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刺鼻得很,顾惜想忽视都难。再看韩忱一个人在这儿,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哪受伤了给我看看?”
月底没什么月光,顾惜抬起灯笼,照着韩忱的脸。
韩忱侧头避了一下,顾惜眼疾手快提着灯笼跟他脸一起转,果然在他右脸脸颊处看见一块乌青的伤痕。
韩忱皱了皱眉,“我没事。”
顾惜:“我又没问你有事没……”
说完,顾惜有些生气,“要不要叫我阿娘过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事。”
韩忱闭嘴不说话了。
顾惜弯腰拽他,却没拽动,“走啊,回屋上药。”
韩忱还是没动,顾惜看看他,“还是我弄疼你了,你胳膊上有伤?”
韩忱道:“没有,你小点声,我不想郑伯母担心。”
顾惜一愣,这个韩忱说得倒是没错,阿娘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
她也不想阿娘担心。
顾惜没好气道:“知道我阿娘会担心,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着都觉得疼。
韩忱顿了顿,避开顾惜的视线,低声说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顾惜:“……你这会儿才想着找借口,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再说了,骗骗阿娘也就算了,还想骗她。
顾惜提着灯笼又在韩忱脸上照了照,谁家不小心摔能摔成这样。
韩忱不太想顾惜看,他偏了下头,“那你先进去,就说我还没回来,等晚一点我再回去。”
顾惜无奈一笑,“我阿娘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回来肯定等你,说不准还出来找。”
屋里还有做好的疙瘩汤和烧麦呢,顾惜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想了想,她弯腰她拉韩忱的手腕,这回还是没拉动。
顾惜:“跟我进去,听我的。”
就帮他一次好了。
韩忱看了顾惜一眼,把药盖好放进书袋里,顾惜也松开手。
顾惜走在前头,韩忱默默跟在后面。
进了家门顾惜靠近厨房就停下了,“阿娘,韩哥哥回来了,不过他课业还没做完,要先写。”
韩忱跟着说了一句,“这个有些急,伯母,你们先吃好了。”
郑淑燕挺重视韩忱的功课的,闻言朝二人望过来,她道:“你不吃东西,哪有精力做作业呀?”
顾惜道:“谁让这门功课抓紧呢。”
她提着裙摆进厨房,故意道:“阿娘,等韩哥哥写完再吃不就行了吗。”
郑淑燕:“这哪儿行。”
说着,郑淑燕看向屋外,外面太黑,她也没看太清,怕耽误韩忱功课挥挥手让他回屋,“你先进去写。”
说完她又对顾惜道:“我盛出来些,你给你韩哥哥送去,不然这多放一会儿就凉了。”
明儿就进十月了,天一日比一日寒凉。尤其是疙瘩汤,放久了就凝住,并不好吃。
顾惜:“那好吧。”
她回头冲着韩忱眨眨眼睛,然后装烧麦和疙瘩汤出来,给送去了西屋。
也是今儿吃的简单,烧麦是顾惜下午做的,疙瘩汤平时也吃。
郑淑燕就想着韩忱一边吃一边写。
顾惜把饭菜摆好,韩忱站在桌边,桌上一展灯光微弱的油灯,这么看着,他脸上的伤还挺明显的。
顾惜轻声问他,“别处真没事儿?”
韩忱摇了摇头,“没有,你回去吃饭吧。”
顾惜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他,韩忱依旧站在桌旁,她点点头,跑进厨房,“阿娘,给他送过去了。”
郑淑燕叹了口气道:“在书院这般忙,回来倒是不如住书院里好。”
郑淑燕很怕耽搁韩忱的功课,从前韩文斌提起韩忱时,总是满脸骄傲。
以前郑淑燕怕韩忱一蹶不振,现在慢慢好了,又怕功课耽搁了。
顾惜夹了只烧麦,这个里面是猪肉大葱馅儿,皮薄馅儿大,里面汤汁也丰厚,让人欲罢不能。
真好吃。
她觉得郑淑燕操心有些多,韩忱又不是小孩子,心里肯定有数。
顾惜没想到他还会打架,不过她刚到韩家那日,韩忱就摔了一茶盏。
还有夜里摆摊帮忙那次,看起来也不是一个白白受欺负的人。
这么一想,倒是合情合理多了。
顾惜不太希望郑淑燕一直想韩忱的事儿,她道:“忙一点也好嘛,我一会儿再给他多送些吃的,让他多吃点。阿娘,你也快吃,今儿疙瘩汤真好喝。”
郑淑燕柔柔一笑,“还有枣子呢,也给他拿点。”
顾惜点了点头,往汤里加了点咸菜,又给郑淑燕夹了点,就着烧麦,慢慢喝了起来。
晚间冷,喝一碗热乎乎的汤,手脚都暖和。
汤里打了鸡蛋碎,黄澄澄的,而且郑淑燕还往里面滴了香油。
顾惜喝了两碗汤,她不禁道:“这不比红烧肉差嘛。”
肉有肉的香,这也有这个的独到之处。
郑淑燕笑着道:“那我瞧着你还是更喜欢吃肉,想吃了过几日再做。”
郑淑燕多给顾惜夹了两个烧麦,这个是肉馅儿的,前头做的虽不及后面的好吃,但是多吃肉能养身子。
顾惜冲郑淑燕笑笑,“好呀,等有钱了,咱们什么都能买来吃。”
郑淑燕在心里叹了口气,有钱是好,可一想韩家从前那么有钱,最后落到这个地步,日子还是平淡一些得好。
吃完饭,顾惜把碗筷抄了,做戏做全套,“韩哥哥今天功课忙,我刷碗筷吧。”
郑淑燕:“阿娘来,你去看看他吃没吃完,要不要再加点饭?对了,把枣子给送去。”
顾惜哦了一声,韩忱马上要走了,看在阿娘的份上,她帮个小忙,就帮个小忙而已。
她端了盘枣子过去,抬手敲敲门,“韩哥哥。”
门后响起脚步声,接着,韩忱从里面把门打开。
顾惜:“你功课做完没有呀?”
这话是说给隔壁郑淑燕听着,一边说,顾惜一边进去。
韩忱侧了侧身,没答这话,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顾惜迈开步子进去,桌上饭菜韩忱已经吃完了,她坐在椅子上,伸手拿了个枣,咬了尖尖的地方,见没虫,放心丢嘴里。
韩忱一直看着她,顾惜也不避讳韩忱的目光,“嗯,说说吧,怎么弄的。”
韩忱偏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还带了两分恼意。
顾惜想,他肯定不是后悔打架,而是后悔躲在了家门口,还被她给发现了。
大约是怕隔壁郑淑燕听见,韩忱走近两步,轻声开口,“有几个人出言不逊,我没忍住。后面怕人找上来,就挨了几下。”
韩忱身上也有两处伤,但不及脸上的严重。打人不打脸,那三人看他这样,还以为打赢了。
他不想郑淑燕知道,谁知被顾惜撞见了。
韩忱:“只是看着严重,没什么事。”
顾惜默了默,没问那些人说了什么,估计和韩伯父有关。
如果是她也忍不住的。
韩忱也没说,那些人是说了郑淑燕她们母女不好的话。
骂他的话韩忱这些日子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不过是说他家道中落,叔伯不管,在书院的日子不复以往,这也是实话。
可是说她们母女俩的话太难听了,说郑淑燕不怀好意,心怀歹心。
说二人之间那个不存在的婚约。
还有说郑淑燕一个女子怎么养他,莫不是委身于其他人?从前攀上他阿爹,如今又找了别人。
那几人嘴贱在先,见打伤了韩忱,忙不跌走了。
韩忱回来便买了药,打开之后他愣住了,迟迟没涂。
他没想到药味这么重。
然后顾惜就出来了。
如果是郑淑燕知道,没准会刨根问底找上门去。
这是韩忱不愿看到的。
顾惜没再追问,哦了一声,别处没伤就行,不用她上药。
“那明天怎么办?”
韩忱:“……”
顾惜看看他脸上的伤口,“应该不会好这么快吧?”
晚上还能借着天黑蒙蒙郑淑燕,白天怎么办?早起的时候韩忱是要跟着他们去卖东西的,明日初一,江陵的清风寺也在城东,反而离书院更近一点。
韩忱说道:“明早就说我晚上摔下床摔的。”
顾惜心道,那不就得她帮忙做伪证吗?说今天晚上见到他的时候,韩忱脸上没伤口。
“这怎么行?”
韩忱道:“那只能明早我躲出去,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帮忙卖东西,你就得多干活了。”
顾惜一噎,气道:“……下次再帮你,我就是小狗。”
说完,顾惜端着碗筷出去。
回去郑淑燕关切地问:“他都吃了吗?”
碗筷还没刷完,郑淑燕弯着腰忙碌。
顾惜心绪复杂,把碗筷放盆里,“我去的时候还没吃完,他忙着功课,我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郑淑燕点点头,“那就行,你下午也忙了半天,早些睡。”
顾惜忘了,“遭了,我还没告诉他买猪肉。”
光说韩忱的事,她的事儿却给忘了。
顾惜又过去一趟,敲敲门,韩忱在里面警惕地问了句谁。
顾惜:“我呀。”
屋里响起脚步声,很快,韩忱过来开门,顾惜没有进去,“你明早可别忘了买猪肉,带点肥的梅花肉,一斤半就行。梅花肉就是……你到时看见就知道是不是了。”
韩忱:“明早要卖新口味的烧麦?”
顾惜:“你怎么知道!”
15、第十五章 蒙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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