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分走姜淮聿的注意。


    这样，这几日，自己是不是就自由了？


    有没有可能。


    在施雅清的“助力”下，她就不需要再纠结，要如何面对姜淮聿了？


    姜澜的想法改变得很快。


    上了车之后，她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种行为对她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自虐？


    姜澜点头之后，施雅清高高兴兴地挽上了她的手。


    在上车之前。


    看到姜澜想也没想坐上了后座，施雅清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眼前排的副驾。


    姜澜目光望过去的时候。


    施雅清才反应过来一般，跟着她一起坐到了后排。


    车子开起来后。


    她很快握住了她的手。


    “小澜，你这几天状态真的很不对劲，差点让我担心死了，这几天你里也不理我，我还以为是我做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结果听人说你是失恋了——到底是哪个班的臭小子，居然让我们小澜这么伤心。”


    姜澜有些累了。


    她不是很想说话，将脑袋靠到了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嗯着。


    施雅清这才出声问驾驶座的人。


    “姜哥哥，小澜恋爱的事情你知道吗？她到底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对方是谁啊。”


    车内一度陷入沉寂。


    许久都没有人再出声。


    就在大家都以为，会这么持续安静下去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不知道。”


    施雅清便做出松口气的模样。


    她小幅度拍着胸口：“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小澜只瞒着我呢，看到姜哥哥也不知道，心里好受多了。”


    说着，她转眸看向姜澜。


    “小澜呀，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伤心？这几天又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难过……”


    “要是，要是真有混蛋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去教训那个人！”


    她本是冷冷清清的气质，性格也是如此。


    在姜澜面前，总是要话唠许多，像个体贴又温柔的姐姐。


    很多人都说，施雅清对姜澜好得简直不像话。


    姜澜也一直这么想。


    可此时，面对施雅清，她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沉重，疲惫。


    到开始怀疑，同意她上车，同意她跟她一起回家。


    是不是一种自虐？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姜澜的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声地开口。


    “是哥哥。”


    此言一出。


    整个车厢仿佛都陷入了半秒钟的沉寂。


    连空气都凝固了片刻。


    施雅清的声音顿在半空中。


    连前排开车的男人，都骤然一顿。


    姜澜却好似感觉不到周围人的反应。


    她的脑袋轻轻地靠着车窗，眼睫轻轻向下阖着，声音同样很轻。仿佛意识不察，便会如流沙飘散在空气之中。


    “这几天很难过，是因为哥哥。”


    她接着说话，如喃喃自话，又似梦中呓语。


    说着，半转过脑袋。


    也不知是认真，还是说笑，看着施雅清。


    问她。


    “雅清……你愿意帮我教训哥哥吗？”


    她问得太认真了。


    不止语气，连眼神、表情，都是认真的。


    施雅清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面上一热，语气干巴巴：“小澜，你在开什么玩笑，姜哥哥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欺负你？”


    说着，还是佯怒地看向前方。


    “姜哥哥，你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真做了什么事情，让我们小澜不高兴了？”


    姜淮聿没有说话。


    姜澜也没有再吭声。


    施雅清说完这话，又重新拉起姜澜的手。


    捏了捏她的掌心。


    继续说话：“不过，姜哥哥有多在乎你，我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如果真的有误会，小澜也不要放在心里，和哥哥说开就好了，不然哥哥肯定是会伤心的，是不是？而且，我们都很关心你呀，有什么话，你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舒服很多的。”


    姜澜隔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她抬着眼睫，视线向上，思绪有些放空。


    说出来吗？


    可她什么也说不了。


    说什么呢。


    让他们俩为了她，不要相爱吗？


    她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


    相反，姜澜甚至觉得，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是助推他俩的爱情。让他们更快，更早地，爱上彼此。


    正懒懒散散地想着。


    忽然听到安静了许久的车里，传来一道声音。


    “施小姐。”


    是姜淮聿的声音。


    惯常的冷淡质感，但比平时多了些温度。


    施雅清眨了下眼，眼睫太高，眸里亮了些。


    但还是故意等了会儿，才发出“嗯？”的一声。


    “我先送你回学校。”


    万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么一句话。


    施雅清一整个愣住。


    可他这话虽然不近人情，嗓音却是温和的。甚至让她无从思考，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惹人不高兴了。


    只能想。


    是他临时有了别的安排？还是忽然想起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


    可他什么解释也没有。


    只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后面——没有和她对视，却也让施雅清感觉到了他异于平时的……冷淡，与漠然。


    “还是说，你现在更想要回家？”那男人又道。


    施雅清彻底愣住了。


    她面上涌上一阵燥热，是羞恼，也是羞愤。


    这和逐客令几乎没有区别。


    可是。可他……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怎么会这样？


    施雅清惊讶。


    姜澜比她还要惊讶。


    按原著所说，哥哥末世之前即使对施雅清还不算多熟，但也至少……不排斥吧？


    当然，这是委婉点的说法。


    说直白点，甚至称得上，略有好感。


    不然末世之后，根本没那么快走到一起。


    现下这状况，让她略感困惑。


    甚至……


    像是有一些排斥，没有丝毫掩饰的排斥。


    不光她感觉到了。


    施雅清也感觉到了。


    从姜澜角度看。


    施雅清甚至有些委屈。


    她下意识转眸看向姜澜，眼眶都红了一些，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姜澜也不明白。


    所以她看向前排，出声：“哥哥？”


    姜淮聿还是之前的语气。


    声音淡淡的，温和但又带着些距离感。


    “想起一些事情，今日恐怕不方便招待你的朋友，澜澜如果想要，可以改日再邀请她上门。”


    姜澜的视线垂了下去。


    片刻后：“我知道了。”


    然后看向施雅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道：“雅清，那过两日有空再来吧。”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得到了一句解答。


    施雅清虽然还有些委屈，但心情也好受了许多。


    只能在心里想……


    没有办法。


    姜淮聿毕竟是这样的性格。


    大概是担心妹妹，才导致心情不好。


    施雅清缓缓呼出一口气，逼着自己接受了这样的对待。


    与此同时，心里幽怨地想。


    ……算了。


    等她将他攻略成功，等他彻底爱上她，她也要让他尝尝她现在所受的委屈。


    车子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本就经过她们的大学。


    没一会儿的功夫，车子便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这会儿，施雅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骄傲与清冷。


    也看不出眼眶红过。


    她温柔笑着，和姜澜打招呼道别。


    这一回，特意无视了前排的男人，不和他打招呼，走的时候，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心道。


    他就作死吧！


    等日后醒悟过来了，她自然有吃不完的苦头等着他！


    想通这一点的施雅清，整个人像只漂亮又高傲的白天鹅。挎着包，冷冷清风似的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


    姜澜目送着施雅清离开，脑袋里还是有些疑惑的。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前面。


    但还没等她张口呢。


    前排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姜澜。”


    比起刚刚喊的那声“施小姐”，这声“姜澜”，才叫冷淡又疏离。


    她直了直身体。


    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哥哥的不悦，并不是冲施雅清，而是冲她来的呀。


    怪不得二话不说，就让施雅清离开了。


    她眨巴眨巴眼。


    忽然还挺好奇，他对她气在哪里？


    后视镜里。


    女孩眼睛睁圆了一些，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支起耳朵，似乎是在等他生气的下文。


    片刻后。


    姜淮聿揉了揉眉心。


    他的表情是有些冷的，但比起冷，更多的还是无奈。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他道，“在想要拒绝的时候，要懂得拒绝吗？”


    姜澜：“咦？”


    妹妹眼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姜淮聿成日都是和工作打交道，不管做什么都是杀伐果断，冷静清醒又独裁。唯独在处理妹妹的事情上，时常觉得棘手。


    他再次感到额心紧绷。


    只能把声音放轻些。


    “实话告诉哥哥。”他道，“你刚刚真的开心吗？”


    姜澜不说话了。


    “如果不想邀请她回家，就应该拒绝。”


    “如果不想和她交流，就可以保持沉默。”


    “如果和她待在一起不开心，就可以离她远一些。”


    “姜澜，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开心永远是最重要的。”


    他很少一口气和她说这么多的话。


    可见这一回，是真的觉得很有必要和她谈谈的。


    姜澜还是没有说话。


    她确实是不开心的。从施雅清出现开始，她就不开心了。但是……


    这个时候，一个红灯结束。


    车子重新开了出去。


    姜淮聿说完那些，便没有再说话。


    兄妹之间相处，很多事情比预想中要复杂。


    姜澜并非他亲妹，从小性格偏敏感。他努力了很久，才让她开始全身心依赖她，信任他，愿意和他撒娇。


    他一直希望，她可以永远像个孩童，天真快乐。


    话说完后，才感觉车内气氛忽然变得沉默。


    姜淮聿便担心，会不会是话说得重了些。


    毕竟，她年纪还小。


    正要看向后视镜。


    忽然就觉，极其柔软馨香的气息，忽然从后面软软地环了上来。


    他指腹一顿。


    柔软的发丝从后面垂了过来。


    她好像环住了他，但其实没有。她只是环住了他的座椅，将脑袋依偎在了头枕旁侧，乌黑的头发软软地，无声地垂下。


    像只小动物。


    妹妹消沉低迷了这么久。


    姜淮聿能感觉到，她不知为什么，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仿佛在自己，和外界所有事物之间，竖起了厚厚的墙壁。


    可这一刻，她靠了上来。


    她贴着他，像依赖大树的小植物。又像是依赖母亲的小幼崽。横贯在他们之间的，那道无形的阻隔，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听到她低低的，又轻又软的声音响起。


    “最重要的……是我开心吗？”


    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语。


    姜澜是想要抱住他，甚至想要去他面前，坐在他怀里。最好能眼睛对着眼睛，朝他问出这句话。


    在哥哥眼里。


    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吗？


    “比哥哥自己开心，还要重要吗？”她又喃喃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