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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宫陷 14、第 14 章

14、第 14 章

    章宪反倒松了一口气,这里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于弹奏一事上何止是技艺欠佳,严格说来可以算是一窍不通。


    这几日,她倒是学了一些,但不行就是不行,琴艺这项技艺,于她来说如登天堑。


    她自认,就算加上她在闺阁里学的那两年,听她弹奏比听锯木头好不了多少。


    以前她当皇后时,除了皇上与那时的贵妃,会就她的琴艺说句真话,其他妃嫔与奴婢,没有人说不好,甚至还很捧场。


    如今思来,章宪羞于当时的调皮,她那时还没有意识到宫中生活的本质,还有这闲心逗弄她们玩呢。


    太后叫了起,皇上一言不发,只沉沉地盯着抱着琴行礼的那一个。


    皇后居于太后下位,她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玉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心情大好的表现。


    果然,给许听函机会,那个蠢人就能整出个大的。


    当初她把许听函从宣废库里弄出来,一路把她送到尚司之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是不是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太后用余光扫了皇上一眼,然后就见章宪落坐在琴凳上。她倒是稳当,不疾不徐地把琴放在琴桌上,还调了调音。


    别说,这一套动作做下来优美至极,自带一股风姿与韵味。太后暗叹,美人就是美人,习过舞的身段更是不一样。


    章宪这副从容的样子,勾起了太后的好奇与期待。


    太后好音律,而她这位前儿媳,于琴技上可谓一塌糊涂。难不成在为奴为婢的日子里,这孩子把琴技练好了?


    说是要弹《禀明月》,这是太后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太后的目光不由专注了几分,可下一刻,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皱得死死的。


    太后这些年养尊处优,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儿子身处尊位,手握皇权,后宫只她一位长辈,她早就不需再过明争暗斗的日子了,是以没有什么事情还能调动她的情绪。


    可这会儿,太后心里冒起无名之火,她真是受不了有人如此糟蹋琴音,糟蹋她心目中的圣音神曲,糟蹋这佳节佳宴。


    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的目光不再只盯在章宪身上,他朝向等待献艺的侍乐司众人所处的位置上扫了一眼。


    “唉哟,快停下来,哀家这个头啊,听得都疼了起来。”太后抚着眉心道。


    章宪赶紧住手,离开琴桌与琴凳,在一侧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


    其实她觉得,因着在侍乐司有了一定的生存压力,她真的比以前有好好学琴,她真的比以前有所进步,只是距离给贵人赏听的水平还差得远。


    把太后娘娘惹到头疼,在孝道为尊的大务,皇上不能无动于衷。他沉沉道:“惊扰到太后,该罚。”


    皇上刚说完,皇后就一副息事宁人,打圆场的样子:“这婢子可能是太过紧张了,陛下看在今年难得恰逢月圆花满日,就给她个补救的机会吧。”


    月圆花满日,指是的不用等到十六,十五当日就明月高悬十足圆满的情况。今年的中秋就逢了这样的彩头。


    皇后说完,转向太后:“太后娘娘,您说呢?”


    太后虽不满章宪害她耳朵遭罪,但也没想着降罪,大过节的又不是什么大错。


    前朝倒是发生过几次,越到过节过年一堆人齐聚的日子,越有人作妖借机宫斗的事件。但现在不似前朝,后宫着实没什么可争的,自然是能不触好日子的霉头就不触,求个喜庆吉利。


    太后点点头:“皇后说得在理。”


    太后话音刚落,就见皇后冲着还跪着的章氏道:““既然不擅抚琴,那就献段舞吧。”


    太后面色一怔,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舞者不同于乐者,无论前朝还是本朝,舞乐虽不分家,但暗地里,舞奴的地位低于乐婢也是事实。


    试问,但凡出身好一点儿的女子,家里都会请了先生来教琴棋书画,却绝不会有人让家中女孩去学舞艺。


    当众献舞,那是用身姿与身段给别人取乐用的。


    章宪如今虽为侍乐司的奴婢,但她毕竟做过皇后,做过皇上的妻子,太后本心,并不想允了皇后的提议。


    皇帝在听到皇后所言时,他的目光依然盯在了跪着的章宪身上。


    他的眼前闪过一些片断,都是曾经在内室暖阁,屏退所有奴婢,在他亲奏的伴乐下,章宪跳舞给他看的样子……


    她那个样子只有他一人看过,她那副样子怎可给别人看了去。


    占有欲爆棚的皇帝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听下跪之人略显急迫地道:“是,奴婢遵令。奴婢谢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宽厚仁慈。敢问主子,可有什么舞曲想看?”


    自打章宪知道了紫霞的事,她对吴野就多了很多的惧怕。


    她开始怀疑,吴野在她面前装相的同时,还隐藏了本性,他当人命如草芥,嗜血残忍的一面。


    章宪甚至觉得,二皇子之前对待奴仆的那些令人胆寒齿冷的狠毒,是像了他的父皇。


    难得事情在皇帝说出“该罚”后有了转机,章宪自然要抓住机会,奋力一搏。


    她对自己的舞艺还是极有信心的,定不会再出现失误,不会让太后娘娘看得也头疼。


    章宪哪里知道皇上的心思,她更不可能知道,她上赶着献舞,一副毫无尊严的奴才样儿,只会更加令皇帝不快,令皇上对她的不满更深,深到此时皇上的心里起了恨。


    在吴野的洞察力下,他怎会看不出来,她如今的卑躬屈膝,自甘下贱,并没有赌气的成分,她好像是真的……不在乎了。


    难道她真的盼着日后能出了宫去,再也见不到他的日子?


    自信自负,唯我独尊的帝王立时否定了这一可能。她不过是在金氏面前自惭形秽,幼稚可笑地想要以退为进,与他赌上一口气罢了。


    她一向天真,但这次,她太过蠢笨了些,用错了方法。


    当初靠近她、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有利可图。过后他明明可以不予她后位,但还是给了她,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跟他闹,他是不会惯着她的。


    皇上紧紧抿着唇,崩成了一条线。他没意识到,此刻在赌气的只有他一人。


    章宪应下得太快了,皇上沉着脸不说话,太后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皇后道:“就跳‘翩翩若蝶’吧。”


    吴野心下一震,脸色变了一瞬。


    这只舞的名字,皇后只听了一次就记住了。


    金千华永远都忘不了,她还是贵妃时,有一次奉皇命,去把她亲手所书的一些礼制式仪交到皇后手中。


    不想,她被盛坤宫的奴婢拦下了。那奴婢说皇上有令,谁都不让进。


    听到皇上也在,金千华握着册子的手一紧。她朝内殿的方向望去,先是看到了一排内侍,皆背对着殿门的方向低头而立,后又看到,同样守在殿门前,背对候立的陈玺。


    这不寻常的一幕让金千华产生了疑惑,皇上与皇后屏退了一众奴婢,不知在屋里做什么?


    她最先想到的可能让她红了脸,但她知道不是。因为哪怕是在白日里侍寝,也是有一套规矩的,并不是现在这样,奇怪的状态。


    不管金千华看不看得明白,想不想得通,她都不能再呆在这里,她正想走的,忽然听到了音律声。


    随即她从阳光照射下薄透的窗纸上,看到了一道身影。


    刚才拦她的宫婢往她面前一挡,微微弓着身子说道:“娘娘还是快些离开吧,皇上有令,皇后娘娘的……谁也看不得。”


    可这婢女又能挡住多少,金千华还是看到了。那窗后的身影如飞蝶,翩翩飞舞的蝴蝶,确实很美,那伴奏的音律也是充满了感情。


    金千华喃喃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舞?”


    可能是想让她快些离开,婢女回话道:“舞曲名《翩翩若蝶》。”


    好一个“翩翩若蝶”。


    金千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上这么一嘴,但她就是想知道。这个名字她一下子就记住了,记到了现在。


    那时,有关皇后的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


    吴野也没忘记这支舞。《翩翩若蝶》是章宪自己编出来画出来的。


    而他为此伴奏的那支曲子,则是他创造的。


    皇上这方面像太后,精通音律。琴弦在他指中听话服贴,他不仅抚得一手好琴,还会自创曲目。


    平常他拿此当闲时的消遣,并不上心,随手写了就丢,反正旋律已被他记在了心里。


    但匹配章宪这支舞蹈的曲子,他写了好久,改了好久才完成。


    他不仅不会丢掉这些被书写下来的音符,他还颇为正式地,用他喜欢的纸张、用了最贵的加了金箔的彩墨,一笔一划地撰写了下来,与章宪所画的舞步放在了一起,被存放在他很喜欢的一个匣子里。


    匣子他没动,一直在它该在的地方。


    那首曲子从来没有外传过,他倒要看看,谁能来给她奏这个乐。


    吴野目阴神戾,死死地盯着章宪的一举一动。


    只见章宪先是一口应下:“是,奴婢领命,容奴婢准备一下。”


    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发出轻轻的“咔吱”声。


    吴野记得的不光是那个匣子,还有她当初撒娇般地承诺,她说:“这支舞,我只跳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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