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哥哥，你怎么来了？”


    然后视线向下，讶异道：“小澜，你们这是要去哪？你身体好点了吗？给你发的消息怎么都没有回复呀。”


    姜澜这才猛然惊醒。


    瞬间回想起，施雅清末世后同哥哥的关系。只觉这画面尴尬至极……


    当时便更想要从哥哥身上下来。


    哪能想，刚没等动一下，就被锢得更紧了。


    连想要移开的脑袋，也被摁了回去，刚刚好摁在了他冰凉的胸口布料处。


    微淡的嗓音从姜澜上头传来。


    “找你的？”没有回答施雅清的问题，倒是直接问她。


    施雅清神情一僵。


    姜澜的身体也顿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来。噢，末世爆发之前，哥哥对施雅清，分明还不是很熟。其实也见过挺多次了，那时候施雅清经常会上姜澜家玩，放学去写作业，寒暑假还会留宿几天，偶尔，姜澜还会趁哥哥有空，缠着让他请她俩吃饭。


    但他还是对她不熟。


    他那样的人，确实如书中描述一样。


    又冷又沉一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可是想到这儿，她便能想起。


    末世之后，他确实爱施雅清爱得入了骨髓。


    更能想起，他俩在她死后不久，抱坐在一起，温柔接吻的画面。


    多么美好的爱情故事啊。


    姜澜却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浑身的力气就像是再度被抽空，她蔫了下去，手指想要从他的桎梏中抽出。


    她好累，没有任何力气同他们周旋。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动作，意图就像是被哥哥察觉了。他将她的手攥得越发紧，声音也多了意料之外的冷意。


    “抱歉，让一让。”他道。不仅没回答，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施雅清浑身似是彻底僵住了。


    她愣了足足一秒钟，才僵硬着脖颈，缓缓让开距离。


    男人抱着怀里的女孩，从她跟前擦过。


    她张了张口，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只觉得喉间无比干涩，还未等她成功出声，那青年的背影便快步消失在了过道尽头。


    姜淮聿抱着人一路下了楼。


    出宿舍，打开车门，将她放进去，一气呵成。


    后面的路途，她乖得要命，一点没有反抗。


    连将她抱到副驾上时，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冷硬了半晌的心脏这才软了下来，安静下来，帮她系好安全带。起身的时候，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正要抽手。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指尖竟不小心触碰到了不少冰凉。


    男人愕然低头。


    他下意识想看清她的脸，但还未等他弯下腰，始终静止不动的女孩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可他还是看清了她的脸蛋。


    他才看到，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居然布满了泪水。


    眼眶里。


    面颊上。


    源源不断的泪水就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争先恐后从那双漂亮的眼瞳里涌出。甚至在他看她的时候，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上去像是伤心到了极致，仿佛在哪儿受到了什么天塌了似的伤害。


    姜淮聿这才想起，自己过来时听到的一些传闻——


    那些女孩说。


    姜澜可能是失恋了。虽然大家也没见过她男朋友，更不知道她到底何时谈的对象。但从她这几日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状态看。


    分明就是失恋了。


    姜淮聿起初是不信的。


    即使没信，来的路上，他的神情也冷了很久。


    俩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真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甚至——一般人对亲妹恐怕都没他这么好的。他没法接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姑娘，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黄毛小子闹绝食。


    也不肯相信。


    这会儿再看到她这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再不信，也信了八成。


    他的眉峰压了下去。


    按捺着胸口的莫名冷郁，他压低声音：“在哭什么？”


    姜澜愣了一下。


    便有更多眼泪滚落。


    顶上的男人像是僵硬了一瞬。


    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放得轻柔了许多，力道也是。


    动作温柔但不容抗拒地抬起她的脸，泪眼朦胧里，她感觉到微凉的指腹触了上来，很轻很轻地揩去她面颊上的泪水。


    男人的嗓音听上去无奈极了。


    “能不能告诉哥哥，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起初是真的委屈。


    她看着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仿佛末世的那几年都没有发生过。


    但抬眸看到他的眉眼。


    男人的五官极其好看，不作表情时，带着特有的冷淡，仿佛拒一切于千里之外。但在偶尔温柔下来的时候，那乌黑的眼眸便仿佛流淌着细碎的光。


    专注看着人时，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他全天下最在乎的东西。


    姜澜骤然醒转。


    身体猛地变得僵硬，眼泪也停止流淌。她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将脸转向了一旁。


    沉寂。


    冷凝。


    兄妹俩过去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姜淮聿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明明上个月从她来学校的时候，她还黏他黏得跟什么似的，哥哥长哥哥短的，一会儿问他多久回国，一会儿问他放假能不能带她出去玩。


    结果这才多久不见啊。


    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再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传言，想起那个不知什么角落蹦出来的臭小子。


    男人的神色越发冷沉。


    他不再说话，把安全带系完，再将车门关上。


    回到主驾驶，一路沉默无言，将车子开了出去。


    姜澜累得不行。


    她彻底清醒了过来，没有再掉眼泪，也没有再说话。


    只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就这么靠在车窗上，眼睫微微垂着。


    车子从校园里开了出去。


    她的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外面。上辈子被关了太久，她有很多年的时间没有出去看过。


    姜澜其实是一个很爱玩的人。


    喜欢美景，喜欢美食，喜欢拍照，喜欢旅游。有时看到家门口多长出了颗没见过的花，都会高兴得流连忘返。


    上一世的末世爆发后，她几乎都数不清，自己究竟被关了多少个日夜。到了后面，她总是想着。


    如果能放她出去。


    就算是看那些乌泱泱的丑陋丧尸，看那灰蒙蒙的末日天空。她也是愿意的。


    可那愿望竟然是直到死了，才得以实现。


    这一世，重生回来，原以为看到外面这些完好无损的景象，没有阴霾的天空，高耸入云的大楼，熙熙攘攘的人潮车流，她会兴奋，会激动。


    结果，并没有。


    她看着看着，只觉得割裂，抽离。


    像是在看另外一个梦。


    姜澜看着看着。


    忽然伸出手指，试图隔着车窗去触碰，右手才刚贴上去，就听到很轻的停车声音。


    车子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


    这么快就到了。


    全程不发一言的男人，下了车，走到副驾驶，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


    先是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然后才道了一句：“自己能走吗？”


    吃过前面那次亏。


    姜澜已经知道，如果她不选择自己走，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了——她一点也不想宿舍楼里的画面，在医院这样的场合再重演一次。


    于是她垂着视线，扶着车门框将双腿移了下去。


    完全没料到的是。


    也不知是太久没走路，还是身体真的没什么力气，刚试图站稳，双腿便本能一软。


    险些向旁侧摔去。


    但没有。因为她身体刚晃了一下，便被男人扶住了。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上便要用力，似是想直接把她抱起来。


    姜澜没让。


    她微微闪避了一下，只借着他的力道，让自己站稳。


    好在，并不是真的没力气。


    扶着他的手，走了两步，便渐渐找到了感觉。


    但还没等她走几步。


    就听到一旁传来微淡的声音。


    “你这是好几个月没下床走路了吗？”


    姜澜：“……”


    何止几个月。


    她上辈子最后的时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当然，甚至在她生病之前，也很少有被允许走路的时候。


    那些人很喜欢抱着她。


    走哪儿都是抱着。


    还在她的脚踝上栓了重重的锁链。


    一天当中，能用到双脚的次数，屈指可数。


    姜澜不太想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


    所以，此刻也不太想和姜淮聿说话——是的，她现在都不想喊他哥哥了。


    托他的福。


    她总算是完全想起来，上辈子记忆里的哥哥，根本就是被后来思念成疾的她，用滤镜美化了几万倍！


    什么冷漠但温柔，什么润物细无声。


    真实的他根本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冷是真的冷，但一点也不温柔，是又臭又硬的那种冷，毒舌得不行，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呛死人的话！


    她以前真的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姜澜胸口憋着闷气。


    不说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脚下踩着实地的感觉，说实话还是很棒的。整个人像是活了一半过来，她走在前面，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连同身旁的风都甩到最后面。


    走到半路才有些傻眼。


    以前不管是打针还是住院，都是哥哥带她来的。她压根就不知道进医院的流程是什么。


    脚步刚慢下来。


    身后的男人就跟了上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伸手便抓住她的手腕，道：“跟我来。”


    然后转身。


    姜澜：“……”


    所以她刚刚是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羞耻之下，都忘了挣脱他的手。


    以至于，进入医院后。从挂号，到排队，再到看诊，就这样被他牵了一路。


    直到坐到医生面前去。


    姜澜才反应过来。


    她快速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男人前面神情还算不错，这一下，面色又黑了些许。


    但也没说她什么，毕竟该做检查了。


    对于做检查这种事，姜澜没什么抗拒的。毕竟她知道——又该说，想起来姜淮聿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了。


    对于认定的事情，他轻易是不会放弃的。


    不然也不会二话不说，直接把宿舍床上的她捞走。


    反正是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做个检查，让他彻底放心一下，之后就不会再烦她了。


    姜澜想得很好。


    检查做起来挺快的。


    她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待哥哥走了之后，她要去哪了。不准备回学校。


    末世还有三个月爆发。


    她本来是想直接了结，但这会儿心态稍微改变了一点。她想先出去散散心。去之前想去但一直没机会去的城市，国家，玩一段时间。等到累了，随便找个地方结束生命。


    临死之前，顺便尽己所能，将末世的消息传播出去。


    姜澜是打心底里不想活了的。


    她的异能太特殊，拥有那样的异能，无论重生多少次，对她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所幸，现在的她还没有被那样可怕的命运缠上。


    她还有机会，做自由之人，去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想到这些，检查的过程中，姜澜心情都不由自主变得雀跃了不少。


    但是……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些异样。


    检查仪器整个将她笼罩住。


    明明四处都冰冰凉凉的，她却不由感觉身体有些发热，发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脚底板一阵一阵地往上窜，四肢也不由自主地变得酥麻。


    好熟悉。


    厌恶，抗拒，纠缠了她无数个黑夜的噩梦，以及某些恶心至极的画面。


    一齐涌了上来。


    姜澜的心脏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