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芽精力旺盛。
今晨跑了这么大一圈,她也不觉得累,中午用完午膳,她回流云宫的路上还顺道去了一趟御花园。
因提前知晓晚上要侍寝,姜月芽晚膳便只用了五分饱,准备去乾元宫再吃一顿美味夜宵。
用晚膳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奚小禄:“今日在乾元宫,可是安大伴询问你了?”
经过早晨那一遭,奚小禄清晰意识到自家小主十分聪慧,便没有隐瞒低声道:“正是如此,主要是仔细询问小的时辰,才好顺藤摸瓜。”
宫中的差事都有定时,只要确定锁门的时间,就能知晓线索上的人究竟是谁,便好查了。
姜月芽点点头,她笑了一下,说:“你辛苦了,今夜早些安置。”
夜里,是滢心陪着姜月芽去的乾元宫。
流云宫中的宫人虽很年轻,却都很稳重,即便是在乾元宫里伺候也不怯场。
她到乾元宫后朝露宫的时候,萧承邺还在前头忙,周姑姑带着一群人伺候她沐浴更衣,才把她引到寝殿。
她上次说自己喜欢茉莉香露,周姑姑准备的便还是这味道。
中午她美美睡了一觉,这会儿倒是不太困,坐下来无所事事,便让周姑姑给她取了针线打发时间。
一刻,两刻。
姜月芽抬头看向刻香,说:“姑姑,陛下可真忙。”
周姑姑在边上帮她分线,道:“陛下初登大宝,前朝自是繁忙,实在是很辛苦的。”
姜月芽嗯了一声,她手里的针戳了半天,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她只在十一二岁的时候跟阿娘简单学过缝补,刺绣是完全没学过的,后来阿娘故去,家里的活计要她自己做,缝补才重新捡起来。
这刺绣的手艺……不说完全一样,简直是面目全非了。
周姑姑沉吟片刻:“小主,您绣的……绣的鸳鸯还挺童趣的。”
姜月芽:“……”
她幽幽看周姑姑:“这是绣球花。”
周姑姑硬夸:“起码颜色差不多,小主初学,已经相当好了。”
姜月芽正待说话,外面就传来通传声。
抬起头,就看到萧承邺大步流星进了寝殿。
姜月芽发现,他这个人走路一贯都是很快的,步伐相当坚定,根本不管身后的宫人能不能跟上。
周姑姑见她发愣,忙推了她一下,姜月芽便要上前见礼。
“免礼。”
萧承邺说话的工夫,人已经踏进了寝殿,他直接在贵妃榻上落座,顺手拿起了姜月芽做的刺绣。
这一套行云流水,姜月芽都来不及藏。
看了一会儿,萧承邺只能说:“你画的狸奴不是很像。”
姜月芽有点不高兴了。
她把绣绷拽回去,嘟着嘴:“我不会做刺绣,还有,这是绣球。”
萧承邺进了寝殿,宫人们就退了下去,这会儿屋里只有两人,姜月芽莫名比方才放松。
绣球?
萧承邺回忆了一下那图案,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毒蛇一事,暂时还没有其他线索,不过今晨的锁门之事,倒是查出些许眉目。”
姜月芽眨了一下眼,满脸都是敬佩:“陛下,你好厉害啊,我就说这事报给陛下,陛下一定能替我做主的!”
萧承邺忙了一天,被她这样眼巴巴瞧着,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夜色朦胧,宫灯摇曳。
姜月芽刚沐浴完,换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常服,一头乌发之挽了简单的发髻,耳边戴了一支白玉簪。
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些许温柔。
其实她的长相更偏明丽温婉一些,不过她性格活泼,开朗直率,只要她叽叽喳喳说话,萧承邺就完全感受不到何谓温婉。
萧承邺灌了一大口冷茶,才道:“据当差的宫人禀报,是岑宝林用了重金,买通他提前锁上了东一长街和东二长街两处南门。”
“岑宝林?”
姜月芽喃喃自语。
她回忆了一下,只记得今日请安的时候,岑宝林安静坐着,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要不是早晨经历那一遭,姜月芽都不会仔细看过每个人,她甚至觉得那时候的岑宝林看着有些困,有些无精打采的。
“为什么,我都不认识她啊?”
萧承邺淡淡道:“可她认识你。”
姜月芽摇了摇头。
“我记得,慕容姑姑跟我讲过,岑宝林是仪鸾卫岑都督的长女,自幼习武,擅长红缨枪,是玉京有名的女侠客。”
说是女侠客其实不准确,应该说,岑宝林专好打抱不平,锄强扶弱,救助老弱妇孺,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
以她的名声和性格,怎么也跟宫妃牵扯不上,姜月芽听慕容姑姑讲,说她是打了礼亲王家的小世子,岑都督求到了陛下跟前,才让她入宫逃过这一劫难。
“这样一个人,我不信她入宫就变了?她能替毫不相关的老弱妇孺讨回公道,又怎么可能欺凌曾经是孤女的我?”
萧承邺一瞬不瞬看她,听得此言,眸子里闪过一抹嘲讽。
“人都是会变的。”
他眼眸黑漆漆的,好像藏着无数悲欢离合:“当他们拥有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过往一切都可以抛弃。”
姜月芽回望他,倒是很严肃。
“要变,也不会这么快,她欺负我没有半点好处,既然一件事的风险高于好处,那就没有意义,”姜月芽说,“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萧承邺依旧在看她,见她一点都不动摇,才给了她一个准信:“你说得倒是没错,此事确实有蹊跷。”
姜月芽高兴起来:“我就说!”
她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好人?陛下也觉得不可能?”
听到她这一套好人言论,萧承邺都觉得自己有点麻木了。
反正在她嘴里,就一个坏人都没有。
就连他都是大好人呢。
萧承邺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淡淡道:“并非如此。”
“那小黄门说是岑宝林指使他行事,可没有任何凭据,他拿出来的金元宝也没有任何刻纹,”萧承邺慢条斯理道,“最要紧的是,根据他回忆,收买他的那名宫人,上来第一句就是岑宝林命他行事。”
姜月芽咋舌:“我小时候骗隔壁家的妞妞都不会这么潦草。”
萧承邺本来还在说正事,忽然听到这一句,难得没崩住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莫要打岔。”
萧承邺清了清喉咙,耐心道:“有些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反而就是真相,因此朕便命彭义继续追查其他线索,岑宝林宫中侍奉人等也皆要审问。”
姜月芽忽然叹了口气。
“感觉彭大伴好辛苦。”
萧承邺又喝了口茶。
“他手底下几十号人,哪里辛苦?”
姜月芽挑眉看向萧承邺,见皇帝陛下正在慢条斯理吃茶,很乖巧选了一块桃子,送到萧承邺嘴边。
“陛下最辛苦了,”姜月芽非常识时务,“每日都忙到这么晚,瞧瞧都累瘦了。”
这话可真是张口就来。
一月前那一次意外,她根本就没看清自己长什么样,这会儿才见了数面,不过三五日,他就瘦到能瞧出来了?
萧承邺垂眸看了一眼桃子,没有驳她面子,张口吃了。
“你倒是不关心这些事,听过就罢休了?不求朕从重处置?”
姜月芽要是想哄人,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她勤快地给萧承邺倒茶,说:“昨夜里确实危险,今晨也很委屈,但我知道,便是我什么都不说,陛下都上了心的,百忙之中也要替我讨回公道。”
“所以我不是不关心,我是知道有陛下替我关心,我只管老老实实听陛下吩咐就是了。”
这宫里谁是老大,她可是分得清清楚楚。
有陛下在就是陛下,有太后在就是太后,两个人要是都在,她只管闭嘴。
萧承邺端起茶盏,这一次神情倒是缓和了。
“你宫里的奚小禄是个伶俐的,若有旁的事你吩咐他。”
姜月芽笑了一下:“好,我就说,有陛下替我操心。”
说到这里,她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陛下,我其实也有个正经事。”
这一次,萧承邺是真惊讶了。
想象不了,愉才人还有正经事。
“说吧。”
姜月芽歪了歪头,她说:“我知晓陛下很关心太后娘娘,也很孝顺。”
她先说好话,然后画风一转,道:“但我总觉得,陛下给太后娘娘送的寿礼,并非太后娘娘真心想要,那些东西,都是别人愿意看的。”
她说到这里,嘶了一声:“我这么说,陛下明白吗?”
萧承邺放下茶盏,淡声道:“你胆子倒是很大,胆敢质疑朕的孝心。”
他这么说,姜月芽便知道他没生气。
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姜月芽大概也摸索到了他一丁点脾气。
虽然看着确实很冷,总是冷冰冰看着人,又成天面无表情的,但他确实不经常生气。
或者说,他们这些人,不值当让他生气。
他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所以无论对方做什么,说什么,他大抵都不会生气,多数时候都是不耐烦。
正因此,姜月芽才敢实话实说。
她凑上前来,茉莉芬芳萦绕鼻尖。
“我知道陛下孝心可嘉,才郑重提及。”
她刚才吃了桃子,果肉的香气跟茉莉混在一起,莫名有一股子甜。
萧承邺忽然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倏然碰在一起。
热度从鼻尖蔓延,姜月芽脸上一红,她捂着鼻子迅速后退。
“哎呀。”
萧承邺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躲什么?你不是不怕吗?”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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