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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金光裘 15、015

15、015

    薛扶楹身子一震。


    那股热意自耳廓之处袭来,不过顷刻,便挠得她整个耳背隐隐发痒。时值初秋,酷暑余热仍未消减,层层袭来的热浪,登时将她一整颗惊悸的心裹挟。


    他说什么?


    他们两个,你想让谁死啊。


    薛扶楹听得胆战心惊。


    对方顺势,托着她的手臂,将长弓高举起。


    瘦削却有力的指尖,轻掠过薛扶楹手臂上的肌肤。


    酥痒的,似是落在土壤上的春雨。


    托举,瞄准。


    待再看见天际盘旋的那两只大鹰时,薛扶楹这才反应过来——


    姬陵指的是他们头顶翱翔的鹰。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身后之人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见状,他轻嗤了声。极轻的笑意自耳畔处弥散,仿若某一种嘲弄。


    姬陵微微弯身,唇角的气息落得更近了,几乎快要咬上她的耳朵。


    她下意识避了避,在这样的压迫之下,随意指了指其中一只。


    箭羽破空,又是一击毙命。


    薛扶楹看着,原本翱翔于天际的老鹰猛地被长箭所射中,“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在颤了两颤后登即没了动静。


    她本以为姬陵是个只中看的花瓶,却未曾想到,对方的箭术竟是出奇得好。


    那只修长到有几分瘦削的手,紧握着沉甸甸的长弓。


    日光穿影,落于其上,他白皙的手背上隐隐凸出蓝紫色的青筋。


    腾腾的杀意在此一刻展现,却又转瞬即逝。那样冷而寒的杀意,叫她紧紧攥着身前缰绳,面色亦有些发白。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骑马,却是她第一次搭弓射箭。


    适才冷风在她耳鬓边驰骋着,她一阵胆寒,却不敢喊出声。


    男人半带着戏谑看着她:“这么害怕。”


    轻飘飘的话语。


    比掠过耳侧的秋风还要寒。


    薛扶楹一仰起头,便能撞上他垂下的发。


    “是怕什么?”


    怕他。


    他那句话,吓得她仍心有余悸。


    薛扶楹真以为,他要一箭穿心,射死贺植。


    姬陵确实也像是能干出这种事。


    薛扶楹又一阵沉默。


    姬陵已习惯了她遇见不愿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他倒也未恼,又搭弓,朝着天上一射箭。


    另一只老鹰也未曾幸免于难。


    薛扶楹隐隐觉得,他似在泄愤。


    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生了一场病,整个人从头到尾都不高兴。


    明明是秋猎,在接二连三地射中那些猎物之后,姬陵却并未叫人将它们拾起来。


    反倒是叫后来的人都拾取了去。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殿下为何不去拾那些猎物?”


    叫旁人都拾走了,不亏吗。


    年轻太子不以为意:“总归是拿不得魁首的。”


    是吗?


    “我却觉得殿下骑射之术了得,不比猎场上的旁人差。”


    她这一句话并不是奉承,而是实言。


    姬陵执弓的手一顿:“不比谁差,贺大人吗?”


    “......”


    怎么又绕回到了贺植这里。


    尚未等薛扶楹回答,她只听头顶落下一声。


    “孤的骑射之术,是母妃教的。”


    她花了些时间反应,这句“母妃”,指的是他真的生母蔺贵妃。


    薛扶楹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蔺贵妃亦是这后宫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却未曾想到,对方竟会骑马、会射箭。


    她再想探寻,却见姬陵神色淡淡,似乎是不愿再多提及此事。


    她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蔺贵妃真乃女中豪杰。


    正思量着,胯.下红鬃马忽然又打了个响鼻,身后之人轻温一声“驾”,烈马再度疾驰起来。桥山山林重重叠叠,姬陵带着她往愈深的林间疾驰。这一路虽无人,她却也几分胆寒。


    忽然,身后之人问她:


    “拔得头筹者,可向父皇索要一样东西,薛昭仪可有想要的东西。”


    他垂下浓黑的眸。


    薛扶楹并未迎上他的视线,她看着于眼前寸寸展开的山林,摇了摇头。


    须臾,耳旁落下一句:“骗子。”


    薛扶楹抿了抿唇。


    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皇帝,或是太子,都不会轻易给她。


    她想要在后宫立足,想要阿姐平安,想要薛家长盛不衰。


    她要荣宠,要权势,要成为薛家的靠山。


    身后太子又重新环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指尖轻掠过她手臂上的肌肤,清冷冷的,男人的声音亦是清凌凌的。


    “伸手。”


    “搭弓。”


    “看见了吗,前面那头野鹿。”


    忽然,太子又好气又好笑:“你乱摸什么。”


    薛扶楹反驳:“我没有乱摸!”


    什么东西,硬硬的。(这里写的是太子袖中梅花镖,审核别误锁。)


    她的手本就小,那玩意儿她竟半只手就能握住了。姬陵的目光闪了闪,微眯起一双狭长是凤眸。


    “想玩吗。”


    他的语气让人感到几分危险。


    呃,并不想。


    那玩意儿便藏在他的袖中,见她反应,对方神色未变。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迎着光,在他手里闪了闪。


    疾风仍在耳旁呼啸着,薛扶楹定睛,那竟是一只小小的梅花镖。


    他在袖中藏镖做什么?


    下一刻,薛扶楹又反应过来。太子体弱,常年泡在药罐子里,自然是手不能提,佩剑之余他反倒是种累赘。


    见她似是好奇,姬陵将梅花镖递给她。


    薛扶楹小心翼翼地接过。


    小小的一只,比想象中稍微要沉一些。


    原本冰冷的寒铁,依稀残存着男人极微弱的体温,那梅花五瓣凝霜,寸寸锋芒敛于花形之下。


    花蕊之中,隐约可见太子私印。


    叫人只看一眼,便隐隐通体生寒。


    她赶忙将梅花镖还给太子。


    不过两寸的寒镖,被太子随意把玩在手里,他用手指旋了旋梅花镖,修长的玉指与冷镖一样寒。


    忽然,他低下头问:“你想学用镖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令薛扶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学这个做什么。”


    姬陵言简意赅:“自保。”


    梅花镖体积小巧,可藏于袖内,危急时刻,用来自保最为合适。


    薛扶楹怔了怔,旋即,眼底里写满了狐疑。


    姬陵缓缓将马停下来。


    年轻太子利落地翻身下马,立在地面上,挑眉看着她。


    “想说什么。”


    话到薛扶楹嘴边,又被他打断。


    对方仿若能看穿她心底所想:“想问孤,当真有这般好心?”


    诚然。


    这宫中的恩惠,从来都不会平白无故落到谁身上。


    太子在她身上,“投入”了太多。


    螭龙玉牌是,眼前这一枚梅花镖亦是。


    忽然道教她暗器,还言之凿凿是为让她“自保”。


    是盼她危难之时护己周全,还是,盼她日后,按他的心意行事。


    烈日之下,太子气定神闲。


    “不学是么?”


    薛扶楹在马背上,杏眸乌溜溜地盯着他。


    不学。


    “不学孤走了。”


    “哎——”


    独留薛扶楹于马背之上,惊呼了一声。


    姬陵回过头,唇角翘起的弧度明显十分得意。


    薛扶楹咬牙,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她听见,太子极轻地笑了声。


    他的笑声很淡,淡得像是停落在耳旁的风,其中情绪叫薛扶楹听得并不甚真切。


    下一刻,对方手里把玩着梅花镖,便要出声。


    薛扶楹还以为他会说:“孤教你学镖,你不必主动去伤人,只是让你在危难降临之时,有能力护得住自己。”


    谁曾想,对方将梅花镖扔给她。


    “射死了,算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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