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有两盏为了省电没有开的电灯被不知不觉的打开了。
现场的环境更加亮了。
苏乐融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碎布,又看了一眼白莹胳膊上缺了一个不规则的洞的裤子,“果然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布料都这么不经用。”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王大姐,“王大姐,你们发的布票一定很多吧,要不然这么脆的布,穿不了机会就得碎掉了!这跟我们乡下一点都不一样,看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是我一个堂姐嫁人之前送给我的,我穿了三年了还好好的!!”
苏乐融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用以佐证她说的话。
被苏乐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的王大姐只觉得一口气怎么差点没喘过来。
她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她一言不发的从白莹的胳膊上拽出那两件衣裳她都不用用力,轻轻一扯,那布料就裂成了两半。
王大姐都不敢想这样的衣裳要是真的穿在苏乐融的身上,大庭广众之下,在她用力的时候衣裳坏成两半,苏乐融应该怎么自处!
随着王大姐的动作,现场围观群众炸开了。
“天啊,这衣裳是放糟了吧?”
“这衣裳最起码得放了三四年,还经常被晒了,要不然不可能糟得这么快!白莹这妈当得,比后妈都不如呢!”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白晶晶那屋的窗台上经常铺着布,时不时的那布料还换个色儿,这两套衣服怕不是就是在窗台上晒的那些吧?”
“诶呀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看着就像呢!这白莹也太缺德了吧……”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白莹的面子扒下来丢在地上踩。
白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因为大家说得没有错,白晶晶的衣裳太多,很多衣裳穿个三五次她就不喜欢了。
而白晶晶又有点小资心态,喜欢在窗台上坐着看山后的景。所以她的窗台经常铺得很软和。
铺的全部都是她不喜欢了的衣裳。
并且那些衣裳的颜色还会跟着她的心情而变化。
一来二去的,有一些衣裳就晒得不行了。
白莹也舍不得扔,就把那些快要不行的衣服收拾起来,放在一个巷子里塞在白晶晶的床底下。
她拿出来的这两套衣裳就是从那个箱子里拿的。
王大姐把被她撕开的衣裳丢在白莹的身上,衣裳顺着她的脸滑落到地上。
“白护士,就不牢你费心了。乐融的衣裳我给她拿了,那衣裳我姑娘出嫁前只穿过两次,比你这牢靠多了。这种衣裳,你还是留着给你家晶晶穿吧。”王大姐说完,拉着苏乐融就走了。
白莹没有了刚刚跟苏乐融抢钱的疯劲儿,呆呆的站在原地,脚边是撕碎成好几片的衣裳。
刚刚看热闹的军属见王大姐拉着苏乐融走了,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夜风把她们的对话吹到白莹的面前。
白莹依旧呆呆地站着,脊背挺得绷直,比不远处站岗的哨兵都挺拔。
一个和白莹交好的军嫂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塞到白莹的手里。
“走吧,回去了。”那军嫂什么都没有说。
白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下来了,她不接那两声衣裳,反而拉住军嫂的手,“秀梅我不知道这两身衣裳那么脆,我要是知道了,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两套衣裳拿出来的。你信我,你信我。”
军嫂欧秀梅眼神复杂的看着白莹,“白莹,上个月你跟我说过,你有一箱糟了脆了但是还很好的衣裳不知道要怎么办,你还记得吗?”
白莹紧紧地拉着欧秀梅的手松了,她听出来了,欧秀梅不相信她。
她内心很难受,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我随便拿的,我没有多想!我就觉得以乐融的身材,这些衣裳穿着刚刚好。谁家孩子不捡姐姐妹妹的旧衣裳穿啊。我没有想那么多……”白莹无力的解释。
欧秀梅低头看了一眼白莹的手,然后从她的手里挣脱开了,“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你多讲了,我家里灶上还温着水,我先走了。”
欧秀梅说完就走了,转身得毫不留恋。
欧秀梅之所以和白莹交好,是因为欧秀梅有一个和比苏乐融小一些的女儿,一出生就没了气。
在她和丈夫被调到这里以后,知道白莹有一个一生出来就被送走的女儿。
她心生怜惜,也觉得她们二人同病相怜,所以她走到了白莹的身边。和白莹交好。
这些年,她们无数次在一起怀念女儿。
白莹说她忘不掉被送走的女儿,所以不愿意再生一个,就把娘家的侄女儿带来身边像亲生女儿一样的教养。
欧秀梅亲眼看见了白莹是多么宠爱白晶晶的。
白莹也经常和她说,她不知道她的女儿被送到了哪里,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她思念女儿,所以就把对她女儿所有的思念都加注在白晶晶的身上。
这话欧秀梅信,因为她也是一样的,把对她第一个女儿的思念加在她后来的孩子身上。
她一直觉得她和白莹是知己。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欧秀梅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白莹利用来做口碑的笑话。
可过去十多年的相处,让她多了一份理智,于是她在看到白莹往澡堂子来了以后,她也来了。
亲眼看到白莹的这些所作所为以后,她彻底死心了。
她恨白莹利用她这么些年。
也恨她的虚伪。
欧秀梅转头,“白莹,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是好姐妹了。”
白莹更是愣住了,欧秀梅是她在家属院唯一的好友。
和欧秀梅在一起玩,她得了很多好处。
欧秀梅在公社供销社工作,那些内部价出售的瑕疵品她月月都能买上许多。
要是欧秀梅不和她玩了,那些好处她再去哪里找?
她往前追去,“秀梅,秀梅,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地上的衣服碎片没有人管。
白莹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澡堂子。
澡堂子内,铁管的花洒下,王大姐一边冲水,一边宽慰苏乐融。
话里话外,说的都是亲子关系那点事儿。
比如并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孩子之类的话。
苏乐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的给予王大姐一些正向回复。
王大姐很是欣慰。
苏乐融能听得下去,神情也不是很难过,那就问题不大。
有人和王大姐打招呼,聊起了别的事儿,王大姐跟人家搭话去了。
苏乐融用手搓着身上的泥。
脑子里闪现的全都是原主的记忆。
在原剧情中,原主被接回家以后,她住在厨房边上的狭小的没有窗户的杂物间里,白晶晶那一箱子被晒烂了的衣裳也归了她。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衣服中看不中用,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衣服穿了,她穿着来的那一身衣裳已经被白莹以太破了穿出去她没有面子给扔掉了。
除了这一箱子糟了的衣裳,她已经没有别的衣裳可以穿了。
她刚刚来家属院,和谁都不熟,性子也比较内向腼腆,加上苏玉恒和白莹在外面宣传她是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又被苏世强和白晶晶威胁。
她连出去说句话都不敢,平时做什么的小心翼翼束手束脚的。
白莹和苏玉恒更看不上她了,白莹还日日和人吐槽,说给了她新衣裳穿,给了她吃饱饭,还这样上不得台面。
苏乐融微笑,她穿来了,这种事情必不可能在发生。
她要一点点的揭穿掉那两口子虚伪的假面,在他们最在意的点上攻击他们。
完美无缺的完成甲方提出的要求。
“乐融来,我给你搓背。”王大姐凑过来,手上拿着丝瓜瓤往苏乐融的身上搓。
什么复仇什么计划都记不起来了,满心满眼只有被搓的后背。
疼是真的疼,但是搓完澡也是真的浑身轻松。
回到招待所,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她陷入沉睡的时候,王大姐也回家了。
她躺在被窝,对着于前进激情开麦半小时,全是辱骂白莹的。
等她骂爽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于前进在确认老婆不说话以后,也立马睡着了,鼾声四起。
一墙之隔的刘向军家,刘向军正在和妻子邝美玉说今天发生的事儿。
邝美玉是白莹的直系领导,也是团里医务室的军医。
今天一天她都不在团里,去公社医院辅助那边的医生做了一个外科手术。
她边吃饭边听完刘向军的讲述。
然后道:“这种事情说白了算是品行不好,连作风问题都算不上。要处分苏玉恒有点困难。白莹这个也是一样的。”
邝美玉和刘向军是在战地认识的战友,后来不打仗两人又到了年纪以后,就在首长的撮合下走到了一起。
这么多年,两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感情非常的好。
刘向军烦躁的撸了撸头顶上的头发,邝美玉放下碗笑着看着她,“但是那小姑娘不能回家去了。也不能让她跟着苏玉恒和白莹回家。否则以那两口子的性子,说不准人就没了。”
邝美玉可了解白莹这个下属了,那就是一个自命清高,还有一点虚荣的女人。
她养的那个白晶晶养得比资本家的小姐还娇,在上班的时候,她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在炫耀白晶晶。
这样的女人,大概率是不会喜欢从乡下来的女儿的。
刘向军更烦了,他一时间是真不知道怎么安置苏乐融那个女孩子。
收养吧,苏乐融年纪大了,送去读书吧,她连小学都没有读完,认那点字还是跟苏柏桥认的,十八岁了送去跟小学生在一起读书还真是不合适。
送去工作吧,一个萝卜一个坑,家属院里还有很多家属在等着工作机会呢。
他想了半天,是真的想不到了。于前进那个家伙滑不溜秋,问什么都不说。
褚志勇那家伙只会高深莫测的笑。他被烦得不行。
现在回家他求助自己的智囊:“那怎么办?”
“那姑娘十八了吧?给她介绍个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