来……老师,呜,雫衣,雫衣不能没有我,她会活不下的,老师,她会死的……”


    她低声哀求,“救救我妹妹,老、老师,求你救救她……”


    断断续续比起自己危在旦夕的生命,她更担心自己的妹妹。


    只不过——


    “既然这么在意她,为什么还要冒险生下这个孩子?”黑死牟问。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们具体遭遇过什么,只是被童磨念叨的时候,听了个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嫁错人的可怜女人。


    这种事情很常见。


    在四百多年的漫长时光中,他曾见过无数个跟她们一样遭遇的女人。


    即便是现在,从雫衣那些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已经大概知道她们遭遇了什么,他也依然不觉得她们比其他女人更痛苦。


    女人的处境从来如此。


    比起是个人,更像是男人的附属品。


    不屈服于社会评判女人的标准,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可一旦屈服,也就意味着失去对自己的主宰,失去性命不过是迟早的事。


    “妇人生产很危险吧?”


    他看向琴叶,“为什么不把这个孩子打掉?这个孩子应该没有雫衣重要吧?你就没想过眼下这种可能性吗?”


    “想、想过……”


    琴叶唇瓣剧烈哆嗦了一下,泪流满面,“可我不能那样做,她会死的。”


    “她总是在自责,总是在折磨自己……”


    “那不是她的错,她不是累赘,她跟这孩子不一样,并不是需要被丢弃的累赘……她不能那样对自己……呜,她是我妹妹,我的妹妹啊,我想要她好好活着,那样、那样美好的未来,我也想她能拥有……”


    那时候,他不太理解琴叶为何会有这种担忧。


    在他看来,雫衣比任何人都有野心、有狠劲,那份贪婪的欲望,连他看了都叹为观止。


    她非常上进。


    绝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可现在……


    “死亡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黑死牟呼出口气。


    托起雫衣被泪水打湿的下巴,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狼藉的痕迹,“可是,你死了,琴叶要怎么办?”


    她真的太有主意了。


    以至于稍有不慎,就非常容易钻牛角尖。


    所幸,他知道她的底层代码。


    第73章 那你能抱抱我?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死亡,从而善待琴叶。”


    黑死牟说,“女人非人——从她失去父母亲朋庇护的那天起,就注定她会过得艰难。”


    “即便你早就死了,即便你从始至终就不存在,也不足以改变这个,由已经运行成百上千年的残酷规则注定好的未来。”


    “雫衣,你可以愤怒,也可以怨恨,更可以把一切毁灭,可你要明白——”


    雫衣:“……明白什么?”


    “造成你们的痛苦,从来都不是你们存在本身。”


    黑死牟直视着雫衣茫然的眼睛,“就算你出身高贵,拥有无尽的财富和地位,可只要你是女人,只要你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和决心,那你依然会痛苦。”


    “固然,你可以选择轻松的死亡,可是没有你,谁来跟琴叶约定未来?谁又能带她去往那个未来?靠她自己?还是靠那个家里男人?亦或是,靠童磨偶然的心血来潮?”


    雫衣瞳孔剧烈一颤。


    生着薄茧的手指已经抚了上来。


    “雫衣,你的存在绝非毫无意义。”


    黑死牟摩挲着雫衣泛红的眼尾,“不要忘记你的目标,也不要畏惧一路走来经受的痛苦,更不要允许弱者心态出现在你自己身上。”


    “一味复盘无法改变的过去,沉浸于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情绪之中,直到被愧疚自责压垮,彻底向命运低头认输,舍弃你追逐数载的未来,任由他人将意志凌驾于你的意志之上,任由琴叶母子孤零零活在这世上,说不定哪天就曝尸荒野……这个结局,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黑死牟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指责,也没有什么空泛的大道理,只是陈述式的询问,却莫名振聋发聩。


    “是啊。”


    雫衣恍惚呢喃着,“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她好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捂着脸,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只是、只是……”


    “不需要道歉。”


    黑死牟抱着雫衣,耐心拍抚着她颤抖的脊背,“我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雫衣眼眶更热了。


    她慌忙把脑袋埋入黑死牟颈窝,哽咽得说不出话,就用力点头,把他的侧颈都蹭得湿漉漉的。


    “不要哭,雫衣。”


    黑死牟说,“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不过是不顺从命运的必要经历。”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我们并不是被神明宠爱的孩子,只要活着,就注定痛苦。那些我们想要拥有的未来,即便努力到双手磨得起满血泡,也不一定能及时抵达,可这并没有什么好失望的。”


    “只要你还愿意走下去,只要你不屈服每个向下的瞬间,那你迟早能得到你想要的未来。”


    夜色里碎琼乱玉。


    隐约有迤逦的山风呼啸而过。


    黑死牟的声音沉静而稳重,一如胸膛深处那颗无论何时都规律跳动的心脏。


    雫衣靠在黑死牟怀里。


    听着他耐心地絮絮低语,情不自禁用力抱住他。


    他身体很温暖。


    在这样寒冷的冬夜,比燃烧的火钵还要宜人。


    掌心落在他背上的时候,能感受到那些千锤百炼得来的完美肌肉,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下一下震动着。


    “雫衣,记住你此刻遭遇的痛苦,然后,抬起头来,一直一直朝前走,只要你还没被命运吞噬,那你每一次的选择,就都是有意义的。”


    宽厚温暖的大手轻抚着她的丝绸般的发。


    “我会陪着你,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那、那……”


    雫衣颤巍巍从黑死牟怀里仰起头。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指一点点攥紧他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那你能抱抱我吗?我想要琴叶抱我,可、可是,我现在不能见她……”


    她咬着唇。


    本来不想哭的,可一想起琴叶,就忍不住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想要有人抱着我睡,呜,我想……”


    黑死牟俯视着雫衣。


    她哭得那样狼狈,整个人都被悲伤浸透。


    纤长的睫毛早已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泛红的眼睑上,随着她的呜咽,轻轻颤抖。


    她穿着他宽大的里衣,并不合身,随着她胡乱用手背擦泪的动作,合拢的衣襟微微有些散开,白皙的肌肤上覆着水波一样的阴影,隐隐可见大片的旖旎红痕……


    “不需要哭。”


    黑死牟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温暖的大手托住她后脑勺,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入自己怀里,“我会陪着你……”


    雫衣震惊地一点点瞪大眼。


    突如其来的应允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都忘了哭泣,呆呆靠在黑死牟怀里,被他搂着躺回温暖的被窝。


    她、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他抱她!


    雫衣手足无措地想,在她想象中,他应该会拒绝,然后,在她苦苦哀求之下,身为老师的他实在没办法,才会允许她拉着他的衣袖睡觉。


    其实,只要能拉着他的衣袖,就够了。


    其实,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她并不需要那么多。


    雫衣这样想着。


    汹涌的眼泪再次冒了出来。


    她更用力埋入黑死牟怀里,无声流出的泪水把他衣服浸透,冰冷的贴在他胸前。


    可她却依然不愿意换个地方,身体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藤蔓般紧紧攀住他身体。


    她不再满足靠在黑死牟怀里。


    非要用他的胳膊用力抱住自己不可。


    直到身前身后都是他完美肌肉构筑出来的坚固屏障,她才终于呼出口气。


    仿佛重回羊水的婴儿,温顺地蜷在他怀里。


    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那些针一样刺人的情绪渐渐归于平和。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世界。


    雫衣想,弱者根本没法生存,一旦做错选择,只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之前做错了两次选择,一次是任性自闭,擅自将一切都交给琴叶;另一次是忽视了那个家的违和之处,害得琴叶因她受辱。


    全靠琴叶,她才能好好活到现在。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没用了。


    雫衣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我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我会努力克服每个向下的瞬间!


    绝不再拿这条由琴叶保护下来的生命开玩笑!


    她还会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可以在这世上游刃有余,


    强到她能带琴叶去往她们设想中的未来!


    如是想着,她沉沉睡去。


    和室幽玄晦暗。


    细细碎碎的落雪声中,黑死牟缓缓睁开眼。


    对人类来说,即便近在咫尺,肉眼凡胎的眼睛也难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可对于鬼来说,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


    低垂的眉眼,平稳的呼吸,正在被体温一点点蒸发的湿润汗水,以及逐渐恢复规律的心跳,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不脏吗?”


    脑海里,忽然传来无惨大人轻蔑的嘲笑。


    都不用看到他现在的表情,黑死牟都知道他究竟是多么不快,“她身上现在满是童磨留下的痕迹,也没有清洗过,就算眼睛看不到,鼻子也闻不到吗?”


    他讥诮,“黑死牟,我看你是跟童磨呆久了,以至于脑子真的坏掉了吧?不然,你怎么会让这么轻浮的女人近身?”


    “她并不是女人。”黑死牟平静地说。


    “呵!”鬼舞辻无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眼睛瞎吗?她不是女人,难道你是女人?”


    “她是我的继子,无惨大人。”黑死牟纠正。


    鬼舞辻无惨噎住。


    “如果我将她视作女人,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成为我的继子。”


    黑死牟将黏在雫衣侧脸上的湿发别回耳后。


    她似乎被惊扰到,微微蹙了蹙眉,更用力往他怀里藏了藏,“在我面前,她首先是一名剑士,其次,是我的继子,最后,才是一个女人。”


    “她都没有把自己拘束在女人的框架里,身为她的师父,我自然更不会用女人的标准要求她——我也不需要她做那样标准女人,那是对她的羞辱。”


    “羞辱?”


    鬼舞辻无惨都气笑了,“没把她当做女人,那你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论天赋才能,她是如此平庸,都比不过那些死在你手里的柱们;论身体素质,她是个女人,基因上就注定天生弱男人一头,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有可能追赶上同体格的男人!”


    他并没有时刻关注着他们的闹剧。


    不过,他很清楚她的实力不过如此。


    即便勉强再进一步,她也不可能拥有那个怪物千分之一的力量。


    像她这样贪婪得惹人厌烦,除了脸蛋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如果不被当做女人对待,真的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即便是准备以后拿来吃,可她连稀血都不是!黑死牟,她真的有值得你另眼相待的地方吗?”


    就算是脑子坏掉了,就想要她继承自己的衣钵,可那不应该是激发她的潜能,迫使她开启斑纹吗?


    为什么又主动制止了她的追逐?


    鬼舞辻无惨根本想不通。


    完全不明白自己信重的上弦之一,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动容。


    她这样的女人,究竟哪里值得他特殊对待了?


    “我欣赏她上进的勇气。”黑死牟回答。


    “呵,那确实。”


    鬼舞辻无惨阴阳怪气,“她这样贪婪的女人,为了攀附男人是不择手段的。”


    透过黑死牟的眼睛,他看见了正在沉睡雫衣。


    她似乎是哭了很久,纤浓的长睫湿漉漉的黏成一团,眼眶微红,悲伤的情绪依然残留在身体里,让她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也要紧紧抓着黑死牟的衣襟,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他却发出看穿一切的冷笑!


    “为了勾引男人,她毫不吝啬使用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哼,如果不够上进,她怎么敢刚从童磨床上下来,就又来爬你的床?”


    她并没有爬我的床。


    黑死牟忍不住想,是您又在用男人看待自己女人的眼神看她而已。


    黑死牟呼出口气。


    第一次庆幸他们是在脑海中交流,而非面对面。


    雫衣现在精神很不稳定,内心正处在一个非常非常脆弱的状态,即便是睡着了,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很明显,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一旦被她听到这种话,说不定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就此崩溃,失去活下去的欲望也说不定……


    “你放肆!”


    正想着,脑海里炸开鬼舞辻无惨震怒的吼声,“黑死牟,我看你真的被宠坏了!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忤逆我!!”


    黑死牟没说话。


    “你真的以为她那是上进吗?”


    鬼舞辻无惨更气了,“她分明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她的身体和内心,早就已经坏掉!充斥着无法被满足的贪婪欲望!!”


    “身为上弦之首,你想要什么样的继子没有?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天才不要,非要她这种毫无可取之处,甚至连人格都残缺不全的废物不可?!!”


    黑死牟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他凝视着怀里的雫衣,缓缓道:


    “……没关系,月亮本就残缺。”


    第74章 之死靡它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鬼舞辻无惨:“??”


    “残缺个屁!”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地说,“月亮跟太阳一样,都是宇宙中完美的星体,有残缺的,那叫陨石!”


    “那么畸形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挂天上!早就被地球引力拽下来,砸你头上了!”


    “别以为她学会了你月之呼吸的皮毛,就配称得上‘月亮’!她顶多……”


    说到这里,他忽的顿住,冷笑连连,“她顶多就是颗无耻的陨石!不然,怎么可能砸完童磨又来砸你?”


    “你误会了。”


    黑死牟解释,“她什么都没有做,是我们主动走过去的。”


    他是不了解他们怎么确定要结婚的。


    但他记得自己先前的心情,看到她摇摇晃晃走出来,不太放心,就跟了过去。


    她并没有向他求救,也没有施展任何诡计,是他自己自愿的……


    “还说你不想抱她?!”


    鬼舞辻无惨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勃然大怒,“说来说去,不就是被她勾引到了吗?黑死牟,我看你就是跟童磨鬼混太久,以至于脑子都坏掉了!连这么简单的鬼蜮伎俩都看不穿!”


    黑死牟:“……”


    黑死牟有点无语。


    又在以己度人了啊,无惨大人……


    “黑死牟!”鬼舞辻无惨暴跳如雷,“我都听到了!!”


    黑死牟:“……”


    黑死牟低头:“抱歉,属下冒犯了。”


    鬼舞辻无惨不接受。


    他把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这是纯纯的污蔑!


    鬼舞辻无惨气得想杀人。


    他怎么会用看待自己女人的眼神看她?


    他对女人根本就没有那种兴趣!一点也不想亲她,更不想抱她!


    甚至,一想到她会像缠住童磨那样,贪婪地缠着他不放,哭的时候,甚至会用力绞紧他,肌肤都绷紧发白,让他几乎都动不了,他就浑身难受!


    黑死牟的脑子果然坏掉了!


    他忿忿地想,竟然都看不出来,是她在用觊觎的眼神看他,恨不得把他收入囊中!


    只是他比较聪明,才没有像童磨那样,轻易相信她的甜言蜜语,进而被她哄到手而已!


    然而,她这个贪婪的女人本性难移。


    眼见无法得到他,在让她滚出去后,她竟然直接装也不装了。


    也不在门外乖乖跪着,等着他出现,然后毕恭毕敬向他道歉,而是又开始装模作样勾引他的上弦之一!


    而他那愚蠢的上弦之一居然就中招了!


    不仅觉得她是惹人怜爱的高洁月亮,甚至还为了她,屡次出言不逊顶撞他!


    ……嘴上说没有把她当女人看待,可拥着她的身体,却比童磨还用力!


    念及此,鬼舞辻无惨脸色更难看了。


    “你要离开这里!”


    鬼舞辻无惨长长呼出一口气。


    给这个被女人迷惑的上弦之一,下了最后通牒,“童磨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即便被我惩罚,也不愿意离开她,更不愿意杀了她,反而不知羞耻地缠上我,求我把她变成鬼,永远陪着他……”


    说到这里,他声音骤然冷了一度,“呵,他真是在做梦!我才不会成全那个贪婪的女人!!”


    黑死牟沉默不语。


    有心想说她不可能希望自己变成鬼。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想。


    只是垂下视线,静静注视着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沉睡的雫衣。


    “算了,我早就知道他不中用,他既然爱玩,那就继续玩下去好了,反正我也不指望他做什么,可你不行!”


    “离开这里,黑死牟!”


    “既然说没把她当女人看待,那就立刻、马上离开她!”


    “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会亲自杀了她——你不会想看到的。”


    ****


    ****


    翌日雪霁。


    窗外透来明亮的雪光


    雫衣迷迷糊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黑死牟那件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襦绊,而是散发着人体的热气,健硕结实的肌肉,因为侧身,被挤压过来的那点,距离她鼻尖也不过咫尺之间!


    不仅如此,她的胳膊和腿,也都毫无障碍地翘在他身上!


    原本还有点惺忪的睡眼骤然睁大!


    怎、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是我睡觉太不老实,直接把人衣服扒了?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雫衣羞耻地涨红了脸。


    老师老师,你怎么不阻止我呀?


    她欲哭无泪地想,我只想你抱抱我,扒光了直接上手摸什么的,也未免也太奢侈了!


    你怎么能这么纵容我啊?


    雫衣没脸见人了。


    尴尬得脚指头都要原地扣出一座无限城。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做足心理准备,仰起头,打算一推四五六。


    却在看清面前之人脸的瞬间,想好的说辞统统卡在喉咙里。


    ——不是黑死牟,而是童磨。


    他还在睡,似乎很是疲惫。


    平日里,即便是睡梦中都习惯性带着笑的面庞,此刻微微皱着。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甚至隐隐泛着股病态的青灰,似乎是哪里不适,正在艰难忍痛。


    他不是鬼么?


    雫衣大脑卡壳,不由迷茫地想,鬼的恢复力那么强,怎么会有持续的痛苦?


    即便是蝴蝶忍特意给他调制的毒素,都在他手里撑不过几分钟,就能完全适应。


    这世上真的存在能让他露出这种痛苦表情的东西吗?


    不过,他的警觉性依然很高。


    她不过是愣神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他就立刻察觉到了,睁开眼,露出闪烁着七彩的瞳仁。


    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俊美无俦的脸上顿时漾起大大的笑容。


    “怎么醒的这么早?”


    童磨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口。


    他仿佛还没睡醒,用力把她往自己搂入怀里按了按,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含混不清,“现在才刚刚天亮不久,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雫衣猝不及防埋入童磨胸口。


    脸颊被迫紧贴在那片健硕的肌肉之上。


    呼吸间,净水般干净清冽的气味扑面而来。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耳畔就再次传来童磨诚恳的道歉声。


    “都怪我没有注意到无惨大人的降临,没能及时停下来,才会害得你挨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他轻轻蹭着她发顶,“雫衣,以后,我会注意的,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不,我不是在气这个。


    雫衣想说。


    可转念又一想,已经没必要了。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


    童磨松开桎梏的手,低头看向雫衣。


    望着她的眼睛,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口,“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不再愣头青,不会鲁莽失控,更不会弄疼你。我以后会做得更棒,而且,无惨大人也切断了我们跟无限城的链接,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悄无声息通过障子门,随随便便进入我们寝室了……”


    “老师呢?”雫衣抽回手。


    七彩瞳仁一瞬不瞬盯向雫衣。


    片刻后,童磨扬起头。


    他故作严肃地思考一会,才重新看向雫衣,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你问黑死牟阁下啊,他跟无惨大人一起走了哦。”


    “我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了你一个人了。”


    说着,他幽幽叹了口气,“唉,黑死牟阁下真的好过分,我明明拜托他照顾你的,结果,他一声不吭就跟无惨大人走了,连盆里的炭火都没有帮你多放一块。外面下着雪,房间里的温度很快就散了,你就自己孤零零蜷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雫衣,你在哭吗?”


    童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抚上雫衣的脸,被她偏头躲开。


    毫不犹豫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跟自己对视。


    望着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七彩的眼睛也颤了颤,仅一瞬,晶莹的泪珠便毫无预兆砸下来。


    “……雫衣,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痛苦哽咽,“你是我的妻子啊,我们明明才刚刚结婚……为什么、为什么要为黑死牟阁下的离开而流泪?”


    “是因为我没能像黑死牟阁下那样,让你安心吗?”


    “还是因为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雫衣,求你原谅我,别不要我,我会改的,我真的会……”


    委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雫衣仰头堵了回去。


    嘴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不知是谁的泪水,在唇齿碾磨间化开,冰凉咸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很快,对方反客为主,灵巧地探入其中,细致周到舔去所有的苦涩。


    “我没有不爱你。”


    雫衣及时退开些许。


    她被吮得舌尖发麻,双手抵在童磨胸前,不让他继续,“我只是、只是有点难过……他说过会陪着我的,可最后,他竟然不告而别,甚至都不愿意叫醒我,跟我说一声再见。”


    她并不是很难过。


    相反的,她很喜欢这种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捻灭的感觉。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可怕的事,她不该有这种软弱的瞬间。


    只是不知为何,更多泪水顺着面庞滑落。


    “他这样的武士,都会言而无信,那你呢?”


    她看向童磨,闪烁的泪光一滴接一滴没入鬓发,“……童磨,你会永远爱我吗?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对我好,绝不伤害我,永远也不会令我难过吗?”


    “这是当然的啦!”


    童磨脸上还挂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嘴里却已经快活地笑出声。


    他轻轻擦去雫衣眼里好像止不住的泪水,一种又酸又涩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声音愈发爱怜,“雫衣,在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令你难过!”


    他分不太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看到她含泪的眼睛,心脏就莫名不太舒服。


    并不是那种被无惨大人捏碎,至今没能长好的不舒服,而是另外一种,他无法描述的难受。


    “我会一直陪着你……即便无惨大人就是不愿意把你变成鬼,那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跟你一起寿终正寝,我可不舍得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啊啊啊,你怎么又哭了?不要哭不要哭,是我哪里说错了,惹你不高兴了么?”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


    童磨眼睛一亮,他忽然就想出了绝妙的、安慰人的办法,“我把眼睛挖出给你玩!我的眼睛这么漂亮,摆在哪里都很好看,你肯定会喜欢!”


    第75章 浴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雫衣:“??”


    雫衣哭不出来了。


    她无语地看向童磨。


    好好一只鬼,能不能别学brO?


    之前还知道送她金扇,怎么一结婚,就开始送她这些没人要的东西?


    “你是不是也觉得一个太少了?”


    童磨手指顺着眼眶刺进去,鲜血瞬间涌出来。


    雫衣顿时震惊瞪大眼,可他却像是无知无觉般,完好的那只眼睛依旧一瞬不瞬盯着她,语气轻快又得意,“其实,我也不觉得不够,你可是我的妻子啊~”


    “我应该把眼睛串成一串,挂在你脖子上,这样的话,就能时时刻刻看见你了……哈哈哈,这种事,只是想想就感觉好开心哦!”


    “你、你干什么呀?!”雫衣吓得脸都白了。


    她慌忙扯住童磨的手,在鬼强悍生命力的作用下,被抠出一半的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就连皮肤上沾着的血迹,都被吸收殆尽。


    如果不是有枕头上还残留着斑斑血痕,刚刚可怕的一幕好像只是幻觉。


    “欸?”童磨迷茫,“你不喜欢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


    雫衣怒目而视,“我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喜欢抠出来的眼球?”


    她太生气,又才哭过不久。


    一发飙,鼻涕泡没控制住喷了出来。


    童磨:“扑哧——”


    雫衣:“……”


    雫衣毫不犹豫低下头。


    把鼻涕眼泪统统蹭童磨胸膛上,抹出一片亮晶晶的痕迹。


    童磨没脾气似的。


    不管雫衣对他做什么,都笑眯眯。


    雫衣不想理童磨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不爽。


    可她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体深处就骤然涌出一阵热流。


    反应过来到那是什么东西后,她陡然僵在原地,耳廓一点点变得滚烫。


    ……还、还没有流尽吗?!!


    心中小人发出尖叫鸡的惨叫。


    啊啊啊,都怪童磨!都怪童磨!!


    雫衣瞬间恼羞成怒,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允许他……


    童磨好奇地凑过来。


    七彩瞳仁自下而上凝睇着她,温热的掌心抵在她小腹上,似有似无地抚摸、揉按,“……雫衣雫衣,你说,这里会不会孕育出我们的孩子啊?”


    雫衣倏得盯向童磨。


    迎着他期待欢喜的目光,毫不留情重重打手!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纯纯是在想屁吃!


    童磨吃痛。


    捂着手不停吸气。


    “简直胡说八道!”


    雫衣拢着衣襟。


    无视童磨可怜兮兮的目光,踢了他一脚,“我要洗澡,快去准备。”


    “这怎么能是胡说八道呢?”


    童磨不乱摸了,改盯着瞅,越瞅越觉得里面应该已经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了,“虽然碍于无惨大人,我没能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你,但那时候,你已经装不下了,而且,它们还在里面带了那么久,说不定……”


    雫衣瞬间涨红了脸。


    想也不想又一脚踹过去!


    他、他他他究竟究竟能不能有点羞耻心!小嘴一张就乱说!


    “你不知道鬼先天不育不孕吗?”


    雫衣强忍脚指头尴尬抠地的冲动,“要是人跟鬼能生孩子,这世上早就该有半人半鬼的家伙了,可你活了这么久,你见过吗?”


    童磨瞪大眼。


    这个还真没有!!


    ****


    ****


    他们已经无法随意出入无限城。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想要随时随地洗上热水澡,是件很困难的事。


    所幸,玉壶一键换水浴桶已经送了过来。


    “再去帮我找身干净的衣服。”


    雫衣拒绝了童磨的跟随。


    用手盖住他的脸,直接把人推出去。


    薄薄的障子门几乎是擦着他鼻尖,重重阖上,完全不给他黏着不放的机会。


    房间里氤氲着的水汽。


    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儿。


    雫衣呼出口气,解开腰间的系带。


    她穿的白襦绊原本就不合身,失去束缚,衣襟立刻凌乱敞开,过长的衣摆也整个拖在地上。


    “咚——”


    有什么砸在地板上,发出明显的动静。


    雫衣低头看去。


    就见木质地板上滚着一颗深色珠子。


    随着动能散去,珠子摇摇晃晃地停在原地,露出赫金色的鬼纹。


    过于鲜明的特征,让她一眼认出这是黑死牟血肉化成的珠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


    雫衣忍不住想,是想告诉她,他没有食言吗?


    可是,他人都走了,甚至连一个体面的告别都不愿意给她,再留下这种东西,除了搅乱她的内心,让她胡思乱想之外,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雫衣脸上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或许,在他的观念里,她现在应该感恩戴德的,为之前误会他的事,诚恳地向他道歉。


    可他是不是忘了?


    她从来都是个很贱很贱的人。


    不仅养不熟,而且,还会因为一点点不舒心、不高兴、不痛快,就直接翻脸不认人。


    雫衣捡起地上的东西。


    想丢出窗外,眼不见为净。


    可刚往窗边走了两步,身体就猛地顿住。


    不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丢掉?


    雫衣忽然冷静下来。


    她盯向手里活物般暖呼呼的珠子。


    难道就因为觉得被他欺骗了,所以就要彻底断绝关系,就连他给的,疑似保命符的东西,都要丢掉吗?


    这种任性的行为,能对他造成一毛钱的伤害吗?


    如果不能,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扪心自问地想,妄图站在道德高地,无声指责他的行为让自己难受了吗?


    可这样的话,跟那些跟霸总离婚,净身出户,不带走一分钱的骨气女主有什么区别?


    她是那么有道德、有骨气的高洁之人吗?


    当然不是!


    她可是贱人啊!


    她这样的贱人,就是会抓住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拼命往上爬!


    踩到无辜之人头顶,或许还会感到一丝亏欠,可一想到为她垫脚的是那些爱骗人的男人,那她就连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明确后,雫衣释然地笑了。


    真是的,我刚刚究竟在气什么啊?


    她不免好笑地想,他既不是我的同类,也不是我的家人,为什么要跟他赌气?


    他给了,我就接受,以后不遇到困难还好,遇到困难了,我必然会毫不犹豫向他求救!


    毕竟——


    我可是被他无情丢下的可怜继子啊!


    即便被他如此对待,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时候,也还是会哭着叫他“老师”呢。


    如是想着,雫衣解开衣服,将珠子放在上面。


    她自己则赤着身体,抬脚踏入已经盛满热水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没过胸口,轻微的挤压感,让她情不自禁呼出口气。


    童磨带来干净的衣物。


    刚踏入水汽氤氲的澡间,他就看到了躺在白襦绊上的珠子。


    脚步微微一顿,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随手将正面向上的珠子,转向雫衣的方向,而他自己则脱下衣物,毫不避讳地挤了进去。


    浴桶很大,自然容得下两个人。


    可里面的水已经很满,雫衣跨进去的时候,摇荡的水面就已经快溢出浴桶。


    如今,随着童磨高大挺拔的身体没入,水面一点点上涨,很快就承受不住地满溢而出,顺着绘着水草纹的桶沿,哗啦啦淌了一地。


    热气外泄,白色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雫衣雫衣~”


    桶里的水还在不停往外流。


    童磨声音甜得发腻,得不到回应,就一声接一声呼唤雫衣的名字。


    直到她掀起眼帘望过来,立刻化身黏人小狗,被水浸湿的矫健身躯一点点凑近,“雫衣,终于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不合时宜地打扰我们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凝睇着她的七彩眼睛闪闪发亮,“……现在,我能再抱抱你吗?”


    “不能哦。”


    雫衣盖住童磨贴过来的脸,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隔着潮湿的水汽,欣赏了好一会儿他沮丧委屈的小表情,才笑眯眯道,“不是你哪里不好,而是天已经亮了。”


    说着,她指了指窗外,“时间不早了,再不出去的话,琴叶就该来叫我起床吃饭了……”


    “啊,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么?”


    童磨眼里重新绽放出绚丽的神彩,“那你完全可以放心哦!”


    “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告诉过她了。”


    他握住雫衣的手,让她环住自己脖颈,自下而上贴过来,“不要来打扰你,你可能会很累,需要多睡一会儿……”


    意有所指的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响起。


    潮热的吐息一下下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激起阵阵酥麻。


    雫衣不自然蜷起身体。


    她偏头躲开,可童磨并没有停下。


    柔软的嘴唇贴在她细嫩的侧颈肌肤上,游移磨蹭,令她心跳一点点乱了节奏:“我原本都想好了,我会一整晚都抱着你,极尽所能取悦你,让你度过一个美好又难忘的新婚之夜……”


    雫衣:“??”


    雫衣无语了。


    一整晚?


    雫衣忍不住腹诽,他倒是真敢想。


    这已经不是把她当猗窝座整了,而是实在忍不住,想找个借口把她吃掉吧?


    不然,这挑战人类身体极限的行为,别说她受不了,就算是拥有四百年完美肉、体的岩柱,恐怕也受不了吧?


    “说起来,都怪无惨大人。”


    童磨抱住雫衣,脑袋枕在她肩上,委屈巴巴看向她,“我明明没有邀请他,可他却突然出现,粗暴破坏了我们的新婚之夜不说,还给你带来了那么不开心的回忆,”


    似乎是又想起了当时的事,他孩子气地噘着嘴。


    层层荡漾的水波浸湿他的眉眼,在他天人般俊美的脸上留下湿漉漉的水渍,看起来好像哭过一般,“他真的好过分!对我们做了这种事,却连我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呜呜呜,明明、明明昨晚应该是你最快乐的日子,应该是你一想起来就露出幸福微笑的……”


    ……幸福不了一点哈。


    雫衣对此予以冷漠的否定。


    按照他那可怕的打算,她绝对会马上风!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要经历这么丢脸的死法,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甚至都开始感激起无惨的出现!


    【感恩无惨大人!不愧是鬼们最严厉的父亲!!】


    童磨却越想越悲伤。


    眼眶微微泛红,情不自禁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


    “对不起!”


    他哭着道歉,“呜,真的很对不起!”


    他讨好地亲向雫衣。


    似乎是想要身体力行的弥补。


    雫衣一点也不需要。


    真的很怕他再次将那个念头在自己身上施展。


    想把他推开,却被他借住水的浮力,稳稳托住后背,膝盖强行顶开合拢的腿,迫使她不得不跨做在他身上。


    “我会重新让你快乐的。”


    他哭着说,“原谅我吧,雫衣,我会加倍补给你的……”


    第76章 浴中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呀——”


    雫衣受到惊吓,失态叫出声。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两人毫无嫌隙地撞在一起。


    滚烫的气息几乎擦着敏感的肌肤滑过,霎时激起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雫衣打了个激灵。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仿佛被烫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红着脸,蜷起膝盖,想把人抵开。


    可温泉水早已浸透肌肤,块垒分明的肌肉在水中变得滑腻不堪,根本无处着力。


    不合时宜的挣扎,反而让她直接坠下去,被童磨及时托住,才没有冒失的一步到胃。


    雫衣不敢乱动。


    童磨自下而上仰视着雫衣


    七彩的瞳仁里闪烁着颤动的泪水。


    温泉水溅到他脸上,混合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滚下,看起来无比可怜。


    可在荡漾的水波之下,那双扣着雫衣柔韧腰肢的大手,却没有丝毫松懈,似有似无地顶撞,轻易扰乱她呼吸……


    “下、下次吧,童磨……”


    雫衣双手撑在他肩上,不自然地蜷起指尖。


    每次想要借力脱身,水面之下就好像有个找替身的水鬼,重新把她拽回去。


    水润滑腻的触感一次次擦肩而过,让她不可遏制地涨红脸,完全不敢直视童磨的眼睛,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的。


    “可我还没有补偿你。”童磨哭哭啼啼。


    “不用补偿。”


    雫衣努力稳住呼吸,“我们已经结婚了,夫妻之间,不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也太见外了……”


    “也是哦。”童磨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我们都是夫妻了。”


    雫衣松了口气。


    嗯,童磨乖乖听话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尤其是现在这样,恍若天人般俊美的脸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水,天真得好像不谙世事的纯情天使,看起来就很好玷、污。


    “改天再来吧。”


    雫衣捧起童磨的脸。


    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俯身在他脸上亲了口,望着他一点点瞪圆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真可爱呀,童磨!下次,也要对我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哦,我,唔!”


    调戏的话还没说完,童磨的唇就覆了过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的舌头直接顺着她没来得及闭合的齿缝钻进去。


    他似乎很想向她展示自己的技巧和实力,用力吮吻着,带着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的力道,在她口腔里肆意冲撞、舔舐、碾磨。


    “童、童磨!”


    雫衣笑不出来。


    他的动作太急、太霸道,口腔里的空气都被他卷走。


    越是努力呼吸,他就将舌头探得更深,似乎恨不得伸入她喉咙,把她肺腑的空气都压榨干!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不由蹙眉。


    身体后仰,想远离,可他却如影随形。


    高大的身影自下而上,将她抵在桶沿上,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跟自己耳鬓厮磨,原本托住她背的大手,则更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别这样,童磨,你……”


    灼热的气息贴了过来。


    沉甸甸抵在雫衣滑腻的小腹,活物般突突跳动。


    她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分泌的唾液在他强势搅动之下,根本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溢出,却又在眨眼之间,被狡猾的舌头舔了去。


    “我也觉得雫衣好可爱。”


    童磨紧紧抱着雫衣,呼吸不复平静,“一想到我竟然拥有了你这么可爱的妻子,我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好想……好想彻底跟你融为一体!”


    雫衣急促喘息着。


    心跳已然变得凌乱不堪。


    “雫衣,我好爱你哦。”


    童磨再次呢喃出声,“你感受到了吗?我真的好爱你……”


    没再给她回答的机会,霸道的气息就再次倾覆而下,夺取她全部心神。


    雫衣被亲得眼冒金星。


    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脑袋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童磨没有就此停下。


    宽厚的掌心继续游移,掠过满水的锁骨,来到丰盈的雪原。


    修长的手指试探性抚上去、握紧,感受掌下心跳愈发激烈,复又缓缓松开,如此周而复始。


    直到她情不自禁蜷紧身体,咬紧的唇间泄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才松开她的被吮得通红的唇瓣,潮热的气息随之覆上去。


    她是那样敏感。


    身上还带着他留下的殷红痕迹。


    被含住的时候,她无法抑制地惊喘出声,下意识挣扎,却被因为那尖锐獠牙的威胁般咬住,顿时泄了力,只从鼻子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哼。


    童磨完全没入水中。


    白橡色的发近乎透明,海草般飘荡在雫衣身前。


    ……


    ……


    雫衣迷蒙的双眼早已变得湿漉漉的。


    双手死死扣住桶沿,才不至于失去力气,滑入深不见底的浴桶之中。


    过分深入舌头完全超出人类的极限,舌尖已经撬开柔软的贝肉,粗粝的舌面却还裹着不堪重负的珍珠不放。


    酥酥麻麻的电流在尾椎骨一层层聚积、堆叠,最后化作撕裂暴风雨的霹雳,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最后,在已然失焦的眼前,轰然炸开!


    “哈啊——”


    雫衣身体本能死死缠住童磨的脑袋。


    可他却并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舌尖进得更深,一次次跳动她的情绪,让她陷入无法自持地颤栗之中。


    她惊恐地扭动身体,想要从他嘴里逃跑。


    可只是一个用力的吮吸,滚烫的身体就瞬间失去力气,细细的尖叫声后,就只能随着他的动作,失态的呜咽、崩溃、啜泣……


    ……


    ……


    不知过了多久。


    水声渐渐平复下去。


    哭声和呜咽也渐渐消失


    那些黏稠滞重的白色雾气,重新恢复流动。


    “雫衣,我爱你哦。”


    童磨一点点破开水面浮出来。


    稳稳托着雫衣软绵无力的身体,不让她没入水中。


    宝石般流光溢彩的七彩眼眸一瞬不瞬凝睇着她涣散失神的眼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雫衣无法给他回应。


    意识早已被滚烫的情绪烧毁。


    剩下的身体也仿佛坏掉了,即便童磨什么也没做,她都会情不自禁地哭泣发抖。


    “不要哭不要哭。”


    童磨顿时露出做错事的表情。


    爱怜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托着水里柔韧滑腻的腰肢,缓缓压下去,“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这样不上不下,难受得横在中间……雫衣,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唔!”


    雫衣脸色微微发白。


    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再次体会到了过分饱胀充盈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姿势,她额头瞬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纤细的颈子绷紧后仰,从鼻子里发出吃痛的闷哼。


    “童磨!”


    疼痛让雫衣从意乱情迷中恢复一丝清明。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双手用力抓住童磨胳膊,紧张地不停摇头,沙哑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的哭腔,“不能这样!太、太……真的太大了,你会弄死我的!”


    “那我变小点?”童磨温柔体贴。


    雫衣愣住。


    变小?


    她茫然地想,什么变小?


    像无惨变小孩子那样,跟她玩pedophilia吗?


    啊,这种事还是不要了吧?


    她的XP很传统的,邪门的接受不了,违法的就更接受不了了……


    “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低低的笑声惊回雫衣的思绪。


    她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扣在腰间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按下去。


    “童磨,童磨!你别这样,呀!”


    可怕的感觉瞬间充盈全身,雫衣发出痛苦的呜咽。


    身体蜷成虾米,无助地瑟瑟发抖,她越是紧张,那种被生硬凿开的狰狞感觉越是明显。


    “好过分,呜呜呜,童磨,你真的好过分……”雫衣忍不住哭出声。她都要吐了。


    “你太紧张了,雫衣。”


    童磨捉住雫衣发抖的手,教她环上自己脖颈。


    原本扣在她腰上的大手缓缓上移,搂住她颤栗的脊背,让彼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侧颈、脸颊,“别怕,你很快乐的。相信我,我是为你而生的,我才不会伤害你呢,我只会让你快乐……”


    雫衣并不觉得快乐。


    那些又湿又重的水声,只让她很想吐。


    一想起那么狰狞的东西,竟然一次次进出,她的胃就真实地痛起来。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他的舌头。


    虽然也很黏人,但不会这样粗鲁地撑到她。


    想到这里,雫衣忍不住哭唧唧:“你什么时候结束啊?我难受……”


    “快了。”童磨说。


    雫衣还想问“快了”是多快。


    可他不知道撞到哪里,触电般的感觉令她陡然睁大眼,整个人都木了。


    童磨也发现了。


    精准按住她向上挺的腰。


    缓慢又磨人地搅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


    “啊,对不起对不起。”


    童磨笑了,诚意满满道歉,“我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竟然现在才发现,之前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唔,原谅我吧,雫衣……”


    “别说了!”雫衣要哭了。


    “你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哦~”


    童磨像是第一次才发现那般,胸膛深处发出震动,一点点传递到雫衣身上,震得她头皮发麻,身体一点点绷紧,仿佛拉满的弓,“脸红红的,颈子红红的,肩膀也红红的,我好喜欢这个样子你,哈哈,简直都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呢……雫衣,你感受到了吗?有没有更快乐一点?”


    雫衣很想骂人。


    还想怒斥童磨别把鬼的力量用在她身上。


    可她根本不敢张嘴说话,抿紧的唇瓣分开一寸,就会不受控制发出尖叫。


    “你快乐吗,雫衣?”童磨凑过来。


    雫衣哆哆嗦嗦喘息着。


    双臂蔓草一样环住童磨脖子,手指情难自禁地摩挲着他贲起的后背,最后,她实在没忍不住了,张嘴死死咬了上去。


    你说呢,完蛋玩意儿!


    第77章 不再自由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那就是很快乐吧?”


    童磨顺势拥住雫衣,牙齿更用力嵌入他皮肉,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低低笑出声,“我也很快乐哦,雫衣。能跟你结婚,真的让我非常非常快乐,我好幸福呀……”


    ……


    ……


    鬼的精力好像无穷无尽。


    跟鬼比拼体力真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


    雫衣意识到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好不容易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整个人半伏在桶沿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灌了铅,枕在伸出的胳膊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升腾的朦胧热气,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结成水珠,沉甸甸坠着,让她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潮湿的眉眼低垂,宛如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微不可查地轻颤。


    她太累了。


    就连这具软绵绵的身躯,也无力维持。


    全靠童磨从身后托住,才不至于无所依地滑入温热的水中。


    “你醒啦?”


    童磨探过头来,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望着她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颊,孩子气地笑弯了眼,“雫衣雫衣,你睡着的样子也好可爱哦~”


    “太近了。”


    雫衣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离我远点,我、我有点无法呼吸……”


    她把滚烫的身体推开,试图去抓置案上的衣服。


    颤巍巍的指尖还没勾到,就被结实的手臂环住柔韧的腰肢,硬生生拖回去。


    “唔!”


    雫衣死死咬住唇瓣。


    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充盈,黏在后颈上的湿发就被拨开。


    柔软的嘴唇雨点般细细密密落下,灼热的气息顺着侧颈,一路蔓延至耳颊,没入水中的大手细致周到的搅动、揉捏、抚弄……


    残余的力气立刻就泄了个干净。


    他真的、真的……


    “我会很轻很轻的。”


    童磨蟒蛇一样再次缠上来。


    他知道雫衣已经没力气了。


    可他太喜欢拥抱雫衣的感觉了。


    她的身体、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只要触碰到,就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好像一直被关在家里的宠物,收获了主人从外面带来的礼物,空荡荡的内心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丰荣。


    对他来说,人类的感情本如镜花水月触不可及。


    可每次触碰到她,或者被她触碰,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受她牵动,随着她的喜怒摇曳,仿佛那枚从来只能虚虚飘在水中的月亮,已经真实地被他掬在手心。


    ——他得到了。


    童磨就忍不住流出泪来。


    他紧紧抱住雫衣,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是压在他怀里,而是坠在他心头。


    就好像……


    就好像……


    一直随风飘荡的风筝,终于得到了他的风筝线!


    他不再自由!


    却有了归处!


    “我爱你,雫衣,我真的好爱你……”


    最是能言善辩的万世极乐教教主,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天赋才能


    完全忘记要怎么倾诉甜言蜜语,只是不停重复着他早已说过无数次,早已失去新意的爱语。


    雫衣无力回应。


    她太累了,汗水混着潮气,不停顺着绷紧的肌骨淌下,没入荡漾的水波之中。


    身体里堆积的情绪渐渐濒临极限,在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后,无数烟花骤然在眼前炸开。


    她无法自持地呜咽出声,身体力竭般软倒下去。


    “我爱你哦,雫衣……”


    童磨再次接住她。


    温柔缱绻的爱语持续不断回荡在她耳畔。


    雫衣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沸腾的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意识早已溃败,就连自己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的都不清楚。


    再次醒来,是因为腹中饥饿。


    雫衣艰难睁开眼。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


    在四季如春的教主寝殿,被童磨像抱洋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他似乎很高兴。


    俊美无俦的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


    手里拿着一把梳子,耐心又细致地给她梳头发。


    雫衣:“……”


    好奇怪啊


    雫衣忍不住想,他怎么就不累呢?


    就算他是鬼,恢复力超强,可他气色怎么还比之前更好了一点啊?


    同样的事情,凭什么搁他身上就是大补,搁她身上就是整个人被掏空,都不用拿去太阳下晒,就都要碎了?


    这真的对吗?


    难道就只有吃人才是大补吗?


    说起大补,雫衣眼神微妙一飘。


    情不自禁想到那个“如果剑术可以通过XX传播,那么”的超神脑洞。


    啊,黑死牟会不会夜袭缘一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力量可以通过XX传播,那么她真的会死皮赖脸爬上无惨的床,把他掏空……


    “咕噜咕噜……”


    “饿了吗?”


    童磨摸了摸她咕咕叫的肚子,笑得眉眼弯弯,“正好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午饭,正在东屋温着,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吃完饭,太阳都开始西斜。


    童磨主动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香囊,递给雫衣。


    雫衣不明所以。


    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黑死牟留下的鬼目。


    雫衣看向童磨。


    “我本来是想请信徒打个剑穗,系在你刀子上的。”


    童磨坐在她身边,手托着下巴,贴心解释,“毕竟是黑死牟阁下给你留下来的东西,自然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当做留念嘛。”


    “可我转念又一想,黑死牟阁下是鬼啊,他是见不得光的,就只好装在香囊里了。”


    说完,他重新看向雫衣,“你放心,这枚香囊使用了很结实的布料。为了里外都美观,一共使用了三层布料,是绝对不可能透光的。即便白天带着出去,你也不必担心会被阳光照到哦~”


    雫衣:“……我还以为你也会抠出你的眼睛,放这里面。”


    “你想要吗?”


    童磨眼睛闪闪发亮。


    手指也已经抚上自己眼眶,大有她点一下头,他就立刻挖出来送她的架势。


    “不是很想要。”雫衣婉拒了。


    她把东西收好,很怕一眨眼,香囊里就又多出颗圆滚滚的眼球,一个就很掉san值了,再来一个,就真的挺想报警的,“其实,我并不是很懂你们鬼的想法,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是很喜欢类人类的肢体器官,总感觉毛毛的。”


    童磨肉眼可见地失望。


    雫衣不明白他在失望什么。


    虽然他是鬼,眼睛可以随随便便长出来,但是,不会疼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


    童磨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他孩子气地噘着嘴巴,凑到雫衣怀里,枕在她膝上,嘟嘟囔囔地说,“虽然我也想挖出眼睛,放在你身边,但我跟任性的黑死牟阁下可不一样,我才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呢!”


    “就算你不能一直带着我的眼睛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寿终正寝……”


    说着,他搂住雫衣的腰,脑袋埋入她柔软的腹中,“雫衣,我爱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嗯,我也爱你。”雫衣说。


    童磨倏得看过来。


    宝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


    他一瞬不瞬注视着雫衣,恍若天人般俊美的脸上红得仿佛要烧起来,情不自禁扬起头亲上去。


    “太多了。”


    雫衣盖住童磨的脸,无情镇压,“人不能玩物丧志到这个地步。”


    “不是玩物丧志。”


    童磨捉住雫衣的手,委屈巴巴亲了口,“我们都结婚了,新婚夫妻不应该都是这样的么?”


    “那也不行。”


    雫衣抽手,再次拒绝,“真的太多了。我可不是富贵不能淫的人,一旦我习惯了这么频繁的奖励,那么之后,我肯定会恨不得每天都跟你厮混……”


    “可以的可以的!”


    童磨振奋打断雫衣的话,“你可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无论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


    他声音越来越小,一点点消失在雫衣冷冰冰的眼神中。


    童磨委屈至极。


    小嘴一撇,眼泪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沿着脸庞,扑簌簌滚落。


    不仅把他的头发浸湿,就连雫衣的衣服都被他洇出大片大片斑驳的水痕。


    雫衣:“……”


    “不要对我撒娇啊。”


    雫衣叹了口气,用衣袖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湿漉漉的痕迹,“我这个人没什么自制力,现在这种状态,就已经让我控制不住自己了。要是你毫无节制地给我,那你迟早把我惯坏。”


    “可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啊。”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别开眼,“……太过频繁的享乐,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


    “那我什么能再抱你?”


    童磨把脸贴在雫衣掌心,抽抽搭搭地蹭着,“雫衣,我爱你,我想时时刻刻都抱着你……”


    雫衣无语地看向童磨。


    还没忘呢!!


    童磨泪水止不住地流。


    雫衣想了想:“……最起码,也要晚上吧。”


    童磨眼睛倏地一亮。


    雫衣避开童磨炽热的目光。


    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丢下一句“我去找琴叶了”,头也不回地跑掉。


    “怎么现在回来了?”


    看到雫衣的瞬间,琴叶立刻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老师之前还说你们要一起呆三天呢。”


    她急匆匆迎上来,目光触及雫衣的脸,欢喜的表情骤然僵住,“……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吗?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是不是教主大人他……”


    “没事没事,跟童磨没关系。”雫衣拍拍琴叶的手。


    “是累到了吗?”


    琴叶心疼地抚上雫衣的脸,总觉得她脸色不太好,“也是,教主大人看起来就格外高大强壮……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这话不是应该我对你说么?”


    雫衣忍俊不禁,拉着她来到火盆边坐下,暖融融的温度让人舒服地呼了口气,“照顾小孩子本就辛苦,况且还是伊之助这么爱胡闹的小男孩,可你竟然还要做活,真把自己当做铁打了啊!稍微也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哪有。”琴叶笑着说,“我也只是力所能及做点事而已,一点都不辛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伊之助狗狗祟祟蹭过来,偷偷用手指揪住雫衣衣袖。


    雫衣看过来。


    伊之助:“……没有。”


    “嗯?”他声音太小了,没听清。


    “我没有胡闹。”


    伊之助把手里写好的作业塞到雫衣手里。


    仰起头,望着她的脸,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我最近都很乖,有乖乖听妈妈的话,没有乱跑,还认真写完了作业,并没有让妈妈很辛苦。”


    “是啊。”琴叶笑着附和,“伊之助这些天都很乖,没有再去缠着老师胡闹。”


    雫衣简单检查了一下伊之助的作业。


    大概是师出同门的缘故,即便他写得不够工整流畅,她也依然能从那幼稚的字迹中,看出黑死牟的风格。


    很显然,在她离家的这几个月,黑死牟的确很用心地教导过伊之助。


    雫衣难得生出一丝羞愧。


    老师是个很好的人。


    雫衣忍不住想,对她也不算食言。


    是她想要的太多了,才会生出那种心思……


    “小母,你不要讨厌我。”


    正反思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钻到她怀里。


    雫衣低下头。


    “我以后会更乖更乖的,”


    伊之助双手搂着她的腰,小大人一样向她承诺,“不会惹你生气,也不会惹妈妈生气,我会成为比老师、比教主,更可靠的男人,绝对不会……”


    第78章 告诉你,童磨不行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完 )◎


    “没关系,你也不用太乖。”


    雫衣揉了揉伊之助毛绒绒的小脑袋。


    望着那双与琴叶如出一辙的眼睛,内心忽的就软成一汪春水,捧住他的脸,使劲亲了口,“你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呢,不用急着像大人一样懂事,反正我已经回来了,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伊之助瞳孔一点点放大。


    “你可是我们最心爱的孩子啊!”雫衣又亲了他一口。


    他仿佛没料到自己会被这么对待,呆呆看向她,脸却红得仿佛要烧起来,这副害羞的样子让她心中怜意更甚,“在我和琴叶身边,你完全不用着急,可以慢慢长大……嗯,就算你一直不开智,永远都是个只会喊‘猪突猛进、猪突猛进’的小野猪也没关系,我们也会一直爱你,一直陪着你~”


    伊之助心脏怦怦跳。


    这、这还是小母第一次跟他说这种话!


    就好像久违的春风,终于吹到了他这株小草身上,全身上下都洋溢出幸福的泡泡。


    “那、那你能陪我睡吗?”


    伊之助紧紧抱着雫衣的腰不撒手,目光灼灼,“小母,我很想你,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跟妈妈一起搂着我睡!”


    小母就是要陪着他睡才是!


    伊之助理所当然地想,凭什么结婚了,他的小母就要陪童磨睡啊?


    童磨都是大人了,大人就应该自己睡!


    就算不想自己睡,那他应该去找他的小母陪睡,而不是找他的小母!


    “当然可以!”雫衣毫不犹豫答应了。


    等到暮色降临,童磨迈着轻快步伐找来之时,得到的就只有“我今天要在这里睡”的通知。


    童磨瞬间流出两行清泪。


    天人般俊美的脸上展露出破碎又脆弱的情态。


    然而,往日无往不利的一招,却在此刻吃了闭门羹。


    雫衣心冷得仿佛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唰得一下拉上障子门,无情把又在撒娇的童磨隔绝在外。


    童磨:“……”


    “……没关系吗?”担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童磨含着泪,凝神细听。


    “没关系的。”


    “可你们才刚刚结婚,就这么分居,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太好的?童磨可是个很温柔的人,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啊,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妈妈!小母!你们不要再站着说话了……唔,好冷,你们快来抱着我一起睡!我要睡你们中间!!”


    “啊!谁让你把衣服全脱了的?!”


    “我不喜欢穿衣服的感觉!”


    “那也不行!现在天太冷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那你们把我抱在怀里不就好了嘛~”


    “啪——”


    “小母!”


    “哇喔~真是美妙的手感,怪不得妖魔鬼怪都爱吃小孩子呢,这么滑、这么软、这么嫩……这谁能拒绝得了啊!来,再让我打两下!”


    “呜哇啊啊啊,妈妈妈妈,快救命!小母变得好奇怪!!”


    ……


    ……


    童磨听得眼泪掉下来。


    她在里面玩得那么开心,完全不管他在外面凄风苦雨。


    明明他哪里可以给她打,为什么她还要打别人啊?


    童磨有心敲开门告诉她。


    他其实一点也不温柔,他就是会计较这种小事。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冷酷的鬼,如果她真的很想跟琴叶母子一起睡,那么,至少也得带上他才行。


    他是不喜欢。


    但他可以不介意!


    童磨很想加入其中。


    可想起雫衣之前生气的样子,不得不识时务地克制住了这种念头。


    理智上,他知道这样做才是对的;可感情上,他还是很悲伤。


    一想到他们都结婚了,他却还是不能当着琴叶的面抱她,他就忍不住想哭。


    然而,他在这里哭一点用都没有。


    雫衣听不到,也看不到,就算他把自己哭死在这里,她都不会出来看一眼。


    童磨越想越悲伤。


    完全无法把自己哄好,只能哭哭啼啼地走了。


    直到第二天,雫衣顶着满身汗,跑过拿换洗衣物的时候,他还窝在御帐台里抽抽搭搭。


    雫衣不想理他的。


    今天是教里制作年糕的日子,伊之助想玩,她就带着他加入了。


    这项工作看似很简单,比起她的每日挥刀不知道轻松多少,奈何教里不是只有小猫三两只,而是足有两百多人!


    被伊之助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她完全停不下来啊——她可是个大人了,大人怎么能叫小孩子失望呢?


    这不,直接到了晚饭时间点,她才终于忙活完。


    可童磨毫无自尊心。


    见她不理会,就跑到澡间里哭。


    她在那边洗澡,他就趴在桶沿上啪嗒啪嗒掉眼泪,鬼的眼睛都被他哭红了。


    雫衣:“……”


    “别哭了。”雫衣叹了口气。


    她睁开眼,望着哭得跟个小孩子一样的童磨,牵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来,“……昨天是我不好,不该食言,来吧。”


    童磨这下不哭了。


    衣服也没有脱,含泪的眼睛就那样一瞬不瞬盯着雫衣。


    高大健硕的身体一点点压下来,原本被她攥着的手,顺着她纤细的指尖,一点点探进去,同她十指相扣。


    滚烫身体相贴的瞬间,雫衣不太自然地别开眼。


    细细碎碎的吻顺着湿漉漉指尖,一点点蔓延向上,她不由打了个哆嗦,呼吸渐渐发抖,但还是强撑着又补了一句,“……你要快点,琴叶还等着我回去吃饭,不能,呀!”


    童磨咬了她一口。


    雫衣毫不犹豫一脚踹过去。


    这鬼真让人宠不了一点!


    ……


    ……


    事后,童磨生闷气。


    他还没有抱够,就被雫衣狠狠打手。


    而更令他气闷地是,教徒给他送来点着红点的年糕,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注意身体。


    说他年纪大了就别硬撑,适当给年轻强壮的妻子一点台阶下,不然,等她恼火地动起手来,信徒们加一起可能都不够她打的。


    “谁能想到呢?当初瘦瘦小小,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女孩,竟然变得如此强壮有力!”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向他,“捣年糕这么累的活,成年男人都要轮流换着来,可她却能自己一个人干一天!”


    “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能挨武田揍的小孩子喽……”


    “教主大人,您也不要太难过,满足不了自己的妻子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您年纪也不小了,而雫衣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您会感到辛苦是很正常的事。”


    童磨:“??”


    童磨:“没有,我们关系很和谐。”


    可他们的眼神愈发悲悯。


    仿佛下一秒就要望着他流出泪来。


    “教主大人,痛苦的事不用做也可以,雫衣会理解您的。”


    他们伏地哀求,“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教主大人,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极乐教不能没有您,我们也不能没有您!请您真的不要太勉强了!对自己好点吧!”


    童磨:“……”


    ——童磨不行。


    并不是一个信徒这么想,而是信徒们的广泛认知。


    雫衣不可避免地也听到了。


    她笑得乐不可支,被童磨看到,就努力摆出“我没有笑”的表情,肩膀却还是在一耸一耸的。


    童磨原本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觉得信徒们真是好愚蠢,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蒙蔽了。


    但雫衣冲他笑得好奇怪,不由无声无息靠过去,自下而上攀住她肩膀:“……很好笑吗?”


    “很好笑啊。”雫衣点点头。


    她俯视着童磨不笑了的面庞,后背不可遏抑地爬满细细密密的颗粒。


    本能感知到了一丝危险,她却并没有适可而止,反而伸手抚上他的脸,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唇角。


    “究竟哪里好笑了?”童磨嘟囔。


    雫衣没有立刻回答。


    纤细的手指顺着童磨张开的嘴巴伸进去。


    分开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牙关,用柔软的指腹一下下抚摸着他尖锐的獠牙。


    即便被他威胁般咬住,丝丝缕缕的疼痛,顺着血管涌入心脏,让她呼吸一点点发紧。


    她面不改色,慢条斯理抽出手,在他耸动的喉结上一点点擦干净,这才重新捏住他的下巴,俯下身,径直吻上去。


    童磨的嘴里并没有什么味道。


    即便是激动之时,他身上也依然是那股干净清冽的纯水气息。


    四季如春的房间里总是燃着熏香,普通人很快就会被浸透,而他却依然是他,身上的气息从未有过一刻改变。


    哪怕是跟她在一起,被她弄得湿淋淋的,那股气味也依然不会被遮盖。


    ——很喜欢。


    雫衣一直很喜欢童磨。


    不仅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更喜欢他的身体。


    薄薄的皮肤,块垒分明的肌肉,用力时贲起的青筋,高大的身形,健硕的体魄,包括他低下头时,顺着肩膀垂落的白橡色的发,一瞬不瞬凝睇着她的七彩眼睛,以及过分柔软灵巧的唇舌,都让她无比喜欢。


    耳鬓厮磨间,童磨欺身而上。


    结实的双臂紧紧环住雫衣腰肢,濡湿的舌尖深深探入她口腔,用力翻搅着她发麻的舌尖,辗转含吮,同她交换彼此仿佛要融成一体的气息。


    原本还算温柔的动作,随着越来越滚烫的体温,渐渐带上一丝凶性,尖锐的獠牙野蛮生长,迫不及待想要刺穿、撕裂、咬碎些什么……


    雫衣感觉到了疼痛。


    抓着童磨绷紧的腰腹,侧身一转,把他翻身按在榻上。


    他并不冷静,还想继续纠缠她,被她用手抵在胸口,强行压了回去。


    “雫、雫衣……”


    童磨呼唤雫衣的名字。


    流光溢彩的七彩瞳仁紧紧追随身上之人。


    不在试图翻身做主人,而是试探性拉住她腰间的系带,一点点扯开。


    这次,雫衣没有拒绝。


    她的指尖也早已经顺着他散乱的衣襟伸进去。


    饱满贲起的肌肉,突突跳动的血管,以及胸膛深处那颗不复平静的心脏,都被她一一感知。


    “堂堂上弦之二,十二鬼月中仅次于黑死牟的存在,竟然被质疑不行!”


    如是感慨着,她拾眸看向童磨。


    恍若涧中深水的眸子噙着揶揄的笑意“……哈哈哈,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好逊呀,童磨!”


    “我不逊。”童磨用事实证明了自己。


    雫衣脸颊骤然泛起一抹红晕。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不由又羞又恼地瞪了童磨一眼。


    “我真的不逊。”童磨无辜。


    “我知道哦,你很棒。”雫衣呼出口气。


    她缓和了好一会儿了,才适应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垂眸看向更加激动的童磨,毫不吝啬夸赞,“童磨,你是个很棒很棒的男人,遇见你后,我就一直很开心。”


    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很爱你,从来没有一刻后悔跟你结婚。”


    大晦日之后,温暖的水汽从遥远的海洋吹来。


    春三月,芳草戚戚。


    温暖湿润的春雨之后,山下樱花次第开放,云雾一样笼罩枝头。


    雫衣早早起了床。


    无情推开小狗一样黏人的童磨。


    “别再来招惹我了。”


    梳洗完毕后,雫衣坐在梳妆镜前,难得用漂亮的发簪盘起头发,“昨天,我就答应伊之助要带他去看樱花,要不是你缠着我不放,我怎么会言而无信?”


    “……露出这种表情也没用,反正,我今天不可能再陪你胡闹了。”


    “就不能再等等吗?”童磨委屈巴巴。


    他从身后搂住雫衣的腰,干燥温暖的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摸来摸去,“万一明天就下雨了呢?……雫衣,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了,我不在你身边,万一你们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尽乱讲!”


    雫衣毫不留情打手。


    从马厩里牵出马,带着琴叶他们离开之前,她又回头望了眼童磨。


    他站在寝殿阴影中。


    见她回头望来,沉寂的七彩眼睛倏得亮起来!


    ……很可爱。


    雫衣想。


    “我们下山看樱花啦!”


    雫衣凝视着那具单薄白襦绊根本裹不住的美妙肉、体,直到伊之助兴奋地不停催促,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冲童磨道,“……之后,还要去逛个女儿节,可能会在镇上住个两天,你不要等我。”


    “没关系,我会去找你。”


    雫衣看向童磨。


    她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牵起缰绳,骑马离开极乐教。


    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79章 没错,黑死牟私下里男女都来 ◎新时代新月柱◎


    “小母,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伊之助看着被抛在身后的热闹人群,忍不住提醒,“我们都要离开镇子了……”


    “没错哦。”


    雫衣笑眯眯回答,“我们就是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伊之助问,“那我们去哪里?”


    “东京。”雫衣说。


    “东京在哪儿?”伊之助没听说过。


    “就在前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唔,骑马的话,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赶到。”


    “好久!”伊之助忍不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杏子姐姐还说,等我回来,会给我做樱饼吃。”


    “不回来了。”


    “啊?”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人和事,已经看腻了么?”


    伊之助是有点腻了。


    教里的每个人他都认识,每寸土地他也都逛遍了,可这并不意味这他想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家!


    他趴在雫衣胳膊上,扭头望向更远的后方。


    在那里,他自小生活的万事极乐教,已经缩成山间一处看不清的黑点,被山峰和树木掩映着,很快就再也看不出一点存在的痕迹。


    ——再也不回去了!


    伊之助心里说不出的惶恐。


    紧紧抓着雫衣的衣服,声音都透着不安:“我不想走……小母,我们不能回去吗?”


    “不回了。”


    雫衣拍着他颤抖的背,温声细语地说,“别怕,我们将要去往的地方,比这里更繁华、更有趣的。在那里,我们会有新的家,你也会过得比在这里更开心。”


    “可、可是童磨还在那里啊!小母,你不带他了吗?”


    “嗯,不带他。”


    骑马赶路并不轻松。


    尤其是她们这样还带着一个孩子的。


    就算能勉强忍耐,小孩子软软的骨头也受不了这份颠簸。


    所幸,雫衣也没想一路都使用马匹。


    在传统的封建社会,马匹的确是最快的赶路方式。


    可现在都大正年了,能使用火车的时候,自然要使用火车。


    按照雫衣的预想,到了地方,她就把马儿放归。


    都说老马识途,它应该能自己找回家去。


    童磨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像被香奈乎怼破防那样,冲着马儿较真。


    雫衣是这样想的。


    可当视线余光,不经意瞄到外墙上绘着紫藤花纹样,她瞬间改变了心意,不再将伙伴的性命寄托在童磨的良心上。


    安置好马匹,她们顺利登上火车。


    铁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头缓缓驶出站点之时,西斜的太阳还遥遥挂在半空,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伊之助哭唧唧的,像个霜打的茄子。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离家游子”的惶恐和不安。


    可一看到火车,心神立刻就被从未见过的新时代交通工具俘获!


    把家啊,童磨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统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伊之助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小手小脚在宽敞的车厢里倒腾的飞快。


    被提醒了不要乱跑,注意安全,就趴在敞开的车窗上,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外头。


    即使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嘴歪眼斜,也不罢休,时不时就发出土包子的“哇”声。


    雫衣手肘撑在车窗上。


    用手背撑着脸,笑眯眯看着伊之助胡闹。


    完全不在意被人嫌弃“熊家长带着熊孩子出门”。


    不过,伊之助究竟也只是个孩子。


    骑马颠簸了那么久,又吃了外酥里嫩的炸猪排盖饭,很快就开始晕碳。


    他揉着发涩的眼睛。


    靠在雫衣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


    雫衣关上车窗。


    搂着伊之助,给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是发生了什么吗?”


    雫衣抬头望过去。


    注意到琴叶忧心忡忡的表情,好笑地说:“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可能!”


    琴叶坚持,“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去东京,是你小时候的梦想。我记得你说等你长大了,就带我逃离那个家,去东京过上更好的生活,开启全新的人生……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在极乐教开启新人生,过上了好日子么?”


    她看向雫衣,“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逃走?”


    “不是逃走。”


    雫衣竖起一根手指,在琴叶眼前摇了摇,“一直以来,我们的家都在东京。我们只是该回家了,仅此而已。”


    “……回家?”琴叶茫然。


    “嗯。”雫衣点点头,“一直以来,我都想带你们回家。”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


    琴叶上下牙哆哆嗦嗦碰到一起。


    她似乎想到了很可怕的事,脸上血色尽失,双眸死死盯着雫衣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你购买车票所使用的户籍,一直藏在畳箱最底层的衣服里,已经被捂得微微发黄——很显然,你已经偷偷放在那里很久了。”


    说着到这里,她声音带上一丝哽咽。


    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绿眸笼上薄薄的雾气。


    悲伤的眼神轻轻颤动着,不可遏制地流出泪来。


    “既然早就已经决定要离开,既然从来没有一刻决定在那里生活……雫衣,你为什么还要跟一个无法给你幸福的男人结婚?”


    她泪流满面,“你不会感到痛苦吗?”


    “我们在极乐教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你真的有过开心的时候吗?”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有没有偷偷流泪?”


    琴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曾经最害怕、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因为她的没用,因为她的无知无觉,让她心爱的妹妹,跟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了……


    在她满心满眼以为妹妹终于走出过去,可以获得幸福的时候,妹妹却经历了对一个女人来说,这一生最可怕的事!


    不应该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是姐姐,她明明说过会保护她的!


    可她竟然她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不爱的男人抱了!


    琴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她徒劳抵住胸口,近乎窒息的痛苦让她佝偻着背。


    想要嚎啕大哭,嗓子里却像是堵了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痛得她恨不得呕出血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意识到琴叶想歪了后,雫衣心下叹气。


    她就知道事关自己,可能无法轻易糊弄过去。


    将熟睡的伊之助放在座椅上,来到琴叶身边,捧起她的脸,望着她盛满泪水的绿眸,又重复了一遍,“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在极乐教的那些日子,我很开心,也很幸福。”


    “我喜欢童磨,可以说非常非常喜欢,真的有想过跟他厮守一生,才会同意跟他结婚。之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要回家去,不过是因为他身份真的太差了。


    说着,她幽幽叹了口气。


    在琴叶惊愕的眼神中,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这样的男人,玩一玩就算了,是不能真的带回家,成为一家人的。”


    “如今,反正我已经享用过了,也差不多玩腻了,自然就该丢下他回家了。”


    琴叶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看向雫衣,总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完全听不懂自己妹妹在说什么。


    “……身份太差?”


    琴叶讷讷重复着雫衣的话。


    眼前情不自禁浮现出童磨的身影。


    身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他拥有偌大的土地和产业。


    他的出身或许也算不上高贵,却也无论如何到不了“太差”的地步。


    再差,也不可能比她们的“平民”身份更差!


    更别说他性格还好到根本挑不出错处。


    平易近人,慈悲温柔,对待雫衣更是耐心体贴,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意志,平日里甚至连口角都没有!


    无论琴叶怎么想,童磨都不至于用上“差”这个字来形容。


    雫衣又叹了口气。


    见琴叶还不懂,附在她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在她骤然瞪大眼,惊恐叫出声之前,及时捂住她的嘴。


    “嘘——”


    雫衣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姿势,“伊之助还在睡,你不要吵醒他。”


    “你!你你你!!”


    琴叶猛地甩开雫衣的手。


    她又惊又怒,即便努力压低声音,声音也依旧显得尖利,“你竟然、竟然……你疯了?!”


    “冷静点,我没疯。”


    雫衣摩挲着下巴,意犹未尽地回味,“……实在是童磨太强了,我完全无法拒绝他这么强大的男人呀!”


    “他那是人吗?”


    琴叶冷静不了一点,“就算要喜欢强大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喜欢老师?老师究竟哪里不如童磨了?你为什么就非要喜欢他那样的怪物不可?”


    她丝毫不怀疑妹妹话语的真实性。


    想也不想就给童磨打上“不可接触”的极恶标签。


    一想到自己心爱妹妹,竟然跟传说的食人恶鬼搅和在一起,她就忍不住害怕得浑身发抖!


    “哦,他也是。”雫衣说。


    “??”


    “你没注意到吗?他也跟童磨一样,从没有出现在阳光之下出现过。即便是指导我的时候,也是我在阳光下锻炼,他站在阴影处指导。偶尔在白天现身,也肯定是那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


    “……”


    “不过,老师的确比童磨要好点,童磨特别爱吃女人,老师却不挑食,私下里男女都来。”


    琴叶:“……”


    “哦哦哦,对了,老师自制力还比童磨强很多,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吃人的事,一直都……”


    “别说了!”


    琴叶再也听不下去。


    她双手用力抓住雫衣肩膀,往日温柔绿眸褪去所有柔软,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凶性,“以后,你都不准再靠近他们!更不准怀念他们!他们可都是鬼啊!会吃人的恶鬼!!万一他们把你吃了怎么办?!!”


    雫衣:“好哦,我都听你的。”


    抵达东京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坐着迎客的马车赶到户籍地的房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琴叶一眼就看到了门上的表札,上面写着“神篱”二字。


    “神篱?”


    琴叶愣在原地。


    望着面前的传统日式独栋建筑,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这是……当初救了我们的神篱小姐的房子?”


    雫衣点点头。


    “神篱小姐是个很善良的人。”


    她一手捂住已经睡熟的伊之助耳朵,一手扣响宅邸大门,“在我还只是凭着一腔热血乱想的时候,她就周全地帮我们考虑好了一切,户籍的事,人身安全的事,包括这间可以栖身的宅邸,都是她帮我们准备……”


    “那么早吗?”


    琴叶看向雫衣,恍恍惚惚道,“……原来,在那么早之前,你就已经在考虑现在了么?”


    “雫衣,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她声音微微发抖,“如果、如果当初我同意的话,如果当初我没有非要留下伊之助的话,我们是不是早就可以离开那个可怕的地方了?这样的话,你也就不用……”


    第80章 怀孕了 ◎新时代新月柱◎


    “当然不是呀!”


    雫衣立刻打断琴叶的话,“你忘了吗?我不仅说过要带你来东京,还发誓会变强呢!”


    “我会拥有能保护我们的力量,还会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敢忤逆我意志!”


    “就算你不生下伊之助,我也会留在极乐教,继续跟老师学习。”


    “既然选择了吃苦,那我必然就得收获成果才行!在没有成为被他认可的强者之前,我都绝不可能离开那里!”


    琴叶摇摇头。


    她不是想说这个。


    雫衣看向琴叶。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鬼了吧?”


    “……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


    琴叶看向雫衣,眸中渐渐氤氲出朦胧的水汽,“他们可是鬼啊!而且还是强大的、会吃人的恶鬼!面对他们的时候,你、你就不会害怕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雫衣?”


    她哽咽着,一点点流出泪来,“我可是姐姐啊……就、就算我很没用,你也应该告诉我,你那么小,你怎么能一个人面对那么可怕的事?”


    “因为他们并不可怕。”雫衣说。


    望着琴叶怔怔流泪的眼睛,怕她听不清般,又重复了一遍,“琴叶,无论是童磨,还是黑死牟,他们都没有你曾经面对的人类可怕。”


    琴叶眼神一颤。


    “他们的确是鬼,但他们从来没试图伤害过我。”


    雫衣擦去琴叶脸上的泪水,“抛开鬼的身份不谈,他们对我都很好,完全可以说是合格的教主,合格的老师,也是合格的丈夫,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他们……”


    “不准再想着他们!”


    琴叶顿时急了,都顾不上哭,,“就算他们之前都对你很好很好,现在我们逃出来,他们肯定很生气,谁知道他们以后会做什么?!”


    “我没有想着他们。”


    雫衣笑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时候,我会爱上童磨,会同意跟他结婚,完全是我自愿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强迫,也没有任何勉强,更没有任何足以称的上痛苦的情绪。”


    “在极乐教那段时间,我一直过得很快乐、很充实,也很满足。”


    “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童磨还大度地奖励了我,很好抚慰了学习带给我的痛苦。”


    说到这里,她有些遗憾地说,“童磨各方面都挺好的,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实在拿不出手,其实,我也很想你试试,他真的很棒。”


    琴叶吓得花容失色。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雫衣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我开玩笑的!”


    雫衣歪头在琴叶呆若木鸡的脸上亲了口,“我不希望你们靠得太近,你们维持教主和信徒的身份就够了……你们靠得太近的话,会远比‘童磨是鬼’这个事实更令我坐立难安。”


    “我不会跟他靠近。”琴叶想也不想地保证。


    “还有还有哦!”


    雫衣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伊之助,熟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睡姿,“以后,你也不能在伊之助面前说这么可怕的话了。”


    她露出苦恼的表情,“要是被他知道,当他还只是棵豆芽菜,只能呆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我曾一度希望他去死,长大后,他说不定会恨我的,万一不给我养老了可怎么办?”


    “好,我以后都不说了。”琴叶被逗笑。


    二人约定拉勾。


    在絮絮的盟约声中,紧闭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是琴叶小姐和雫衣小姐吧?”


    不等她们自我介绍,老妇人就恭恭敬敬地行礼,“我奉神篱小姐之命,在此恭候多时,请进——”


    老妇人自称“桑婆婆”。


    别看年纪很大,做事依旧麻利。


    如果不是她们及时拒绝,她甚至都要连夜给远道而来的她们,再准备一顿晚饭。


    宅邸一直都有打扫。


    不必特意收拾,铺上崭新的寝具就可以入住。


    “总感觉这样不太好啊……”


    琴叶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她有些睡不着,“之前的时候,就是多亏了神篱小姐,我们才能顺利度过难关,活着逃出那个家,可现在,我们竟然还要在她家里白吃白喝,这简直、简直……”


    “也不完全是白吃白喝。”


    隔着伊之助,雫衣握住琴叶的手。


    夜色已深,房间里幽暗不明,但她能感觉到琴叶在看着自己,“我们也稍微知恩图报了一点,你忘了么?在我们加入极乐教后,她就从镇上搬离了。”


    琴叶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她怀着孕不方便下山。


    生完孩子后,又被雫衣强行按在家里休养了好几个月,直到伊之助会熟练翻身了,才终于被允许出门逛逛。


    她本想去感谢神篱小姐的,可到了地方才听说,神篱小姐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搬离了此地……


    “你猜测她可能是家里有事,才会突然离开,其实不然。”


    雫衣笑眯眯,“是我告诉她附近有鬼,而且还是个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下手的鬼,好说歹说才把她哄走的。”


    琴叶:“……”


    琴叶:“……你真的就一点也不怕吗?”


    雫衣摇了摇头。


    意识到她可能看不到,轻声回答:“虽然童磨是鬼,也的确爱吃女人,但他并不是那种残酷嗜杀的恶鬼,在众多杀人如麻的群鬼之中,他甚至算得上良善。”


    “不要再夸他了!”


    琴叶立刻板起脸来,气鼓鼓,“这都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夸他了!他是鬼,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允许你再跟他在一起!”


    “不是夸他啦。”


    雫衣好笑地捏捏琴叶的手心,“我也没想过再跟在一起。既然决定离开,我就从没想过回头。”


    就算能见,她也不敢。


    她可还一直都记得,童磨被香奈乎破防的时候,露出鬼气森森的真实模样。


    如果不是蝴蝶忍的毒起了效果,三件套一件都没有的香奈乎和伊之助,当时就会栽在童磨手里。


    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未来。


    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此刻就在她面前。


    她可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知道,打小就聪明的童磨意识到自己被背叛了后,会不会把她当香奈乎整……


    嗯,雫衣偷偷地想,她不仅不会再见童磨,等以后找到合适时机,她还会卖了他,让他继续为她跟琴叶的美好未来发光发热!


    她会永远感激他的!


    【感恩童磨!】


    “可你觉得他很好,不是吗?”琴叶说。


    “这只是因为跟其他鬼比起来,他显得要好一点啦。”


    雫衣解释,“外头的很多鬼,没有童磨实力强,但远比他还要更凶残,常常自诩高人一等,我们人类对他们来说,不再是同类,而是食物、材料、蝼蚁,每当夜幕降临,都有很多人因为鬼的存在而失去生命……可是,童磨却不是这样的。”


    “他或许也瞧不起人类,但他并不好杀。”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时代,他组织建立了极乐教,拯救了很多跟我们一样活不下去的苦命人——这其中,固然有把极乐教当做自助餐厅的意思,可他也的的确确给了很多人活命的机会。”


    “我一直都很感激他。”


    “……外头还有很多鬼吗?”琴叶沉默听着,忍不住问。


    “嗯。”


    雫衣把自己知道的鬼的阶级,大概跟琴叶说了一下。


    琴叶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她对于十二鬼月、上弦、下弦没什概念。


    但她见过黑死牟指导雫衣样子,也知道第一和第二意味着什么。


    “你、你怎么敢的?”


    琴叶手心冒出冷汗,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是鬼,而且实力还那么强大,难道你就不怕吗?万一、万一他们伤害了你,你让我怎么办?”


    “不会发生这种事啦。”


    雫衣握住琴叶冰冷颤抖的指尖,“他们都不是滥杀的鬼,而且,我有把握我们可以全身而退。”


    即便再重来一百次,她也依旧会选择带着琴叶投奔极乐教,然后,在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后,毫不犹豫离开那里,奔向属于她们的美好未来……


    琴叶:“什么把握?”


    “这是秘密。”


    雫衣卖关子,“你只要知道,我有这个把握就好了。”


    ——如果真不幸到了那步,那她会毫不犹豫出卖蓝色彼岸花的位置,换取她们的存活。


    当然啦。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告诉琴叶了。


    她可是琴叶最乖巧可爱的妹妹呀。


    她这样温柔无害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可怕的念头呢?


    想到这里,雫衣放缓了声音:“相信我,琴叶,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绝对不会拿你冒险。”


    “我不怕这个。”


    琴叶顺着雫衣指缝伸进去,跟她十指相扣,“雫衣,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怕的是你拿自己冒险。”


    “我不需要很好的生活,只要能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这就够了。”


    “那种需要你冒险才能过上的好日子,我一点也不稀罕。”


    “雫衣,你才是最重要的,我爱你,姐姐最爱的就是你了……”


    “嗯。”


    雫衣轻轻应着。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驱散眼底凝聚的水汽,也扣紧琴叶的手,“不会了,琴叶。以后,什么危险的事我都不干,我们一家人就在这里,像普通人那样活下去。”


    桑婆婆做事非常周到。


    带着她们熟悉如何在这里生活后,才向她们提出告辞。


    雫衣很惊讶。


    琴叶问:“怎么忽然要离开了?”


    “小姐已将此处房产赠与你们。”


    桑婆婆说,“我受小姐之命,在这里维护和等待,如今,终于物归原主,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雫衣恍然大悟。


    看了眼不安的琴叶,问:“不知道神篱小姐最近是否有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上门拜访,感激她一直以来的帮助。”


    桑婆婆却叹了口气。


    琴叶紧张:“是不方便?还是神篱小姐她……”


    “不是,只是小姐她结婚了。”


    桑婆看向面前年轻靓丽的女子们,沧桑的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感伤,“如果小姐没结婚,她见到你们一定很高兴,只可惜,她的夫婿出身自规矩很多的古老贵族家庭,小姐,她……她已经很久没回过神篱家了。”


    雫衣:“这样啊……”


    琴叶忍不住问:“那神篱小姐过得还好么?”


    “请不必担心。”


    桑婆婆回答,“听闻小姐的夫婿是个温柔的男人,本家也似有消息说小姐怀妊了。”


    “这次回去,如果我有幸能过去服侍小姐,会把你们的消息告诉她,相信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琴叶这才松了口气:“请帮我们向她问好。”


    桑婆婆颔首应下。


    谢绝了她们的相送,坐上等在外面的马车,赶回本家。


    雫衣和琴叶目送她离开。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巷的拐角,才手牵手回家去。


    宅邸很大。


    她们只有三个人。


    即便每个人住一个房间,也还有很多房间用不到。


    她们商量了一下,除去日常起居需要用的地方,其他房间都关好门窗、锁好,除去必要的清洁打扫,都维持原样不动。


    雫衣带着伊之助擦地板。


    琴叶则在收拾整理她们带出来的东西。


    她没想到是要离开,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物,以及做工攒下来的钱。


    而雫衣带出来的就多了,各式各样值钱的的首饰,还有那把拿起来都沉手的金扇。


    不过,琴叶最好奇的是那一本略显普通的相册。


    里面是雫衣跟不同人的合影,除了童磨,还有其他衣着华丽,气质各异,又很长相不俗的男女。


    尤其是那个模样最出挑的女孩子。


    所有的相片中,她都紧紧依偎在雫衣身边,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子。


    见雫衣回来,琴叶笑着问:“她是谁?你在外面结识的新朋友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雫衣顿时陷入可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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