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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万人迷包围后[足球F1] 40-50

40-50

    第41章 板鸭生活第三十七天


    “你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皮尔洛两只手捏住我的两腮,嘴巴被捏成一团,他问我那你喜欢谁?


    我说反正不喜欢你。


    “你讨厌我吗?”


    我对情感的分辨能力低的吓人,只分喜欢和不喜欢。


    我喜欢所有对我好的人,不喜欢所有对我不好的人。


    我原本是喜欢皮尔洛的,因为他长得很漂亮,我喜欢所有长得漂亮的人。


    但他对我很不好。


    所以我决定不喜欢他了。


    但我的喜欢在他眼里估计连一只路过的猫都不如,所以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我思考了一下,如果把皮尔洛和Bernardo放在一起,我也会选Bernardo的。长得像猫的人和真的猫相比,还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无论我喜不喜欢他,他都是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场球员,他值得无数人的爱。


    酒精让我眼眶酸酸涩涩的,我觉得我好难过。我好惨啊,都过的这么惨了,每天都要上朝九晚五的班,偶然在酒吧喝点小酒,还被皮尔洛逮住。


    虽然我是说了点小谎吧,但这多无伤大雅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谁叫他们偏偏也选了这家夜店呢?


    我叹了口气,感觉我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正常了。


    这个酒的度数该不会很高吧?长得人模狗样的,尝起来也人模狗样的,结果偷偷在背后暗算我,是什么意思?


    就像我面前这个人一样,他现在还捏住了我的脸不让我动。


    呵呵。我下次一定要避雷这家夜总会,顺便避雷艾丽西亚现在约会的这个男孩,祝他今天晚上之后就被甩掉,然后在酒店楼下哭。他就算缠着我让我转告艾丽西亚哪怕一句话,我都不会同意的。


    你惹了我就是惹了这个世界上最难哄的人,我一点好脸色都不会给他。被艾丽甩了也是他活该。


    我用手背触碰自己的脸颊,脸上火热的皮肤和冰凉的手背接触,全身哆嗦了一下。


    我好像喝醉了。


    头晕晕的,眼前冒圈圈,用力眨了一下眼,我和皮尔洛说,你可以帮我找找我的朋友吗?我有点醉的迹象,想回酒店。


    其实皮尔洛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听见我这么说之后,他没有再纠结那个喜欢他还是讨厌他的问题(就算他和我纠缠,我也答不出来),而是问我我的朋友在哪里?


    我手动抬起头,前后左右转了一圈脖子,连艾丽的影子都没看到。


    反而和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对视了。


    “你找到她了?”


    我说没有,但好像遇到另一个熟人了。


    皮尔洛跟着我往我停住目光的方向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我皱着眉头问他在骂谁,内斯塔是他的队友兼多年室友,他不可能是在骂他,那么就只能是在骂我了。


    腿长就是好,内斯塔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我面前。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到对面的皮尔洛,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转过去问皮尔洛,你就是在这里跳舞?和谁跳舞呢?


    我趁机抓住内斯塔搭在我椅背上的手,说安德烈亚欺负我。他好过分。


    和艾丽西亚相处多了,我好的没学到,倒是演技不错,边说边开始流眼泪。


    也可能是真的委屈了,所以眼泪掉下来的格外快,压根不需要我刻意去挤,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落下来了。


    我也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了,反正七七八八的哭着说话。会很多种语言在这种特定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鉴于我平时半睡不醒的时候就容易语言混乱,我猜内斯塔也没听懂多少。


    **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你得问她本人。”


    内斯塔只能回过去问伊恩特。


    伊恩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话,内斯塔一开始还在努力,然后发现他根本听不懂。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就是一句话里能听懂一个词的程度,组合在一起能够理解的可能性不亚于他读一篇外语的科普文章。


    “她说什么呢?”


    皮尔洛摇头说他也听不懂。


    内斯塔数了桌上的酒杯,一个头两个大,说你灌她酒了?


    皮尔洛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冤得很,伊恩特说他两句也就算了,他看起来难不成像是会灌人酒的人吗?


    他双手摊开向上举,嘴上还没来得及辩解,内斯塔又说,应该是她自己喝的,我误会你了。


    这种熟络的语气反倒是让皮尔洛不爽,“你还挺了解她的。”


    内斯塔肯定的话说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住了。


    伊恩特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有节奏地前后晃,看到他打算继续和皮尔洛说话,还抓着他的手往她自己的脸上贴。


    “小桑小桑,不要和安德烈亚说话。”


    内斯塔目瞪口呆地看着伊恩特用两只手包裹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贴着他暖烘烘的手腕皮肤,然而他掌心接触的却是她的滚烫的脸。


    “安德烈亚欺负我,不要和安德烈亚说话,好不好。好不好嘛…”伊恩特边说话边和小猫一样用脸去蹭他的手心,“他欺负我,呜呜呜,你不许理他。”


    内斯塔惊了。


    内斯塔呆滞了。


    内斯塔盯着皮尔洛的眼神要冒火了。


    皮尔洛看着面前一出好戏,目瞪口呆,他不服气的说,我钱都给你了。你怎么还对我倒打一耙呢?


    伊恩特不说话,还在蹭面前的大手。


    内斯塔,“你偷她钱了?”


    皮尔洛,“我偷她钱?她不偷我钱就不错了。”


    “你怎么说话的?伊恩特难道会干这种事情吗?安德烈亚,你看到她在喝酒,不仅不劝她别喝了,还拿她的钱。你工资比她高多少啊?还惦记她的那点钱。”


    “这到底怎么绕到偷钱上去的?她没偷我钱,我也没偷她钱,我们两个看起来像是要偷对方钱的人吗?我们更应该担心我们的钱被其他人偷走吧?”


    皮尔洛无语的拍了一下脑袋,“我解释这个干什么?我一来的时候她就喝醉了,上帝啊,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伊恩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挂在睫毛上,又从睫毛上落到内斯塔的手背上,继续向下滚,沾湿了内斯塔的袖子,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整张脸都是红的,眼圈红的尤其厉害。内斯塔一只手几乎就能够将她的整张脸挡的严严实实,比平常人更极端的肤色差距让对比更加明显。


    内斯塔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他半跪下来捧住她的脸,又问她到底怎么了?又换着方式问她,不说也没事,那我帮你揍他一顿怎么样?


    伊恩特可能是刚说了太多话,也可能是哭懵了。现在进入了待机模式,不说话,就只流泪,贴着内斯塔的手静静的流泪。


    但好歹是听得懂话,她摇摇头,拒绝了内斯塔看起来就像是在开玩笑的提议。


    内斯塔用袖子给她擦眼泪,还没忘狠狠剜了对面的室友一眼。


    皮尔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也凑了上来,皱着眉头问内斯塔,真的哭了啊?


    伊恩特真是不怎么想哭了,只是单纯的止不住眼泪。演技这种东西也许还是需要多多练习,或者有足够的天赋,才能做到像好友一样收放自如。


    但一听到皮尔洛的声音,她抽噎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内斯塔的手,转头掐住了皮尔洛的脸,说我好讨厌你啊!你这家伙,只会欺负人。每天都看起来一幅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也心事重重吧。


    **


    我真感谢我有艾丽西亚这样一个朋友。


    我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虽然她有时候的确有点强势又蛮不讲理,但这些完全可以忽略;也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觉得她强势的时候更有魅力。


    冷风吹在脸上,醉意和风一起被吹走了,和我的灵魂缠绕着飞去了远方的某个角落。


    艾丽西亚问我现在醒了没有,她双手交叠揣在我的大衣口袋里,我伸手揽住她穿着皮草还在哆嗦的身体,说可能醒了吧。也可能没醒。


    我说你就这么丢下你的新约会对象没问题吗?


    唉,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有一点做绿茶的天赋。我们现在都走出酒吧快十几分钟了,我才问她这个问题,显得很奇怪。


    艾丽西亚白了我一眼,说你这个时候问。也真是会挑时机啊。我现在回去和他继续约会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


    “意大利这地方是不是盛产妈宝男?我和他完全聊不来,怎么能长的一把年纪了,实际上还是个傻x。”


    我被她的突然暴起吓得一愣一愣,她朝我摇摇手,说我将再尝试和意大利男人约会两次。事不过三,如果他们都是妈咪boy,那我就将给这一块土地上的男人全部打上这个tag,然后跑得远远的。


    艾丽西亚情绪的起伏一向波澜,话音刚落,她立刻伸出一只手对我比了个大拇指,说姐妹牛x,一次性亲两个男人,吾辈楷模。


    “我牛x吧。”我哈哈干笑了两声,每一脚都踩在地上,却更像踩在云上。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我有一点死了,半身已入土,马上就可以一头栽进旁边的湖里。无论我发出什么动静,都不要拉我起来,我会这样默默地沉入湖底。


    “牛啊!真的牛啊!”她说,“其实我在那个长得像狗的男的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你在找人了…”


    我说人家有名字,不叫长得像狗的男人。


    “哦哦,叫什么什么内斯塔是吧。是的啊?噢,亚历山德罗内斯塔。好的,但这不重要。他长得真高,并且很显眼,我看他走的那么急。就顺着看到了你。”


    “我看出来你当时不太清醒,本来一开始就想着把你带走的。”


    我还没来得及为她的想法感动几秒钟,感动就转变成了崩溃。


    “天呐。你知道那个场景有多像电视剧吗?完全的让我心潮澎湃啊。”


    “你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捧着那个内斯塔的脸亲了上去。”艾丽西亚掰着她涂了粉红色甲油的手指数数,“起码亲了有两分钟,然后…”


    我的上帝。我去捂她的嘴,让她别说了。酒精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然后那个长得像猫的…噢…我知道,我知道他叫皮尔洛,名字我不记得了。突然就把你的脸掰了过去,接着就开始亲。你还是坐着的,他们俩蹲着。哇哦,内斯塔在旁边都看懵了,我也在后面看懵了。”


    我说你哪可能是懵了。你就是想看戏。


    我和艾丽西亚能做朋友必然也离不开我们共同的八卦属性,这块我们谁也没办法指责谁。


    艾丽西亚嘿嘿笑,“那个时候你嘴上全是血,我看着快吓死了,看着可真恐怖。还好最后发现是你的血。但是你嘴都肿了吧。”她说着就要捏着我的脸去看嘴唇,我没躲开。


    她看了后啧啧两声,说真的肿了,好可怕。


    挣脱开她的手之后我还是真诚地向她道谢,说还好你把我拽走了,否则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两个都看着我一个,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撕成两半。


    艾丽西亚用手肘怼了我一下,说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好崩溃。好崩溃。好崩溃。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我越想越崩溃,干脆抱着头在路边蹲了下来,说怎么办啊?明天俱乐部上下都休假一天,但后天还要回去上班。


    艾丽西亚满嘴跑火车,她说你辞职吧。我养你。


    我说你可得了吧。小心你爸妈断你生活费。


    艾丽西亚不满地在我面前踱步,说她就只断过一次生活费,就被你天天拿出来说。太坏了。我就应该把你丢在他们两个之间,让你左右为难。


    我说冤枉啊。你那次的经历真是让我印象极其深刻——她的两个追求对象打起来了。不小心把她爸最珍爱的模型打坏了。三个人一起被骂的狗血淋头。


    我肯定是被鬼上身了。一想到自己在夜店里的行为,我就又想找个洞钻进去埋起来。我对艾丽西亚说你能不能给你那只马尔济斯改个名?我怀疑我的灵魂和她交换了。


    艾丽西亚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说你得和卡洛斯交流,Ianthe现在和他的pion养在一块。


    我们俩之间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在我们之间稀松平常,不会有人尴尬,站着的艾丽西亚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正对着微弱的光欣赏自己的指甲盖。


    我原本规矩地披在肩上的头发早就被风吹成了鸟窝,几根发丝和睫毛黏在了一起,眼线几乎被流出的泪水冲刷干净了,剩下一点好像遗留在了我的眼睛里。


    否则为什么我又有点想哭了呢?


    晚上真是一个讨厌的时间点,心理学上就认为人在夜晚更容易陷入内在情绪的回流状态。


    冰凉的手抚摸过被风吹的冰凉的脸颊上温热的泪水。


    我清晰的意识到我又哭了。


    好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好难过。


    今天一个晚上好像把我过去十年没能流下的泪水全都一次性哭了出来。


    我再也不要喝酒了。我压根就没有清醒,冷风带来的清醒只是暂时的。


    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呢?我绞尽脑汁的寻找记忆,是在意大利,是在同一个城市。


    说起来可真矫情。我从来不哭,即使眼泪在眼里打转我也不哭。


    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它只会让你显得更加脆弱、更加懦弱平庸又无能。漂亮的人哭起来是让人怜爱的,但没那么漂亮的人哭起来就只会让人反感。我不想成为让人反感的人。


    我知道这个认知是错误的。塞尔吉奥就特别爱哭,但他是一个坚定又勇敢的人,容易哭并不让他显得脆弱。


    其实哭也需要勇气,但我就连哭泣的勇气都没有。


    艾丽西亚拔高了一个调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她说我艹,不会吧。伊恩特,你又哭了?


    我本来在专心致志地流眼泪,听到她的话我真忍不住笑了。


    我又哭又笑地说是啊。我好像又哭了。但是你没来意大利几天,怎么说板鸭语带上了奇怪的当地人口音。


    她大惊失色的俯下腰看我,说怎么了?噢我的上帝!omg!是因为内斯塔和皮尔洛吗?我现在回去揍他们一顿还来得及吗?她翻遍全身上下,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口袋。


    毛茸茸的的皮草袖子伸到了我脸上,她说你哭吧。虽然我的皮草很贵,但是你的眼泪更珍贵。


    我一把把她的手推开,说我才不要。你的皮草那么贵,又从来不穿弄脏过的衣服,我才不要付出一笔额外的费用。


    推拉了好几回,我无奈地对着一脸担忧的漂亮姑娘说真的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我不想哭了。


    我扶着她毛茸茸的手臂站起身,说只是有点累而已。


    今天从早到晚折腾了一整天,现在该回酒店睡觉了。


    “啊,也和桑德罗还有安德烈亚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到处乱说。”


    “噢~一点关系也没有~”


    “喂……”


    *


    熄灯后我睁着眼,一片漆黑中,我望着天花板。


    酒店的天花板上很平整,什么都没有。


    艾丽西亚平躺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睡,小声问她。


    被子翻转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艾丽西亚撑着头看我,问我有什么想说的。


    黑暗中我只看得到她棕色的眼珠在发亮,我踌躇着开口,问她,你觉得与幸福伴随而来的会是痛苦吗?


    她啪地一下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刺的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她说我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要和她来一场女孩之间的夜聊吗?


    我感觉有诈,但还是狐疑地点了点头。


    她说那你先回答我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皮尔洛和内斯塔,还有你弟弟,谁的吻技更好?


    我:……


    我把灯又关上了。


    “别不回答嘛!我也真的很好奇!”


    我说你那么好奇就也去找一个足球运动员date吧。


    艾丽西亚的确从来没有找过踢足球的男伴,她更喜欢游泳队或者篮球队的男孩。甚至乐意发掘一些不太受欢迎的hotnerd。


    “我才不要。”她说,“你不回答的话。我就自己推断了。”


    “不要不要。”


    “其他几个都是你被动接受的亲吻诶,但是你是不是主动亲了那个内斯塔?那么他的吻技更好?”


    我拿枕头捂住了脸,说我不知道。


    “不是否定就是肯定哦…”


    “我!不!知!道!”我丢过去一个枕头,“睡觉吧艾丽,求求你了。”


    第42章 板鸭生活第三十八天


    宿醉让我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在冰箱里拿了一批矿泉水灌进喉咙里。


    没有任何味道的液体滚进喉咙里,我抿了一下嘴唇,突然想到宿醉之后应该不能喝冰水。


    某位胃不好的人告诉我这样会刺激胃黏膜,让反胃感进一步加强。


    环视一圈酒店的房间,不可能开灯,艾丽西亚还在床上睡觉。


    我没有找到常温下的水或者开水壶,于是干脆开始自欺欺人——将冰水在嘴里含一下再吞下去,没有让它直接进入胃里,多么的方便,也算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吧。


    喝完半瓶水之后睡意也快没了。


    我在床边坐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就顺其自然的穿着拖鞋到阳台上去了,顺便将门关的紧紧的。


    *


    我趴在栏杆上看街道。时间太早了,从天空到地上都是黑的,路上除了几个看起来就像是喝到凌晨的酒鬼以外没有其他人。


    正当我准备打开火机点烟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拍了拍我的肩。


    我吓一跳,烟没点着,打火机上的一点火焰还差点烧到手指。


    那根原本夹在我手指中间的烟掉到了地上,滚了两圈后停在了来人的拖鞋旁边。


    艾丽西亚将烟捡起来夹在她自己手指上端,示意我也给她点上,说用得着这么惊讶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坏事。


    “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


    “没关系,我自己醒的。”艾丽西亚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我的道歉,然后嫌弃我的动作太慢,自己抢过了火机,点完之后又塞回了我手里,“愣着干嘛?”


    看着她自然的靠在了我旁边,吐出一口烟,我有点茫然,说你疯了吧?为什么大早上起来抽烟?


    “只允许你早上六点起来抽烟,不允许我早上六点起来抽烟。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双标,伊恩特?”


    我无辜的说,我只是想不到有什么事能够让赛恩斯大小姐烦恼到要用烟来解决。


    我学着她平时说话的语气,“我艾丽西亚这一生啊,都完全没有任何需要努力才能达到的事呢。”


    艾丽西亚轻轻推了我一下,说这就是真话好嘛?


    我说当然是啊。艾丽西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王啊。那是什么事让我们的女王烦恼了呢?哪个男孩让你不高兴了?


    艾丽西亚说她爸爸——老卡洛斯赛恩斯去年中旬正式退役了。


    我说我知道,那天我也在场啊。很盛大的退役仪式,你在每一张照片里都很漂亮。


    “卡洛斯开始开卡丁车了。爸爸说他很有天赋,以后说不定能开上F1。”艾丽西亚突然猛吸一口烟,然后华华丽丽地呛到了。


    我拍着她的背,有点哭笑不得,“这不是好事吗?他要是努力了十几年却发现自己一点天赋都没有才更让人难过吧?”


    “很危险啊。”艾丽西亚说卡洛斯参加的第一场专业比赛就受伤了,爸爸劝他不要去参加这个比赛,还让阿隆索去劝他。根本劝不回来,上帝啊。都怪费尔南多·阿隆索。


    “不希望他去开F1,我们家又不缺钱。卡洛斯就玩一下没那么危险的卡丁车、平时去看看足球比赛,偶尔去踢足球也挺好的。”


    她看着我说,你三天两头在那里工作。轰隆隆的响,就不害怕吗?他们开的那么快,万一那天就撞在一起了呢?


    她说伊恩你给我壮壮胆吧。我现在都不敢看比赛了。天知道我之前看我爸的比赛都没那么紧张。但卡洛斯还那么小,我真觉得他还只是个小孩呢。


    我躲开了她的眼睛,说这只是小概率事件。卡洛斯会好运的。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更不知道改说些什么。接着深沉地发现,哈哈,我居然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你弟弟如果去开F1你不担心吗?当然了,你弟弟不可能去开车,他最近踢球踢的挺好。你说那群老家伙能不能再多修改几次安全规则?或者加装点什么东西,如果卡洛斯像…”她卡壳,“像舒马赫一样骨折了怎么办?”


    “都怪费尔南多阿隆索。他给我弟弟下了什么蛊?本来他之前还没那么迫切的。”艾丽西亚说,“他刚刚才参加他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呢。虽然成绩的确很好吧。不愧是我的弟弟,但他都十岁了啊。人家都是七八岁开始比赛的,我以为他就会怎么呆呆地幸福过完一生的,怎么还是去参加比赛了?”


    “唉…如果他最后开不上F1又怎么办?他肯定会很难过的,不过他那么有天赋,怎么可能开不上F1呢?”


    艾丽西亚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话,语速很快,内容还前后矛盾,估计也重复了不少。


    我时不时应和两句,脑子却开始放空,薄荷味道的凉气从鼻腔里吐出来。


    刚刚冰水的副作用生效了,混合着烟的味道,胃痛。


    艾丽西亚把烟按灭了,对着我说,我结束了。说说你吧。


    “我?”我用没拿烟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说我有什么可说的?


    艾丽西亚翻了个白眼,说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虽然你之前也总是心事重重的,但没那么严重。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早上六点钟在这里一个人抽烟,我还以为有摄像机拍摄,你在我们房间里演文艺片呢?


    啊啊啊。好恶毒的形容,还说的那么一针见血,艾丽西亚真是个坏女孩。


    “好吧。”我两只手肘弯成了M形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拖长了语气:


    “我——好——累——啊——”


    果然被艾丽西亚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她说,“累就从AC米兰走呗。”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累。”


    “那就留在AC米兰也不是不行啊。你们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吗?他们难不成又想赶你走?怎么可能?你干的那么好。不过你在康普顿斯上学的话的确不怎么方便,二年级来这儿交换也挺好的。”


    我破罐子破摔地说,“…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


    “那就不干了。”


    我笑,说你好干脆啊。


    她说任何事都是简单的,你不能把它想复杂了。爱情、友情、感情、工作、生活,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那你弟弟呢?”


    艾丽西亚噎一下,让我别岔开话题。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又来AC米兰了?别和我扯你爱上了这个城市,你不是号称从不吃回头草吗?”


    “承诺。”


    “和内斯塔?”


    “你怎么总觉得是他?”


    艾丽西亚耸肩,无辜地说我只认识他。


    “那你认识的太少了。”


    我说是和卡卡。他当着我面对着许愿池许愿的,我不能辜负他的愿望。


    艾丽西亚摇着头感叹色令智昏啊。真是色令智昏啊。


    我:……我又不是在给米兰打白工……


    *


    我始终觉得我这个人是一个非常遵守承诺的人,所以我基本上从不对人许诺什么,否则我会因为做不到而良心不安。


    碰上卡卡许愿纯粹是个意外。我走了那条路那么多次,也没见着那有过许愿池啊?怎么刚好就在和他一起的时候遇上了呢?


    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缺德的皇家马德里,就促成了我和AC米兰的第二次合作。


    2月23日欧冠八分之一决赛首回合,曼联主场对AC米兰。


    这个赛季的第一次出差居然就是去阴雨绵绵的英格兰,运气真不好。


    我和克里斯蒂亚诺倒是一直没有断联。


    就像是我很早说过的那样,塞尔吉奥删除了我手机里的号码,但又没有删掉克里斯手机里的,他和我发消息,我又不是瞎子,当然还是看得到啊。


    克里斯是个很有趣的人,他会发一些逻辑不通顺,但莫名就非常好笑的冷知识。还喜欢买各种五彩缤纷的项链、手链、戒指和耳钉。


    看他传过来的照片,我真的觉得好好玩。一般女孩子会对这种东西更感兴趣,我身边的女孩子们更偏爱简约的款式,像克里斯这种审美奇妙的根本没有。


    他和塞尔吉奥真的很像。喜欢花花绿绿的饰品,还有差不多款式的粉红色紧身T恤。单从品味来看,简直比塞尔吉奥和雷内还像好兄弟。


    但鉴于塞尔吉奥对克里斯没来由的排斥,我介绍二人认识的想法才冒出头就跟着作罢。


    特别是将艾丽西亚带到家里之后,我无比庆幸之前的这个决定。


    同性相斥诚不欺我…


    他签约曼联的事情好像就在昨天,那天他给我发了好多个感叹号,足以把我的整个收件箱都填满,他说他要去英超变成大球星了!


    我有种自家养的好菜终于被隔壁农村发现的欣慰感,接着就在报纸上看见了他穿着一件一言难尽的套头衫签合同的照片。


    我认为他的穿搭水平在我之上。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类的范畴,飞上了宇宙。


    克里斯那天晚上罕见的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我想他奔波了一天肯定很累,便也没给他发消息。


    也可能是他漂亮的衣服打扰到了我脆弱的眼睛,我害怕打开邮件箱,就看到他那迷人的服装搭配。


    但是第二天我的邮箱又炸了。


    C·R:噢天呐,你简直不敢想我在曼彻斯特经历了什么。我感觉我整个人受到了挑战。


    C·R:你看到了我的新闻吗?我帅吧!?


    I·R:看到了。很帅气,是非常天才的搭配呢。


    对于他的前一条消息,我想了好长时间。那个离奇的传言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也着实是好奇,就这样自然而然的问了。


    I·R:那个…


    还没等我打出下一段话,克里斯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C·R:真的,是真的。


    我的眼睛在屏幕前诡异地亮了。


    I·R:上帝啊,我真的心疼你。这太不容易了。


    I·R:那你选了谁??!


    C·R:!!!


    C·R: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你不会害羞吗?!?!


    之后他就消失了。


    好吧。至今我也没能知道小小罗先生的选择是什么。


    ————————


    室友组出场失败了…下章一定…!


    放一个幼年小小罗出来


    第43章 板鸭生活第三十九天


    克里斯刚刚过完了他的二十岁生日,包场了曼彻斯特当地的一家夜总会。球星们最喜欢的庆祝地点之一,毫无新意。


    特意挑选了合适的日子寄出了他的生日礼物。居然真的恰好在生日当天寄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克里斯发来了角度清奇的自拍照片,说我今天晚上就打算带着伊恩一起去参加生日聚会了。


    将照片放大,我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嘴唇,想和他说其实这些配饰其实应该不是能一次性全带上的,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搭配。


    一想又放弃了,这就是克里斯的时尚style啊。连他的教练都要在上场前充当他的首饰储存柜,完全不是能被轻易被说服的人。


    我和克里斯给对方的的礼物通常没什么新意,就像是一场珠宝交换仪式。


    我给他送的是在不同城市出差时在古着店买的饰品,种类繁多又杂乱,大多是在精心挑选之后觉得很适合克里斯的款式。


    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城市角落里有很多像这样的小店,开店的多是定居当地的收藏爱好者。他们对生活总有些自己的独特态度,发掘这种角落里的店铺也是我繁忙生活中少有的能提起兴趣的事情。


    逛完之后的收获则被筛选分给了塞尔吉奥和克里斯两个喜欢这些东西的人。


    克里斯挑选的就大多是简约的款式,据我观察,他送礼物很喜欢在能力范围内挑价格最贵的。他来英超这两年周薪也跟着履历水涨船高,连带着礼物价值也水涨船高。


    我曾经尝试让他别送了,但失败了。克里斯是一个非常真诚的人,同样也有着自己固执的坚持,没人能说服他放弃他想做的任何事。


    简而言之,我们给对方送的礼物都是自己怎么也不会用上的饰品,坚持了这么久也是实属不易。


    我不打算就他神奇的搭配给予反驳的意见,只纠正了他的一个语句错误。


    I·R:是“伊恩送的礼物”,不是“伊恩”。


    克里斯回了我一个笑脸,说他的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我又回想起了克里斯那算不上顺利的英语学习经历,觉得好像确实不能和他纠结这种小错误。


    他能够准确无误地用英语打完这段话已经是在母语环境下两年训练后珍贵的进步,对克里斯这样的孩子,鼓励式教育一向比贬低式有用的多。


    I·R:okay.但是你和我发邮件为什么也用英语了?我们之前明明用葡语更多。


    C·R:难道我说的不好吗?


    盯着那个问句看了一会,我深思熟虑之后打下一句回复。


    I·R:口语和笔试都很不错呢^^继续加油吧克里斯。


    C·R:当然了。我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说我说的很不错呢。


    好吧。看来大家都已经深谙对克里斯蒂亚诺的鼓励式教育守则了。


    *


    如果有人想要问,在同一家俱乐部里工作却连着十几天不见面这件事能不能成立,我之前的回答肯定是否定的。但现在据我的亲身考察,我发现这回事完全可以成立。


    掰着手指头算,这是我成功躲开每一个和俱乐部里那两位互为室友的球员的见面机会的第18天。


    再说了,大家都在工作,球队又隔三差五地要去其他城市出差,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关心这些琐事?


    前台姐姐摸着下巴问我欧洲杯难道要在美洲比赛吗?为什么我的作息时间已经离正常人很远了?


    早上九点拎着包准备离开俱乐部的我脚步一顿,说哈哈,没有吧。最近比较忙而已。


    “每天晚上6点上班,早上9点下班的忙碌?”姐姐对着我一脸担忧,说即使年轻也不能颠三倒四地工作啊,好歹回归正常上下班时间吧。


    我说是教练组那边提出的意见吗?可是我特意将曼联的阵型变化和球员技术特点都提前一天总结之后发到了他们的邮箱啊?白天笔译姐姐也会将官方文件翻译后发过去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啊?


    “不不,不是工作上的问题。是有几个球员一直来问我你什么时候上班,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你的工作时间变更了……”


    我无比感恩的拍拍前台姐姐的肩,说编出什么理由都好。反正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工作时间,太感谢你了,姐姐我之后请你吃饭。


    *


    在没有任何人期待的情况下,俱乐部启程前往曼彻斯特。


    我躲在卡卡的旁边,在手机上回复克里斯的信息。他说他预定了一家高级餐厅,我们比赛后可以一起去吃。


    我问他你输了比赛后真的还会有兴趣出去吃饭吗?


    克里斯愤怒地和我分析了好长一串为什么曼联不会输给AC米兰的原因。总而言之就是他觉得他们一定会赢的。


    当然了,没有球员会盼着自己俱乐部输。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支AC米兰的阵容对上这时候的曼联只是绰绰有余。


    于是我安慰他,我们对上刚刚赢了比赛的利物浦肯定比你们对上利物浦胜算大。现在输给我们总比在欧冠赛场上输给死敌有面子。


    小小罗好像被我的逻辑说服了。他说你们碰上利物浦的话,肯定是你们赢啊!首先呢,你们的球员就长得比利物浦那群猴子漂亮。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说我们肯定不会输给你们的!你别想把我丢进你挖的坑里。


    我悄悄赞同了嘴碎的克里斯对他死敌俱乐部的评价。然后嘱咐他不能把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泄露出去,否则我们俩都得被小报骂的身败名裂。我才18岁,你才20岁,我想我们都还不想被喷死。


    克里斯说我办事,你放心。我和你的聊天记录比俱乐部的战术还要重要。


    I·R:那你和我分享一下你们的战术?


    C·R:滚。


    我套话失败,咂咂嘴将手机塞进外套的兜里。


    机场外有球迷,球员自然是他们追寻的对象,我聪明的夹在俱乐部的医疗团队里混完了安检。


    但到待机厅里就没那么容易了,大家都聚到了一块儿,几乎是调用了全身的感官系统,缩到了卡卡角落里的位置。


    卡卡坐在一排椅子的最旁边,安切洛蒂的计划暂时停滞了。因为计划的成效肉眼可见,他现在的身材很合适,壮实的不得了。


    也许是入米兰随俗,卡卡这个赛季也开始留长发。男孩子的长发就相当于女生的短发,他拿手指比了一下我和他的头发长度,说你的头发长得好快啊。我留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要比你短一截。


    我说真的吗?可是我来米兰前才刚刚剪了头发。


    比起定期需要造型管理的球员或者模特,我就比较随意了。除了偶尔会和艾丽西亚或者利马去美容店做一些面部保养,其他都属于怎么方便怎么来。


    卡卡点头,露出一个方形嘴巴的笑,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后背发凉。


    我眼皮跳了跳,说没有吧。但你可以再把我挡严实一点吗,我好害怕啊。


    “你最近得罪了安德烈亚吗?他一直在问有没有人见到你。”


    “他和你说我得罪他了?”


    卡卡点头,然后非常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我果然发现那种可怕的感觉消失了。


    “我怎么觉得我更危险了呢?”卡卡挪完之后全身瑟缩了一下后说。


    我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笃定地说这下肯定是错觉。我就觉得我很安全。


    但安德烈亚·皮尔洛可就不一定了。


    *


    和裁判团队交流结束后,我在球员通道里碰到了克里斯。


    挂着粉红色耳钉的小德牧哒哒哒滴向我跑过来,给我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说好久不见。


    我惊喜地发现他的牙套摘掉了。克里斯对着我露出已经差不多整齐的一排牙,说没有,医生说还要戴保持器。只是刚刚摘掉了。


    “我是不是变好看了?”葡萄牙小狗龇着牙,口齿不清地叫我欣赏他整牙后的嘴巴正侧面。


    我凑近了点说是的,至少你前期的痛没白挨,成效还是不错的。


    曼联在改造葡萄牙小孩身上废了大力气,也得是克里斯本来就有深刻的服美役思想,二者一拍即合,休息日不是在做美容就是在做美容的路上。


    克里斯听到这话一脸不满地叫我小点声,男人是不能说痛的。请我忘记之前的那些丢人的经历。


    我被克里斯突然塑造起来的偶像包袱震惊了。


    闭眼、摆手、卑微地摇头,我说克里斯啊克里斯,你现在已经是豪门俱乐部的首发球星了。山鸟与鱼不同路,我们阶级不同了,看来以后也不能做朋友了。


    克里斯蒂亚诺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给了台阶就能直接跪下来的人。


    他语无伦次地打了一套太极拳,然后像我们都还是个未成年小孩的时候那样两只手包住我的手腕,说你懂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吧?


    我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然而我越抽他握得越紧,最后我用了死劲也没能抽出那只被控制的手。只能对他说你放开我吧,我该回俱乐部了。


    克里斯说只有我回答他,他才肯松手。


    “我只是在…”


    一具滚烫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环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我那只被克里斯握住的手腕。


    三只来自不同人的手抓着我的同一条小臂,我觉得我现在像一根被两只狗争夺的排骨,还好他们没有人在扯。否则我真的就该面对被分成两半的恐怖情况了。


    “还没开始比赛,就对对手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出手。”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小罗纳尔多?”


    第44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天


    内斯塔从后面圈上来的那一秒钟,我就得出了克里斯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克里斯当时说,为什么我的衣服上有和我本人风格非常不符合的男香味。


    我嗅了嗅我的袖子,又将外套翻着拎起来嗅了嗅下摆。结果只闻到了克里斯身上的香水味道。


    我说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肯定是你被这种味道浸没,连带着出现幻觉了。


    克里斯气的怼我好几句,他鼻子好用到不行。你自己嗅觉不灵敏还连带着质疑我的职业水准。


    现在看来,我衣服上的味道好像的确和内斯塔身上的有那么一点相似。


    为了检验这个答案的正确与否,我侧过头去闻闻自己的肩膀,然后挨着内斯塔的袖子下摆闻了闻。


    好像真的是一个味道啊。至少比对面的克里斯身上的味道更像一点。


    但是我身上怎么会有内斯塔的香水味呢?


    难道是他偷偷趁着我在飞机上睡觉的间隙往我身上喷了致死量香水?以至于到了今天我身上都还有残留?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我否决了。虽然我觉得我的嗅觉的确没有克里斯那么灵敏,但我是有鼻子的,身上有没有香水味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再说了,我在飞机上可是刻意选了挨着卡卡和墙的座位。就我和卡卡这么铁杆的关系,他怎么可能把我供出去呢?


    萨摩耶是好狗。


    *


    “你问问她,她先认识我的还是先认识你的?”


    我的思绪被克里斯的一个新问题拉回了现实。我们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角落,内斯塔贴着墙,我贴着内斯塔,克里斯贴着对面的另一堵墙。


    我想老特拉福德球场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的设计,球场上的坑是这样的,球场下的房间设计也是这样的。


    在通畅的球员通道角落设计一个这样的缝隙的原理是什么?


    用来躲迷藏或是恰好在这种时候把我们三个一块装进去吗?


    “啊?”我看着克里斯正盯着我的褐色眼睛,心虚感油然而生。


    我压根不知道他问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控诉着自己不争气的单线条大脑。


    该死的,快想想,克里斯才说完的东西,总不能再让他说一遍吧?


    今天的曼彻斯特温度一度,还在飘小雪。不是个适宜比赛的好日子。


    为了工作方便,我也没有戴手套之类的东西,干脆用原本缩在袖子里的手去碰克里斯的手腕,然后发现他的皮肤居然是温暖的。


    噢…狗的温度的确比人…等等…


    “你们在更衣室热身完了吗?”我问,“今天天气很冷,的确需要提前一些活动关节。”


    “是的。”


    “没有。”


    克里斯瞪着内斯塔说,那你还在这里绕什么弯呢?再不去热身,就等着输给我们吧。伊恩在问我你没听见吗?她说的是英文,让你回答了啊?


    克里斯越说越上头,整个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气红的,还是被内斯塔的脸帅红的。


    我完完全全摸透了克里斯这家伙对陌生人的态度,如果我后面的这个人长得不像内斯塔那么帅。那小小罗大概会在吵起来的前几秒就转头走了,希望他那时候别忘记带上我。


    内斯塔用膝盖顶我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硌人的触感。我被顶地向前踉跄,又被他腾一下拉回来。


    手在正面摩挲我的肚子,内斯塔贴着我的耳朵问罗纳尔多在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hello?ciao?那你们前几分钟对骂的那么起劲,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吗?


    我把他那只在我肚子上揉的手往旁边推,“那你怎么听得懂我刚刚说什么?”


    “他说话有口音,”内斯塔把头搁到了我肩膀上,委屈地说,“你为了照顾他,都不和我说意大利语了。你明明那天晚上说过你是属于我的。你醒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先松开我。”


    内斯塔不听话,他用脸蹭着我的脸,说那天晚上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我是怎么在小小罗不可思议的眼神里扯着内斯塔离开那个地方的?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在这样尴尬的场面下,连一贯喜欢看热闹的克里斯都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我才得以从他们其中一个的手里挣脱。


    尽管知道内斯塔用的是带罗马口音的意大利语,克里斯在一整句话里肯定只听得懂我的名字,但我还是下意识捂上了内斯塔的嘴。


    内斯塔也没闲着,嘴唇贴着我的手,舌头在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你干什么?!”我看了一下手心,又抬头看内斯塔,“这很脏啊。”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我难不成在你手上留下了一点唾液吗?”我说不可能,我什么时候舔你了?


    “你咬我了。”


    “那我还咬安德烈亚了呢。你也要去咬他吗?”


    草。


    这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我的脑子还在工作吗?是在路上被人偷了。


    “先比赛吧。先比赛吧。”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一指,飞快地把内斯塔的口水擦回了他自己的球衣上,然后溜了。


    溜了吗?


    *


    草。


    我捂着我的额头,和转角处的皮尔洛撞个满怀。


    我的额头碰到他举起来的足球,发出砰一声巨响。


    “你热身拿个球干什么?”我靠着墙一路滑下来,感觉今天的运气真是背的可怕,“拿着足球举那么高干什么?要去投篮啊?”


    皮尔洛蹲了下来。


    皮尔洛想来拉我的手。


    我说你要么放下球要么别动我。


    皮尔洛将球放稳。


    我说你别动我。


    他举起两只手,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我说你把球举到头顶上就有理了?


    我感觉我的额头被撞到肿起了一个大包,因为我的手很冰,现在按在被撞的那个地方,居然感觉没那么痛。


    皮尔洛放软了语气,说你先把手放下来。我看看情况。


    我选择闭眼不答。


    皮尔洛就这么在我前面半蹲着,那种球员拍合照的姿势,两个手肘搁在膝盖上。


    “你赶紧走吧!”我真不想看到皮尔洛。


    我的经验告诉我,遇到他准没好事,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宝贝,你放下来,我好去找队医要合适的药。”


    “谁是你宝贝啊?”我好不容易因为到了室内暖和而消失的差不多的鸡皮疙瘩又有再一次出现的征兆了,这次还伴随着副作用,我有点反胃。


    我觉得皮尔洛不太正常,光是他的语气就挺不正常的,我说你是安德烈亚皮尔洛吧?不是被其他人附身了吧?


    皮尔洛露出一个刻意的笑(他肯定认为这很迷人),说他是Bndrea啊宝贝。  。  !


    “让我们跳过这个部分好吗?”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不,宝贝,我们还要一起讨论孩子的抚养问题呢,怎么能跳过这个部分呢?”


    “谁要和你讨论这东西啊?”我说,“你只要保证今天上场的是安德烈亚就行了,我管你场下是bndrea还是cndrea呢。你是灰姑娘我也不会是你的王子的。”


    我说走吧,走吧,求求你了,安德烈亚。让我自己缓一会。


    呵呵。看见内斯塔我还没有那么严重的ptsd,看到皮尔洛,那天晚上的画面就在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重复播放。


    光是想想就脚趾抠地,十几天的缓冲期根本不够,过上十几个月大概都忘不了。


    其实我真想掐着皮尔洛的脖子好好问一问,他那天晚上在想什么啊?他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把我和内斯塔扯开,然后把我骂醒吗?


    他想亲嘴可以随便找那些喜欢他的漂亮姑娘,而不是喝醉的、可怜的、弱小的、被坑蒙拐骗的我。


    我选择性的忽略了我坑蒙拐骗内斯塔的过程,他看起来又没醉,他力气多大啊?不想亲会把我推开的。


    我都喝醉了,能不能让让我?


    皮尔洛说,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耗着了。到时候老板来找人,我就说是你拉着我不让走。


    我说我碰你了?


    皮尔洛的手按在了我额头上的那只手上,“你碰我了。”


    “碰你个头啊。”


    我被惹怒了。


    将他的手强势的扔掉,然后两只手把他从侧面从上到下都摸了一遍。


    我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说这才是我碰你了!懂不懂?


    “我现在要走了,你就一个人蹲在这里吧!我去找老板了,你要是还敢在其他人面前污蔑我,你就等着吧!安德烈亚皮尔洛。”


    保持警惕地我在下一个拐角遇到了卡卡,他问我皮尔洛去哪里了。


    然后他指着我的额头说,你撞墙了吗?好大一个包。你也在球场里迷路了吗?我就知道不止我迷路了。舍瓦和皮波都在养伤,也没人陪我找路。


    我在心里说因扎吉可能还可靠一点,如果是舍瓦,你们两个就一起迷失在这个球场里吧。只要别走到主场更衣室里去就好。


    还没等我说话,卡卡又手欠地按了一下我的包,我嗷一声,觉得这支俱乐部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离开了我。


    *


    最后的结果就是卡卡搀扶着我去找队医姐姐。


    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搀扶着我走,这样像是我残废了似的。


    “里奇,你知道我伤到的是脑袋吧?”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两只手抓着我上臂的卡卡,开始思考到底是谁伤到了脑袋。


    他突然停下来,连带着我也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我说你又怎么了,我的卡大小姐。队医姐姐就在前方了,你松开我我还走的更快。


    *


    “我的上帝啊。里卡多?你还没上场就受伤了?难不成我们俱乐部这个赛季真是运气…”


    “运气好,运气好。”我接上了队医姐姐的话,“说好话。让我们说好话。”


    我颇为无奈的举起手,说受伤的是我。


    “你怎么又受伤了?”


    姐姐一口气放下去又提上来,凑上来仔细看了一下我的包,说你这是撞着哪儿了?刚刚你和里卡多那样子过来,我还以为你整个头都肿起来了。


    卡卡说是伊恩让我这样的,她说这样没那么丢人。


    “那也不能拿一整件外套裹着整个脑袋啊。她万一窒息了怎么办?”队医姐姐不赞同地说。


    卡卡说我也这么想,但是伊恩说她不行了会叫。


    “不叫了就是死了…”


    “说点好话吧。说点好话吧。”


    姐姐耸耸肩,然后出去了,留下我和卡卡面面相觑。


    还没等我们两开口,她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一块巨大的冰块,说你拿着这个贴着伤口吧。20分钟后丢掉,记者发布会之后再找我拿一块新的。


    “可以不要吗…”


    队医姐姐剜了我一眼,说当然可以啦伊恩。那我们在米兰的医院见吧。


    卡卡投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萨摩耶是坏狗。


    我无能狂怒,说你要找的皮尔洛呢?你不是带着任务来的吗?


    第45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一天


    队医姐姐最后给我的额头贴了一块棉布,再用医用胶带贴了个叉就把我放走了。


    她问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手一撑从病床上跳下来,没好气地说还能是谁?安德烈亚皮尔洛。


    “安德烈亚吗?看起来像是他会做的事。”她说,“但他难不成也会对你恶作剧吗?”


    “别提了。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女的。”我说。


    “但是他在你缝针回来那段时间,你办公室里的新药每天都是他主动帮忙送的诶?”


    我以为姐姐在替皮尔洛说好话,问难道不是菲利普吗?我以为是他帮忙的啊。


    “当然不是啊。这其中因扎吉有差不多一周都在修养骨折的手指,都自顾不暇,哪来的精力送这个。”


    *


    有专家认为出生在冬天或者夏天的孩子会讨厌自己出生的季节,而出生在春天和秋天的孩子会更偏爱自己出生的季节。


    我对这个观点的态度半信半疑。出生在六月的米莉安就格外偏爱夏天,不过她是因为夏天处于塞尔吉奥的夏休期,冬休期太短了,所以拉莫斯家常常会选在夏天出去度假。


    米莉安和同年龄段的许多姑娘一样喜欢海,尤其是生活在大多数人都认为幸福指数高但并不临海的温暖城市塞维利亚,她每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海边度假。


    塞尔吉奥问我这个暑假要一起出去度假吗?我拒绝了,说这一年内大概都不太想见到海,我对这种景色PTSD了。


    出生在3月,所以我很喜欢春天。3月是春天的伊始,万物复苏的季节,自然而然的就能联想到盛开的花海和生机勃勃的生命力量。


    人总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格外执念,我也无法免俗。


    3月5日米兰在客场对亚特兰大,在补时的第四分钟绝杀,2-1拿下了这场胜利。


    比赛结束大概晚上八点,内斯塔打电话告诉我这场比赛赢了,贝尔加莫天气比米兰冷,场地很硬,因扎吉替补上场,我和笔译姐姐走在回俱乐部的路上,听着他七七八八地说了好多东西。


    我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他的话。


    *


    从老特拉福德回来之后我们就变成了这种状况,我、内斯塔和皮尔洛,一种微妙的平衡。


    球场回酒店的大巴上他们坐到了我和卡卡前面那排,来的路上前面是安切洛蒂和助理教练,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和教练组商量的,也许是因为赢了比赛,大家心情都很好,也没人在意这东西了。


    害得我举着冰块从头装睡到尾,如果不是卡卡好心借给我的一只手套,一路下来手都要冻僵了。


    将那块冰丢掉,我把手套取下来,说里奇,谢谢…


    你字还没出口,手套就被人拿了过去,皮尔洛把手套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说他会帮我转交给里奇的。


    我平视皮尔洛,又抬头看皮尔洛旁边的内斯塔。在心里感叹他们可真像一对连体婴,不仅要住在一间房里,训练要一起,比赛要一起,就连在酒吧里都要靠在一块儿跳舞。堪比磁铁的两极,仿佛一个走到哪里,就会把另外一个人吸过去似的。


    我说好吧,那谢谢你,安德烈亚。帮我转告里奇,感谢他的手套。


    内斯塔说难道不感谢我吗?


    我说好吧,也感谢你。


    不知道要感谢什么,但他说要感谢,那就一起感谢吧。


    “可以让我回房间了吗?”我看了一眼内斯塔,又看了一眼皮尔洛,在该对着谁说话这件事犹豫了几秒,决定对着他们之间的空气说。


    路灯直直的从上头照下来,他们俩的脸顶着昏暗的光,莫名有种在拍鬼片的即视感。


    但谁说现在的场面没有鬼片恐怖呢?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摊手,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再退一步说,他们就算想堵我,也不应该选在这个地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垃圾桶,非常难闻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要吐了。


    “别躲我好不好?”内斯塔的声线本来就偏低,现在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胸腔里震了一遍,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嘟囔着说没有啊。我哪有躲你们?我不好好的在这儿吗?


    皮尔洛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没~有~啊~我~哪~有~躲~你~们?”


    “爱信不信。”我咬掉下嘴唇的一点点死皮,有点疼,用手指轻轻按一下,发现出血了。


    见鬼的。我用门牙将那里的血全挤出来,吞进嘴里,然后将带出来的一个薄文件夹夹到腋下,去贴紧头上纱布的胶带。


    应该是皮肤上沾了冰块残留的水,按了几遍也还是松松垮垮的。


    左右摇头,那块纱布也像是跳舞一样跟着晃,我放弃了,决定回房间之后再去找隔壁房间的队医姐姐要一段胶带,再把它重新贴一遍。


    酒店里客房并没有那么充足,基本上都是两个人一间。同性之间随机分配,这次我刚好落单,一个人拥有了一间房。


    住单人房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我感恩这次难得的机会。


    捂着纱布走到门口,滴的一声刷开门,一个身影比我蹿的更快,刷的坐到了我书桌前的椅子上。快到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运动的轨迹。


    房卡和纱布一起掉到地毯上,我只来得及说一句话,言简意骇的我去一个词。


    然后对椅子上的内斯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问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请你走?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皮尔洛一只手从身后箍住我的腰,轻飘飘地把我反转了个边,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女孩子一个人住酒店出差,不关门容易遇到危险哦。”皮尔洛用发丝蹭蹭我的耳朵,压着我把身体卷起来,俯身捡起了地下的房卡和纱布塞回了我的手里。


    他在松开手前突然捏了一下我腰上的肉。


    我被捏的全身紧绷,扶着那块地方弹射起身,不断后退,然后被内斯塔的脚绊住,跌到了他身上。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如果我做错了,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一天到晚面对这种一个大脑都没办法解决的情况。神啊,哪个神都好,请告诉我,我究竟是得罪了谁,让我坐在内斯塔的腿上面对皮尔洛。


    我能遇到什么危险?我这辈子已经面对了不知道多少危险了,车祸、海啸,人家一辈子说不定一次也碰不到的灾害我十年里遇到了两次,还都神奇的活了下来。


    现在在这家安保极强的酒店里,除了内斯塔和皮尔洛,我究竟还能遇到什么其他的危险?我看他们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从内斯塔身上弹起来,结果头皮一阵刺痛。


    内斯塔的衣服上的扣子,或者拉链,反正是他身上的东西缠住了我的头发。


    该死的,还能更糟一点吗?


    “别动。”内斯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的头发卡在我扣子里了。”


    他把我按回了大腿上,尾椎骨压着紧实的肌肉,酥麻的感觉从骨头延伸到大脑,害怕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恐惧让我下意识夹住了他的腿,又赶紧松开。


    我道了一句歉,身体僵硬,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一起攥紧了手上的东西,无措地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这姿势简直荒谬透顶。


    皮尔洛看好戏一样地走近了,双手握住了我的腰,将我从内斯塔腿上提起来又放在地下。


    我的腰很敏感,尤其是在有人用手指刻意摩挲的情况下。被抱着放在地上,腿一软直接蹲了下去。


    “我的上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蹲下就不想起来了,捂着脸在原地。


    我试图移动脚,脱离开他们的包围圈。视线的阻碍让我心安理得了许多,但也限制了我那本来就不出色的协调能力。这个动作只让我更深地陷进两人的包围圈。内斯塔的腿夹着我的腿侧,皮尔洛的大腿贴着我的脑袋。上帝,我需要呼吸空间。


    “别这样,男孩们,我们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好吗?你们得允许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存在,我也不总是那台规律的机器。”


    我说,大家都是朋友啊。亲一下怎么了?你们进球的时候还互相亲呢。你们就算是现在在我脑袋顶上接吻,我也不会计较的。


    反正这样的事你们肯定也没少干。我在心里腹诽,意甲应当肯定比不上英超混乱,但也不堪多让吧。我只是做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这有什么呢?克里斯刚刚登陆英超就和俱乐部的前辈因为这种事打了一架,当然了,他是输的那个,前辈没冲着他脸上打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喂,难道是我们干了什么吗?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你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前台工作人员说你调整了工作时间。六点上班,九点下班,你真当自己是吸血鬼?”


    内斯塔声音幽幽地从另一边传过来,“为了测试这个。我还特意和里奇一起发消息,结果你回了他的,没回我的。是谁在斤斤计较?”


    里奇,里奇,里卡多莱特,又是卡卡这家伙。我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被这两个家伙骗的团团转,怎么哪儿他都要来掺合一脚?


    还没等我想明白卡卡到底为什么又出现在了我们的谈话里,还有他的手套到底有没有回到他手上,皮尔洛按着我的额头迫使我抬起头看着他。


    好吧,至少他避开了我那个肿起来的包。但这力度活像是要把我另一边额头也按出一个对称的包来。


    皮尔洛说,“我和小桑从来没有接过吻。我不知道小桑有没有亲过别人,但我从来没亲过其他男性。”


    内斯塔气急败坏地接话,你他妈说什么呢?我也从没亲过男的。我是直的,笔直的。


    我:……


    第46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二天


    挂断内斯塔打过来的电话,笔译姐姐的女儿揪了一下我帽子底下散开的头发。


    有点痛。


    小孩短短肉肉的手被妈妈拍了一下,笔译姐姐冲我道歉,说她平时看的动画片里女孩子的头发都是金色的,又很少在现实里见到金色头发的女孩,见到你有点激动。


    我好笑地说没关系,然后也轻轻拽了一下小女孩的辫子,说宝宝的黑色头发我也很喜欢啊。


    笔译姐姐和丈夫都是典型的意大利美人,有着浓密的黑发和棕黑色的眼睛,姐姐出生在罗马,丈夫是米兰人,现在一家人都定居在米兰。


    我时常会感叹自己做电灯泡的一生,今天的晚餐是笔译姐姐一家人带着我一块儿吃的。姐姐比我大12岁,她开玩笑说像是带了两个女儿出门。


    “刚刚的电话是小桑打过来的?”


    我点头说是的。


    姐姐莫名露出一个满意又了然的笑,说小桑是个不错的人。好吧,卡卡似乎更加不错。但我更希望是小桑。


    我说他们都是不错的人。但你当然更喜欢小桑啦。你们都是罗马人,同乡人肯定偏爱同乡人。


    姐姐笑,说那你最喜欢谁?


    我想了一会说是鲁伊科斯塔,我和他熟悉的最早。这个赛季米兰的阵容里没有西班牙人,我想来想去干脆选了个葡萄牙人。


    姐姐愣了一下后笑的打了个嗝,说我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你的脑回路,简直不是普通人。


    她又问我,“那你觉得谁最喜欢你?”


    黑夜中姐姐的眼睛格外明亮,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姐姐的女儿突然捧住了我的脸颊揉啊揉。


    我颇有点无奈的覆盖住了小孩的手,说不知道,难道会有人最喜欢我吗?


    “猜一猜,只是猜一猜。”


    我卡壳半晌,说难道是姐姐你吗?


    姐姐才刚刚止住的笑意又重新出现了,她说我当然喜欢伊恩了。但是比起我,有人更喜欢伊恩呢。


    笔译姐姐换了只手抱孩子,凑近了我的耳朵说了一个名字。


    “真的吗?”我抽了抽嘴角,“他可是个万人迷。”


    “宝贝,可你也是个万人迷啊。”


    我终于也跟着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说好吧。姐姐真会说甜蜜的话,让我一天的阴霾都被清扫干净了。


    *


    曼联客场对米兰的比赛又输了。


    曼联这个赛季的欧冠之路提前结束,克里斯蒂亚诺怒气冲冲地拒绝了我的邀请,丢给了我一个礼物盒,然后甩上包潇洒地走了。


    好吧。我无奈地耸肩,然后发现克里斯又掉头回来,说希望我们俱乐部拿冠军,这样他们就是被冠军打败的队,怎么不算是一场决赛呢?反正他们又不可能输给利物浦。接着他又掉头潇洒地走掉了。


    我被小小罗幼稚的祝福逗笑了,对着他的背影说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我们能赢。


    拿着礼物的袋子走到主场更衣室门口,因扎吉恰好从淋浴间出来,看到我后挑起一边眉头,说是追求者送的礼物吗?很受欢迎啊。


    我看了一眼因扎吉就算是刚出浴也显得过分优越的面容,说那肯定不如菲利普先生受欢迎啊。现在球场外面还围着一圈你的球迷,正等着你出去给他们签名呢。


    因扎吉作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皮尔洛这时候刚好也出来了,说这可是超级皮波啊,每个意大利姑娘都想约会的男人。


    “噢。”我点头,毕竟可是穿高飞连体衣上节目也引来主持人尖叫的皮波啊,谁能不爱他呢?


    *


    随着春天来到米兰,胜利也重新眷顾了米兰。战胜桑普多利亚,已经在联赛和欧洲杯取得了9连胜的佳绩。


    这不是一场焦点赛,又是在主场进行,翻译团队皆在俱乐部工作,准备近期官方的新闻发布工作。


    会议进行到一半,笔译姐姐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面露担忧神色,说真是坏运气,到底是谁他爹在说我们全靠运气取胜的?这些该死的意大利媒体能不能都去死啊?


    我看了一下手上的表,摸不准她的意思是什么,小心地问难道输了吗?不会吧…


    笔译说赢了。还没松口气,她把手机猛地扣到了桌上,实习生被吓了一跳,我也皱起眉。


    “在比赛进行到36分钟,队长主动要求被换下场,说是旧伤复发,又因为疲劳加重了伤势。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但应该还好,至少他还参加了赛后发布会。”


    实习生是AC米兰的球迷,小哥气的锤了下桌子,爆了句脏话,被笔译瞪了一眼。


    然后姐姐看着我说,内斯塔这场伤到直接下场了。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特意盯着我说,但我下意识揪起了心脏。


    “非常非常严重吗?”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连内斯塔都支撑不住的伤,我抿住了唇。


    “不知道对你来说严不严重。”笔译还有心思调侃我,但也只是几秒钟,她面色凝重地说内斯塔右脚脚腕被对方球员的鞋钉划破,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被送去了医院缝针,不知道要缝几针,但应该超过不了你和因扎吉创下的记录。


    左手臂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我说好吧。让我们看看发过来的邮件,教练和副主席又说了什么。


    加利亚尼几乎从不缺席米兰的主场比赛,他的赛后发言从来都是媒体们捕捉的重点。


    “这些鞋钉一定得好好管理一下了,能剌出这么深的口子,简直就像是手术刀划的一样!”实习生对着屏幕念出加利亚尼的话,说非常中肯的评价,真是他妈的傻逼。


    “与桑普多利亚的这场比赛,米兰的首发阵容与上一场冠军杯打曼联时一模一样,连续的恶战以及不太进行轮换的做法让固定的主力球员们多少增加了些受伤的可能性。”笔译姐姐堵住实习生冲动说话时候的话让我侧目。


    她耸耸肩,说她都和安切洛蒂合作了快五年,能看不出吗?


    工作前的插曲很快过去,笔译拉开椅子对着我们说,“开始工作吧。这些战术可不是我们要考虑的。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今天要加班到什么时候。”


    *


    从俱乐部出来是晚上十一点出头,延迟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除去采访归档进资料库,将核对后的实录同步给俱乐部各部门、管理层和教练组这些基本的任务。因为两大球星的受伤,今天的任务格外多,赛后问询函一封又一封查阅,将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完毕再反馈给公关部之后。我感觉腰都快断了。


    我们四个谁也没比谁好,负责跟进比赛当场的实习生一下午都没停地转,比赛结束后又来坐办公室。腰疼的腰疼,腿疼的腿疼,全身疼的全身疼,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比七八十岁的老年人还难受。


    笔译姐姐在分别前搂住我的脖子,对我说内斯塔缝了七针,你记得慰问一下。她强调了七这个数字。


    我们刚刚都看到了这个新闻。其实我挺紧张的,但在两个实习生咋咋唬唬的惊叫和辱骂之中,便显得过于平淡了。


    “年轻真好啊。”我忍不住感叹,这两个实习生是最近一批里办事效率最高的,最近团队氛围更加轻松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笔译姐姐推的我踉跄一步,她翻了个白眼,说伊恩啊伊恩,说的好像你和我一样大了似的。你明明也是个花季少女,能不能别一天天都作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我说能怎么办呢?说明姐姐心理年龄比我还年轻啊。是永远十八岁的少女啊。


    她美滋滋地笑,说对啊。天天和你们一起工作,感觉我也年轻了好几岁呢。


    “记着我说的话,别忘了啊。”


    “当然了。我明天早上就打电话。谢谢。”


    *


    我在电梯里犹豫到底是现在打电话还是明天早上,现在的时间太晚了,受伤之后肯定要早点休息,怎么想这都不是个合适的时间。


    内斯塔受伤了,之前我受伤的时候他可是第一时间赶到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尽快打电话。


    手悬在按键上犹豫了好久,我叹了口气,在脑中排练了几次该怎么正式地开口。


    说到底都怪公司啊。我毫无愧疚地开始推卸责任,如果不是加班的话,我当然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


    打电话是一件简单的事——对除了我之外的大部分人。你好,怎么样,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再见。简单而客气的流程。


    天知道我除了家人,从来没给别人主动打过电话,光是想想要在铃声之后尴尬地问好和慰问,就觉得好尴尬。


    还是明天早上打吧。


    对,是的,急什么?万一打扰了他睡觉就不好了。


    *


    电梯门打开,我居然看到了内斯塔。


    漆黑又安静的楼道里,内斯塔穿着短裤和棉袄,上下半身的衣服冬夏参半,极为不搭配。


    如果不是他没带帽子或者其他遮挡物,我肯定会被他吓着。任谁在加班半夜回到家之后看到一个190的男人站在自己家门口都会感到惊悚的。


    隔着几米的距离,内斯塔对我招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灿烂的笑,一阵强劲的音乐声在静到能听到针落下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我看着屏幕上的正在通话中发愣。


    什么时候按下的按钮呢?


    内斯塔和手机里的内斯塔的声音先后响起,狭隘的空间里人的说话声格外清晰,他说: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你要打电话和我说什么?不如当面说吧。”


    第47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三天


    摸出兜里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旋转一圈,拉开门,我对双手合十交叠在裤子前面的内斯塔作出欢迎的手势,说进来吧。


    我从内斯塔的脸上看出了一点难得的窘迫和惊讶,他松了手,拽拽衣摆又拽拽裤脚,说我以为你会问我点什么。


    我说没有啊,有什么好问的呢?


    他卡壳,说或许有关他的伤。


    灯亮起来,我顺势一起打开了暖气,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内斯塔说坐啊。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局促,又不是第一次来我的公寓。


    “我大概比你自己还更了解你受伤的过程,”我无所谓地说,“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内斯塔尬笑,说对不起啊,害的你加班了吧?


    “没关系啊。也不是第一次了。医生怎么说?周天对罗马的比赛能上场吗?”


    内斯塔长舒了一口气,摇头之后说不能,打了破伤风又缝了针,估计要休假很长一段时间。


    啊……我思考了一会,说也挺好的,很长时间的休假。刚好能蓄力准备四月份的比赛。说真的,你们主力球员的确需要休息了。


    内斯塔的表情僵住了,他沉默了半天,说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是吧?”我反问,开始翻找药箱,内斯塔问我现在在干什么。


    我把药箱一整个翻出来,从里面找到了好多根疤痕复原药膏,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是菲利普送过来的,有好多支。我弟弟那边也送来了一堆不同牌子的,现在刚好你也受伤了,就和我一起用吧。”


    我平常从不转送任何别人送来的礼物,即使我一点也不需要这些东西。送来的都是心意,将别人的心意送给另一个人未免有点过分。


    但因扎吉送的药膏不一样,这东西再不用完就该过期了。这药肯定不便宜,钱得用在刀刃上。


    我把几只叠在了一起,然后又把剩下的收纳起来放回原地方。把送给内斯塔的部分推到了茶几的边角,嘱咐他别忘记带走它们。


    “这是我和菲利普的心意。”我拍拍他的手臂,不确定他大晚上到我家来是想干什么,也许就是来找我询问疤痕恢复的呢?


    我对这块说不上造诣很深,但的确是最近唯一一个受同类型伤害的人,倒也有一些经验。


    内斯塔没对此发表意见,也许是为我的慷慨感到感动,也许是打算去找因扎吉告密。但以我对他的人品了解,他应该做不出后者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必要。


    于是我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手感其实还不错,说你自便,我先去洗个澡。


    *


    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内斯塔在我的沙发上哭。


    嗯,我倒退着回了房间,开门,又关门,再开门,将门拉开一个缝隙,我探出一个脑袋重新勘探。


    内斯塔真的坐在我的沙发上掉眼泪。


    难不成是因为我的药膏,所以他哭了?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应该不可能。


    难道是因为受伤了,没办法上场,所以哭了?好像也不太可能。


    这是亚历桑德罗内斯塔诶!球场上的铁血硬汉、铁血后卫,恐怕我哭了,他都不会哭。


    想不出来,我也不用继续想了。因为当我第三次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没再流眼泪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想被我看到他在哭。可能是有点丢人吧,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他的同事。


    虽然我不在意这个,也不会因为他哭了而认为他是一个软弱的人。受伤的时候人总是格外脆弱,身体的伤痕通常容易延伸到心里,从而带来眼眶的酸涩什么的。


    但我确实不怎么会安慰人。为了改变这个状况,我还学了许多话术,比如,“我懂你的委屈,换作是我也会非常难过。”、“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哭出来也没关系。”之类的话。结果艾丽西亚吐槽我像一台人机,她是这么评价的:“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然后我的学习计划未实践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要是内斯塔真的在我旁边哭了,那我就将变成一台全自动的递纸机器。或者建议他出去走走,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之类的。


    一想想就是个让空气凝结的场景。


    我深呼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他旁边,问他今晚还是要住在我家吗?


    好像已经成为一件平常的事了。我怀疑他是已经惦记上了我家的这张巨大无比到能睡下好几个人的沙发。它真的很舒服,像一张很大的榻榻米,比我的床还宽敞柔软好几倍。如果不是需要守在卧室就寝的规矩,我卧室里真正的床也许会闲置。


    噢。内斯塔肯定是哭了,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明显在掩饰却无法遮盖住的失控情绪饱含在他的声音里。他说我可以吗?


    我说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上次还有留在我这里的衣服,这次刚好能一起洗掉再带回去。


    我回衣柜去拿衣服,几件常服叠在衣柜的角落。


    突然想到了那天克里斯说的我衣服上的香水味,我皱着眉头闻闻衣柜的味道,然后捧起布料凑近又仔细思考了一会。


    内斯塔是不是往我的衣柜里喷他的香水了?不然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格外熟悉呢?


    我边整理衣服边加大了声音,说桑德罗,你是不是在我家里放了香薰之类的东西?是不是和你用的香水是…


    “…是一个牌子的啊?”


    内斯塔被我压在床上,我手撑在他的头两边,柔软的被子和床单在我手底下按出凹陷。我以这个姿势颤抖地说出最后半句话,然后道歉,说对不起,我没看到你跟过来了。


    内斯塔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我被迫眯起半边眼睛。湿润的嘴唇和光滑的皮肤相碰,我轻轻躲开了一段距离,却没有躲开。


    唇离开我的眼睛,内斯塔转而用手覆盖住我的后颈向下压。


    他在用力,我说喂,我的手可支撑不了这么重的压迫感。我的手在发抖,这样下去,我会松手的。


    “那松手吧。伊恩,压到我的身上。”


    “别拿这个开玩笑,你在受伤呢。”


    内斯塔不说话了,但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我弄不准他是想干什么,但他看起来在和我较劲,让我向无理的黑暗势力屈服是不可能的———直到他突然捏了我的后颈。


    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扭着身子躲开,手自然地也跟着松了。


    身体紧紧相贴,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所带来的起伏和隔着肉//体传来的心跳声音。他的肌肉居然在现在的情况下还是硬邦邦的,我以为人人放松的时候肌肉都会是软的呢。


    “我们交往吧。”


    “什么?”


    内斯塔看着我,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们交往好不好?你和我交往。”


    哦。


    等等。


    我们交往好不好。


    交往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其他人在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呢?


    幸福的尖叫、心脏砰砰跳、兴奋、深呼吸、激动?也许是什么都有可能,还有可能直接昏厥过去,因为这个说话的人是谁?是AC米兰俱乐部的后卫,意大利的国脚,00年代意甲除了马尔蒂尼以外长得最帅的后卫。


    然而我的嘴一向比脑子跑得快,我说,你是因为想和我做//爱吗?


    因为想发生进一步的关系,所以提出了交往。但这好像不应该啊。


    我的嘴又跑在了脑子前面。我说,我们即使不交往,也可以做//爱的。


    但如果发生关系,就不能是朋友了。朋友是可以接吻的关系,但人总不能和朋友做//爱。


    这肯定是错误的。


    内斯塔说不是,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想要和我交往。


    他说的非常认真,至少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看向我的眼神是真诚的。


    刚哭过的眼圈是红的,还能够看到眼珠旁边的红血丝。


    好吧。这下我的大脑宕机了。


    我很早就提到过,我不是个受欢迎的女孩,更不是那种受同龄男孩青睐的女孩。我过分安静,又不太参与集体活动,常常是被忽略的那个。


    除了朋友之间的玩笑,上次有人对我说我喜欢你,大概能追溯到年龄还是个位数的孩童时期,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说出的话。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不太知道谈恋爱的意义是什么。同龄人情窦初开的时期,我在认真的上学;同龄人在恋爱的期间,我在给俱乐部打工。


    我的生活足够充实,平时还总是要应付塞尔吉奥时不时整出的幺蛾子,光是这些就已经填满了我的所有时间。


    就像是艾丽西亚曾经感叹过的一样,我自己也想象不到我谈恋爱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重复了一遍内斯塔的话,我说,你爱我吗?


    我更想问问他为什么爱我?除了今天,更准确一点,除了现在,我并没有太感受到他的爱。但好像没有人会问这个,电视剧里都不这么演。


    内斯塔说是的。我想和你


    “你如果真的了解我,你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我说,“其实我很坏的。”


    我其实想拒绝他,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真诚的人。这不太好,我开不了口,于是我尝试劝退他。


    内斯塔笑了,我感觉他并没有思考我说的话。但他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爱你。


    我说,那我们就交往吧。


    第48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四天


    和内斯塔交往的第一天。


    是很普通的一天。下场意大利杯的比赛在3月16日,内斯塔受伤了不用训练,但其他人还是要训练的。昨天加班到半夜,今天我们的工作开始时间自然的安排到了中午。


    醒来的时候看旁边的钟,11点,我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会,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食堂开饭,我可以睡到12点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俱乐部,以一顿饭开始一天的工作。


    有点意外。


    有人戳了戳我的手臂。


    我以为我在做梦,将手拂开,准备再一次进入深度睡眠。


    这只手好像在和我较劲一样,用力戳了我好几下,最后变成了摇。


    “有病啊!大早上…不对…大中午打扰人睡觉!你谁啊?”


    撑着手立起来,内斯塔在我的床的另一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手肘撑着脑袋。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这啥啊?


    我看着他光裸的上半身,下意识先把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低下头。


    还好,我的衣服非常规矩地在我身上啊。我就知道我还是没办法光着睡觉的——直接和被子接触会让我的皮肤很难受。


    我干笑了两声,接着将强抢过来的那一半被子盖回了内斯塔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哈。”


    嗯,和其他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什么的,我还是有点不习惯。就算和女孩子们住在一个房间也都是一人一个床,硬要说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那就只能回顾小学时期和塞尔吉奥的经历了。


    拉莫斯家的孩子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但每逢刮风下雨,塞尔吉奥就会来找我一起睡。


    我不太相信塞尔吉奥居然会怕这种东西,但他说的多么声泪俱下,仿佛雷内和米莉安是什么坏孩子一样,我实在顶不住这种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动静,就同意了。


    同意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数不清多少次。直到12岁还是13岁的某一天,塞尔吉奥突然就不怕了,凌晨一点把我吵醒后他就立刻走了,这个习惯才渐渐消失掉。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先别提我本来就半梦半醒,醒来后问他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半个字。


    我认为他应该是在梦游,还思考要不要建议姨夫姨妈带他去检查一下之类的。


    内斯塔握住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拉过去。我被他搂在了怀里,他的另一只手盖在我腰上,说早安吻。


    唇瓣被轻轻的吸吮,没有舌头或是牙齿的参与。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刷牙。


    内斯塔松开我,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说陪我去给伤口换药好不好?


    “我想睡…”


    “好不好,女朋友?”


    *


    唉。


    谈恋爱好像并不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很神奇。神奇的能够让我在想睡觉的时候坐起来,然后和内斯塔一起去换药。


    坐上副驾驶座位,我开始扣安全带。随着咔哒一声响,我和驾驶座上的内斯塔对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动也不是,放也不是。


    大脑极速旋转,我快速地又解开安全带,对着内斯塔眨了眨眼,又指了指安全带扣,说你帮我系吧。男朋友。


    对。好像别人都是这么做的。我在心里默默对内斯塔道歉,我干这事太顺手了,连机会都没有给他。


    内斯塔俯身过来的时候。我笑眯眯地亲亲他的脸颊,说谢谢你,男朋友。


    我觉得我学习能力很强,这都是我看着艾丽西亚谈恋爱的时候学的技巧。内斯塔愣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捂着脸笑,说你也太甜蜜了吧?和之前一点都不一样。


    我说当然不一样啦。之前我们是朋友,现在我们在交往呀!


    “这么会哄人,之前哄过很多男孩子吧?喔,西班牙人。”内斯塔酸酸地不看我,转而给自己也系上了安全带。


    我说不是啊,桑德罗是我的初恋哦。


    “我总不能是你的初恋?!”内斯塔反问。


    “对啊。”我拍拍他不可置信的脸,说不要太惊讶,好好珍惜吧。你可是我的初恋。


    米莉安和雷内就不用说了,我的哥哥姐姐是坚定的青梅竹马主义者,两位都和自己在八岁时候认识的恋人结婚了,目前都很幸福。


    塞尔吉奥的初恋在15岁,对象好像是比他大了五岁的模特小姐姐,有漂亮剔透的蓝色眼睛。据知情人赫苏斯所说,她和他的眼睛很像。我看了照片,真的很漂亮,精致的大双眼皮和高挺的鼻梁,我说他审美真不错。


    赫苏斯纠结地问我,你说塞尔吉奥不会暗恋我吧?唉,他要是暗恋我的眼睛怎么办?我和我的女朋友感情很好的,我女朋友特别喜欢我的眼睛,我不能把我的眼珠子给他。


    我说应该不会的,如果他哪天晚上对你起了歹念,你就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他爸爸,让他帮你揍塞尔吉奥。


    艾丽西亚的初恋在12岁,目前是她最长的恋爱经历,他们在一起直到15岁。艾丽西亚给我看过他们的照片,是个小卷毛;长得不太好看,艾丽西亚也这么觉得。但她说他人很不错,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所以现在他们的照片还放在艾丽西亚家里的床头柜抽屉里。


    我输给他们两位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旁边的男的都很英俊,但看起来都不怎么喜欢我这个类型。开始一段恋情和想象中一样艰难。


    还好有20岁才开始初恋的利马陪我,但是当我提起这个,她骄傲地和我说她的第一段约会其实在14岁(真不明白她在骄傲什么!!)。


    好吧,但是我赢了。在我18岁的最后三天,我和内斯塔在交往。


    我忍不住先和利马分享了这个消息,我说我在和内斯塔谈恋爱哦。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刚走完米兰时装周的利马正在她大洋对岸的洛杉矶大平层公寓里休假,现在美国是凌晨两点,利马却秒回。


    A·L:?


    I·R:你怎么没有睡觉?


    A·L:在看电视。


    A·L:让我看看,今天是愚人节吗?


    A·L:不是啊。难道是愚人节的预热?


    I·R:当然是真的!


    利马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我心情不错的接了电话,说不是愚人节哦。我在18岁开始了我的第一段恋爱。


    18岁的最后几天也是18岁。


    利马切了声,说她在确立第一段恋爱关系之前,和超过二十个男孩约会过呢。


    我琢磨一会,反驳说我说不定也会和二十个男孩恋爱过再结婚呢。


    利马在电话那头笑,没等她笑完。我被内斯塔箍住了脖子,他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说谈二十个男朋友?很有雄心壮志啊。


    始作俑者利马几乎是立刻挂了电话,她的新信息挂在屏幕上,说原来你男朋友在旁边。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被捏着转过去看内斯塔,眨了眨眼,说现在最喜欢小桑。


    *


    我问内斯塔他昨天也是自己开车来的吗?刚缝完针就能开车了?


    内斯塔说是啊。他开了好长时间过来的呢。


    我说好辛苦啊。要不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帮你开车?


    内斯塔幽怨地问我想找谁?


    “里奇?”


    内斯塔皱眉。


    “鲁伊?”


    内斯塔抿嘴。


    “保罗?”


    内斯塔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你不是和他们都是朋友吗?难道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你?或者是你的哥哥或者助理?”


    内斯塔在拉齐奥的前一段时期和塞尔吉奥一样,由他的哥哥代理经纪人事务。之后则是转为了由专业的经纪公司管理。也是常见的球员公司随生涯变化的例子之一。


    内斯塔说我想和你一起。


    好为难。我说那我去学车?否则我们只能去叫出租车或者坐地铁了。


    “只要坐在我旁边就好了啊。我能带你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


    “哇。好甜蜜。”我说,喜欢小桑。


    “但是你可以考虑住在医院,换药至少要三四天才能拆纱布,然后还要三四天才能拆线。七针比你上一次头上受伤可要严重得多。”


    “你会陪我在医院吗?”


    我想了想,觉得一个合格的女友的确应该在医院陪伴受伤的男友。于是我问,你可以帮我请假吗?


    看到内斯塔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肯定做不到。于是我耸肩,说真抱歉,我还要上班呢。


    “但是你如果住院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我给自己补充。


    内斯塔说你好狠心。


    我说舍瓦也这么说过。我真的狠心吗?明明不是啊,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你又是什么时候和舍瓦玩在一起的?”


    “什么叫和舍瓦玩在一起啊。我和他认识更早啊。在你没来俱乐部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我说你转会俱乐部的那天我也在场呢。哭完后的样子好可怜。但之后意外的在米兰过的很幸福吧。


    “像昨天晚上一样。”我坏心眼地说。


    听到这个,内斯塔明显害羞了,他和我咬耳朵,说你昨天晚上哭完后的样子也好可怜。


    “喂!”


    *


    给内斯塔换药时居然又遇到了上次的那个护士姐姐。


    她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说你的伤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指着房间里的内斯塔说没有,我是和他一起来的。


    她看看我,又震惊地透着窗户看内斯塔,说你们?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和她说真话。内斯塔是个公众人物,对于他的形象建设他的公司应当有自己的考量,这部分形象自然包括wag的选择与公布。


    我什么都没说,护士姐姐已经心领神会地对我比了个OK,又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然后她踮脚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突然凑到我的耳朵边上小声说,卡卡没机会了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


    护士姐姐惋惜地说,我以为你在和卡卡交往呢。


    这是真的大乌龙。我说怎么可能?我和卡卡比池子里的水还清白。


    内斯塔已经换完药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我的后面一点,搂住我的腰。


    我说这是你们的球迷,他就非常自觉地对着对面的护士姐姐微笑,说你好,需要签名或者合影吗?


    护士姐姐倒戈的很快,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说谢谢,祝你们幸福。


    第49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五天


    内斯塔和伊恩特一起回俱乐部。


    伊恩特问他你为什么也去?明明不用训练,应该好好享受美好的居家生活才是。


    内斯塔本来就不是闲得住的人,除去必要的睡觉和吃饭,没有比赛和训练只会让他本来就低落的心情更加低落。他搂住女朋友的脖子,说想和新上任的女朋友分分秒秒都待在一起。


    伊恩特似乎很轻易地就能看出他内心在想什么。她盯着他看了好长一会,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说好吧,你可真腻歪。


    “今天主厨先生亲自下厨,他昨天和我发信息,让我一定别忘了这回事。”


    “噢。”内斯塔吃味,“他可没有提前通知我。”


    伊恩特宽慰地说,你昨天在医院缝针呢。肯定是他不想打扰你。


    内斯塔又高兴了。


    *


    曼彻斯特。


    “你认真的?”


    从伊恩特的房间里出来,内斯塔问后出来一步的皮尔洛。


    后者刚刚将门关上,闻言冲他挑眉,说什么认真不认真。


    内斯塔皱眉,说你不会真把她当同龄人了吧?要我提醒你吗?她今年才19岁。


    “不不,小桑。伊恩今年18岁,还没满19岁呢。”皮尔洛笑着说,“让我算算,你比她大10岁,我才比她大六岁多一点,别给自己缩小年龄差距。”


    “你和她只是玩?”


    “她看起来也很享受不是吗?”


    “她才刚刚成年。”


    皮尔洛勾住他的肩膀,说你好像更应该和自己说这句话。再说了,她可一点也不幼稚。


    “她很聪明,也很成熟,很性感。”皮尔洛继续说,“你得承认一个有脑子的漂亮女人的吸引力,和她说话很有趣。”


    内斯塔翻了个白眼,说她当然比你有智慧。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皮尔洛噗一声笑出来,说这句话也得送给你。小桑。


    “你连高中都没读完。”


    皮尔洛摊手,说她最喜欢她弟弟,她弟弟也没上完高中。


    内斯塔难得的不想和室友废话了。他从没觉得他这么难缠过,于是他说,你如果不打算和她有进一步关系的话,我会和她交往的。我不是喜欢分享的人。


    “你没法成功。”


    “她会拒绝的。”皮尔洛笑着摸下巴,原本就喜欢眯起来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一条缝,“那时候你就会完完全全地退出了吧。”


    “我从不输。”内斯塔说。


    “输了怎么办?”


    “愿赌服输呗。”内斯塔也笑。


    *


    这他妈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皮尔洛走进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了角落的两个人。


    内斯塔和伊恩特,也挺正常的搭配,他们平时就经常在一起吃饭,但内斯塔今天难不成还要训练?他不是昨天还在医院吗?


    餐厅里的氛围又是怎么回事?明明人人都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怎么就觉得莫名有点坐立难安呢?


    皮尔洛用胳膊肘推了刚坐下的加图索一把,问发生什么了?谁和谁打架了吗?


    加图索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说你今天也没怎么训练啊。怎么脑子不太正常,神神叨叨的。皮尔洛给了加图索一个脑壳崩。


    皮尔洛又去看卡卡,后者早上还兴高采烈的训练,怎么现在对着盘子愁眉苦脸的好像根本下不了口?


    他把目光移向卡卡的盘子,嗯,分量比平时倒是没少。


    那就不是厨师的问题了。今天的饭很正常。


    皮尔洛只能把眼神丢到最不符合常理的内斯塔身上,肯定是这儿出了问题。


    不训练还要到训练基地来,怎么都很奇怪吧?


    皮尔洛正常的挑好了他的食物,端着盘子走到角落的那一桌。


    盘子放到桌上,皮尔洛拉开椅子的手被内斯塔按住了。


    被内斯塔和伊恩特两个人一眨不眨地看着,皮尔洛难得的感到了一点尴尬。


    后者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和平常一样,盯着她看的时候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完整的自己。


    眼睛是认识人的窗户,伊恩特就和她的眼睛一样,透明的,像水一般能轻易地将她从头看到尾。


    前者眼睛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得意,上半身特地伸过来阻止他的动作。


    管的真宽啊。皮尔洛想,借着受伤和伊恩特坐在一块儿吃饭,还妄想阻拦她身边的别人。他哪儿来的资格?


    内斯塔牢牢按着他的手,皮尔洛抽不开手也挪不开椅子,对着内斯塔笑着说,我坐在她旁边,又没坐在你旁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内斯塔好像就在等他说这句话,将脸低下去,凑到了伊恩特的旁边,说真不好意思,这和我当然有关系。


    然后伊恩特在内斯塔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说我和小桑正在交往。小桑说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吃饭,所以安德烈亚,真抱歉。还得麻烦你再找个另外的座位。


    内斯塔补充,那边可不只剩一个空桌子。你如果想要和其他人一起用餐的话,我想真纳罗会很愿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皮尔洛第一个反应是去他妈的。


    第二个反应是这俩一起骗人呢。


    第三个反应是为了安慰受伤的内斯塔,伊恩特居然愿意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早知道他昨天比赛后就用凉水冲澡,那么现在他也应该发烧了。


    皮尔洛想从伊恩特的脸上找出一点在和他开玩笑的意思,但什么都没有。伊恩特笑着看他,连看他的眼神都那样真诚,和她每次说真心话时候的表情没有任何区别———虽然她在他面前说真心话的时刻少得可怜。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皮尔洛其实不想反问,这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失败者,但他只是下意识问出了这个问题。


    两个朋友突然说他们在交往,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是非常合理的问题。


    伊恩特抢答,说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她比了个一的手势,然后捧着脸说,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请祝福我们吧。


    因为激动,眼下的皮肤泛上了粉红色。眼睛扑闪扑闪盯着他的眼睛说话。


    伊恩特拉莫斯的第二个特点,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如果对方感到不自在,那么眼神就会下滑到鼻子。她说这是礼貌的举动,代表尊重和鼓励。


    皮尔洛回忆他那天是怎么回答伊恩特的话的。他说如果你盯着我的眼睛说话的话,我会对你心动的。


    伊恩特思考了一会,然后纠结地说可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之前都没人和你一样。


    正当皮尔洛准备说些什么圆回去。


    伊恩特就自顾自的说,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那就心动吧,心不动就死了。


    皮尔洛哑口无言。


    *


    内斯塔听到她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脸色突然僵了一瞬间,表情还没保持几秒钟,就也跟着伊恩特之后的话笑弯了眼


    “对啊。请安德烈亚祝福我们吧。这可是我们的第一天呢。”内斯塔跟着说,对他挑眉,潜台词是我们两个看着你呢?你还能不说?


    草。


    皮尔洛拿着餐盘的手指攥紧了,下一秒指甲盖就要嵌进玻璃盘子里。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好好室友的眼睛,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分手啊?


    话音还没落下,内斯塔都还没有动静,伊恩特伸手揪住了他的脸。


    她本来是想抓领子的,结果今天皮尔洛身上的训练服没有领子,手顿了一下,下一秒就到了皮尔洛脸上。


    白皙的手,指甲被修剪的圆圆的,拇指和食指掐着他脸上的肉和皮肤。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在一起第一天就盼我分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


    伊恩特很生气,她觉得从皮尔洛嘴里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从她和内斯塔踏入餐厅的大门的那一秒钟开始,就被迫接受了整个餐厅里的所有人的眼神洗礼。


    难不成氛围感真的有那么神奇?她和内斯塔没有拉手也没有拥抱,只是单单的走在一块,怎么今天就有这么多人看他们呢?


    难道他们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就那么诡异?


    不过他们是一起来的没错,但就不能是在俱乐部门口恰好遇上的,两个人一起来吃饭吗?


    先不说这个,其他人大体上还是正常的,至少问一句话就离开了。皮尔洛的前一个问题还算正常,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哪有问刚刚交往的人什么时候分手的?


    虽然她和内斯塔总是要分手的,但谁在第一天就说分手啊?未免也太不吉利了?


    她是真用力捏的,皮尔洛的脸即刻感到酸痛。被捏的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看起来有点开心。


    他说伊恩,我这明明是在替你着想啊。小桑比你大那么多。你和他在一起多不值啊。


    伊恩特手指扭了一下,说我男朋友用得着你说?我就喜欢他怎么了?你也没比小桑小几岁啊,还长得没他帅。凭什么说他不好?


    内斯塔被哄的一愣一愣,他柔情蜜意地握住了伊恩特的手,哄着她说我们不和安德烈亚计较。


    呵呵。然后皮尔洛就看着和他斗嘴时那个除了用钱以外说什么也不听的人乖乖松开了手,两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十指相扣,两只手握在一起伸进了桌布下面。


    倒胃口。


    皮尔洛手上的午餐还没动一口,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吃的还是最恶心的东西,下一秒就能吐出来。


    草。皮尔洛又找回了之前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左脸上还顶着一个发白的可笑手指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一字一顿地说祝你们幸福啊。


    内斯塔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说谢谢你。


    第50章 板鸭生活第四十六天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我的表情都那么奇怪。


    球员和工作人员交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然了,运动员配模特是圈子里的固有搭配,但谁知道内斯塔怎么想的呢?又不是我主动问他:hello帅哥,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


    要是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大概会被人视作异想天开的神经病。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女人,凭什么和足坛当今身价排名不低的球员交往?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白日做梦。


    但这都不是我能解释的,因为是内斯塔和我提出的交往,他问我要交往吗?我说是的。就这么简单。


    卡卡问我,就这么几个步骤?


    我说是的。就这么几个步骤,你向女孩提出交往难道还需要其他流程吗?


    对着皱着眉头的卡卡,我又复述了一遍昨天晚上发生的对话,应该一个字也没少。


    毕竟我们本来就没说几个字。


    我以为卡卡在向我取经,虽然很疑惑他为什么不找同性别的内斯塔,但还是鼓励他,“没关系。你就按我说的做,没有姑娘不会同意你的表白的。你有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呢,她们光是看着你的脸,心就会砰砰直跳了。”


    可是卡卡好像没有被我安慰到,他摩挲手指,岔开了话题,说我以为你不会想和人交往,你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和工作在一起似的。


    我摸他的额头,又摸我自己的,说上帝啊,你是不是发烧了?谁会想和工作在一起一辈子?那我可真就该吐了。


    “你和足球在一起到的确有可能,这是你喜欢的东西。谁会想和课本在一起?”我顿一下,“好吧,可能也还是有人喜欢这个。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呢。什么东西都有人喜欢很正常,可惜这个人不是我。”


    “为什么是桑德罗?”


    “为什么不是桑德罗?”我说,他说他爱我。


    “你爱他吗?”


    “他爱我,我也爱他啊。”我边摸下巴边说,“就像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


    卡卡沉默了会,说如果我也爱你的话,你也会爱我吗?


    卡卡的问题真的很值得思考,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好奇怪。但卡卡的眼睛澄澈明亮,至少此刻,他完全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


    我把奇怪的感觉咽下去,连带着唾弃自己居然在质疑上帝之子的纯洁问题。


    思考了一会,我说应该不行。可以喜欢很多人,但不能爱很多人。同时爱很多人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也很累。


    就比如我的生活已经过的很辛苦了,再去爱好几个人,也许就该被压的直不起腰来了。


    我又说,小桑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个说爱我的人,所以我也爱他。


    “如果我是第一个呢?那你也会同意吗?”


    对卡卡的新问题,我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如果了,总没有时间倒退回去的办法。


    第一个就是第一个啊。总不能因为如果,第一个就变成了第二个,就像冠军不会变成亚军一样。


    所以这样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


    *


    餐厅到办公室和到停车场的路线不在一个方向,和内斯塔在岔路口停下,我打算和他道别,说注意安全。


    然后我向办公室那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却发现没听见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头看,内斯塔还停在原地。


    我隔着一段路问他为什么不动?


    内斯塔没有回答,我以为他没听见,便放大了声音把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内斯塔还是不回答,他抱着手臂看我。


    距离让我们能够平视,我也像他看着我一样看着他。罗马人的五官很深邃,没有像比赛前一样被打湿的头发卷卷的,恰好能把眼睛遮住一半。


    我想我没办法拒绝这样一对湿漉漉的眼睛,所以我倒走了回去,问他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工作。”


    他下垂着眼睛说,四目相对,内斯塔摇了摇我的手。


    我笑,说你和我一起去工作可真是无聊到透顶了。很没意思,我也顾不上你,你也没法和我聊天。你不想回家,可以去队医那儿做康复训练,舍瓦好像也在那儿,你们可以结伴。


    内斯塔嘟嘟囔囔地说不想去。我是外伤,又不是内伤。


    拗不过内斯塔,我说好吧。


    *


    和内斯塔回办公室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被八卦的同事们问候了。


    我几乎不参与同事们的八卦讨论,一般只是用耳朵听,很少发表意见。


    同时讨论的人那么多,事情真真假假混杂,稍不注意就容易说错话惹来麻烦;他们说话又很快,我也几乎插不上话。


    这就是不是本地人的好处,所有难回答的话都能用“我意大利语还没好到这种地步”搪塞过去。


    这个拙劣的理由对翻译来说着实有点可笑,但俱乐部的同事们都很善良,他们都知道我不怎么爱说话,便也表示了理解。


    但当本人变成八卦的主角,自然逃不过一顿盘问。


    意大利人中的大部分都有深厚的家庭观念,至少比起西班牙,意大利的离婚率很低,结婚率也很高。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平均年龄在30岁左右,基本都已经结婚或有稳定的伴侣。


    所以哪怕是实习生有了些恋爱的苗头,也会在下一秒被扒的干干净净。


    前台姐姐看我和内斯塔一起进来,我和她进行npc一般的每天例行问候,接着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动到内斯塔的脸上,问内斯塔到这里来是需要找哪位?有预约吗?她好打电话询问。


    内斯塔轻轻咳了一声,突然开始在意本来就不存在的形象,理了理衬衫上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僵硬地搂住我的肩膀,露出不怎么自然的笑,说我和她一起来的。


    前台姐姐的眼睛超明显地亮了,故作自然的转向我,骤然加快的眨眼频率明摆着告诉我她现在很兴奋。


    怎么看起来那么正式?


    内斯塔搂着我站在一起,前台姐姐趴在台子上期待我的回答。莫名就有一种结婚前见到长辈的错觉感。


    刚刚重复了那么多遍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我用手背碰了碰眼睛下面的皮肤。


    有点烫。


    我也和内斯塔一样干咳一声,说,对。我们在交往。小桑和我一起来工作。


    姐姐和我确认,不是约会?是在交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内斯塔的胳膊又将我圈的紧了一些,他接话,说不是约会,是正式在交往。


    看着姐姐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更亮了,我想这可不是个好信号,下班前这个消息就该人尽皆知了。


    根本不需要到下班前,一个小时后,伊恩特和内斯塔在交往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俱乐部。我又想。


    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能是一件好事吧。虽然不及众所周知的浪子皮波,但内斯塔也不是个花边新闻少的球员。或者说压根没有花边新闻少的球员才更为合适,意大利的年轻人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只剩那几样,更别说精力过剩的足球运动员了。


    意大利媒体倒没有隔壁英格兰媒体那么厉害,放出来的新闻真假掺半,大家也都是看个乐子。


    姐姐撑着脑袋示意我过去,我疑惑地过去,姐姐小声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安静一点的男孩呢。


    “嗯?”我说,“为什么这么想?”


    姐姐思考了一会,说也是。你们很互补。


    内斯塔只听到了正常声音的后面半句话,他在旁边傻笑,我问他在想什么?


    他严肃的点点头,说我也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


    正常下班时间是晚上六点,昨天的比赛日让大部分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累的够呛,从五点开始就在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地开始下班。


    我的办公室隔壁就是笔译姐姐的,她没到五点钟就过来敲门,开了门就伸头往里看,说你和桑德罗一起来的。


    我无奈地笑,说是啊,你小点声,他在睡觉。然后看了看表,说大概半个小时后走吧。看小桑什么时候醒。


    姐姐压低了声音,拖长了语调说噢~原来如此啊~伊恩也要陪伴男朋友啊~。


    “伊恩还有家属陪着工作,可真幸福。我哪天也要把家人带过来,然后把宝宝丢给伊恩和小桑,和老公过二人世界。”


    我捂着嘴巴笑出了眼泪,说什么呀。姐姐也说的太好笑了。


    姐姐把声音降的更低了,几乎是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和我说,“相信我的眼光吧。我说最喜欢你的人,就一定是最喜欢你的人。”


    被这句像绕口令一样的话绕的晕晕的,我捋顺了意思,说当然了。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


    *


    表针指向数字六,下午五点半。


    天色暗了一些,我去床边上看内斯塔。


    开始说好和我一起工作,实际上是盯着我看了好长时间,直到我抬起头不自在地对内斯塔说,你看了这么久眼睛不酸吗?


    内斯塔勾起了唇角,摇头说不。我的视力虽然算不上好,但从这个距离看着你倒也足够了。


    将内斯塔按到了我自己平时休息的床上,我说你睡会觉吧!他盯着我,巧克力色的眼珠子转了几圈,问我说你生气了吗?


    我说没有。然后给他拉上了被子。粉白色的被子盖在褐色的罗马人身上,怎么看都有种违和感。


    我也没有其他的被子,也许我的审美已经完完全全的被塞尔吉奥影响了。在购买生活用品的时候,除了普遍的的黑白灰,出现最多的颜色就是粉色。


    内斯塔倒是接受良好,他把被子拉到了鼻子,只剩眼睛留在外面。


    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我伸手把他的眼睛也给遮上,终于顺眼多了。


    不过这也没持续几秒钟,内斯塔下一刻就揪住被子的边角,拉到了下巴,露出了一整个头。


    他抬起上半身,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终于乖巧的闭上眼睛,说好吧,我现在要睡觉了。


    *


    盯着内斯塔的脸看了一会儿,我纠结要不要把他叫醒。


    也许是一会儿吧,也可能是两会儿。


    因为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时针已经从六的地方走到了九的地方。


    还是叫醒他吧。在这里睡怎么想都没有在家里睡舒服。


    我的手伸到一半,原本还在被子里沉睡的内斯塔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然后我被他环住了小腿,下一秒被子张开,我就被裹到了那床被子里。


    单人床和单人用的被子明显不能容纳住两个成年人。内斯塔的手牢牢圈住我,我们的身体紧密相贴,才得以同时在这张床上生存下来。


    这一套连贯的操作结束,我非常华丽的懵了。好吧,内斯塔醒了,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怎么完成这看似不可能实则也不可能,但恰好成功了的丝滑动作?


    嘴唇贴着内斯塔脖颈处的皮肤,只有额头露在被子外面。


    被子里空气不流通,有点呼吸不畅,我扒着他的胸肌从被子里探头。


    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让这个大月匈长发男是我的男朋友呢?我就偷偷的吃一点豆腐,也不会怎么样的。


    如果其他人的男朋友是这样一个有着完美身材的男人的话,我想他们也应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吧!


    好吧。对不起,内斯塔,我是一个这样低俗的人。我馋你身子!好吧。我也只敢在心里说一下。


    从厚重的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我用力眨眼,还没彻底的让模糊的画面重归清晰,就被人捧住了脸,火热的唇贴着唇,他的两只手又从下面伸了回来,包裹住我的脸。


    有点疼啊。皮肤被撕扯的疼,我的脸部皮肤还是有那么一点脆弱的。


    更重要的是呼吸不畅。我还没成功的呼吸到被子外面的新鲜空气,就被内斯塔堵住了嘴。


    鼻子努力的汲取外界的空气,但作用不大,我想我如果还不能补充氧气,马上就要变成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而死亡的可怜人类了。


    我想说话,但反而被他抓住了空子。原本轻柔扫着唇瓣的舌尖顺势探入了口腔,脸颊被他掌心牢牢裹着,连偏头躲开的余地都没有。


    我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带着四肢都不自觉的软了几分,只能抬手去推他的胸膛,我的指尖抵着紧实的肌肉使不上力。内斯塔却似乎更亢奋,他开始吸吮我的唇瓣。


    我不行了!


    使了全身劲,我狠狠推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就狭窄的床经过这样一推,我往下滚。


    要是我就这么滚下去了也还好,大不了摔一下,折叠床不高,也就疼几分钟。


    结果内斯塔下意识地去捞我,我掉下去了,他压在我身上。


    尽管他整个人的体重不是我能承受的重量,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缓缓肯定还能喘上气。


    然而更心梗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巨大的声响,我的折叠床塌了!


    我!的!床!塌!了!


    这床质量真差啊!


    但这分明不是现在的重点。


    上帝啊,梅林啊,耶稣啊,求什么都好。我只希望俱乐部里的其他人都走光了。


    至少不要被别人听见这样丢人的声响!否则我这辈子还能直着腰出去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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