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板鸭生活第十九天
我不懂,明明意大利有那么多可以度假的小岛,这群人偏偏就要跑到马尔代夫去度假。
我也不懂,为什么我12点后不去睡觉,要在客厅里和内斯塔谈心。
晚上是一个神秘的时间点。
互相有吸引力的人聊着聊着,这个聊天的位置呢,就瞬移到床上了。
比如我就从不在这个时候去打扰艾丽西亚,怕破坏了她的幸福时光。
但这种吸引力显然不可能存在于我和内斯塔之间。
那我和内斯塔两个人坐着能聊什么呢?
一个不小心就聊到原生家庭上去了。
我说,其实我没回家的一小部分原因是和弟弟吵架了。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和好,也不敢和他打电话,怕他还在生气。应该怎么办?
然后我就得知了内斯塔姐姐的故事。
我真该死啊!
我真该死啊!
偏偏就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弟弟吗?塞尔吉奥就偏偏要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吗?
整个米兰的所有成员里,因为一开始有点害怕内斯塔,我只对他的家庭构造没那么熟悉。
然后就踩雷了。
一晚上做过几次错事了?
怎么会有人做事这么不周全?
伊恩特!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着眼睛睡觉?
你这嘴要不送人吧?送人应该也会被扔掉吧?
在圣诞夜又是对人家提起伤病,又是不小心唤起人家的痛苦回忆的。
真是疯了吧?
内斯塔好心来陪你过节,你不仅不对其感激涕零,反而说这些扫兴的话。
连接话都做的那么不好,你还有什么用啊?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内斯塔高兴一点。
他看起来要哭了。
总不能和他说,其实我的弟弟也不是我的亲弟弟,我的父母也都离开了吧。
好地狱…
那就该我们两抱头痛哭了。
这么幸福的日子,我的爸爸妈妈和他的姐姐在世界的那一端也应当过的幸福吧。
为了他们的幸福,还是不要提起他们了。
所以在世界的这一端,我不能让内斯塔哭啊。
在美好的节日,像桑德罗这么善良的人,应当笑着度过不是吗?
我好想和他跪下来道歉。
“如果卡提亚还在,你就能和她见面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是最好的姐姐。”
内斯塔看着天空说,“很感谢你让我再一次想起她,每一次想起她的时候,比起痛苦,更多的都是幸福。”
好温柔…
我好像也要哭了。
*
我盯着马尔代夫天上的太阳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个太阳和意大利天上的有什么区别。
内斯塔拿着两个杯子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到我这边的桌上。
“你不对酒精过敏吧?”他问。
我盯着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的方位,免得两个孩子一个不留神跑到海里去了。
看到两个孩子都被马尔蒂尼抱走了,我才将视线放到了内斯塔身上。
在确认他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存在之后,我松了口气,点点头,“我都可以的。谢谢。”
是的。内斯塔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他来马尔代夫度假的计划。
只是因为阿德里亚娜临时有点事,所以推迟了一天。
在内斯塔离开我家的时候,他再一次邀请了我。
愧疚的我根本没办法再一次对他说出不这个字。
然后我就坐上了飞往马尔代夫的飞机。
真是实实在在的和我原本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谁来拯救我这些除了工作以外的计划的执行完成度呢?
当然,这次是我的错,和内斯塔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和AC米兰的球员们出行比和家人出行做的东西要多很多,至少我不能总是一个人待在酒店。
这两天,马尔蒂尼家的克克和丹丹都会准时敲响我房间的门,然后我们一行人一起去餐厅吃早餐,接着分开,泡妞的泡妞、晒太阳的晒太阳、打球的打球、踢球的踢球。
马尔蒂尼夫妇是一起来的,老夫老妻自然是需要去享受他们的幸福生活的。
那么孩子留给谁呢?
自然就是同行的皮波和桑德罗这两位黄金单身汉。
我现在怀疑是内斯塔不想让孩子耽误他们泡妞,所以特意叫上了我这个苦力帮他们带孩子。
唉…谁叫我愧对于人呢。
带孩子就带孩子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带孩子,还是带猫崽。
猫好。
人和猫是世界第二好的朋友。
对不起,因为我是狗狗教。
“呃…你为什么弯着腰不动?”我茫然地看着定在刚刚的放置动作不动的内斯塔。
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有点坐立难安。
我居然从四脚走路会打滑的伯恩山的眼里感受到了一丝肉食动物的狩猎本能气息。
我在动物世界里见过这种眼神。
我觉得我像一只被老虎盯住着的兔子,即使费尽力气也难以从老虎手中脱身。
更像是一块被切好的排骨,只能任狮宰割。
伊·没有逃跑的体力·跑步能力堪忧·恩特。
如果桑德罗要追我的话,我肯定会在起跑线上投降。
一场结果已经注定的比赛,压根就没有开始的必要。
我下意识顺手地往上拎了拎我身上的比基尼上衣。
上次穿比基尼还是在17岁,暑假和米莉安的单独旅行。除了在海边的时候,我基本不怎么穿这种露肤度很高的衣服。
并且我很少去海边。
对于比基尼这种衣服,我一年几乎都穿不上一回。
和害羞没有关系,毕竟我大多数时间都在西班牙这样热情的国家生活,看着黑花花的美好肉体这么多年,再害羞都该习惯了吧?
露肤度高的衣服能够更好的衬托出人们较好的身材,也能够让我这种瘦骨嶙峋的身材更加引人瞩目。
白的会反光的肌肤在阳光下暴晒,难看到我不忍直视。
我不喜欢这种衣服。
我不喜欢看到别人因为看到我而可能产生的感到恶心或厌恶的目光。
但没有人会蠢到在沙滩上穿衬衫和长裤,这种没脑子的特立独行只会收获更多莫名的眼神,所以我身上还是穿的比基尼。
这里不得不感谢在出发前拼命也要往我包里塞比基尼的艾丽西亚。
她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就真的要做第一个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穿着衬衫的蠢蛋了。
但是她塞的比基尼显然不符合我的风格…
除了尺码合适以外,这种亮红色波点完全不是我的style,属于我在店铺里看到都会绕着走的款式。
它不仅是挂脖款,腰两边还只靠着两根绳子固定。
不算是最性感的款式,但对我来说还是有点超过了。
非常“艾丽西亚”、非常不“伊恩特”的两块布。
这种sexy到让人疯狂的衣服就应该套在那种金棕发大波浪、有着闪闪发光的褐色皮肤和饱满的粉红色嘴唇的吸引人的姑娘们身上。
真是想想都让人激情澎拜到流口水,再跟着说一句姐姐我可以。
但是穿这种超级hot的款式的那些大美女下水游泳的时候是不是都得打死结?否则游泳的时候真的不会被冲掉吗?
我对着镜子前只遮住了关键部位的一条人陷入了沉思。
反正我打了死结。
但这种衣服设计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
“你的腰的老毛病又犯了吗?”我担忧地问动作卡住的内斯塔。
“啊不是,”发现自己嘴瓢后,我连忙更正,“是背的老毛病。”
“我腰好得很。”内斯塔咬牙切齿地秒回,发出的声音和我的补充重合上。
“好、好、你腰好得很。”我立刻附和着他说,“那是你的背伤复发了吗?”
“也没有!”
内斯塔看起来还是很生气。
莫名其妙地被凶了的我好迷茫、好无助。
哎呀!我说呢!
打工人的眼里要有活!
于是我赶紧地打算接过他手上的另一个杯子。
扯了半天,杯子还在他手上没动。
伯,你的力气很大;人想帮忙,但无法启动。
就在我们两个僵持在这个动作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到了我的手臂上。
一滴两滴三滴。
湿湿的、热热的。
我有点惊恐的看过去,害怕是因为和他的争夺导致吸管掉出来了,或是他的杯子里的饮料倒出来了。
如果又闯祸了。
那我可真就是完蛋了!
然而当我看过去,看到的却是更加惊悚的画面。
我吓得立刻松开了我和他一起拿着玻璃杯的那只手。
他刚好同时泄力去捂脸。
玻璃杯duang地一下落到桌面上。
还好离桌面不远,否则这个场面将更加惨烈。
fuck!
我给人气的流鼻血了啊!
在这么湿润的地方都能让内斯塔火气上涨到流鼻血。
shit!shit!这是真的罪孽深重了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帮忙。
内斯塔看起来却比我更加窘迫。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窘迫,但我觉得这可能和我脱不了关系。
上帝啊!我怎么总是在给人带来麻烦啊!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鼻血流个不停。
一下就把他自己的手、玻璃杯外壁、还有木板桌甚至桌子上的杂志封面都染上了红色。
我们这边没有纸巾,内斯塔的手全红了,脸是花的,但他长得太美了,颇有一种浴血天神(鼻血版)的即视感。
看到他慌慌张张地打算抬头先避免血迹继续蔓延,我立刻敲了一下自己,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边不停地道歉,边眼疾手快地站起身扣住了他往上倾斜的脖子,“流鼻血不能抬头。”
狗被我扣住了后颈。
我比其他女孩高出不少,但在内斯塔这种超级高个儿对比下还是矮了些,大概差了十几厘米的样子。
他就只能佝偻着腰被我环到了手臂里头。
然而我怎么觉得我和他变成这个姿势之后,他的鼻血流速更快了呢?
西班牙是一个非常干燥的国家,对于见到其他人流鼻血这种情况我已经非常轻车熟路了。
但意大利其实也不怎么湿润,我将内斯塔的慌乱归结于他被我气得头昏脑涨了。
这么想更抱歉了…
伯,对不起,不要怪人,人不是故意的。
在几秒钟的慌乱之中思考后,我顺势捏住了内斯塔的鼻翼两侧,“对不起,委屈你了,你先忍一下,用嘴巴呼吸,大概十分钟应该就不会流血了。”
我们两就保持着这个奇葩的姿势以龟速去酒店前台找毛巾,然后流了一路的血,还收获了很多混杂着惊讶惊恐惊喜还有莫名其妙的暧昧的眼神攻击。
内斯塔的脸尴尬到都黑里透红了。
我现在都还记得前台工作人员看到我和内斯塔时那个慌乱夹杂着一言难尽的眼神。
我们还为此支付了不小一笔的清洁赔偿费用。
我付的。
本来内斯塔说什么也不同意,必须由他付款。
但这是我的错,我的错怎么能让受害者承担呢?
他记住了替我省钱的想法就已经很感恩了。
我坚定地拒绝了他。
将错误推卸给别人是不对的。
但回想起来,我真认为我那时候的脑子蠢到可以送葬了。
明明就可以让他自己捏着鼻子,然后我去找人寻求帮助,再带回来毛巾和纸巾给他止血。
偏偏要选择一种关注度高又不讨好,还费人费狗费力费钱的方式…
我本身智商就一般,这样看起来更为一般了。
难道人常年和狗在一起生活真的会影响大脑发育吗?
可是内斯塔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笨啊…
————————
理想剧情:水姐晚上发现比基尼打了死结解不开然后去找小桑帮忙,然后咳咳咳
实际剧情:水姐如果解不开死结会自己一个人挣扎到凌晨,如果还是解不开宁愿穿着睡也不会去找小桑…
明天上夹停更一天ww我顺便准备一下期末周免得我的成绩在天上失望的看着我…后天正常更新
第22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天
人,永远都不要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伊恩特·拉莫斯曰。
人,永远不要满嘴跑火车。
伊恩特·拉莫斯又曰。
米兰给我的影响有点太大了。
以前我身边只有塞尔吉奥一个人爱说话,现在旁边有好多人爱说话。
尤其是他们看起来都那么真诚。
根本没办法装作听不到啊!
*
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我一开始和内斯塔说的所谓“不详的预感”真的只是为了【假装合理的】逃过度假邀请,随口一说…
不是真的想要发生这种事…
我就说我不能多说话吧?
说太多万一灵验了怎么办?
米兰拿冠军,米兰拿冠军,阿森纳拿冠军,阿森纳拿冠军,皇马拿冠军,皇马拿冠军,塞维利亚拿冠军,塞维利亚拿冠军。
哪有这么多冠军可以拿?
反正我先许愿吧!
*
在出行之前,我说什么也不答应内斯塔的度假计划原因其中之一是不想出门。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和这场度假计划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熟悉。
最多只算得上是熟悉的同事。
熟悉的·帮带孩子的·关系还行的·同事。
如果将内斯塔撇开不看,需要我在这些人里边挑,我会选阿德里亚娜和马尔蒂尼家的两个孩子。
主要是有点年龄差…
我和保罗的年龄差距比我和丹尼尔的还要大,而我和克里斯蒂安的年龄差距比我和大因扎吉还大。
如果换成生育早的南美球员,他们的孩子大概真的和我差不多大。
面露难色.jpg。
说到因扎吉,他真的很帅。
他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
如果硬要拿一个我熟悉的人来和他对比,那么我会说艾丽西亚和他是同一个类型的人。
我和艾丽西亚是很好的朋友,但我和因扎吉称得上是完全不熟悉的那一类朋友(约等于同事)
他们不完全一样。
这是自然的,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何况他们一男一女,连性别都不一样。
为什么说他们两个相似呢?
最容易看出的一点是,他们都有一张雌雄莫辨、让人垂涎欲滴的漂亮美人脸。
是的,就是雌雄莫辨,同时兼备帅气和美丽的两种不同风格的完美face,我怀疑上帝在创造这两张脸的时候肯定费了大心思。
哦,不用怀疑,这是肯定的。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两个都是非常挑剔的人(非贬义)。
他们的挑剔表现的不一样。
艾丽西亚更像是塞尔吉奥,是高需求的孩子。
他们需要夸奖、认同、很多朋友,对身边的人都有很多奇怪又可爱的小要求,同时也擅长以热情洋溢的样子表达爱与温暖。
而通过我这加起来将近一年多的米兰生活观察发现,因扎吉好像是典型的高敏人,情感冷淡又克制,朋友少且精。
但我和他并没有熟悉到我和塞尔吉奥或是艾丽西亚的地步,不敢太过深层次地评判他的性格。
首先,他睡眠非常苛刻,据无数人所说,他不能在任何有光的场合下睡觉,且睡眠易醒。
其次,他对婴儿饼干的执念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并且每次比赛前都要留两块到最后以保证幸运。
再次,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在比赛前是真的只吃清水煮意面。
他平时其实很喜欢吃别的东西,在我来看,这种自虐式的自律,对一个喜欢吃的人显然是一种折磨。
我就做不到。
如果让我吃不到美味的食物,那么我的美好品质都会消失。
我会变得疯狂、易怒、气愤,最终发生事故,变成绿巨人。
不过后面这两点很多球员也都有类似的要求,比如塞尔吉奥也有类似的要求,他赛前的一餐一定要吃三文鱼,并且上场前一定要洗头。
玫瑰们对生长的环境要求都很高。
美人们有点小性格也是应该的啦~
当然,不只是美人,任何人都有拥有自己的小性格的权利,每人都一模一样才不可思议呢。
点头.jpg。
说回艾丽西亚和因扎吉,他们更相似的一点是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非常疯狂且执着。
因扎吉是足球,艾丽西亚是音乐。
这就不得不提我看到因扎吉一个人在比赛前的某个凌晨在场上疯狂练习进球;而艾丽西亚在某场音乐会开始前的半夜还在琴房疯狂练琴的两个场面了。
至于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些呢?
因为我也是一个为了热爱而疯狂的人吗?
不,前一次我为了处理临时增加的工作任务加班到凌晨,最后不小心在办公室睡到了早上;后一次我在为我即将开始的考试奋斗,在图书馆学到人基本上全走光了。
凌晨和半夜的天都是黑的,他们俩的诡异出没都成功吓到了可怜的我。
这么来看,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不辛苦,命苦。
听到我的经历你是不是释然地笑了?
开心了吗?你这个冷漠无情又自私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除非你哄哄我。
啊,等等,还有一个非常相似的,他们的情人都多到两只手数不清。
*
内斯塔邀请我共度假期。
但实际上我们共同在马尔代夫的时间就只有大概24小时左右。
除去飞机上的时间,我和他真正在一块儿的时间还不到十几个小时。
在马尔代夫的旅程之后他还要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好可怕的高精力体育生…
这次我一点也不欠他的,当然是不会再一次同意他的邀请。
参加陌生人的婚礼对我而言是一大不可思议的挑战,为此我宁愿多在马尔代夫多待一天。
我精力实在是不够充足,昨天飞过来,明天飞回去,实在是太累了。
虽然很想回我自己的公寓,但也需要一个缓冲期。
比如空上一天,买27日中午的机票回国。
恰好能够有理有据地逃过和内斯塔一起参加其友人婚礼的计划。
哪怕只留下我和我最不熟悉的因扎吉。
是的。26日的早晨,马尔蒂尼一家人和赞布罗塔及其新婚妻子也提前离开了马尔代夫,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在饭店门口摇着手冲我道别。
俱乐部给球员的圣诞节假不长,马尔蒂尼要跟着大部队恢复训练状态。
想想就辛苦。
但想想他们赚的钱…好吧,还是很辛苦。
是我拿不到的offer没错了。
严苛的马丹丹临走前还为我制定了后两天的行动计划,旨在使我放弃宅酒店生活。
我当然是答应的好好的。
但猫都走了,如何行动只能取决于人了。
猫好,人坏。
至于为什么因扎吉留下来了?
他受伤了,既然无法归队训练,球队给予他的假期要长两天,自然就留下来了。
虽然他留下了,我也留下了,我们都是ac米兰的人,也不代表我们会一起度过剩下的假期。
我们两个一起和他的队友们道别,然后自然的分开,现在都坐在餐厅里的两张桌子上吃早餐。
他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安静地食用着酒店专门准备的健康餐食;我左边坐着萝丝,右边坐着里奥。
*
萝丝和里奥是一对出生于马尔代夫的龙凤胎,出生于1997年,今年8岁。目前正在当地的小学读书,是两个可爱又热情的地地道道的马尔代夫小孩。
我和内斯塔第一天入住的时候,就是被这两个孩子带进酒店的。
也许是因为我和他们很投缘。
在这几天的假期里,如果我没有出去晒太阳,就是在和这两个孩子谈天说地。
这样阳光的孩子总是有强烈的表达欲望的,他们两个如同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让我这样阴郁的人都高兴了不少。
和善良纯粹的孩子们相处果然是一件轻松又愉快的事情。
从和他们的交流中,我了解到他们的名字出自于那年上映的电影,由莱昂纳多主演的《泰坦尼克号》
姐姐用了在灾难中活下来的女主角rose的名字,弟弟的名字则是来源于死在海里的男主角jack的扮演者leo。
非常好的名字,寓意着希望和活下来的生命。
这无疑是一对爱孩子的父母取出的名字。
即使我不认识他们,也能够猜到他们会是文艺、知性又温柔浪漫的父母;所以他们有了两个诞生在爱里的孩子。
但在我和工作人员无意的交谈中,却意外的得知了这对双胞胎的父母去世的消息。
“rose和leo?唉,可爱却可怜的两个孩子,他们的父母为了救人死在了这片海里,那年他们还没满五岁,”工作人员摇着头说,“之后有人想要领养他们,但被姐姐,就是rose,拒绝了。她说他们想要留在父母成长的地方,然后帮助更多的人。”
“可他们看起来那么…”
“很懂事吧?他们像是这一块地方所有当地人的孩子,平日里上学,放学或者假期就经常在各个酒店里头帮忙,嘴甜又勤快,大家都喜欢他们…可惜啊…”
“他们看起来很喜欢您呢。拉莫斯小姐。如果您也喜欢他们的话,就与他们多说说话吧。马尔代夫是个人口流动变化巨大的旅游城市,每个月来到这里与离开这里的人都很多,他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真正喜欢他们并长久留下的人。”
这就是驱使我留下来的最终原因。
还那么年轻又温暖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面对离别的痛苦,却还能用笑脸面对下一个他们喜欢的人。
我甚至不敢代入哪怕一点他们的心理感受。
“为什么要留下来?不想见到外面的风景吗?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有马尔代夫一个小岛,你们也许会拥有更好更丰富的人生。”
其中一个晚上,我给小萝丝整理完她玩闹后乱糟糟的头发,递过去一面小镜子,让她看看是否满意的同时,忍不住问。
里奥抢着接话,“因为爸爸妈妈告诉我们要做勇敢的人,马尔代夫是个美丽的岛屿,我们应当将爱延续下去,尽到马尔代夫当地人的责任,保护更多热爱这里的人。”
留下来,将爱延续下去,保护更多的人。
*
早餐已经基本结束了,餐厅里的人却还是不少,我和萝丝一起研究她学校里用马尔代夫当地语言编写成的课本。
迪维希语属印欧语系,是借用阿拉伯字母改造而成的一种小众的语言,它和阿拉伯语一样从右到左写,简单的笔画却能表现出不同的意思。
因为旅游业发达,为了方便和游客交流,大部分当地人都会说英语,普通的交流没有问题。
出于旅行的便利着想,我在飞机上就有开始阅读阿拉伯语以及迪维希语的教材。
好吧,主要是因为太无聊了。
前一天和内斯塔睡了太长时间,我们两个在飞机上都心情抖擞;他在打游戏,我就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干。
死记硬背了好多个小时,再加上里奥和萝丝两个当地人努力地教学,我们三个已经可以用英语混杂着迪维希语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他们两个对于我能说迪维希语显得很兴奋。
两个孩子年龄虽小,但已深谙鼓励式教育的重要性。
即使我说的一点也不标准,但只要我开口说,他们就会夸奖我。
夸得我非常不好意思,只能默默给自己增加学习强度。
痛并承受着…
*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正当我和小萝丝沉浸在“学习”里,两个人将要魂飞天外之时。
旁边正光明正大地打瞌睡的里奥突然惊醒,他飞速从凳子上跳下来。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醒了,低下头,看到有水正从玻璃门的底下门缝中流进来。
因扎吉的桌子离门口更近,我能够看到水即将蔓延到他的桌下,于是我下意识朝他那边说,“菲利普,小心你受伤的脚踝,不知名的水可对伤势恢复没什么好处!”
然后我想安抚里奥,“也许只是涨潮,或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
我才刚刚发出joke的半个音节,旁边看书的萝丝紧跟着跳下了椅子,“这不是玩笑!这是海啸的征兆!”
“外边的海浪肯定正发疯似的往回退!用不着几分钟,这地方就会被全部吞没!”
她立刻翻身站到了桌子上,朝着整个餐厅里还在嘻嘻笑笑地人群大吼,“海啸了!海啸了!赶紧离开这里!”
“找到坚固的建筑!树木!水泥建筑!房顶!一切不会被冲走的东西!”
“里奥,你带着伊恩领路!”没有任何犹豫,萝丝甩开了我的手,她推了一把弟弟,自己立刻往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里跑去,“我去通知其他哥哥姐姐!有机会就马上和你们汇合!”
————————
水姐不说话的时候为了防止困倦,都在如树懒一样默默观察别人
除了卡以外最难写的就是大因…所以和大因也难以发展感情线…
如果有ooc就当是平行世界的大因吧…
第23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一天
我在过去的18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昏暗的光线下,酒店大堂早没了前几天见到的精致模样。
墙根的水渍和角落里积下的浑浊水洼四处可见,无一不昭示着刚刚这里发生过多么可怕的灾难。
桌椅被胡乱的堆放在角落,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里混着潮湿的海水腥味和霉味。
想呕。
哭闹声、尖叫声、安慰声和追着工作人员讨要说法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三百多号人挤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有比萝丝姐弟俩还小的孩子,也有五六十岁头发已经白了几根的老人。
大约是半个小时前,萝丝还在忙上忙下。
明明是个豆丁大的孩子,却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冷静,手脚麻利,了解的东西也全面地吓人。
她现在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了一眼正和某个主管讨论灾情的小里奥,然后和旁边眯着眼睛的因扎吉对视上了。
我这才想起早上的早餐因扎吉好像根本没怎么吃。
别误会,我当然没有视奸别人的坏习惯。
因扎吉盘子里的东西本来就少,我拽着他离开的时候里头的东西压根没动,想不对比都难。
我翻了翻,从衬衫的口袋内层里掏出了一袋碎成无数小片的婴儿饼干,“你如果不嫌弃的话,饿了可以先吃一点。现在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长时间,在我们四个里头,你胃最差。”
“你哪儿来的饼干?”因扎吉抽着嘴角问我。
“啊……”我从过分混乱的记忆里抽出一个难得的温情片段,“应该是早上丹尼尔给我的任务奖励。现在肯定没法完成任务了,预支奖励也没什么问题吧?”
*
如此混乱的场景下,比起紧张带来的隐约神经性胃痛,因扎吉更加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以泡遍整个亚平宁半岛所有美人的傲人资历来看,除了过分白皙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因扎吉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
此刻她脸上沾着不知道是哪儿带来的几道血迹,沿伸到金发的发丝上,红色和白色的反差感太过强烈,反倒是透出几分破碎感的美貌。
他突然想将她脸上的血迹吻掉。
他不喜欢她脸上的血,和她这个人一点也不搭配。
风流到将吻作为日常工具的意大利人对自己的想法接受良好,但理智克制住了他的行动。
伊恩特是个纯情的年轻女孩,他不应该去招惹她。
他也从来没和这种女孩约会过。
再说了,她在他心里仅仅只是普通的漂亮。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揪着她不放,毕竟想和他上床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意大利。
在与他上过床的姑娘们里,漂亮的太多了,单就漂亮来说,她肯定排不上号。并且他从不打扮,一点也没有作为一个漂亮姑娘的自觉性。
好吧,就算他觉得她漂亮也没什么用。
他不可能和她有什么深一层的关系,就算是419也不可能;
她看起来对他们这群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是只对他们这群人,除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她看任何人好像都是这样的。
因扎吉有时候还会被她的眼神看的毛毛的。
倒不是那种高智商对低智商的人看不起的轻蔑感。
而是姐姐看弟弟的即视感?
他是家中的长子,形容不出那是种怎样的眼神。
反正和其他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被脑中蹦出的母亲的眼睛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赶走了这个想法。
他如果再风流一点,女儿都能和她差不多大了。
02-03赛季,安切洛蒂在她上任的第一天,就警告了他们这一群脑袋长在下体的球员(他不承认这个形容词),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找谁睡觉也不能找她。
对这个警告,因扎吉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神情。
有人想跟她上床,她能同意吗?
她可能会一脚把人踹下来。
不对,她应该没那么暴力,但她可能会坐在床上和那个人想和她上床的人上一晚上英语听说课。
除了我,毕竟从来没人拒绝过我,但我对和她上床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扎吉想。
他又想起了和内斯塔的一次对话。
内斯塔问他,“你说那个翻译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当时恰好在走神,听串了,把喜欢前的那个不字漏掉,听成了“那个翻译是不是喜欢我。”
然后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答,“她喜欢你?完全看不出来,她看起来不喜欢任何人。硬要说的话,她看起来对我的脸更感兴趣。”
“vafanculo!皮波!我说的是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是她是不是喜欢我!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讨厌我!”
*
回想起那年的圣诞节,因扎吉最先想起的不是海啸来临时的灰黑色水墙,不是飞溅的玻璃渣,不是被淹没的房屋或是被冲垮的建筑;
而是抓着他的手朝反方向跑的金发背影和将他抱起来时的女孩苍白的脸。
上帝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2004年印度洋没有专门的海啸预警系统,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可怖的自然灾害,人在其中显得既渺小又无力。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菲利普!小心你受伤的脚踝,不知名的脏水可对伤势恢复没什么好处!”
因扎吉跟着她的声音往地上看,一层水正往他这边蔓延。
他愣了一下,朝她点点头,将脚往上抬了一点距离。
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把脏水泼到了地上。他想。
他脚踝的伤实际上还没好全,沙滩海水的旅程也许不算一个最好的决定。
因为他的脚不能碰水,所以他根本没法下海;海里的水比不得疗养时候提供的水,混杂着许多细菌,他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在队友带着两个儿子戏水的时候,因扎吉就只能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其实他也没那么想下水。
男人至死是少年,虽然他三十来岁了,但还是有那种越不能干的事情越想做的逆反心理一直在冒头。
然而没等他抬起脚几秒钟,能够继续进行将早餐放进嘴里的固定动作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童声大声喊,“要海啸了!”
声音很熟悉。因扎吉抽空想了想,这应该是这几天跟在她旁边的两个小孩中的女孩的声音。
她叫她萝丝,玫瑰花;叫那个男孩儿里奥,狮子;狮子和玫瑰,很奇妙的组合。她能和两个小孩成为朋友,这回事也挺奇妙的。
但又想想也正常,马尔蒂尼家的两个小孩也和她亲近。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秒钟,接着是不同声线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有人在问怎么办,有人趴到了玻璃窗上观察远处的沙滩。
因扎吉从没经历过这种事,过去30多年里他从未遇到过什么自然灾害。
除了比他人更敏感一点的身体健康状况,他父母健在,有个非常好的弟弟,还有无数爱他的情人;他那点可怜的足球技巧在这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他听不懂旁边大部分人说的话,这些人都说的是什么鸟语?口音大到他压根一点都不能理解。他甚至不知道能找谁寻求帮助。
人们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关心他,即使他是个著名的足球明星。
在灾难面前,无论之前如何,之后怎样,大家都只是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着海水迎来的反方向跑。
但水在从四面八方来。
他的脚踝要完蛋了,医生会把他弄死;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如果这是一场巨大的海啸,那么他还有没有命活下来才是最需要考虑的事。
他不想死。
他还才31岁,人生还有大好的年华,他才随队拿过一个欧冠冠军。
今年AC米兰要是他不在,那他的队友该怎么办?球迷该怎么办?冠军该怎么办?期待他的人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那么他的父母和弟弟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死,他要好好的活着,就像他想踢球踢到他能踢的最后一刻一样,他要活的长长久久。
一时间,好多想法充斥在这个意大利人心里,他少见的思维混乱。
但该死的还有谁还能在这生死攸关的节点上保持冷静?
然而他还没起脚往他预设的方向跑,就被人从后头拉住了袖子。
那只手力气大的很,抓了一下袖子让他停住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仅牵制住了他往前跑动的人,还把他扣上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他甚至没扣顶上那两颗,崩掉的这颗是第三颗。
“往这边跑!跟着里奥!”
熟悉的意大利语在乱七八糟的语言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洪水里突然出现的浮木。
但这不是需要他竭尽全力才能抓住的浮木,因为浮木紧紧抓住了他。
这块浮木有名字。
伊恩特·拉莫斯。
*
*
我眨了眨眼,看着远处的茅草屋一栋栋被冲垮,浑浊的海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人全部浸没。
我时常会觉得我的大脑构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应该激动的时候不激动,应该慌张的时候不慌张,好像大部分起伏的情感都被自然的吞噬了。
比如说现在,轰鸣的海水在我耳边响,我居然有种诡异的平静感觉。
脑子一片空白,明明人还在这个房顶上坐着,灵魂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好像有点饿。
摸了摸我的肚子,我否定了这个错觉。
大脑感觉我饿了,但身体没有。
我没有预知灾难的能力,只是吃了和平常一样分量的早餐。
可能今天的确有一点过量了吧?
和内斯塔一起吃饭,我们两个的食量加起来的确是有点吓人了。
里奥和萝丝这两个孩子每次都像是怕我们吃不饱一样,会拿很多不同种类的东西给我。
昨天内斯塔离开了,今天他们拿的食物却还是没少多少。
为了避免浪费,我每次都会被迫承受这有点过量了的好意。
抚过肚子的手垂了下去。
好累。
好疲惫。
好像要睡过去了。
突然右手被用力捏了一下,我立刻惊醒过来,低头,是萝丝。
“伊恩!现在不能睡!现在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小女孩使劲摇着我的手,我才又一次的意识到,我现在是在水泥屋顶上。
现在海浪大概率卷不到这儿,但万一灾情加重,我们必然需要换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里一眼望不到头。
如果真的有二次地震,那我们能够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们真的会安全的离开这里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有一点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睡的。”我给了担忧的萝丝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可能我这时候的状态的确没什么说服力,萝丝还是皱着眉头,她紧紧扣着我的手。
也许是我平时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孩子,在精疲力尽下自然就更加颓废了。
“姐姐,你真是我见过的对海啸最冷静的人,你难道也是在海边长大的吗?”似乎是为了使我一直保持清醒,萝丝开始和我说话。
我有点想告诉她,我只是看起来很想睡,但我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好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能够真正睡着。
接话反而会让我更加疲惫。
还未真正结束的灾难让我的神经是紧张的,像是一碰就会断掉的弦。
在这样场面下都能睡着的人该有多么强大的心脏?
这样的强心脏显然不会住在我的身体里。
我突然察觉到萝丝扣着我的手指开始摩挲我的手掌。
再一次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泪珠在打转。
“不是。但我长大的地方有湖。”我立刻回答她。
这答案莫名其妙的,我本意是想调节一下现在悲伤的氛围。
奈何幽默细胞实在太过稀缺,萝丝还是紧紧簇着眉头。
让一个孩子为我担心,这么着都不应该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吧。
“那你不害怕吗?”萝丝继续问。
“害怕啊。”一场灾难过后,萝丝平日里最在意的两个用彩绳编起来小辫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我现在给你重新扎起来吗?”
“不要!”萝丝躲开了我的手,“现在不要!你以后再给我扎。”
我被小女孩的傲娇逗笑了。
她生气的压平了我的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笑!不许笑!”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萝丝继续说,“你以前难道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似乎是为了找一个对比,萝丝捕捉到了旁边因扎吉的身影,“他都害怕到腿…”软了。
趁着因扎吉(也许)还没听清萝丝的话,我立刻捂住了小孩的嘴,小心又尴尬的和隔壁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因扎吉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
“那个帅气的叔叔…”我卡壳了一下,“不对,那个帅气的哥哥是来这里养伤的,他的脚踝受伤了哦。”
“帅有什么用?”
“我们应该保护弱小的人和受伤的人,是不是?”我和萝丝讲道理,“并且他长得这么帅,你忍心看他的伤再加重吗?”
萝丝小小哼了一声,好歹是不说这个了,“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你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我佯装思考了一会,捏了捏萝丝的脸颊,“因为有这么勇敢的萝丝在我身边啊。遇到恐怖的事情之后,萝丝的第一个想法是帮助别人。因为有萝丝,所以姐姐才不害怕了哦。”
“但就算是足够有经验,在灾害来临的时候,也应当第一时间考虑自己的生命啊!”我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救人的事情得留给大人来做,知不知道?”
“不。萝丝不害怕是因为萝丝和里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灾难了!但是姐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姐姐很奇怪。”
“萝丝和里奥是看着爸爸妈妈被大海吃掉的,所以我们知道爸爸妈妈在大海里保护我们,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那为什么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呢?
我也想问问自己,灾难发生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我不害怕吗?
不,这个问题我可以清晰地回答,我害怕。
我好害怕。
因为我是一个懦弱又擅长逃避的人,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我甚至连大脑都无法控制了。
平时心里想的总是【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哪怕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吧?与其让生命没有意义地进行下去,不如将生命分给更多有用的人。】
可当灾难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我却发现自己连消失的勇气都没有。
被里奥小小的手拉着跑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还好其他人都走了。
内斯塔离开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他们也离开了。
只剩下我了。
脑中情不自禁地开始闪现过无数个让人感到幸福的画面,又一个一个淡去。
听说人死前回忆就会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
难不成我现在已经在去天堂的路上了?
应该没有,现在握住我的手的皮肤是温热的,而失去生命体征的人手是冰凉的。
但就算我真的被海水冲走了的话,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痛苦吧?
塞尔吉奥还有哥哥和姐姐,朋友们都有其他的朋友,教授不只有我一个学生,俱乐部会轻易地找到新的翻译…
并且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也许就能见到离开了好多年的爸爸和妈妈了。
他们会不会还和离开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认不出长大后的我呢?
看到被保护着的孩子最后却只活到了十八岁,他们会不会希望我干脆死在车祸那一天?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让海水就把我冲走多好。
我是一个【擅长认命】的人,得过且过地度过每一天。
如果命运让我离开,那我想我不会挣扎。
也许我本来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我早就应该和父母一起离开了。
我不该去西班牙,不该去米兰,更不应该到马尔代夫。
否则怎么我的身边总是发生意外呢?
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所以才会一直带来危险吗?
我不要,我不要成为一个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直到我看到了因扎吉。
我抓住了他。
我把他和一个又一个孩子送上了屋顶。
在推着小萝丝爬上去的那一刻。
我觉得我的手要断掉了。
水在吞噬着我的腿。
就让我被冲走吧。
已经挽救了那么多条年轻的生命,至少不算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活完了人生的最后片刻吧?
“喂!你他妈发什么愣呢?”
“伊恩!抓住我的手!”
我抬起头,因扎吉和里奥在高处看着我。
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在意我的人吗?
也会有人在灾难之中坚定不移地向我伸出手。
我抓住了他们的手。
如果有人想要我活下来。
那么我就一定要活下来。
*
因扎吉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但这地方太小了,他们不得不人挤人贴在一起。
孩子通常是不会控制自己的说话音量的,因扎吉想听不到都难。
听到萝丝的抱怨,他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他也不知道被抱起来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是故意笨手笨脚的。
他本来腿上就有伤,之前更是没爬过房顶,哪有马尔代夫当地人爬得快?
被她一把抱起来时,他下意识是想挣脱的。
他怎么说都是个男人。
受伤了也是男人,笨手笨脚也是男人,被女孩儿抱起来往上送是什么情况。
但没等他来得及动作,他就已经被带着嫌弃眼神的里奥接应着拎了上去。
这小孩儿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他甚至能从里奥的眼睛里看出五个大字《没用的男人》
他爸的。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但已经被送了上来,就不可能下去了。于是他就只能跟着里奥一起抱她以及萝丝送来的孩子。
这些孩子大多都才3岁4岁,有的上来就跑过去和父母团聚了,有的父母已经不知所踪。
因扎吉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这里没有信号,无法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他不知道外界对这场灾难知道了多少。
父母和弟弟大概已经急疯了。
“嗯…”不知道是第几次干查看手机信号这样无意义的工作之后,因扎吉听到伊恩特说,“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海啸,但是我还是有一些经历的。”
因扎吉不知道她是怎么用那样平淡的表情说出那些话的。
独生女、车祸、父母双亡。
7岁被领养,未满19岁,工作,不停飞往世界各地。
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
好像那些平常人一辈子也根本遇不到的痛苦在她身上已经是家常便饭。
疯子。
伊恩特拉莫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将自己的疤痕刨开,血淋淋的肉绽开,告诉两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孩自己的痛苦。
因扎吉前30年的人生里都想不到什么人能够为了安慰他人,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怎样的。
现在他见到了。
救他之后说的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太好了,而是告诉他放心,这里没别人,他被女孩儿救的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保证不耽误他的浪子形象。
说完后,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这应该也不会影响你的形象,知道了这回事,他们说不定会更爱你呢,只是说不定爱你的人会更加多样呢。
所以你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爱你的人难过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安抚人的意味。
好像他也变成了那些三四岁的孩子。
但那对和海一样湛蓝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感。
因扎吉是被爱拥簇着长大的,他比大多数人都能更好地分辨出爱一个人的眼睛是怎样的。
她说着其他人都会爱他,但他知道,至少她一点都不爱他。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
小剧场-分别的单人采访-
记者:我们都知道,维埃里在退役后想要和你一起买一个小岛,那么,如果你要前往一个孤岛,你会选择谁作为你的同伴呢?
因扎吉:呃…
记者: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位呢?
因扎吉:那我也会选他。
记者: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因扎吉:哈哈…不是说一位吗?如果要有第二个的话,拉莫斯吧。
记者:皇马的拉莫斯?
因扎吉:不,但和他有点关系,是他的姐姐。
记者:刚好,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拉莫斯,他的选择好像也是他的姐姐。
因扎吉:啊,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加入我们-
记者:如果让你去孤岛,你会选择谁和你一起?
水姐:啊?去哪里?
记者:孤岛。
水姐:我为什么要去孤岛?
记者:假如你要去呢?
水姐:我死都不会去孤岛的
记者(被带跑偏):为什么?
水姐:没有吃的、没有睡的
记者:那如果有吃有睡你会选谁?
水姐:我弟弟吧
记者:为什么?
水姐:看起来只有他愿意去孤岛生活…-
小知识补充
*翻了当年能翻到的所有采访和新闻报道,有国内的还有国外的。海啸是一种来的也快走的也快,但杀伤力非常巨大的自然灾害,无论是对人类还是自然,生态恢复也需要很长时间。希望大家都不要遇到
*当年好像是真的没有任何预警…所以伤亡也很惨重,据亲历人杨定一博士的《奇迹》这本书中所说,当时失去生命的大多数是儿童…
*同时,在同一场海啸的不同区域,也是真的有孩子在为他人付出,这个是真实新闻:10岁的女孩 Tilly Smith 用她从学校地理课上学到的知识,在一场致命的海啸中拯救了她的家人和100多名海滩游客的生命。事发地点在泰国普吉岛的迈考海滩,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人员伤亡报告的海滩之一。她因此获得了托马斯·格雷特别奖。
*“爬屋顶笨手笨脚”“回不去酒店房间”“度假村地势高”“感到恐惧”“先以为是玩笑,后来朝着水的反方向跑”“互帮互助,帮助孩子”“从屋顶转移到酒店大堂”均来源于大因的采访,当年的说法云云但这个应该是真的,因为全篇采访都还挺完整的,可以去红白某新闻(不是英语的那个)网站看原采访文字记录
*在这个宇宙大因膝盖脚踝的伤都会比现实里好的(现实里恢复那么难不知道也会不会和这个海啸有关,因为当年的幸存者基本上都有受伤)
*双视角感觉时间线有一点混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更合理,本来打算分章的,但感觉有点虐怕看得抓心挠肝,于是决定把虐的存稿一次性发完(望天望地,之后我找一天休息(望天望地,等我考完试再补回来
总时间线可以按照萝丝里奥的状态判断:两人都精力充沛的帮忙——爬上屋顶后萝丝劝伊恩不要睡——回到酒店大堂萝丝睡着——(下一章)两人都累的睡着
*水姐这人确实有点疯狂,她说的做的想的可能分别都不一样,只是不太明显(吧
第24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二天
头痛。
头晕。
反胃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没有电、没有水、没有食物、回不去房间,幸存者们只能全都挤在这里。
已经足够幸运了。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即使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援救团队也没有影子,但能在这样的灾难下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了。
我们不用待在露天的房顶上,而是被转移到了室内,已经足够幸运了。
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们都不在海边上,而是在相对安全的度假村里面,身边还有萝丝和里奥这样有经验的孩子,已经足够幸运了。
距离我们被当地人用小船转移到度假村的大堂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
外面的天开始变得阴沉,我希望这只是单纯的天黑,而不是一场暴雨的前兆。
如果下暴雨,搜救难度会更大,希望将更加渺茫。
我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丢出去。
想点好的吧!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天色越来越暗,有人点起了蜡烛,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晃悠,明明灭灭。
如果没有白天的灾难,这个氛围还能说得上是一句温馨。
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
里奥和萝丝依偎着睡了有一段时间了,因扎吉刚刚才离开去取广播里所说的补给。
不用想就知道补给是干面包和矿泉水。
我看着因扎吉怀里的一堆面包和水,脑袋还是宕机了一下,“是不是发多了?”
“如果发多了还是要还回去,广播里说的是两人一个,现在物资这么少,还是得先给有孩子的家庭。”
现在已经是傍晚,经历了一天的煎熬,大部分人都睡过去了。
我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凑近因扎吉,和他商量,“我可以不吃。”
是的。
虽然我应该是一个非常能吃的人。
但我在吃的时候时候大部分是大脑欲望驱使,我的胃不一定需要那么东西。
“你不饿吗?”因扎吉说,“我看你平时都吃很多。”
…。!
你什么意思。
我真的很想知道在别人眼里我的形象到底是怎么样的。
因扎吉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好吧。
我的形象换美人一笑。
好像也没亏。
“是那些孩子的父母送来的,我实在拒绝不掉,只能一起带回来了。”他耸耸肩,将几瓶水和几个面包在我们这个角落排成两排。
他们都是好人啊!
看着因扎吉蹲着摆东西的背影,我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狐狸打猎回归的场景。
人,狐带着大量的食物回来了!
给睡着的俩小孩还有因扎吉一人留了一个面包,我就开始炫面包了。
确实有点噎。
但能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来这么多要求?
唉,其实我还是很饿的。
这一天干的事已经超出了我一个月的运动量,我觉得我现在像是被完全榨干了。
吃的很急的结果就是我被噎住了。
打嗝到停不下来,我就只能尽力压低声音。
非常丢人。
打嗝是非常不文雅且不礼貌的行为。
我觉得我的脸尴尬的全红了。
因扎吉还把水圈到了另一边,他朝我这边推了一瓶。
我够不着。
又推了一下。
我还是够不着。
最后我把萝丝吵醒了,小姑娘揉着眼睛看我,也跟着笑出了声。
你们都是什么坏蛋啊!
这简直太丢人了!
我决定自己起身去拿水。
然而我刚刚碰到水,他就眼疾手快地又拿走了。
反应快了不起吗!
好,确实挺了不起的。
嗯,最后我还是喝上了因扎吉喂来的水。
虽然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搂着我喂,我的手的确受伤了,但又不是残废了。
我能自己吃面包,难不成不能自己喝水吗?
但矿泉水都在他那边,他很强硬,我不理解,也无法拒绝。
有水总比没水好。
可因扎吉显然不是那种会经常照顾人的角色。
玫瑰嘛,一般都是等着别人来呵护的那个。
然后我就愉快地被他喂的水呛到了。
天杀的。
感觉鼻子里都是水。
不过呛完后我就真的不打嗝了!
很好,原来他是有意这样做的。
真聪明啊!
我原谅他了。
*
我吃完三个面包,将包装纸叠到一块儿,塞进了口袋。
然后就看到因扎吉的面包才只缺了一个角,他拿着大半个面包,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颗粒无收的我收回了目光。
“你吃点吧。”我说,“虽然很难吃,但是总比饿着好,万一你胃病犯了,你就真的难过了。”
“我刚吃了饼干,现在不是很想吃。”他将面包调转了一个方向,“你如果饿的话,可以把我的也吃了。”
我:……
婉拒了哈。我也没那么能吃。
吃饱了通常是会晕碳的。
但是睡意却好像一点也不见了。
于是我就只能撑着头发呆。
顺便观察和我一样睡不着的因扎吉。
说起来,我们两这时候的样子可真是狼狈的好笑。
本来我们俩都穿着衬衣,裤子,还有运动鞋;比大多数穿着泳装赤脚跑出来的人要装备完整的多。
但一场灾难之后,我们的装束也不比他们体面多少了。
往房顶上转移的时候,水不停的带来重物和尖锐物品。
因为在水里的时间过长,我的小腿上也难免被这些东西划出了伤痕,裤脚破破烂烂的。
不过这些都是小伤,只是看着有点恐怖,流了一点血,也就只剩痕迹了。
最严重的是我手臂上的一道口子,大概是爬房顶的时候没注意,擦到水泥屋顶的边角,从胳膊上端到手肘,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但这也只算轻伤,至少被转移到大堂里前,我都没注意到这道口子。
也不是不痛,就是可能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又是搭船又是逃命又是安慰小孩的,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可能是痛到麻木了。
度假村的经理的手指被压断了,也同样没办法得到处理。
没有碘伏或者酒精,伤口还被海水浸泡了一会,刚刚被发现伤口的因扎吉拽着用矿泉水清洗了一下。
鬼知道他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控制住我的手的。他死死扣着我的手掌,我根本动不了,只能用惊恐地表情看着水往我的伤口上流。
嗷嗷嗷嗷真的好痛啊!
我崩溃了!
“好像有点溃烂的迹象。”因扎吉倒了半瓶水,停下来,皱着眉头凑近了我的手臂,“可能会肿起来。”
我在原地颤抖着斯哈斯哈。
别管了。
我的心在流泪。
我的心在滴血。
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我不想看到因扎吉。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人,他看着我这样痛苦的样子,还冷冰冰地说:
“你忍一下。我把旁边能看得见的沙子给你挑出来一点。”
“嗷嗷嗷我不要啊!你别动我!”
光是听见这句话的描述我就能想到这会有多么痛苦。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声音幽幽的。
我误以为是我的嚎叫起了作用,于是压低了声音开始继续嚎叫。
面子和痛之间我还是丢掉前者吧。
发了物资之后的房间又开始嘈杂,也没人会注意角落的我和因扎吉。
“我当然怕啊嗷嗷。”我知道我是在无理取闹,可我的痛觉神经一直非常敏感。
虽然早晚都要处理,但晚一点总比早一点好。
“不行不行更严重就更严重吧这真的太痛了!”我说,“反正现在既没有碘伏也没有酒精,挑出来也没用…fuck!!!!!”
“如果不挑出来会更严重的。”
因扎吉没管我,他冰凉的手捏着我伤口两边的完好皮肤,干涸掉的血被冲掉,里边还能看到新鲜的血肉和渗出的血。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时候有多痛。
就是因扎吉的脸在我面前安抚我的心情也没用的痛。
玫瑰果然是带刺的。
我被间接扎得很痛。
“不行,你再忍一下。”
他将剩下半瓶水也倒到了我的伤口上。
我彻底地麻了。
之后就没有多余的水给因扎吉洗手了,他的手和衬衫袖子上都沾上了斑斑血迹。
我看了看我的衬衫,血更多,甚至比他的还破,于是只能尴尬地收回了和他换一件衣服的想法。
然后我就发现我的伤口变成紫红色的了,看起来更为可怖。
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之前考试前无所事事时,在图书馆里的看到的创伤弧菌感染。
我就说人就不应该看太多没用的书。
可是考试前除了专业课本好像什么都很有意思…
所以还是应该取消考试的对吧?
书上说这种弧菌感染的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虽然感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在这样一场海啸之后。
在很长一段呆滞的缓冲时间过后,我愣愣地看着自己胳膊上那道伤口,慢慢地说:
“我不会死吧。”
我也不知道我在问谁。
因扎吉完全不像是会对这种感染有了解的人。
这里也没有医生,两个孩子也不像是能够分辨普通感染和弧菌感染区别的人。
也许谁都没问,毕竟我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没有一点疑问句该有的起伏。
“我再去问问有没有酒精或者碘伏。”
我没来得及看清因扎吉的反应,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跑走了。
如果因为感染而死掉会很痛苦吧?
我不想很痛的死掉。
如果能选择死去的方式,车祸也好,海啸也好;也请上帝不要因为疾病而带走我。
我还没找到我人生的意义呢,现在死掉是不是太早了?
如果死掉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留下遗言?
爸爸妈妈走的太快了,好像还没来得及对我说任何话就离开了。
也可能是被我忘掉了。
他们好过分。
我也好过分。
唉…人真是世界上最矛盾的动物…
*
因扎吉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水。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情况。
我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他先坐下来。
美人儿,来姐姐怀里坐坐。
咳,好像串台了。
我俩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怎么着都和遥远东方皇帝的松软座位沾不上边。
唯一能沾边的可能是因扎吉的脸确实生的漂亮,放在哪个年代都会是绝世宠妃。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也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了。
痛感从手臂上传导过来,还是睡不着。
然后撕拉一声响。
我惊恐地看着失去一半袖子的因扎吉。
他又把脏的那部分撕掉了。
o.O?
你要干什么?
他把我的手扒拉过去。
我的手臂被衬衫面料裹成了一个茧。
我猜他之前也没有机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因为他包的好像有点太紧了,反而可能更不利于伤口恢复。
也可能是他没替别人包扎过的原因。
“谢谢你。”心怀感激的我打算调整一下松紧度。
然而因扎吉好像误会了什么,抓住了我行动的手。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如果接触到地上或者墙上的水,会更严重。”他盯着我说。
我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痛的,是被吓的。
感觉他现在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球。
还是对手球队空门前的球,下一秒就要被踢的那种。
我往另一边挪了挪位置,“是的,我…我稍微松一点,太紧了。”
压迫感又突然消失了。
因扎吉果然是一个神秘的人。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扎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我脑海里。
“是的…不太好…我没有二次受伤…但伊恩的伤很严重…状态不太好,需要医生在机场…对…救援不知道还要多久…能尽快吗…”
信号恢复了吗?
传说中能砸核桃的诺基亚终于重复苏醒了?
看在我从来没用过它砸核桃的份上,请一定给力一点吧!
我想拉住因扎吉的袖子问问现在的情况。
但是我的大脑好像没办法控制手了。
好像脸在发烫。
身子却好冷。
…
第25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三天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颠沛流离,好像一瞬间在车里跑,一瞬间在船里荡,一瞬间在天上飞。
我见到了好多人,爸爸、妈妈、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年幼的孩子与长者。
有人冲我笑,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但我却什么都听不见。
是梦吧?不是梦的话,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连着乘坐这么多种交通工具。
*
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一片白色。
眼球骨碌碌转了两圈。
我去!
我不会真死了吧!
然后我发现不太对,死了怎么会颠簸呢。
我现在应该是被一个人抱在怀里快走。
盖着我的东西应该是一件外套,或者薄毯。
不是死了就好。
其实我还是不想死的。
好不容易赚上了一点钱,就死了,多不值。
这个人抱着我的人一看就不经常抱着人走。
我觉得我的脖子也痛、背也痛、腰也痛、腿也痛、全身上下都痛。
哦,还有我的手。
我无法看到我的手此刻的状况,好歹是能感受到痛感。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感受得到痛而幸运。
这证明我的手还在。
叹气.jpg。
我推测我现在估计是在车站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大概率是机场。
耳边交杂着混乱的意大利语还有相机闪光灯拍摄的声音告诉我这个机场应该是意大利的机场。
感谢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我盖了一块布,至少没有让我这幅狼狈的模样的照片出现在记者的相机里。
哦,之后出现的《马尔代夫海啸幸存者兼球星因扎吉友人于飞机上死亡》的新闻就是后话了。
这也不能怪记者乱编,谁叫这个好心人不太聪明,偏偏选了一块白色的布,看起来确实像是死人了。
不过这都不是那个时候的我需要操心的事。
因为我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在我耳朵边吵架。
也不能说是吵架,两个意大利人说话的语速很快,我迷糊的脑子现在卡机了,也没有多余的大脑来分辨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因扎吉,一个是内斯塔。
内斯塔的声音有点太好辨认了,他就算变成一只狗,混在一群狗里,只要他汪汪叫两声,我都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桑德罗是哪一只。
因为其他的狗:汪、汪、汪。
桑德罗: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虽然这个比喻不怎么合适。
但是我真的觉得这非常写实。
不过内斯塔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婚礼参加完了吗?
不知道。
我猜我现在还在发烧。
思考这样简单的问题都让我晕晕乎乎的。
于是我开始借着他们两个的嘴练习意大利语听力。
然后我就发现原来不只两个人。
因为其中一个说话的声音明显不是菲利普的。
我辨认了一下。
然后判断出来应该是他弟弟西蒙内。
啊…我还没来得及给我弟弟打电话呢。
希望他们都还不知道我受伤这回事。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怪丢人的。
但是塞尔吉奥居然整个圣诞节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说实在的,自从我到拉莫斯家之后,我们还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他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吗?
还好我没有真的死掉,否则他就再也没办法给我打电话了!
这个傲娇怪!好歹也要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啊!
算了,还是等我伤好后再找他和好吧。
上次不小心提起内斯塔已故的姐姐之后,我就特地去搜集了一些有关于他的资料。
然后发现他哥哥也叫费尔南多。
意大利人怎么也在执着于这个名字?
不过据我的经验来看,叫这个名字的都是好人。
我在考察的途中顺便还吃了一口前拉齐奥小队长和西蒙内的瓜。我就是这样,对重点永远神游天外,看起八卦来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西蒙内可以和塞尔吉奥讨论一下咬人的问题。
难道是一家里最小的那个都带点这种奇怪的癖好吗?
这不好。
虽然听说菲利普被咬的时候很开心,但我被咬的时候很不开心。
很痛。
内斯塔:“皮波,我看你很累了。还是把伊恩给我吧。”
西蒙内:“我看他一点也不累。”
菲利普颠了我两下,没接话。
我感受到了地震般的颠簸,本来就痛的头更痛了。
我怀疑他是为了提前报复我在海啸里把他抱起来丢上去的仇。
但那能一样吗!那是紧急情况!我都说了我不会告诉别人了!
好吧,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扎吉的腿可比我的珍贵的多。
我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狠狠谴责了自己,被一个美人抱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心里应该感恩戴德。
在这个时候我是没有资格挑挑拣拣的,可是如果我能选的话,我还是更愿意选内斯塔。
他身上香香的,体型比起去年圆润了不少,被抱着肯定很舒服。
并且他比因扎吉高。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是变态吧?
这也是不对的。
让我下来自己走也行啊。
我现在走的确实可能比较慢,但至少我的四肢是舒展的。
因扎吉的手臂太瘦了,骨头有点硌着我的腰。
是的,我是一个腰不太好的年轻人。
于是我开始期盼因扎吉把我放下来。
这地方可能是无数球迷理想的位置,所以还是留给其他女孩儿吧。
并且被因扎吉抱着,我心里还有点毛毛的。看过他那么多照片,都是他被别人抱着的。
希望我不会被他抖下去。
抖下去的那一刻我一定要紧紧抓住我脸上的布。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把我放下来的意愿。
于是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被抱着也不错,我怕我被放下后腿软,给全场人行一个大礼。
并且如果脑袋上顶着一块儿白布走,我怕路人以为我们这块儿是在拍鬼片。
所以为了路人的心脏良好,我决定付出我可怜的腰部健康。
还好没人看得到我的脸,否则我明天就会被扒个底找天。
一般只有驾照丢了的人才敢以我现在的位置和因扎吉同框出现。
还是装死吧。
我能不能拽一下内斯塔的手,让他把我拽下来试试?
我果然是被烧蠢了。
闭眼。
睡觉。
*
“她一直这么睡了几个小时了?”
“一天半。”
“中途醒过吗?”
“醒过两次。”
“吃了东西吗?”
“晕过去前吃了三个面包,昨天我给她喂了粥,退烧药,还喝了点水。”
“再晚点脑子都该烧坏了。”
你脑子才烧坏了呢!
我脑子好得很。
“先安排手术。形成皮下脓肿,需要取出脓液。”
听到这话,我又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阳光,我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温暖的气息。
手心粘粘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抓着,我试探性地挣了挣。
没挣开,反而被抓的更紧了。
腿上的压力随着消失,一张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hii,桑德罗。”
我下意识伸手打招呼。
手还没抬起来,就也被一块儿压住了。
哇哦,我这是被床咚了吗?
内斯塔的脸一下和我拉的很近。
我发现他非常喜欢以这个角度和人交流。
这合适吗?
我还才刚刚大病初愈…不对…大病未愈呢!
内斯塔的手指摩挲过我的手背皮肤…
上的针头。
“我去,我这是在打针…”
我对我居然能在被扎针的时候还没有醒过来这件事感到很震惊,下意识抬起了身子想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一下就不小心忽略了我和内斯塔之间原本就近的距离。
我的鼻子撞到了他的下眼睑。
“对不起对不起…”
内斯塔嘶了一声,然后咬住了我正在道歉的唇。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内斯塔的一只腿跪在床上,恰好死死压住了我被子里伸直的腿。
他的手撑开压在我身体的两侧,身体还在不断向我靠近。
对,他现在是有一个支撑点的,谁在意一下我现在的姿势呢?
我的腰都是悬空的,本来就痛的骨头现在差点就能嘎吱响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投入地吻着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腰…”
他突然舔了我的唇角,用力吮吸了一口。
“腰…”
唇齿碰撞发出过分暧昧的声响。
这个世界完蛋了。
我撑不住了。
我决定不撑了。
上半身和床形成一个30度角这种动作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角度。
然而在我泄力的同时,内斯塔的手瞬间就扣住了我的脖子。
他反而加重了吻的力度,棕色的瞳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床,我离你很近,又离你很远。
等等。
内斯塔在吻我!
内斯塔在吻我!!!!!
不是嘴对嘴的亲,而是货真价实的kiss。
我的疲惫全部变成了震惊。
是梦吧?
否则这个打开方式怎么不太对呢?
我走神的片刻,他的舌头趁机送了进来。
你们意大利人都是这样重逢的吗?
我咬了他的舌头,他却还没有退开,落在我颈后的手用力推,同时掌心在皮肤上打圈。
火热的躯体越贴越近。
我懵了。
*
“这不对吧?”我对着电话那头的艾丽西亚震惊道,“他吻了我,我一醒来他就突然吻了我,这不对吧?”
“okay,他吻了你,对,你先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样?”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吻了我…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了?”
“伊恩特。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人。我简直不知道该说呢心大还是怎样,你不告诉我你遭到了海啸,却在这里和我说内斯塔吻了你?这重要吗?这能有你刚刚经历的灾难重要?”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经历了海啸……不对……你先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去找医生了,他回来了怎么办?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让!他!滚!这群意大利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今天吻了你!明天就能去吻别人,他们亲你,你舒服就亲,不舒服就扇巴掌!反正他们说的话你一点也别信,长得帅的亲一下睡一下就得了,千万不要爱上他!!当然,长得丑的就更不行了,丑的人亲你你就立刻一巴掌甩过去!!”
差点被震聋,我为我有预料的提前把手机拿开一段距离的行动感到欣慰。
艾丽西亚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
我对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并没有期望,影视剧里所说的【真爱降临时会响起的bgm】我从来没听到过。
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搞懂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应该去问谁。
好像大家天生都懂得【爱】,懂得如何去爱。
于是我在学着爱别人,学着让那些让我感到【爱】的人幸福。
我突然想到离开马德里那天,艾丽西亚问我的问题:“如果塞尔吉奥带着girlfriend回来后你会怎么样?”
我说,我会为他开心。
她笃定地说,那么你不爱他。
“你看到你的弟弟带girlfriend回家,你难道不会感到开心吗?”
“卡洛斯是我的亲弟弟,说实话,他那个年纪的puppy love,在我看来都是过家家。我在那个年纪,大概也就是一天更换一个约会对象的程度吧?你知道的,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既不懂得心疼人,又不擅长讨人开心,和他们谈恋爱可不是什么好滋味。”艾丽西亚伸出手指卷起一簇头发,还极其自然地对我抛来一个媚眼,“我当然爱我的弟弟,但那不是爱情。如果你真正地爱上一个人了,你会希望他只爱你一个人。”
“宝贝儿,你边界感太强了。约会并不是一件让人局促的事情,也不一定出发于爱,你不需要担心别人对你失望,你只需要在意你是否开心,他是否让你开心就足够了。”
“你压根就不需要在意你弟弟,你是个独立的人!”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很长时间的问题:“那如果你的约会对象同时遇上了,你该怎么办?”
很遗憾,我目前还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场面。
很抱歉,但我恶趣味地希望看到永远游刃有余地艾丽西亚也能露出一点儿窘迫的神色。
但我注定失望了。
“装傻啊!”这个女人理所当然地秒回,“你足够傻了,他们还能拿你怎么样?”
我:……
看起来此人经验充足。
“你放心,没人会为难一个傻子。”她继续说,“并且他们私生活肯定比你乱,有什么资格为难你?”
“我告诉你,你就说三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办?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们就自然而然地会为你脑补完整个来龙去脉了。”
“这种方法只适用于你这样漂亮的人吧…没有人会为难一个美人。”
“没关系!也没人会为难一棵树!”
我求她了。
*
“其实桑德罗人还不错的,他可能只是太激动了。”我决定替内斯塔挽回一下形象,但艾丽西亚显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你就是和他一起去马尔代夫的?他长得浓眉大眼的,胳膊比你手臂粗,最后你受伤了,他没有?他什么意思?唉!塞尔…嘟…嘟嘟…嘟。”
天啊。
我按错键了。
本来要把免提关掉,结果按成了挂断。
在心里替未来的我默哀了三秒,我毅然决然地抬起头,对刚刚打开门的大因扎吉露出一个尬笑:
“hii,菲利波。”
我好像也需要为现在的自己默哀三秒了。
————————
研究了一下规则,确认了规则应该是不能同时和多人恋爱,大被同眠啥的不太可能
但是这本背景是欧美,恋爱背景约会的定义比国内开放,只要不确认1v1,同时约会多人的情况是很正常的。
所以这本的正文应该是会一直【约会】,但是不确立【恋爱关系】
水姐的恋爱观将在被朋友带跑偏的路上越走越远…
第26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四天
“咳。我爸爸妈妈来了,他们想见见你。”
我看不出来因扎吉有没有听到我和艾丽西亚的对话,因为他干咳一声,接着带来了一个更恐怖的消息。
我曾不止一次地在看台上看到过因扎吉父母的身影,频率还出奇得高。
一来二回我都眼熟了,他们两兄弟和爸爸妈妈都长得挺像。
儿子们都这么大了,阿姨还是个大美人。
前几次我还是非常惊讶的,因为因扎吉今年31岁并不是13岁。
塞尔吉奥13岁的时候,因为有雷内陪着,姨夫姨母都很少去现场看他的比赛了。
但这不意味着我想见他们的父母啊!
平坦地躺下。
目视天花板。
“不想吗?”
因扎吉在向我的床走近。
“真的不想吗?”
他在我床边站定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还要一直盘问我啊。
我这样嘴笨的人,对应付长辈完全无能好不好。
再说了,救同行人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事吗?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感谢啊。
因扎吉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只能告诉他们,你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心下来。
听到脚步声,我才腾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然后和因扎吉直接来了一个完美的四目相对。
这家伙骗我啊!
谁能想到他刚刚居然是在原地踏步!
和他带着狡诈笑意的眼睛截然不同,我敢保证我眼里绝对是三分凉薄四分庆幸五分不可思议。
以至于他下一秒就笑到了弯腰的程度。
好过分啊…
“你也太好骗了。”他直起了腰,还意犹未尽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和他漂亮的外表不同,因扎吉是一只很坏的大尾巴狐狸!
“那既然你刚好醒了,我就让他们进来了噢!”
直面这样恃宠而骄的美人,根本叫人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啊。
我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叔叔阿姨来医院一趟也不容易还是专门来的也要不了几分钟我只要笑一笑就过去了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对吗?
但是现实和我想象中的压根一点都不一样!
想象中:客气又简单的问候、握手、点头慰问、然后他们一块儿走了。
现实中:
因扎吉夫人抹着泪先感谢了我十分钟。
对着我的伤口研究了五分钟。
和菲利普确认了这道伤口不会留疤五分钟。
和我吐槽了十分钟菲利普小时候究竟有多么敏感挑食难以照顾,凌晨睡不着需要她专门起来哄。
现在讲到了菲利普和西蒙内大概是11岁时候的经历。
奇怪的知识正在以一种无法拒绝的方式进入我的脑海。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明明不困,但是怎么有种经历高中时期课堂的错觉呢?
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大脑好像又要因为因扎吉夫人热情到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嘴进入休眠模式了。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收势甚微。
如果我现在可以使用谷歌,那么我搜索的问题一定是:我救了同事后,同事妈妈缠着病床上的我不放怎么办。
1l:朋友帅吗?
楼主回复:这好像不是重点,但是确实很帅。
2l:很帅,发个照片看看。
3l:楼上我看你目的不纯。
4l:很帅的话,楼主你就从了吧。说不定同事妈妈催婚呢。
楼主回复:我的同事是万人迷,一周七天情人都不同的那种,应该不缺结婚对象。
5l:哦哦哦那就是花心萝卜,楼主你带着他和他妈妈一起扫地出门吧。
楼主回复:可是他妈妈也特别漂亮,我不忍心。
6l:楼主你同事到底有多帅?
楼主回复:帅到人神共愤,你看见他就会惊呼一声:“我操大美人!”的程度。
7l:楼主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楼主回复:我酒精过敏,酒局只吃菜的那种。
8l:那你就从了同事全家吧!美人在你面前讲故事的时候不多了楼主你忍一下!
楼主回复:可是我的同事都长得挺漂亮的,不只他们一家。
9l:楼主干得什么工作可以内推吗?
楼主回复:这个好像不太方便说。但是如果你会五种以上语言的话,也可以私信我你的简历,我帮你问问。
回复9l:告退了这个工作楼主你自己做吧!
楼主回复:你可以试着学一下,这份工作的同事都很好相处。
10l:楼主你同事可能暗恋你,叫他妈妈来给你说情呢!
楼主回复:这个同事是多情的意呆利男,据我观察,有感兴趣的会秒出击,我应该不在他的择偶范围内,对不起。
10l回复楼主:渣男不要!楼主把他们赶走吧!
楼主回复10l:我不知道怎么开口TT他的妈妈真的很热情。
10l回复楼主:楼主你自求多福吧!
这是哪儿来的帖子来着?
我思考了一下,嗯,应该是艾丽西亚给我看的。
她总会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帖子,然后拉着我一起看,导致这些帖子总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嗯?如果是梦的话,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伊恩?”
“伊恩?”
“伊恩特!”
一只手在我面前使劲晃。
一个激灵。
*
“对不起…”我这下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蔫了,“你妈妈太热情了。”
善良的因扎吉一家走了,留下了因扎吉本人靠在我的墙头。
他耸了耸肩,“没关系。反正这就是我们家的常态。”
“还是对不起…”
在别人来探望的时候睡着什么的,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被探望人应该做的事吧?
“你怎么没有和他们一起走?”看着他坦然地坐到了隔壁的床上,我问。
“你很希望我走?”
因扎吉边说边准备躺下来。
“没有。”我立刻回答,“私立医院的账单你可以直接发到我的邮箱。”
因扎吉极其流畅地在我旁边的床上真的躺了下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在我的认知里,病床是只有病人才会睡的,“你不会还是受伤了吧。”
“伊恩把我保护的很好呢,我没有受伤哦。”
“那你怎么不回家睡觉?”
他用手撑起了头。
“这儿比较舒服。”
我茫然的看着这个的确是比普通病房要宽敞一点的床,怎么都说服不了这个床能比家里的舒服。
“你在害怕吗?”我说,“我不会死的。”
我昏迷的太过突然,在那种时候丢失了身边唯一一个清醒的同伴,的确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
因扎吉,“我不害怕啊。”
“那好吧。”看着他笃定的眼神,我把安慰的话吞了回去。
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过度又不合时宜的安慰会找人厌恶的。
“后续的账单你可以直接发到我的邮箱。”
“嗯?”
“就是医院的账单啊。”
也是,他是个球员,这些不重要的事情大概都是经纪人代为处理的。我想了想,说。
“你把你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干什么?你弟弟的经纪人合约出问题了?”
“没有啊。我们家是哥哥负责弟弟的合约,不会出问题。”我说,“如果你不会发的话,我直接发邮件给他就好。”
“我看起来很像缺钱的人吗?”
因扎吉不理我了。
我没懂为什么他又开始生气了。
算了,我之后问问其他工作人员吧。
他不理我,我的思维又开始自然而然地发散。
于是我又想起了和内斯塔刚刚的那个吻。
他亲完之后的样子比我还要局促,从脖子热到了脸,还对我说对不起。
我没有搞懂为什么他这次要向我道歉了,明明他之前这么做的时候都很平淡。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那种【可以接吻的朋友】吗?
是吗?
我们明明是那种可以亲,但是不可以吻的朋友才对吧?
但万一他是和塞尔吉奥一样的那种人呢?就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丧失语言能力,只能用吻来解决情绪的那种人呢?
他和塞尔吉奥两个人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因为结束了这个吻之后,他哭哭啼啼地对我道歉,说不应该劝我去马尔代夫的。如果不是他,我就不用遭罪了。
我说可是大家都没有提前预知灾害的能力啊,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动了呢。
他又说,我吻了你,你不会躲我吧?
我其实根本没清醒,先说了不会,然后找了个借口,问他能不能去给我买点吃的。
*
“你在来的时候看到桑德罗了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还是选择问问生气的因扎吉,“他去给我买吃的了。但是却一去不复返。”
“啊…桑德罗吗?他说不定是自己在哪里吃到忘记事了。”因扎吉意外地回答了我,还好心的询问我,“你饿了吗?我可以打电话让人送东西来。”
好吧。这朵花只是傲娇了一点,还是很好的,是一支会关心人的花。
我摇摇头。
“我倒是不饿,但是他连短信都不回,他难不成半路被记者缠上了?”
“就他的身体素质,如果他不想,还有谁能缠住他?”
因扎吉说的很有道理。
“他毕竟是来看我的,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
“我也是来探望你的啊,bella。”因扎吉突然冲我眨眨眼。
他是在对我放电吗?
我想了一下他平时面对来采访的记者时的模样。
都是这样无二的风情表情。
严肃地仔细将这张脸从发际线到下巴扫描了一回,我深刻肯定地点点头。
难怪让那么多美人对他念念不忘啊。
呃啊。
好想用这样一张漂亮的脸随心所欲地活一次。
想法是想法,现实中我还是只敢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有在生气吗?”
看他摇头,我才继续说:
“可是你好好的待在这里啊。”
“还是给桑德罗打电话吧,万一真的遇到麻烦怎么办。”
有没有遇到麻烦我不知道,但比起和因扎吉尴尬地处在同一个空间里,我宁愿找点其他事情做。
因扎吉啪地一下按住了我正在按键的手。
因为是在打针,我是单手拿着手机的。
哐当一声响。
质量很好的诺基亚被拍到了地上。
“你又生气了吗?”
我震惊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然后弯下腰去捡手机。
…
我不应该对自己的平衡能力有太多期望。
整个人被拎着病号服领子提起来的时候,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喂!你这家伙,手上的针差点断掉唉,你知道针如果断在手里有多危险吗?”
手,松松,断气了。
用手顺着喉咙给自己通了通气,因扎吉从上到下的俯视着我。
压迫感max…
“伊恩特?你怎么会现在给我打电话?”
我低下头,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接通的字样。
“有人在听吗?”内斯塔的声音从发声孔里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急躁,“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没出什么事。”我连忙回复,“我只是看到你出去那么久都没回来,想问问你去哪儿了。”
“啊?”
“我在医院楼下碰到了皮波,叫他告诉你我临时被叫走训练了,真是抱歉,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至于吃的,我让他之后给你带点,你难道还没见到他吗?”
“啊?”
我茫然地发出了和他一个音调的感叹词。
“可是菲利普现在就在我面前呢。”我顿了一下,“可能是他忘记了吧。没关系。”
第27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五天
和内斯塔的电话被从上边伸出来的手挂断了。
“啊,”我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卡顿了一下,“菲利普,即使不满意谎言被拆穿了的话,也不能直接挂断我的电话。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我自然而然地以为罪魁祸首会是面前的因扎吉,抬起头却和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对视了。
“啊。真的很不礼貌呢。有时间给其他人打电话,却没时间给我打电话呢。伊恩特·拉莫斯·加西亚,你可真没礼貌啊。”
“反正你有时间打给所有人,有时间和新认识的球员谈情说爱,却不愿意给你弟弟我打个电话,多金贵啊。”
艾丽西亚的电话被挂断的前一秒,好像就说的是塞尔吉奥怎么样。
我压根没想到,这句话会是塞尔吉奥马上就要来了。
更没想到这个马上指的是马上到酒店。
距离那个电话挂断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塞尔吉奥的话音刚落,就突然抓住了因扎吉的后颈,后者完全没有防备,被他往后拉的踉跄了几步。
因扎吉用力的甩开了塞尔吉奥的手,用意大利语骂了一句脏话。
米莉安卡顿了一下,然后立刻丝滑地扯着塞尔吉奥的手把他拉到了另一边。
塞尔吉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仿佛完全预判了他的行动的米莉安捂住了嘴巴。
一向有礼貌的米莉安罕见地也没有和因扎吉道歉,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自己的。
“还好没什么事。伊恩,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你了。AC米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快疯掉了,怎么就偏偏是你遇上了这样的海啸?”
这一切发生在电话挂断后的一分钟内。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
看看左边的两个人和右边的一个人。
靠着门的Carlos对我颔首。
我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好诡异的场面。
其实一切都是一场梦对吧?
“都怪我。早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应该回西班牙来过年的,那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米莉安的哽咽拉回了我的思绪。
柔软的棕色头发擦过我的皮肤,我下意识亲了亲米莉安的面颊。
她的脸是冰凉的,和开了暖气的病房格格不入,“怎么能怪米莉安呢?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天灾总是不可预测的,再说了,我现在好端端地在这儿呢。”
她抱着我受伤的那条手臂呜呜哭,说这么漂亮的手臂,要是留下疤了可怎么办啊。
要是之后缝针,你那么怕疼,该怎么办啊?
我反倒是笑了,说要是留疤了也不会怎么样的,我喜欢穿长袖衣服,没人会在意这一块无关紧要的疤痕。
“怎么能不重要啊,疤痕多难看。”她说,“我们伊恩特身上怎么能有这么难看的东西,米莉安的心都要碎了。你痛的时候,我的心也要跟着一起痛了。”
“不会留疤。我咨询了相关的疤痕美容医生,只要后期好好恢复,做手术,那么就不会留疤。”因扎吉突然接话。
“真的…”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塞尔吉奥打断了。
他盯着因扎吉说,你为什么还不走?插入别人的家庭对话难道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应该做的事吗?
因扎吉对着我说,抱歉,我好像听不懂西班牙语,你弟弟在对我说什么?
要不是这床足够宽,我怀疑下一秒塞尔吉奥就要隔着床扯因扎吉的领子。
“喂!你这家伙又对着伊恩特说什么呢?”
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虽然听起来像一种语言,读起来的实际差别还是很大的。
烧才刚退下来,我并没有做好在病房里加班的准备。
他们一个人说的意大利语,一个人说的西班牙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等一下。”
我先转到右边,“你先说。”
“为什么是他先?伊恩特?谁是你弟弟?”塞尔吉奥又被米莉安捂住了嘴,但一只手显然无法阻止他的发挥,他的声音从手底下传出来,“我和他比起来,都是他更重要吗?我连你刚认识的人都比不上?”
我和米莉安交换了一个力竭的眼神,“因为…”
因扎吉手动把我的脸扭了回去,笑意盈盈地说,“不是先和我说话吗?”
“你他妈松手!”
因扎吉对我挑眉。
感谢米莉安。
不知道她在塞尔吉奥耳边说了什么,反正他安静了。
“你是不是听得懂西班牙语?”我皱着眉头问因扎吉。
“听不懂呢。”
…
我上面的问题用的就是西班牙语。
我盯着他不回话。
过了几秒钟,他笑着说,“听得懂一点吧。”
那是谁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西班牙语”啊…
好像是听到了我的疑问,因扎吉继续说,“只听得懂伊恩特说的话呢。”
翻译一下。
就是只听得懂他自己想听懂的话。
果然是有个性的玫瑰。
“那很好,踢比赛的时候,至少能听得懂板鸭籍的裁判说话。”我说,“听懂我说话没什么用。”
“只是我单纯的想学会伊恩特的母语哦,如果不是伊恩特,我根本不会去学西班牙语呢。”
和意大利人相处多了,我完全对这种信手拈来的sweet talk免疫了,但还是难免感到有点开心。
有人在因为我(?)变得更好呢。
“真的不会留疤吗?”我指了指左手手臂。
醒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抽脓手术,现在没法缝针。
和艾丽西亚打电话的途中医生进来过一次,除了告诉我还需要打几天吊针,就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能说=非常严重。
真的没法完全做到消失的话,我想我会用纹身把它遮盖掉。
如果身上有这样一道难看的疤痕,不小心露出来,会吓到别人吧。
“我想听真话。”
“当然了。我咨询了好几个医生,他们都说不会留疤。”因扎吉一脸笃定的说。
“百分百,就连拿着显微镜都看不出你曾经受过伤。”
“向上帝发…”
我立刻轻轻拍了一下因扎吉的嘴,“不要为了任何没发生的事向上帝发誓啊,尤其是像你这么迷信的人。”
“向上帝发誓,即使疤痕没有好,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的。”
我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根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所以才能毫无负担地许愿。
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相信真正存在在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但因扎吉这样虔诚的天主教徒,如果到时候疤痕真的出问题了的话,影响到他上场的发挥,甚至影响到这家伙敏感的睡眠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我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但这种迷信又敏感的人,就是要杜绝每一点让他敏感的每一个小小的因素啊。
“但还是谢谢你啦。”我将因扎吉卡住的手从我下巴上拿走了,“问了这么多医生,对你的脚踝来说很不容易吧。”
“呵呵,很不容易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不起啊,我弟弟被养的比较任性。”我有些抱歉地对因扎吉说。
“没关系。”因扎吉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
他用不怎么标准的西班牙语说,“毕竟是弟弟嘛。”
顶着两道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杀人的恐怖视线,心理强大的因扎吉自然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慌张的我面颊上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施施然地告别离开。
塞尔吉奥磨牙磨的咯咯响,冲着他的背影喊,西班牙的礼仪是贴面不是亲面!
被质问的人脚步都没顿一下,毫无悔改意义地回答,抱歉,可能是记错了吧。
“他说的什么?”塞尔吉奥转过来问我。
我卡顿了一下,“他说很对不起你,记错了。”
“前一句。”
“确认你是我的弟弟。”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反正我信了。
*
“你在和大因扎吉约会?”待一点也看不见因扎吉的影子之后,米莉安说,“你知道他比你大了整整13岁吗?他是73年出生的,比雷内还大了五岁,31岁连稳定的伴侣都没有,这样的男人…”
“我和他?约会?”
也许是我当时的表情太过震惊了,米莉安脸上可怕的神情终于淡下去了一些,但她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伊恩特,你没有在和他约会吧?和谁约会都不能和他约会,你会受伤的。我看了他的每一任绯闻女友的采访,每一个都被他迷的魂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你和谁约会都可以,不能和这样的狐狸精约会。
【狐狸精】
这个昵称真是格外适合大因扎吉,每一个举动都好像是在无意识地勾引人,他简直比狐狸还要适配这个称号。
“我当然没有和他约会。他上一次的约会对象可是丰塔娜。姐姐你知道丰塔娜吧?她被叫做意大利的玛丽莲梦露,是超模又是主持,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我难道有哪一点能和她相比吗?”我说,“就算我想和他约会,大概也只需要预约一个十年后的号码才能排上号吧。”
米莉安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说我千万不要干和他约会的这种傻事。
“也不是傻事吧。”我思考了一会,“和他谈恋爱应该会很开心的。他非常会哄女孩子开心的,意大利…”
Carlos超大声的咳嗽。
“啊,真是的,差点忘记了。Carlos还在这里。我们家的米莉安大小姐马上也是有家室的女人了呢。”
米莉安嗔怪地瞪了一眼未婚夫,“伊恩特在米兰过得看起来很开心呢。”
“也是,这个赛季意甲的球员都格外漂亮,在新工作地点和嘴甜又漂亮的人相处很愉快吧。”她说,“去其他地方工作换换心情也好,皇马太无情了。”
米莉安又仔细地嘱咐了一些受伤应该注意的细节,就准备带着一边坐着的未婚夫离开。
她说他们的行李被工作人员送到酒店去了,现在得去酒店收拾一下。
“你们会在米兰住几天吗?”我问。
“到后天,塞尔吉奥只要到了三天假期,节后的第一场比赛他就得上场。”米莉安遗憾地说,“还好你没有什么大事,否则我真怕他把比赛给撬了。上帝,那可真是完蛋了,雷内说他就快冲到主席办公室去吵架了。”
“好了,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了,我和Carlos先走了。”
米莉安挽着未婚夫的手给了我一个飞吻。
*
要和塞尔吉奥说点什么呢?
要和塞尔吉奥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
原来有一天,就连我和塞尔吉奥这么亲密的人,也会出现这种压根没法解决的奇怪场合吗?
和与因扎吉独处时的尴尬感觉不同,和塞尔吉奥一起不尴尬,但他光是站在这里,就让我头皮发麻。
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医院的走廊和病房里还是有一定的温度差。
大概是刚刚一进一出,难免带来了凉气。
米莉安和Carlos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有两个陌生的身影在门口晃荡,却不进来,一高一矮。
我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具体的人名。
咔嗒。
塞尔吉奥锁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走回来,将我被子里的腿拢到一边,屁股压到了没有腿的那半边被子上,“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
哪怕只有十来天,对于我和塞尔吉奥来说,的确称得上是好久不见。
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实实在在的分开,不仅是见面,就连电话交流也没有。
我无法解释现在他身上带有的陌生感,也许是染了金发让他变得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恍惚间我居然觉得站在我面前的是八岁那年的塞尔吉奥。
蘑菇头,齐刘海,笑起来会傻傻的露出两颗板鸭的孩子。
他没有古蒂和托雷斯那样浓厚的金发情节,在头发颜色自然变深后也没再考虑过染成金发,一直保持着原生发色。
“为什么突然去染了金发?”我问。
塞尔吉奥只回答了两个字:
“好看。”
我肯定了这个朴实的理由,“什么时候染的?”
“去米兰那天。”
“很好看。”
刚刚染完的头发还没有长出棕黑色的发根,我突然想到了托雷斯不止一次和我抱怨过的东西,轻轻摸了摸他的金色发尾,“你漂了几次啊?”
“三次。”
“很痛吧?”
“你怎么知道疼不疼,你的金发又不是染的。”
他勾了下唇角。
明明是笑着的,我却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其他的意味,“艾丽和我说的。”
他默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啊,conejito,在骗sese呢。艾丽西亚那家伙对自己的棕头发喜欢的紧,可从没染过金发呢。”
他的手突兀地贴上了我的两颊。
冰凉的手和温热的脸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和那天晚上一样。
趋热的本能让我想躲开,塞尔吉奥却反而夹紧了手,“回到米兰一个月都没有,连记性都变差了呢。”
“眼神在乱飘,看起来是真的在骗人诶?”
我几乎没办法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来由,我下意识的想在塞尔吉奥面前避开托雷斯的名字。
他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不,更准确的说,只要是我们三个同时存在的每一个场合,三个人都会变得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塞尔吉奥完全没有隐藏烦躁情绪的打算,托雷斯像有爆发风险的休眠火山,我被夹在中间,难以抑制的坐立难安。
明明两两一起的的组合都没有问题,怎么三个人一起出现,就变得奇怪了呢?
眼睛懊恼地紧闭又睁开。
就算提起的是古蒂也好,怎么脑海里就只剩下艾丽西亚的名字了?
艾丽西亚天生是深棕色发色,除了染过一次红头发,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再也没染过头发了。拿她来举例子简直可笑到不可思议!
思维在旋转,我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圆谎,好在他看起来也根本没有期待我回复。
但人不能高兴的太早。
他继续说,“为什么要骗sese呢?为什么要让除了sese以外的人亲你呢?为什么看到金发就会想到别人呢?”
“嗯…还有更重要的,为了让sese难过,所以就连自己的生命也不要了吗?”
说到这里,塞尔吉奥哽咽了一下。
他好像又要哭了。
我想。这不是个好兆头。
“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正当我以为他真的要掉泪珠,已经看准了旁边茶几上的湿纸巾的时候,他却亲了我的额头。
亲了我的鼻尖。
最后亲在我的下巴。
非常短暂的吻,几乎是一触即离。
这样的吻在拉莫斯家比握手和拥抱还要常见。
但现在,他的嘴唇是冰冷的,湿润的唇瓣每一次接触脆弱的脸部皮肤,我都忍不住颤抖。
他亲了我三下,吻结束了,话题也跟着吻变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个想起我好不好?”
危险的感觉散去的很快。
塞尔吉奥好像又变成了那只会甩着湿掉的头发向我跑过来寻求拥抱的金毛犬。
我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你是我弟弟啊。”
————————
*其实板鸭人和呆梨人沟通应该挺容易的,呆梨人初中二外可能会选板鸭语因为两种语言挺像的,但sese这个外语水平不好说啊。不记得是从哪里看到的他听不懂法语但别人用法语骂他他是听得懂的(?),所以皮波的话的大部分他都听懂了哈哈哈他就是要再问一遍
第28章 影院,舞会,更衣室和吻【托雷斯番外上】
Torres:我可以来看你吗?
Torres:你还好吗?
Torres:如果看到的话,可以回我一条消息吗?
Torres:我到米兰了。
Torres:如果不让进来的话,那我就在门口看看你吧。
Torres:因为太累了,所以没有看消息吗?
Torres:是谁都没回,还是不想回复我呢?
攥着机票站在马尔彭萨机场出站口的托雷斯觉得自己好冲动。
他甚至不知道伊恩特在哪家医院的哪家病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地米兰了。
一切都像刚刚好,也许缘分就该是这样的。20岁出头的马竞小队长尝试说服自己,明天球队恰好放假,最近一班去米兰的飞机恰好还有空座,而他的朋友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灾难,所以他必须去看看她,仅此而已。
“费尔南多·托雷斯?你疯了?我和你熟吗!晚上十点多钟给我打电话,你从哪儿要来的我的手机号?大晚上闲得慌吧?”
电话那头的艾丽西亚意料之中的火气冲冲,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电话挂掉。
但她没有。
刀子嘴豆腐心和豆腐嘴刀子心,能和伊恩特玩在一块的人总和她有那么些相似之处。
托雷斯看了一眼通话界面上边显示的时间,晚上10点。
米兰和马德里没有时差。
“对不起,赛恩斯,这么晚打扰你。”他十分有诚意的抱歉,“我只想问问,你知道伊恩特在哪家医院的哪家病房吗?”
“你没有手也没有嘴吗?能给我打电话,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她不回复我的短信。”
“她不回复你的短信,你就打电话,如果是她不愿意接的话,那么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她在哪儿。哥们,这是伊恩的隐私,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给她打电话,她非常不喜欢接电话,我怕让她更难受。”
“嘿,年轻的马竞小子。这点勇气都没有,当什么男人啊?再多练几年吧,男孩儿。”
艾丽西亚发出一声嗤笑。
托雷斯,“我已经在米兰了。”
他说完这话,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钟过后,艾丽西亚骂了一句fuck,说你有病吧?
托雷斯得到了伊恩特的地址。
*
托雷斯第一次见到伊恩特不是在西班牙国家队的训练基地,而是在2001年6月3日,他17岁零75天那天。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
倒也不只是因为那天他遇到了伊恩特和她的弟弟塞尔吉奥。这当然很重要,但这天对他本人的足球生涯也相当地重要,他那天攻入了马德里竞技一线队的处子球。
第一个进球,美妙而又梦幻的,仅仅八天前才是他的一线队首秀,八天后就进球了。俱乐部最年轻的出场球员,一切都好极了。
但那场比赛也没那么顺利,除去那个美妙的进球以外,他还同时造成了对方两名球员红牌离场,紧接着因为未成年的缘故,他被其他队友一起聚会的酒吧拒之门外。
队友们笑着安慰他,说没关系,小费尔南多还有200多天就能解禁了,那天他能在夜店玩个痛快的通宵。
托雷斯不置可否,倒是没有感到失落,他本身就对喧闹和灯红酒绿的场景不太感兴趣。
那个时候的托雷斯不像之后球场上驰骋的圣婴,他还只是个17岁的男孩。
除了部分死忠会对他的脸有点印象以外,他出行是没有压力的,尤其是在晚上。
年纪轻轻的文艺男为了庆祝自己的西乙处子球,决定自己去看电影。
也不是没人陪他去看,只是电影这种东西,出发点单纯是看电影的话,一个人去看比和一群品味不同的人去看要舒服很多。
至少在见到塞尔吉奥和伊恩特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好吧,其实他还是很想要一个电影搭子的———那种安静的陪他一起看电影的搭子,纯粹的聊一聊看完的电影,不会叽叽喳喳地从电影聊到他们双方的喜好,最后变成其他的邀请。
“拜托了,伊恩,拜托了,我真的好想看,你陪我去吧?我们都到门口了。”
“我们是明天早上的火车诶,现在还不回去的话,明天赶不上车怎么办?”
“反正火车也说不定会晚点,我真的很想看这次上映的新电影。”
“可是我不怎么喜欢看电影…”
托雷斯攥着刚买好的电影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差不多高的棕长发男孩攥着金色长发女孩的袖子,在电影院门口说话。
哦。
每场电影开场前必备的剧情,年轻的小情侣在电影院外边的纠缠。
通常情况下是两个人都不喜欢看电影,为了甜蜜而选择在这儿约会,别扭又奇怪,不喜欢就别来啊。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接吻。
托雷斯翻了个白眼。
“那我再和你强调一次,我真的不喜欢这个,我可能会睡着,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吗?塞尔吉奥。”
被叫做塞尔吉奥的男孩眼睛亮了,他给了女孩一个拥抱,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姐姐最好啦!”
原来不是情侣,而是姐弟吗?
托雷斯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小的孩子,有哥哥,也有姐姐,但比起姐姐,他和同样踢球的哥哥关系更亲密。
姐姐是有个性又漂亮的女孩子,对男孩们的游戏一点兴趣也没有。托雷斯再小一点的时候喜欢缠着姐姐,但姐姐对调皮捣蛋的男孩更没有好脸色,会把他拽着她袖子的手扒开,然后将他丢回哥哥或者妈妈怀里。
塞尔吉奥抱着伊恩特的手臂进了电影院。
男孩的力气不小,她的外套被拉下来,露出里头的毛衣。
她也没生气,捏了一把罪魁祸首的脸颊,又把外套拉了上去。
手看起来就不像是用了力气,比起惩罚更像是姐姐弟弟之间的玩闹。
男孩却装成了很痛的样子,撒着娇骗她又是安慰又是吹气。
矫情。
托雷斯在心里想,脚却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先生,你的票?”查票员将他拦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本攥在手里的票飘到了地上。
“谢谢。”他捡起地上的票,小跑两步又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
这场电影讲了什么,托雷斯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恰好坐在了塞尔吉奥的正后方,只要撑着脑袋就能轻易的从两个座位之间的缝隙看到伊恩特的脸。
电影一开场,伊恩特就窸窸窣窣地开始吃他们两人放在中间的爆米花。为了尽可能减小咀嚼的声音,她是把爆米花含化了吃的,像仓鼠在嘴里囤粮一样,吃的速度很慢,但也没见着停。
电影过半,她的手摸了空,把桶拿起来头往里伸。
“没有了?”塞尔吉奥用气声问。
“嗯。”伊恩特把空着的桶放回了原位。
“还吃吗?”
“算了。不怎么想吃了。”
“sese好像非常想吃,如果conejito也想吃的话,sese就去买。”
伊恩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塞尔吉奥猫着腰出去买爆米花了。
一大桶爆米花还不够两个人分?
托雷斯手上的冰可乐上漫出了水珠,他想,真是第一次见有人看电影,看到一半还出去买爆米花的人。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
*
塞尔吉奥回来的时候,伊恩特已经履行了她开场前的承诺。
睡了。
头倒到了旁边的椅子靠背上,托雷斯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伊恩特的侧脸。
睫毛是翘起来的,松散的皮筋扎着金色的短发,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脸上。在昏暗光线下都能看得出的剔透皮肤,眉毛和嘴唇的颜色都淡淡的,甚至连说话的声音,讲话的语气都淡淡的。
这样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的人,此刻安安静静地靠着椅背,电影放出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她像特意被谁用笔画了个框似的,鲜明得让他移不开眼。
塞尔吉奥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没惊讶,看起来就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他先是蹲下来看着她笑了一会,然后用自己的外套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坐回座位,将靠在椅背上的头挪到了自己肩膀上,继续看电影,时不时吃那一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谁而被新买来的爆米花。
片尾曲放出来的时候,托雷斯才意识到这场电影已经结束了。
伊恩特还没有醒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120分钟出头的电影,他唯一记得的画面是伊恩特睡着的画面。
等她醒来,找她要个联系方式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来人就不多的播放间更是走了个干净。
放眼过去,只剩下了他和前座的姐弟。
托雷斯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还是留,他有点想找伊恩特的弟弟要她的联系方式。
直觉告诉他这么做会完蛋,可是如果没有拿到电话号码,那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正当他心里还在天人交战时,接下来的场景让他震惊。
塞尔吉奥的吻落在伊恩特的唇上。
他和他对视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边说对不起边离开了电影院。
所以其实不是姐弟,是喜欢cosplay的情侣吗?
*
西班牙国家队训练基地的食堂里,托雷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好长时间的问题。
“啊?我和塞尔吉奥·拉莫斯分手了吗?这是说的什么啊我的上帝,我们的姓氏都一样唉,明明一直就是姐姐和弟弟的关系呢。”伊恩特手上的餐叉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下一秒,两个人一起朝着四周人因为玻璃金属碰撞的声音投过来的目光道歉。
“怎么会是情侣关系啊?你到底想的是什么鬼?”伊恩特压低了声音,“除了巧合,你难道见过连姓氏都一样的情侣吗?”
“可是你们都出生在同一年啊?”他问。
“是领养的呢。我的妈妈和塞尔吉奥的家人是亲戚。”伊恩特说,“但别人好歹只是对我们的年龄有疑问,你怎么会觉得我和他是情侣啊?太可怕了吧。”
非常真实的反应,托雷斯觉得如果有人质疑他和他的姐姐是情侣的话也会这么说。
“诶?喂!”伊恩特的手在他眼前抓了一下,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怎么不回答我?”
托雷斯十指紧扣住了伊恩特伸过来的手。
“没什么啊。”他说,“只是做了一个很奇妙的梦呢。”
他作出了他最纯良的样子对着伊恩特笑。
“一个拙劣的谎言。”伊恩特挣脱了他的手,撇嘴,“好吧。看在是厄尔尼诺的份上,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那时候托雷斯圣婴的称号还没那么广泛,主要在国家队和马竞更衣室里传播。
这个称呼从伊恩特嘴里说出来格外奇怪,她话音刚落,托雷斯就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了,他下意识拿手边的东西,结果手边是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接着呛的更厉害了。
托雷斯呛到整个脸都红了,从雀斑的面颊红到脖子,动静太大,整个餐厅里的目光又一次被这个奇特的场景聚集。
伊恩特也觉得尴尬,她本来想关心问问托雷斯没事吧,结果尴尬的同时看着托雷斯的脸又忍不住笑,最后干脆跟着捂上脸笑去了。
托雷斯比伊恩特平静的更快,他飞速地说,你不能叫我厄尔尼诺,你比我还小两岁,应该是我叫你拉尼娜才对。
如果能忽略掉他的卡壳,那么这似乎可以算做年长者的一个警告;但他卡壳了两次,伊恩特就又忍不住笑。
“好的、好的、对不起,”伊恩特还是捂着脸,“我再也不叫厄尔尼诺了,亲爱的厄尔尼诺南多。”
————————
厄尔尼诺=圣婴,直译是小男孩
拉尼娜直译是小女孩~
这个番外一写就收不住了
瞬间切换到纯爱频道
影院舞会更衣室和吻只写到了影院希望下半部分可以全都写完
*托妞对于伊恩的初(?)印象有参考“你说话淡淡的闻起来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但是在这人潮的颜色洪流里你怎么那么鮮明。”这句话。
第29章 影院,舞会,更衣室和吻【托雷斯番外下】
“谢谢。你真贴心。”
伊恩特将托雷斯递过来的西装外套盖在了腿上。
毕业舞会的举办时间在夏天,自然不可能冷。托雷斯的衣服只是为了遮住伊恩特露出来的大腿。
“这感觉真奇怪。”
托雷斯忍不住分出余光看副驾驶座位上的伊恩特。
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他只觉得她今天真漂亮。
画了眼线,贴了睫毛膏,粉红色的唇彩以及蜜桃色的腮红,脖子上除了她平时从没取下来过的字母项链,还叠戴了他今年刚刚送她的弹簧项链。两条都是很低调的白金色款式,搭配起来意外的合适。
再往下看,不,不能再往下看了,托雷斯收回了目光,他听见伊恩特说奇怪,下意识紧张的攥住了方向盘。
“哪里奇怪?”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至少从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
“我还从没有坐过别人的车去学校呢。”伊恩特说,“比起奇怪,应该是神奇,很奇妙的感觉,和同龄人开车去上学什么的。”
“我小学和初中的毕业舞会的舞伴都是塞尔吉奥,所以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跳过舞。也没和其他人一起上学过。”
“我和你说过的吧,我的运动神经很差劲,所以我真的跳的很不好。如果我踩到你,你直接把我推开就好了。”
把你拥进怀里还差不多,托雷斯想,谁会把伊恩特推开呢?
“为什么总是和你弟弟跳舞?”
“因为没有人想要邀请我吧。”伊恩特说,“比起我来说,邀请那些有魅力的漂亮女孩才会是第一选择吧?”
“所以如果没有南多的话,我的毕业舞会就要完蛋了。”
究竟是没人邀请还是有谁动了手脚,托雷斯压根没心思考虑这个问题。
“谢谢你选择了我。”他又忍不住从反光镜里瞟了伊恩特一眼,这次恰好撞进了她的眼睛。
她冲他笑,“是南多先选择了我啊。所以我得选择南多呢。”
伊恩特在客厅拉住托雷斯的手的时候,塞尔吉奥直接炸了。
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炸”了。
像引爆了海底下的炸弹,下层水炸了,能量却全被海水吸收掉,海面上连波澜都看不出来。
他没再分给两个人任何眼神,径直上楼了。
“谁知道他今天的比赛为什么突然不上场了?”伊恩特叹了口气,“完全是小孩子脾气啊,你没有弟弟吧?塞尔吉奥就是那种让人很头疼的男孩呢。”
如果能忽略伊恩特脸上带着的无奈的笑的话,大概能相信她是真的在抱怨。
“你和你弟弟关系很好?”
“是的。你别看他有点闹腾,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你们以后肯定会在国家队遇到的。”
将伊恩特夸奖她弟弟的话扔到脑后,托雷斯突然想再问问伊恩特,如果我和他同时邀请了你,今天你还会牵我的手吗?
他完全猜不到伊恩特的回答,又或者是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所以他没问出口。
前锋和后卫。
马德里竞技和皇家马德里。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会是对手的,他们也许能在路途中因为暂时的共同目标成为很好的朋友,但命运终究会像一只大手一样将他们推到河的两岸,最终隔岸相望。
*
2004年的托雷斯已经是国内非常有名的球星。国家队的出场还有各种杂志采访让他的脸深深刻在了每一个西班牙人心里,刚进场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一个人成功要到了签名之后,就有无数人跟着涌上来。
托雷斯是个害羞又好说话的人,但是比起被困住签名,他真的更想和伊恩特多相处一会儿,否则他开那么长时间的车从马德里来的意义是什么?
“好过分。”托雷斯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伊恩特,后者从他将要被包围的趋势初见时,就毫不犹豫地挣脱开了他的手。
他一路上都不知道红着脸给多少人签了名,然后终于看到了伊恩特的影子。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很害怕被很多人包围的。”伊恩特递给他一盘蛋糕,“我又不是像南多那么厉害又受欢迎的超级明星,完全没有应对那么多人的能力呢。”
“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下我一个,真的很过分!”托雷斯忽略了伊恩特“这是单人沙发”的惊呼,挤到了她旁边,然后拿走了那盘蛋糕和她盘子上的叉子。
“我用过,你可以去拿新…”伊恩特看着托雷斯将叉子放进嘴里,声音戛然而止,“好吧,我去拿新的。”
将伊恩特递过来的蛋糕吃完,托雷斯就不生气了。
也许他本来就没生气,他只是有点不开心,仅此而已。
毕竟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一个想吃蛋糕又不想被拍的人而已。
托雷斯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他也不想被人追着跑,名气带来的根本就没有好东西。
“刚刚那个男孩是谁?”纠结了半天要不要问,托雷斯还是忍不住问了。
说的是刚刚从伊恩特这里来了又走了的男孩,如果不是他被限制了行动速度,就能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了。
伊恩特失去了叉子,在用托雷斯用过的叉子和手抓还有再去长桌上拿一把之间,选择了第四种非常体面的方式:她仔细选择了剩下的蛋糕里最小的那个,然后一口吞掉了整个蛋糕。
将蛋糕吞咽下去,她才回答说那个男孩找不到手机了,让她帮忙打一下电话。
托雷斯问你帮他了吗?!
伊恩特说我没带手机。
托雷斯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挤在一起的感受其实不太好受,伊恩特的大腿皮肤紧贴着他的西装裤面料。黑白色的色彩对比让人头皮发麻。
伊恩特对有其它座位不坐,偏偏要和她挤在一起的托雷斯表示了理解,毕竟足球运动员的脑子总是不怎么好使的。
托雷斯又是个内向又害羞的小男孩,不想和其他对他虎视眈眈的生人坐在一起也是情有可原的。
“有什么好笑的?”伊恩特说,“裙子又没有口袋,我又没有中途给人发短信的需要。”
“你如果热的话可以把外套脱掉,反正这儿又不是什么颁奖典礼,没人在意你穿的外套还是衬衫。”
托雷斯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感叹着说确实很热呢。
至于是燥热还是炎热,还是两者叠加在一起引起的热就没人知道了。
*
身边的人都滑进了舞池。
讨厌又令人尴尬,还完全无法拒绝的舞会流程,伊恩特像认命一样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托雷斯说,王子殿下,我们也去跳舞吧。
托雷斯觉得自己脸更红了。
伊恩特显然把他的脸红理解成了在人多场合下的窘迫,说,没关系,我原来和塞尔吉奥也是这么走流程。虽然有亿点丢人,但是如果坐在旁边或者偷偷跑掉,就更加明显了啊。
很幼稚的流程,塞尔吉奥喜欢伊恩特叫他王子,伊恩特沿用了下来。
他们确实挺像王子的,足球运动员身材都不错,脸也漂亮。这种时候穿西装打领带,非常板正,聚光灯打过来,五官也很立体。
“明明是我应该先对伊恩说公主去跳舞的啊,”托雷斯把伊恩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应该是男孩子先邀请的才对。”
“有什么男孩女孩的,我们又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恋爱关系,”伊恩特顺从的被托雷斯搂进怀里,“如果觉得奇怪的话,我可以说南多公主也没问题的。”
想象中的淡香味将托雷斯包围了,不是这个年纪大多数女孩喜欢的甜香,伊恩特身上的味道和她本人很相似,是走到草坪上会被风一起带来的香味。
托雷斯无端的想到了他第一次踏上马德里竞技训练基地的草地时候闻到的气味。
“南多?费尔南多?”伊恩特在托雷斯面前打了一个响指,他回过神,就看到伊恩特摸着她自己下巴问,“真的要让我叫你南多公主啊?” !!
托雷斯觉得他可能和拉莫斯家的所有人都犯冲。
rata先不提,哪有人会用“公主”这种称号称呼男生啊?
托雷斯满头黑线的想,也就满头黑线的问。
“因为南多公主是善良又珍贵的朋友呢。”伊恩特自然的接话,“是和塞尔吉奥一样重要的人哦。如果只能有一个王子的话,塞尔吉奥是先来的,南多就只能做公主了。”
托雷斯深吸一口气,心里刚刚产生的旖旎氛围消失的一干二净。
*
“对不起。”
“没关系,我只是没提前预感到你那么有名气。”
有名气到连跳舞都会被人一直盯着。
初中毕业时和在本地小豪门俱乐部塞维利亚效力的塞尔吉奥跳舞的时候都没有接受过来自这么多人的关注。
伊恩特又抬头看了一眼托雷斯的脸。
果然还是脸的关系比较大吧!
他撑着膝盖半蹲在她面前,衬衫领口系到最上边一颗,领带工整的系在胸前。
连背光都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精致的五官。
居然比平时更漂亮。
“你化妆了?”伊恩特突然问。
“啊,是的。”托雷斯不自然的摸了一下脸颊,“我姐姐给我化的,她说这样会更帅气。”
“是的,非常帅气。比平时还帅,难怪这么多人盯着你看。”
伊恩特感叹完,回想起自己刚刚愚蠢的模样,就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还是应该好好练习的吧?而不是在舞蹈课上偷跑出去兼职什么的。
早知道托雷斯这么有名气的话…
“你是不是后悔和我一起来舞会了?”
像是预判了伊恩特的想法,托雷斯恰好问。
“没有!”伊恩特尬笑了两声,秒答,“你愿意来参加我的毕业舞会,是我感到荣幸才是。”
就是应该荣幸地带着托雷斯来感受氛围,然后自己找个借口跑掉…怎么着也比当着全校人面前丢脸好上一点吧…
伊恩特在心里敲了下自己不中用的脑子。
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找一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崩溃,不如直接省去中间尴尬的流程。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在塞维利亚也会有那么多人认识我。”托雷斯有点懊恼。
“不,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伊恩特说,“我让人悲哀的四肢管理大概连上帝都看不过去了。”
伊恩特这时候的痛苦表情太过沉重,托雷斯过了几秒才回答。
“其实很可爱。”
他回想起刚刚伊恩特跳舞的模样,远比想象中的水平要好的多。
他以为她会是那种踩在搭档脚上还没办法动起来的程度,没想到还是可以自己跟着音乐动的,并且没有踩到他的脚,一次都没有。
除了的确僵硬到失去美感以外,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又强调,笨拙的可爱。
“如果你没有笑的话,我可能会好一点。”伊恩特又往墙角里缩了一点,用托雷斯刚刚脱下来给她盖膝盖的外套遮住了脸,“这么明显安慰人的话,傻子都听的出来吧,但还是谢谢你。”
*
舞会留下的合照被托雷斯贴在了更衣室的柜门后面。
他Facebook私信收到的合照,同一张照片印了三张复数,分享给了伊恩特一张,自己留了两张。
这张照片拍的真好看。伊恩特拿到照片遮住自己又欣赏了一遍,说还是遮掉我更好看。
托雷斯从伊恩特手里抢回了那张照片,然后去把三张照片都过塑了一遍,最后才放心地将给伊恩特的那张交到了她的手上。
“在和皇马的那个翻译恋爱?还是约会?”马竞的队友偶然看到后问。
“这么糊还认得出来是谁?”托雷斯反问。
“很明显的特征啊,我试着给她递过手机号,被劳尔丢掉了,根本找不到人,很神秘的聪明学生,和她约会很有征服欲吧?”
“只是普通朋友。”
“会上床的普通朋友还是不会上床的?”队友明显不信,恶心地笑完后调侃道,“她在床上做/爱的时候穿的是马竞的球衣还是皇马的?背号是9号还是4号?和她做/爱的时候风格怎么样?”
04年的托雷斯在马竞更衣室早就不是01年的那个17岁的小将了,马竞在他的带领下又一次的回到了西甲。
年轻的队长在更衣室的地位不低,柜门吱呀响了一声,又砰地合上。
托雷斯手按在自己的柜子上,微笑着说别多管闲事,也别乱说话。
*
04-05赛季对皇家马德里而言不尽人意,但对马德里竞技来说还不错,从西乙升上西甲是个不错的进步。
比起部分国家队不同俱乐部球员之间的纠纷来说,西班牙国家队相比要团结的多。为了国家队共同的荣誉,就连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两大顶级豪门俱乐部的球员也能打出不错的配合。
国家队训练基地就在马德里,托雷斯在训练后还会收拾东西回家。
“你他妈有病吧?你凭什么和伊恩特一起玩?玩到你家里去被记者拍到了,你那死队友还添油加醋,你队长怎么当的?”
一只手还扶着柜子门,托雷斯躲开了塞尔吉奥挥过来的拳头。
“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打?国家队的更衣室,皇家马德里的队员和马德里竞技的队长。”托雷斯说,“如果你想给记者送新闻的话,我不介意这么做。”
被伊恩特形容为刚成年情绪不怎么稳定的有小孩脾气的塞尔吉奥下一秒就理智地将手收了回去。
虽然算不上脾气非常好,但18岁的塞尔吉奥是个聪明人。
他们都心知肚明地知道托雷斯和伊恩特的事也许就只是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伊恩特不喜欢皇家马德里,她不喜欢这种无情无义的大俱乐部,她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甚至她根本不喜欢这份工作。
和他们任何人都没关系。
对两个精力多到用不完的顶级运动员来说,动嘴吵架比动手费力的多。
所以两个人还是在更衣室旁边的储物间打了一架。
年轻的后卫的塞尔吉奥虽然没有之后那么多彩色牌,但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托雷斯看上去瘦弱,缺少了点实战经验,实际上也不是那种一推就倒的脆弱前锋。
似乎是为了所谓的体面,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拳头都不往对方脸上去,储物柜里霹雳啪啦一阵响。
直到两个人的精力都彻底被耗尽了,塞尔吉奥看着靠在墙上喘气的托雷斯,挑衅一样地说,“把你和我放在一起她会选择你还是我?”
他的意思是警告托雷斯,伊恩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他。
没想到托雷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选我。”
塞尔吉奥压根不想和他做无意义的争辩,他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晚上做白日梦呢?”
“是选择你又怎样呢?反正都不是作为爱情啊。”托雷斯笑。
塞尔吉奥一拳头砸到了托雷斯笑着的脸上。
第30章 板鸭生活第二十六天
早上被噩梦吓醒的,我下意识看旁边的钟,9点52分。
数字在屏幕上很明确,昨天晚上还是指针钟,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贴心的换成了电子的。
我很理解因扎吉睡眠时对光的苛刻程度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对声音有点敏感,不过没到他那样刁钻的地步。
只是在安静的环境下睡眠质量会更好,入睡也更快。
好像很多年没做梦了,我靠在床头上发呆了一会,打了个哈欠。
我没有回忆梦境的习惯,正常人是记不住梦的。不记得是从哪儿看来的,人如果到了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地步,就可能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再说了,记不清梦境内容代表睡眠质量好,我觉得做一个睡眠质量好的人比纠结虚无缥缈的梦境内容更重要。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阳光和昨天一样照进来,洒在雪白的被子和蓝色的地毯上,天气真好,我又打了个哈欠。
左边桌子上放了几本书,书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非常龙飞凤舞的字,不用想就知道来自塞尔吉奥。 :你要的书已经买回来了,回去训练了,see you。
我对塞尔吉奥难得的听话表示欣慰,他昨天说什么都要再多留一天,我说我需要大量的睡眠,又没时间陪你玩,你不如回去训练。
他说我看着你就好。
我想都不要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首先指望一个能和足球合作采访的人能真正安静下来是没有意义的。
其次他不该待在这儿。
我盯着他说不要。
皇家马德里这几个赛季本来就动荡的要命,刚刚换完主帅就训练请假,你又不是巨星,是想让新教练把你从首发位上丢下去吗?
“没人会把我丢下去,我很厉害。”他顿了一下,补充说,“我会成为皇马的巨星的。”
“是的,你很厉害,你会成为皇家马德里的巨星,我我从没怀疑过这个。”我说,“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和教练发生争执这种事发生。”
“我不会和教练发生争执,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愿意相信我?”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我说,你刚刚才和高层闹过,我不希望你因为其他人让你自己陷入麻烦。
“你不是其他人,我们是家人,我们永远是家人。”他说,“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你难道会走吗。”
“没有如果,躺在这儿的人不会是你。”
这种即使有阳光照进来也阴沉沉的地方和塞尔吉奥这样代表着阳光的人丝毫不搭配,看到两者出现在一起会让人浑身难受。我宁愿他去米兰的街上走走,即使这里没有什么美景,也比待在病房里看着让人舒服得多。
我非常不喜欢医院,尤其是意大利的医院,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根本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其他怎么都好,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我来医院,更不希望有人因为我被进医院。
塞尔吉奥看了我好长时间,然后同意了。
他说,你变得真多,固执又理性;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说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但能怎么样呢。我好喜欢你,所以我听你的。
*
托雷斯昨天晚上也来了,他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说第二天就要回去训练,但票已经买了,所以就冲动的飞到了米兰。
我说他好冲动。
“是的,我好冲动,但看见你那一刻就觉得冲动都值得了,你没事真好。”
他紧紧抱着我说。
因为怕吵醒睡着了的塞尔吉奥,我们没怎么聊天,托雷斯来的时候戴着耳机,他让我去睡觉,说看到我睡着了,他就会离开了。
我想哭又想笑,说你真好。
然后托雷斯真的早上就消失了,和12点就会变回灰姑娘的辛德瑞拉一样。
怎么能有这么多让人感到温暖的朋友呢?我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最上面那本书里,王尔德的短篇小说集,一些适合在生病的时候阅读的故事,英意双语版本。
我记得我小学时候好像和塞尔吉奥一起看过西班牙语的版本,现在已经基本上已经记不清内容了。
深吸一口气,能和这些人成为朋友,真是幸运啊。永远有活力到让人羡慕的人,天生就是阳光。
好像有很多太阳填满了我阴沉又贫瘠的天空。
查房的护士姐姐发现我醒了,她为我清理好创面,更换引流条,量完体温后带着我去做了血常规,然后又开始注射抗生素。
虽然我已经是个即将要满18岁的大人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能够平淡的面对针头,我会用遮掉自己眼睛的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骗自己不痛。
“请问我还要打多久的吊针?”我弱弱的开口。
护士姐姐是个棕头发棕眼睛的米兰本地人,笑起来很可爱,昨天我看见她红着脸拿着球衣找因扎吉要了签名。
她说,“至少还要三天,拉莫斯小姐,你现在还在发低烧呢!”
“我昨天晚上不是已经退烧了吗?”
“生病哪能好的这么快啊?会反复的。”她说,“最快都得三天呢,还得看恢复情况。”
“好吧。”我不死心,“那我是不是打完针就能出院了。”
她比了个1的手势。
我感觉我好了。
“一天?”
“一个周期。”护士姐姐说,“就是还有三天,就算出院了,也要隔天来换药,运气好的话,大概十几天就能缝针了。”
我重塑了我的大脑,皱起脸说谢谢。
护士姐姐拍拍我的头走了。
人还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安慰自己,至少带薪休假非常爽。
然后意识到,这几天我本来就是带薪休假的。
该死的,这太不幸了,如果这几天刚好能是我圣诞节假期后的几天就好了。
*
房间又空下来了,我抱着打开的书发呆。
比起在医院躺着,我还是更喜欢在家里躺着。
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有一种无药可医的感觉,一个人在医院被一群人围着有一种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所有人都来送行的错觉。怎么想都奇怪,所以还是不要住在医院更好。
本来我打算用书来打发时间,结果惊喜的发现现在居然一看到文字就头疼。
晕字。
最后演变成了十分钟看一面的惊人速度,思维发散中我开始思考人生,就顺着我短暂的人生经历想到了昨天门外眼熟的人影。
害怕还有人因为没来得及回消息而担心我的生死,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里的未读信息清理了一遍。
到底是谁给我盖的白色毯子?米莉安和塞尔吉奥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张刚买的报纸,我看了看那张黑白报纸上的照片还有旁边配的五个大字“海啸幸存者!”,感叹这报道的确有种社会新闻的即视感。
记者很会给自己找年终奖金的来源,这张报纸上有因扎吉兄弟和内斯塔,光是三张让人心花怒放的脸放在头版上,就知道这期的销量根本不可能愁。
99%的信息都回完了,剩下了最后一条,来自刘易斯·汉密尔顿。
我和他最近一次见面是十几天前,他从马德里飞伦敦,去银石赛道完成迈凯伦F1赛车首测;而我从马德里飞米兰,我们在机场偶然碰面的时候互相打了招呼。
我和他几乎不聊天,之前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L·H:我很好的结束了首测,感谢你的祝福。
I·R:恭喜^^假期愉快。
L·H:谢谢,我这个假期打算在意大利度过。
I·R:非常棒的决定,意大利是个美丽的国家,祝你玩的开心。
L·H:谢谢。
乍一看很礼貌的对话,实际已经礼貌到无法再客气一点了。
现在来自汉密尔顿的未读信息有六条,对比艾丽西亚这种信息狂魔来说当然很少,但比起其他没那么熟悉的人就又显得格外多。
07:28
L·H:被因扎吉抱着的人是你吗?
07:49
[你有一个来自lewis的未接来电]
07:50
L·H:上帝保佑你平安。
然后每隔三小时重复一次这句话,一共四条,直到下午六点,最后一条信息发的内容是请一定早日康复。
我一分钟前回复他说谢谢。
然后他秒回,没事。
秒回?
秒回!
这可是秒回。
我感到受宠若惊,因为纠结要给他发点什么内容,所以我把他留到了最后,而他是第一个回复我的。
犹豫了几分钟,我还是发了消息,问他还在意大利度假吗?
L·H:是的。
I·R:一个人吗?还是和partner?
L·H:和父亲。
我吸了一口气。
I·R:可以问问在哪个城市吗?罗马?
L·H:米兰。
我盯着米兰的那个单词看了好几秒。
他打的英文。
M、i、l、a、n。
我挨个对了一遍这个单词。
Milan。
不要自作多情六个字化作一条横幅从我的脑子飘到心脏。
但是除了汉密尔顿和他的父亲,我不知道还有谁能以两个人的方式出现在门口,并且不进来。
可是我们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是我看花了眼?还是记忆混乱?我的眼神应该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说不定是看隔壁病房的病人的?
算了,问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谜底就在眼前但蒙了一层雾的感受着实让人抓耳挠腮。
大不了就是尴尬的再接上一句:哈哈,不好意思,我脑子进水了。
反正都死里逃生了,说不定在我晕过去的时候,脑子真的进水了呢?
逻辑通顺。
于是我就发了。
发完之后我掩耳盗铃地关闭掉了屏幕,屏幕很快的再一次亮起来。
这次是电话。
我的手机如同烫手山芋一样从左手抛到右手,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hii。”他先开口。
“hii。”
“昨天恰好路过医院,在楼下看到了内斯塔,没有和你提前说,所以就只是路过了。”
他说话速度比平时慢,恰好给予了我混沌的脑子一点思考时间。
“刚好路过?”
“Citywalk。”
怪怪的。
“Citywalk?”我重复,“怎么能walk到医院来的?”
太不礼貌了。
“你为什么要来?”
太莫名其妙了。
我给了自己的嘴巴一巴掌,觉得自己看来确实在发烧,要么怎么不清醒呢?
“对不起,我脑子进水了,我是想说你为什么不进来?”
汉密尔顿说我看到你旁边有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只是路过看看你还…还好吗,我还有好多街道要继续走,所以离开的很快。
我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好吧。但还是谢谢你。”顿了一下,我说,“哦对,希望你新赛季在ASM车队的比赛顺利,下个赛季拿F3总冠军,下下个赛季拿GP2总冠军,然后下下下个赛季就直接被车队提拔到F1。”
汉密尔顿终于在电话那头笑了,他说谢谢你,那也得等有席位我才能上去。
我说会有的,我相信你能在22岁完成F1首秀的。
其实我不太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说不定挺无厘头的,因为听的人笑了。
但他笑了,所以至少说的话让他挺高兴的,高兴就行了。
不是被蠢笑了都好说。
这样不好。
我又睡着了。
————————
凌晨修文点错了直接发出来了不好意思我也是晕了
20-30
同类推荐: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双A结婚两年后、
皇家寡媳、
路边的Alpha,谁敢捡?、
omega驯服黑月光_怿炜静姝、
裙下之犬_文似看山不喜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