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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第91章


    “夏桔, 谁像你一样背着麻袋上课,打开看看呗。”


    男生们不再矜持,全都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夏桔麻袋里装了啥。


    贾永强下意识地觉得坏了, 夏桔又背麻袋,恐怕又来出风头。


    “不会又是啥机器吧,看着个头不小,快给我们看看。”


    可是夏桔很矜持, 说:“着啥急啊,一会儿你们就看到了。”


    越是这样,男生们越是好奇得不得了,他们各个都急钻钻的,特别想知道麻袋里都装了啥。


    连老师都想知道夏桔的麻袋里装的是啥。


    这节课他们学的是钻进车底对故障进行检修, 这依旧是又脏又累的活儿, 钻进车底躺在地上检查底盘, 衣服跟手脸会被泥土跟油泥、铁锈弄脏,算是苦力活儿。


    有个特别干净的男生从车底钻出来时, 很心疼他崭新的军绿色上衣沾上泥土灰尘, 边让同学边他拍背边说:“这又是苦力活儿,看来咱们以后要跟又脏又累的活打交道了。”


    “就不能修个地沟吗?”


    贾永强马上义正词严地批评这些男生:“我建议各位同学都要有吃苦精神, 嫌脏嫌累就不要报考机械类相关专业,国家本来就困难,可还是花大价钱培养我们, 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条件,我们没有资格没有理由抱怨苦累……”


    要不是老师及时打断他,他还会继续给同学上思想政治课。


    轮到夏桔时,看夏桔去拎麻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集中,好奇地盯着,直到她把麻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辆精致的平板车,放在地上,上半身躺上去,双脚蹬地,控制方向,很麻利就钻进了卡车底下。


    众目睽睽盯着夏桔的学生:“……”


    “原来夏桔做了个小车啊,这小车好像很灵活。”


    夏桔操控小车在车底滑来滑去,学生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夏桔跟小车。


    夏桔一偏头,地面之上,有好多张贴着地面的年轻的渴望知识的脸。


    “这车可太实用了,省的咱们费劲地在车底爬来爬去。”


    等夏桔从车底钻出,自豪地把平板车举起来给他们介绍:“你看,它离地间隙非常低,离地只有轮子高度,保证操作空间;四个轮子都是万向轮,保证你在车底能自由滑动;另外为了操作安全,后轮上还设计了个刹车,只要轻轻扳动,平板车就能固定在某个位置,不会再滑动。头部加高,可以枕在上面,让维修工的头没那么吃力。”


    自从她在短时间内加工出拖拉机发动机的曲轴后,她感觉自己的金属加工水平得到升华,制作这种工具对她来说就跟玩儿一样。


    哪怕是拿到现代,她设计的这个平板车也是众平板车中的佼佼者。


    在所有人中,老师是最欣赏夏桔的人,夸赞说:“夏桔,你的设计思路很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动手能力也强,能把设计思路转化为实物。”


    男生凑在一堆研究着平板车,感慨设计的精妙,曾小群说:“现在都服气了吧,凭借夏桔的设计头脑跟金属加工能力,这个平板车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她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男生们跃跃欲试:“给我们试用一下吧,看着挺好使。”


    夏桔矜持得很:“抱歉,这是女生专用,根据女生身形设计的,压根就没考虑男生,太魁梧的男生用起来会有些吃力。”


    “我来我来,我不嫌挤。”刚才那个很干净的男生自告奋勇地说, “我比你们都壮,只要我能挤进去,你们都能。”


    他学着夏桔的样子,上半身躺上去,用腿脚来控制,很快滑进车底,他惊喜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这个平板车的轮子很丝滑,刹车也很顺手好用,夏桔的这辆平板车可是救了咱们,咱们以后修车底不会太吃力。”


    “你试完了没有,快出来啊,让我们试试。”


    大家争着驾驭小车往车底钻,再也没有人喊脏喊累。


    老师非常满意,不仅发掘了夏桔这个非常有才能的学生,课堂气氛还很热烈,学习氛围浓厚。


    夏桔激发了学生们的学习兴趣,面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他讲起课来格外有动力。


    现在不管是男生女生,对夏桔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服气。


    而且她不仅水平高,还是个很有趣的女生,跟她一起上课,课程都变得很有趣。


    当然有些人为了维持尊严,还是会嘴硬。


    老师说:“夏桔的设计很好,有的维修厂应该有这种车,但不如夏桔这辆灵活,还带方便的刹车,你们这些男生是不是该把不值钱的面子放一边啊,该夸就夸,我们是不是得给夏桔制造的平板车鼓掌。”


    四周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当然也有像贾永强这样无精打采的,他想的是夏桔怎么总能设计出这样简单又实用的工具啊。


    就像这个平板车,他动动脑,也能想出来,可偏偏夏桔在他之前研究出来,设计还那么精巧。


    短短时间,夏桔已经让所有老师欣赏她,让所有同学钦佩她。


    他这个班长在夏桔面前倒是没啥存在感。


    可是他不想承认夏桔比自己强,绝对不想。


    等到下课,大家一窝蜂地往食堂走去,男生们围着夏桔问东问西,一大群人热闹得很,很显然,他们已经被夏桔的能力跟水平折服。


    课余时间,夏桔不是进行金工练习就是研究车辆维修,有时候麦冬跟胡美丽这两个女生会跟她一起。


    古慧从图书馆跑回来,手里抱了一摞书,扶了扶眼镜问:“夏桔,我能加入你们吗?我想跟你们一块儿练习。”


    “当然可以。”夏桔爽快地说。


    夏桔这么优秀的人自然有她的傲气,可她慷慨,大方。


    三个女生特别爱这个室友,她会带动她们学习,总是给她们讲解,从未嫌他们水平不行,能不爱她嘛。


    有的男生坐不住了,凑在一起开会:“夏桔人还真不错,她很有耐心,带着女生练习,咱们是不是也得练习,要不女生早晚会超过咱们男生。”


    “夏桔从来不藏着掖着,她自己会的愿意教给别人,可能是她对自己的水平有自信吧,不怕别人超过她。”


    一番讨论之后,男生们对夏桔的好感度更高。


    他们一直认为夏桔很大方,愿意慷慨传授自己掌握的知识。


    贾永强在旁边听得不是滋味,不就是制作出俩工具嘛,至于把夏桔捧那么高嘛。


    “不过,不能让女生超过咱们,要不咱们得脸往哪儿搁。”


    有几个男生被推举出来,跑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加入,跟你们一起学,大家一起切磋。”


    “对啊,不能女生用学校的车跟设备练手,把男生排除在外吧。”


    “夏桔,大家好不容易成为同学,这就是缘分,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学吧。”


    夏桔唇角扬起,断然拒绝:“不行,我们女生可是经过老师特批的,你们男生天资聪颖、天赋异禀,课堂上学那点就够了,用不着课外练习。”


    众男生:“……”


    要是别人说这话,男生们会认为她在阴阳怪气,可夏桔是他们最佩服的同学,这话从夏桔嘴里说出来,他们只会觉得他们活该。


    现在的情况是,四个女生学习特别刻苦,还不愿带他们一起练习!


    ——


    夏桔在打听考机动车驾驶证的事情。


    民兵驾驶培训班要等到秋季结业才考驾驶证,夏桔想先考,等到暑假她想去长征修配厂实习,驾驶证也可以做个敲门砖。


    现在的驾驶员考试可不像后世,几乎随时可以安排考试,“你要报名就赶紧的,咱们市的驾驶员考试只有春秋两次,要不是来问我,春季考试就错过了。”方灼跟她说。


    “你不会是要考卡车驾驶证吧,你学会了?”方灼很震惊地问。


    夏桔实话实话:“只考轿车驾驶,卡车驾驶还在学呢。”


    方灼松了口气,问:“我说呢,开卡车简单不?”


    夏桔想了想说:“现在还不难,听说以后要上山路上练,肯定会有点难。”


    方灼有点得意,说:“我就说嘛,哪儿能那么简单啊。轿车驾驶证考试很简单,你的水平足够应付。”


    他现在严重怀疑夏桔的驾驶水平会超过他,这姑娘进步飞速,势不可挡,可看在何少文的份儿上,他愿意提供各种信息。


    这个年代搜集信息也难,得知报名马上就要截止,夏桔赶紧跑去找班主任开介绍信。


    班主任很痛快地帮夏桔开介绍信,说:“你是咱们班第一个要考驾驶证的。”


    她特别乐意看到夏桔这个学生做出成绩,好为她评职称添砖加瓦。


    别的学生没有夏桔的民兵驾驶培训班的机会,摸车的机会少,恐怕要到工作岗位再练。


    拿着介绍信,夏桔请假往负责考试的公路段跑了一趟,花了五毛钱报名,并打听了考试内容。


    考试分别笔试跟实操。


    实操就是桩考跟路试,没有修车实操,修车部分只有笔试。


    周日,夏桔又请假往考点跑了一趟,参加了笔试。


    笔试内容包括交通规则,车辆基本知识跟修车,对夏桔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夏桔算是经过正规驾驶班教育,很多人学车是找交通局下属的公路段开办学习证,然后自己拜师学,跟夏桔比就是散兵游勇。


    第二周,夏桔参加了桩考跟路试,桩考简单,只考倒车入库,路考就是在公路上开上一公里,考官也坐在车上,看操作是否熟练,细节是否正确。


    两周之后,夏桔如愿以偿拿到了驾驶证。


    她拿到的可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


    等她拿着驾驶证回到教室,立刻引来围观。


    “夏桔,你拿到驾驶证啦!”


    驾驶证可比这个年代的结婚证气派多了,结婚证就是一张纸,可驾驶证是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子,里面贴着夏桔朝气蓬勃的一寸照片。


    第一页手写着夏桔的名字跟出生日期等,后面几页要填写违章肇事记录跟奖励记录。


    他们同学居然不声不响拿到了驾驶证。


    传看着这个精致的本本,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我也要去考,考试简单吗?”


    夏桔把考试介绍了一遍,说:“咱们是科班出身,当然简单。”


    “简单啥啊,咱们才摸过几次车?在路上开直线不变道还行,倒车入库不能压线,这个就很难了。”


    等到江州大学上课,夏桔特意“偶遇”了何少文,把小红本怼到他面前。


    何少文身体后仰,目光向小红本聚焦,问道:“这是啥?”


    夏桔的声音又骄傲又响亮:“看清楚,驾驶证,金饭碗了解一下。”


    何少文:“……”


    小丫头很得意啊。


    等周六放学回家,贤惠的夏曙光依旧在家做饭,夏桔赶紧跟他显摆小红本,顺便问:“吃啥饭啊,这么香。”


    在他们家,最贤惠的人是夏曙光。


    夏曙光乐呵呵地说:“你真棒,恭喜你拿到驾驶证。晚饭吃香椿炒鸡蛋,还有鹌鹑,养鹌鹑厂淘汰下来的,我炖了汤,还做了卤鹌鹑,在桌上呢。”


    红亮的鹌鹑浸在褐色汤汁里,夏曙光盛了一只,让夏桔先尝尝。


    卤鹌鹑皮滑肉嫩,肉里浸着卤汁,咬上一口咸香四溢。


    夏桔边吃边夸:“没想到鹌鹑这么好吃,夏大厨的手艺可真好。”


    在学校忙一周,回家吃到大厨做的美食,夏桔感觉又满血复活。


    等沈棉跟夏安北前后脚回家,夏桔又是一阵炫,边炫鹌鹑边显摆小红本。


    “我现在是光荣的驾驶员,等到秋天,再考卡车驾驶证,那样我就什么车都能开,有机会我带你们兜风。”


    夏安北立刻想起夏桔非要让他跟夏曙光坐拖拉机兜风的事儿,对会开车这事儿,夏桔真的很自豪,不过他还是想问:“就像坐拖拉机那样?”


    夏桔睁大眼睛,诧异道:“有车坐还挑?”


    夏安北:这个风就非兜不可吗?


    “我也告诉你们一件事。”沈棉说。


    夏桔忙问:“啥事啊。”


    沈棉说:“徐师父说我以后要试着独自去维修,有简单的修理交给我。”


    夏桔笑道:“那是好事儿啊,师父这样说,说明你的水平可以独自维修。”


    沈棉点头:“我试试。”


    以前夏桔在工厂,就是她的拐棍,夏桔就是她的底气,是保障,现在离开这根拐棍,她总要独立行走。


    沈棉是个很努力的有韧性的姑娘,在工厂上班的这一年多时间,她从来都没有的自信在逐步建立中。


    没过几天,沈棉就接到了给小型面粉厂修理磨面机的任务,工厂安排不开人手,她今天要独自去修理磨面机。


    她已经把常见型号的磨面机的构造原理零部件烂熟于心,磨面机并不难修,农机厂才安排她单独出来维修。


    临时工单独外出修机器,对沈棉来说是农机厂给她的机会,也是挑战,她还是第一次单独外出修理,内心难免忐忑。


    她现在骑得还是夏桔的自行车,可却没有夏桔的陪伴,要是夏桔在的话,可以给她兜底,而现在,她只能独自完成。


    也不知道她的手艺有没有学到家,如果修不好,她这个临时工说不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她想她应该向夏桔看齐,夏桔总是很有信心。


    一路想东想西,沈棉到了面粉厂,从自行车后座上搬下维修箱,竭力模仿有经验的老师傅的模样,自我介绍说:“我是农机厂的,来修机器,磨面机哪儿坏了,你再详细说说。”


    沈棉长得俊俏,看上去很厚道,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不过到了目的地她就意识到,面粉厂的人并不信任她,可能因为她年轻,也可能因为她是女性。


    “你看看,磨出的面粉发黑,掺了很多麸皮,还有糊焦味儿。”


    磨面工看着比平时黑很多的面粉,痛心疾首,终于忍不住吐槽:“误工不说,你看看多糟蹋粮食,你们工厂也太不重视了吧,咋就派你来了,看着你就脸生,也没派个老师傅,你会修嘛。别修不好耽误磨面,还得叫别人来。”


    沈棉脾气极好,面对不信任,一点都不生气,观察面粉之后,沉心静气地说:“你别急,这种情况可能是皮带打滑,传动轮的销子松动,筛网也有可能漏了,磨辊间隙也有可能太小,你先把机器打开,我看看。”


    机器运转声音沉闷,沈棉对机器故障有了初步判断,让磨面工断了点,手转皮带轮,然后开始拆机器,调整磨辊间隙,紧皮带,加润滑油,用铜丝修补筛网。


    几个磨面工在旁边看,开始对沈棉的手艺没信心,还说:“可别越修问题越多啊。”


    “有把握没有,没把握现在换人还来得及,我们再找别的维修厂。”


    到后来,看沈棉安静的有条不紊的忙碌,他们就闭了嘴。


    等到修理完毕,重新合上电闸,机器运转声音正常,面粉倾泻而出,磨面工用手拈起一搓面粉,又是观察又是闻味儿,欣喜地说:“好了,面粉跟之前一样,机器修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谢谢你啊,同志,我刚才质疑你,是看你太年轻,抱歉抱歉。”


    “不愧是农机厂的职工,果然药到病除。”


    还有人端来一茶缸水,说:“让你受累了,喝点水吧,别在意我们的态度,我们刚才说话是不好听,就怕机器修不好。”


    沈棉长长松了口气,接过茶缸,边喝水边观察磨面机运转。


    她通过维修技能得到了尊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第一次独自外出修理大功告成。


    沈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自信过,她可以,她修好了机器!


    以前一直羡慕公社的技术员,她现在也是掌握了农机修理技术的手艺人啦。


    夏桔说得对,现在的农机构造简单,修理上也没啥难的。


    等第二次外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忐忑,她要自信,沉着冷静的面对。


    果然,女同志要有手艺,有养活自己的本事才能有自信。


    感谢夏桔帮她找到出路,感谢不断努力积累经验学习技术的自己。


    骑车走在回工厂的路上,沈棉心情轻快,感觉天高云淡,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暖的。


    刚好遇到买菜回来的沈絮,对方见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神秘微笑,大声招呼她:“沈棉,有喜事吗?”


    沈棉回到:“没喜事儿,去修机器了。”


    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工具箱,沈絮瞪大眼睛,问:“你自己去修机器?修啥?修好了吗?”


    沈棉稍微降了点速,并未停车,说:“修磨面机,修好了。”


    说完,继续朝工厂的方向走去。


    沈絮的心顿时一沉,沈棉已经能独立维修机器了?


    那她现在岂不是跟农村农机站那些技术员一个水平!


    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人不见了,沈棉腰杆挺直、神情自若,她会维修机器,才这么自信嘛?


    沈絮觉得拉扯仨继子,跟对象还有婆婆斗智斗勇的日子不香了!


    对象跟婆婆都精得很,一毛不拔,她在魏家扛了两年活,什么都没得到!


    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已经过去两年。


    算计半天她也斗不过这两人。


    她什么都没有,可是沈棉已经成了维修工,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工作。


    沈絮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厂后,得知维修顺利,徐穗还夸沈棉:“咱们沈棉在年轻职工中最刻苦,这才学多长时间,技能掌握得很快啦,再接再厉,早晚能当上技术骨干。”


    左国栋也对沈棉很满意,说:“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干活儿,水平提升得能不快嘛。”


    这次是等夏桔回家,沈棉迫不及待地跟她说这事儿:“我现在能独立维修,你说得对,修农机并不难。”


    她有夏桔这样好的妹妹,兄弟们也都很好,人生都感觉美好了。


    夏桔笑眯眯地说:“开个好头,你以后就是修农机的老手,肯定会越来越强。”


    ——


    等到把大卡车开出相对平整的训练场,开到砂石路跟山路上,夏桔才充分体会到“金饭碗”是用辛苦的训练换来的。


    大卡车很难开,不过民兵驾驶培训班的含金量还在增加。


    这次培训结束,马营长来了一趟,跟她们说:“有个修车比赛,你们也要参加,跟部队的汽车兵一起。”


    是凌团的要求,把这些汽车新兵也带上。


    马营长怀疑凌戍是想看看夏桔的实力。


    当然,他也想看看这姑娘的水平。


    马上有人举手:“马营长,我们才学多长时间,维修还没学完呢,肯定比不上部队的。”


    马营长说:“比修车你们也不会啊,没指望你们有多少的水平,那就看看部队汽车兵的实力,主要让你们拆装发动机,速度快者胜出。”


    女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比赛就是纯粹陪跑,肯定要被正规汽车兵血虐。


    “发动机拼装我们也没怎么练过。”


    马营长看向夏桔,问道:“夏桔,有信心嘛?”


    突然被点名的夏桔站了起来,平心静气地说:“比拼装啊,那我可以试试。马营长,能不能让我多练练,说不定我比汽车兵速度还快呢。”


    马营长顿觉眼前一亮,喜欢这个调调,喜欢这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样儿,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心情愉快地说:“记住你说的话,给你发动机让你练习,比不过汽车兵的话可要丢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夏桔如愿拿到了废旧发动机练手。


    马营长要求非常严苛, 要求女民兵们的拆装速度控制在二十五分钟之内。


    每个零件的安装都有精度、扭力等技术要求,对这些新学员来说,二十五分钟就是天方夜谭。


    在等上车的间隙, 夏桔就在练习拆装发动机。


    她被安排指导拆装发动机, 就站在桌子旁边,很有耐心地帮着学员们认零件,搞清楚步骤。


    在学员们眼里,夏桔实力强又谦虚, 不炫耀,不骄傲,愿意分享技能跟经验,大家经常跟她请教。


    “夏桔,这个活塞环是不是装反了?”


    夏桔:“对, 反了, 有标记的一面朝上。”


    “夏桔, 这个气门间隙怎么调都不对。”


    夏桔:“我给你讲口诀,一进一排, 二进三排, 四进四排,三进二排。”


    夏桔当然是女民兵中人缘最好最受欢迎的。


    她们练得很认真, 可马营长还是给她们泼凉水:“不设女兵驾驶班非常合理,看你们跟绣花似得,我就暴躁!动作能不能麻利点!”


    又不好对她们开骂, 实在窝火。


    夏桔这姑娘表现也很一般嘛,他甚至把批评夏桔的话都想好了,就等着比赛结束,让夏桔这姑娘知道天高地厚。


    ——


    得知夏桔要去参加民兵跟汽车兵的汽车维修比赛, 课间,同学们都围过来,在夏桔的课桌旁聚集,询问情况。


    他们意识到,在学校里只能打个基础,学个皮毛,没有夏桔上民兵驾驶培训班的便利,他们的水平压根就不可能追上夏桔。


    “居然有跟汽车兵一块儿比赛的机会,你们民兵应该比不过他们吧。”


    夏桔嘴上绝对不肯认输:“说不定汽车兵比不过我们。”


    “我们能去观看吗?”


    夏桔回答:“我们的训练跟比赛都不开放,不能去看。你们要是愿意参加比赛的话自己搞不就行了。”


    众同学:“……”


    就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算了吧。


    曾小群也特别想去看夏桔比赛,苦于没有机会,声音响亮,又在给夏桔拉仇恨:“夏桔,等你比完赛一定把成绩告诉我们,让大家感受一下来自技术水平高的人的震撼。”


    众同学:“……”


    不过他们很快就能知道,曾小群说得没错。


    周日,夏桔这些女驾驶学员得到特批,全部都有参与汽车维修比赛的机会。


    男民兵则选的是优秀驾驶员来参加。


    比赛地点就在凌戍所在的部队营地,凌戍手底下就有一个驾驶水平极高的汽车营。


    在营地,又遇到方灼,对方先跟夏桔打招呼:“没想到,又跟你一块儿比赛。”


    夏桔弯了弯唇:“我不跟你比,我跟部队水平最高的战士比。”


    方灼:“……我发动机拆装肯定比你快,一会儿就能让你见识什么是实力。”


    等比赛人员各就各位,凌戍也赶到了现场,在人群中扫视,很快捕捉到夏桔的身影。


    夏桔也正朝凌戍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碰。


    夏桔在跟凌戍对视,方灼在捕捉二人的视线。


    他严重怀疑凌戍是为了看夏桔的水平,才把民兵跟正规军拉到一块儿,要不民兵还是一群菜鸟哪儿有跟正规军比赛的机会。


    凌戍为什么要给夏桔创造机会?


    夏桔这个新人小菜鸟凭什么。


    夏桔大开眼界,见识到了部队的修车比赛。


    比赛是分班组对一辆旧嘎斯车进行全面拆装。


    一声哨响,各班组的人各就各位,木工负责拆装厢板,车床工负责镗缸磨轴等,电工、机工、钣金工跟喷漆工一起上,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


    考官在旁边监视,拿着千分尺或百分表进行测量,安装精度、配件尺寸务必达到维修标准。


    跟工厂的汽修工相比,他们专业且训练有素。


    各工种的人忙忙碌碌,夏桔看得热血沸腾。


    她木工不打算学,电工还在学习中,至于其她工种技能水平全都不错。


    她最初想要多学点技能的想法无比正确。


    这些军人做得工作,她基本都会。


    等到比赛时间一到,哨声响起,所有人立刻停活儿,进行技术评定。


    终于等到发动机拆装,夏桔她们女民兵组战况惨烈。


    部队汽车兵的实力果然强得很,她们学的时间短,比不过也正常。


    不过她们在最边上,好像大家天然认为她们是来做陪衬的,无人在意。


    马营长用手揉着额心,水平实在太差了点,早就知道会这样,不应该来现眼。


    比赛结束,女民兵们低落沮丧自不必说,但也燃起斗志,一定要刻苦训练,赶上这些优秀的汽车兵。


    “人家可是汽车兵,我们比不过正常。”


    “我们水平比他们强才奇怪呢,大家不要气馁。”


    接下来,才是夏桔要参加的比赛,跟女民兵们一起,她的水平发挥不出来。


    参加单独拆装发动机比赛的是被选出来的二十名优秀选手,方灼也是其中之一。


    旧的教学用的发动机跟电动机都被抬了出来摆放到桌子上。


    条件有限,老旧的发动机的品牌跟款式不同,但大同小异,拆装难度跟耗费时间都差不多。


    等轮到夏桔,计时开始,她马上拿着扳手麻利地开始拆卸,所有零部件整整齐齐像是要接受检阅一样摆在桌上。


    整齐到让人极度舒适,让强迫症狂喜。


    无人在意夏桔,除了凌戍。


    从最开始,他就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夏桔身上。


    发动机的总装有各种复杂的技术要求,比如配气相位、供油提前角,点火时间等等,这些夏桔都烂熟于心。


    另外零部件之间还要讲究相互关系,比如平行度、垂直度、同心度等,都必须得符合要求。


    夏桔整个组装过程有条不紊,流畅丝滑,没有任何磕绊,看得人极度舒适。


    她的手速无人能及。


    她的动作依旧超快,还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步骤。


    在没有后世电动工具的情况下,夏桔用扳手、螺丝刀所有工具的速度都堪比电动的。


    全场安静,开始时大家都没太在意夏桔,根本没把这些初出茅庐的女民兵放在眼里。


    可是夏桔速度太快了,全场所有的视线都被她吸引,大家都看到了极致发动机拆装到底能是什么水平。


    大家看得热血沸腾。


    动作丝滑流畅,看的人极度舒适又快到离谱。


    如果认为她只有速度,那就错了,夏桔把几名考官全部吸引到她旁边,看她的动作。


    实在挑不出毛病。


    阳光洒落,夏桔被笼罩在煦暖的光线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拆装发动机的她有魅力极了,不只是被阳光照亮的发丝,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夏桔凭借专业性征服了众考官,拧紧缸盖螺母,她知道按照这款发动机需要的扭矩从中心向两侧既对角又对称拧紧,还是分两次拧紧。


    安装喷油泵时,她知道改变花键接盘与喷油泵驱动齿轮固定螺栓的钉位,调整供油提前角。


    让考官们觉得不用测量,单凭目测,肯定符合技术标准。


    马营长作为教官,看得最仔细,不用测,螺栓扭矩跟气缸间隙等完全符合标准。


    方灼在往夏桔这边瞄,可是夏桔被教官们挡住,他啥都看不见。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不会在集体围观夏桔有多菜吧。


    “十六分钟,夏桔用了十六分钟完成嘎斯51型发动机的拆装。”


    别的学员还没比完呢,可是考官忍不住大声宣布。


    夏桔的速度比后世的专业级技师速度都快。只用让人怀疑人生的十六分钟就完成了拆装。


    方灼手上的动作一滞,难以想象,夏桔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十六分钟!”马营长激动地说,“就是放到全国也是最好的水平,几乎不可能有人比夏桔速度更快。如果参加全军比武,夏桔肯定能拿名次。”


    马营长眉开眼笑,紧急撤回认为夏桔很一般的想法,原来夏桔不是吹牛,这姑娘是真有实力。


    夏桔太给她们这首批驾驶班的女民兵长脸了,刚才输掉的颜面全都被她给找补回来。


    “夏桔,你真厉害。”有女民兵小声说。


    所在在场的教官跟战士都见识到了夏桔的实力。


    所有的视线都向夏桔聚集,觉得太厉害,太强大,不服不行。


    “夏桔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啊。”


    “她不只是快,她还能找出车辆的故障。”


    “年轻民兵打靶,她还得过第一名呢。”


    他趁机教育众士兵:“看到了吧,还在上学的小姑娘比你们强,都好好反思,丢不丢脸啊,你们的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说实话,汽车兵们多少受到打击,有些是多年老兵,没想到输给一个没什么经验可言的年轻女民兵。


    小姑娘随随便便就全国第一,合理嘛。


    让凌戍想不到的是,只是个小规模的随随便便的比赛,这样的比赛他们经常搞,可居然出了个全国水平领先的选手。


    他早就看好夏桔,可还是没想到她有这样超强的实力。


    一定要让夏桔站到全国民兵军事大比武的赛场上,她能在全国性的赛场上闪闪发光。


    凌戍的总结陈词是:“夏桔,期待你的驾驶跟维修。”


    技术总指导的期待分量自然不一般,夏桔受到莫大鼓励,自信心爆棚,对未来充满期望,唇角扬起,朗声答到:“好的,凌团。”


    方灼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接触有点多。


    夏桔在凌戍眼里很不一般,要是他能得到凌戍的肯定跟期待,还不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哐哐努力。


    等回到家,夏桔等着夏安北回家汇报成绩,夏安北懂得十六分钟的含金量,惊讶道:“夏桔,你射击水平比我高,看来驾驶维修水平都要超过我。”


    夏桔笑道:“以后我想设计汽车,想开车全国到处跑去试驾,水平必须得高。”


    夏安北揽着夏桔的肩膀说:“你一定能实现梦想,你可以开车去沙漠,去冰天雪地,有点难啊,夏桔,你要造出性能特别好的车,让驾乘者少发生危险。”


    夏桔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不知道去沙漠去冰天雪地开车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但她想在辽阔天地间开车的场景一定很美,让她无限向往。


    毕业之后,很快,长征汽车修配厂就试制出了汽车,夏桔懂驾驶,又懂技术,无疑是试驾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车队在全国各地跑。


    还有凌戍这个军代表跟她一起。


    夏曙光把一大搪瓷盆冒着腾腾热气的腔骨炖海带豆腐端到桌上,招呼夏桔:“快来啊,腔骨上肉挺多的,我托了肉联厂的人才买的到,这一大盆菜是给你的奖励。”


    浓郁的香气早就在房间里溢散开来。


    闻着香味儿,夏桔口中唾液加速分泌,赶紧往桌边走,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咱们家伙食可真好,三哥啥菜都会做。”


    夏曙光被夸得美滋滋的,其实他觉得自己手艺一般,他才做了几年菜,很多时候还是各种打杂,水平能有多好。


    不过夏桔总夸他,让他心气儿特足,巴不得早日成为大厨。


    沈棉拿碗盛饭,夏安北搬椅子,兄妹几人很快围坐到桌边。


    腔骨上留了不少肉,炖得软烂,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谁能理解在贫瘠年代吃到肉骨头的满足感啊。


    海带鲜,豆腐香,吃着美味的饭菜,一家人温馨快乐。


    夏桔边啃骨头边问:“大哥,你的理想是啥?”


    夏安北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我没理想,我干好公安这份工作就行。”


    夏桔开始采访模式,又问夏曙光:“你呢?”


    夏曙光致力于为夏桔提供情绪价值,嘴特别甜:“我当然是要做最好吃的菜给小夏桔吃呀,我要让小夏桔吃遍八大菜系。”


    夏桔听得眉开眼笑,说:“你这个理想真够美味。”


    她又问沈棉:“你的理想呢。”


    沈棉的理想特别务实,她说她就想当个维修工,希望能顺利转正。


    “夏桔,等暑假你还到农机厂勤工俭学吗,葛厂长说你还负责质量把控,黄胜他们都欢迎你去,齐鸣巴不得你去呢,他好找点乐子。他们还说,你有空的话,咱们一块儿去饭店吃饭。”沈棉说。


    夏桔笑道:“他们不是挺膈应我的嘛。”


    沈棉也笑:“不,你走了他们还是挺想念你的。”


    夏桔早就有所打算,正色道:“我更想去长征汽车修配厂实习,不过得搞到实习机会再说。” 在学校里只能学个皮毛,没法深入掌握维修技能,民兵驾驶培训班倒是能多学点,不过我觉得工厂里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沈棉点头:“好,不急,离放暑假还有段时间呢。”


    ——


    等到周一去上课,同学们迫不及待问夏桔的成绩。


    “是不是被汽车兵打击得体无完肤?”贾永强嘴欠地问。


    夏桔实话实说:“不,我用了十六分钟。”


    贾永强被惊掉下巴:“啥,才十六分钟?是拆装吗?能这么快?”


    “当然是拆装。”夏桔回答。


    同学们全都被她的成绩震惊到怀疑人生,有人连拆装步骤还没记牢,有人安装完了能多出零件,曾小群跟贾永强是其中水平比较高的,可是需要四十多分钟。


    他们的发动机拆装还处在一塌糊涂的状态,夏桔在完成质量跟速度上完全碾压他们。


    他们试图跟夏桔比较的话,那只能是倍受打击。


    照这个趋势,夏桔一定是他们最优秀的学生。


    “夏桔,等毕业你是不是要去东北?”贾永强试探着问。


    “对啊,夏桔你肯定能去东北最好的汽车工厂。”


    夏桔诧异道:“非要去东北吗,离家挺远的。”


    贾永强松了口气,问道:“你真的不想去?”


    夏桔瞧了他一眼,认真回答:“原来你们都想去作为共和国汽车工业长子的一汽去上班啊,我考虑一下。”


    贾永强:“……”


    夏桔这个对手实在太过强劲,他好不容易暂时放松的心弦又紧绷起来。


    ——


    去江州大学上课,钱教授在课堂上说:“你们看看夏桔,她的卡车发动机拆装只用十六分钟,基本算是全国最快的速度。”


    所有天之骄子全看向夏桔。


    夏桔:“……”


    她来蹭课听,其实想尽力降低存在感。


    方灼同样在怀疑人生。


    他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他本来觉得自己很优秀,可是自从认识夏桔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平庸。


    “不得了,你妹妹拆装嘎斯发动机只用了十六分钟。”


    何少文这个文人不懂十六分钟是何意味,嗤之以鼻:“无他,唯手熟尔。”


    把自己技不如人的忧虑告诉给何少文,嘴巴像淬了毒的何少文难得安慰发小:“夏桔水平再高也就是个技术工,她们这些中专生都要下车间搞生产,你能当设计师,工程师。”


    方灼并没有被安慰到,说:“万一夏桔也会搞研发呢,说不定她真的会。”


    不是看不得夏桔好,只是担心被比下去。


    何少文说:“那你们就比赛,看谁设计的车辆更好。”


    等夏桔中专毕业参与车辆设计时,一机部确实要求三家工厂以苏国嘎斯卡车为样本,试制载重二点五吨的军用车辆,哪家工厂先试制出来,就由哪家工厂生产。


    夏桔所在的长征修配厂最终拿到这款车的生产资格。


    方灼不忘提醒何少文:“我感觉凌戍对夏桔不一般,刻意给夏桔提供机会。”


    何少文大惊:“夏桔已经优秀到这份儿上了吗?钱教授也愿意给夏桔机会。”


    方灼按了按眉心,这个多情才子在别人的事情上居然这么迟钝,无奈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少文懵懂地问:“那你是啥意思?”


    等方总工从水电站回到家,边吃饭边问:“咋没听说你比赛情况?”


    方灼觉得他老爹哪壶不开提哪壶,无精打采地说:“我用了二十多分钟,速度已经很快了,夏桔才用了十六分钟,这家伙全场速度最快,据说哪怕是全国比赛,也能拿名次。”


    方总工赞道:“我知道这姑娘水平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方母不乐意,说:“你平时不回来也就罢了,一回来就打击咱儿子,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夏桔再厉害也就是个技工,咱儿子跟你一样,以后会是工程师。”


    方灼不这样想,他想夏桔将来说不定是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


    他另辟蹊径想要堵住他老爹的嘴:“你觉得夏桔这么好,要不让她给你当闺女?”


    方总工:“……你看这孩子,还不让人说!”


    方母对夏桔非常好奇,问道:“夏桔这姑娘啥样啊,那些技术厉害的女工好像长相都一般。”


    方总工马上纠正他媳妇:“不能有外貌跟性别偏见,你看何少文的长相就知道,夏桔长得很俊俏。”


    方母:“……瞧瞧你爸,得,我同意,让夏桔给你当闺女。”


    ——


    夏桔的同学在集中精力应付各门课程,夏桔已经在想办法找实习机会。


    她想在期末考试前搞定,哪怕是不行,也不耽误考试。


    夏桔没花精力去了解江州市都有哪些汽车修配厂,学校附近就有一家,那不是现成的嘛,还是三年级学生的定点实习单位,能去这家修配厂就好了,离得近,还是个大厂。


    她不会冒然上门自荐实习,先去找班主任了解情况。


    班主任最开觉得夏桔是个麻烦学生,但架不住她优秀,因此对夏桔比对别人多了些宽容,不过听说夏桔想要提前去实习,一股老夫子味儿,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学校能教你们的知识有限,这么点时间还不就是学个皮毛嘛,你们先打个基础,等到工作岗位上才能掌握更实用的技能。”


    夏桔不想听说教,好不容易等班主任停下来,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暑假去长征汽车修配厂实习,这家厂是咱们学校的定点实习工厂……”


    话还没说完,就被班主任打断:“你刚去一年级就想去实习?长征汽车修配厂可是大厂,三年级的学生只有最优秀的才能去这家厂实习,在校表现一般的都分配去别的厂。


    江州大学汽车专业的学生也去这家厂实习。


    你才上完一年级,那不是给厂里添乱嘛,甭想着去这家厂实习,人家工厂不收!”


    夏桔:“……”


    听这意思,指望班主任或者学校其他老师推荐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班主任还在继续说:“跟别的学生相比,你有基础,有一定水平,但也不能这样好高骛远!能不能踏踏实实学习,你不会觉得学校教你的知识没用吧,别的学校哪有咱们学校的师资力量!”


    班主任凭一己之力就制造出了多人七嘴八舌的效果,夏桔只觉得耳边嗡嗡响,好不容易等声音停下来,连忙开口堵住班主任的话头,问道:“长征修配厂谁负责咱们学校学生的实习啊。”


    镜片后面,班主任的眼睛瞪到凸起:“夏桔,你不会想自己找上门去吧,三年级的学生人家都未必收,更不用说你这个刚入校的,你还是少给学校找点麻烦。”


    夏桔忽略班主任夸张的语气,说:“我想去试试,您只要告诉我谁负责就行。”


    班主任揉着眉心,还是觉得夏桔这个学生很麻烦,她想了想说:“当然是人事科负责,不过你去找人事科肯定没用,这样吧,你去找赵师傅。


    她在主修车间,主要负责维修发动机,电工、钣金、电焊样样拿手,负责带实习生,也在咱们学校当老师,以后你会上他的维修课,不过,她不太可能收你实习。”


    能找到负责人就好,夏桔忙说:“多谢李老师,我去修配厂问问。”


    等夏桔离开办公室,班主任连连摇头叹气。


    她给推荐的这个赵建平只是修配厂负责实习的师傅之一,并且是脾气最差,吹毛求疵,眼里容不下沙子,对实习生要求极高的人。


    每年被分配到他手下的实习生都会怨声一片。


    班主任并不想让夏桔搞特殊,一年级就跑去实习,但夏桔又很固执不会轻易放弃,因此班主任便把赵建平搬出来,让夏桔自己去碰个硬钉子,她以后就不会再有去实习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夏桔不搞事儿,也方便她对整个班级的管理。


    夏桔是个行动能力极强的人,周三下午前两节是体育课,她不上课,吃完午饭稍作休息就往长征汽车修配厂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夏桔沿着围墙骑车走了一段路, 她发现修配厂比先锋农机厂大得多,也比她想象中大,根据她打听来的消息, 修配厂除了不修理拖拉机, 轿车、卡车、电车、推土机等施工机械等都要修理,另外还生产各种汽车配件。


    门禁很严格,闲人免进,不过夏桔穿着校服佩戴校徽, 又说是来实习的找赵师傅,门卫大爷也没多问就让她进了门,夏桔问了路,绕过停放着待修车辆的一大片空地,直奔主修车间。


    根据夏桔的观察, 跟先锋农机厂相比, 这家工厂规模更大, 更正规,应该也更先进, 要是能在这家厂实习, 绝对能掌握更多的维修技能。


    没有学校推荐,她只能自己争取机会。


    只是刚见到赵建平, 她就吃了个闭门羹。


    刚好是下午上班时间,她很轻松见到了回家吃午饭休息,之后来上班的赵建平。


    光听名字, 夏桔还以为是男的,见了面才知道是女同志。


    八级女电工,想想就知道会非常厉害。


    夏桔敏锐地意识到此人跟左国栋是一类人,年龄相仿, 都是四十多岁,仗着水平比别人高,恃才傲物,脾气不怎么好,很难打交道。


    果然,说明来意后,还没等夏桔说自己有基础,对方就毫不客气地回绝:“你刚上一年级,好多课程还没学呢,啥都不会,就暑假能来,周日都来不了,你说你能干啥,那不是给厂里捣乱嘛,再说厂里根本就不缺实习生,你们来就是给添麻烦。”


    能跟她这么多话已经跟客气了,单凭她是一年级的学生,就不收。


    夏桔忙说:“我上中专之前在先锋农机厂上班,是拖拉机修理工,我会修拖拉机,也会加工各种零件,能独立加工发动机曲轴,只要不太复杂的汽车零件,我应该都能加工。”


    可赵建平根本就不想听,夏桔会的那些在她看来不值一提,她甚至说:“我不爱收女生,你说你学别的专业不好嘛,非得学汽车!这是小姑娘干的活儿?你看这车间里铁屑到处乱飞,行了,赶紧回学校吧,磕碰着倒麻烦。”


    她的说法得到周围工友的附和,这些工人都根据夏桔的外表判定,这个一年级学生想来实习只能是添乱。


    可工人们从上到下打量夏桔,觉得她太瘦,看着力气不大,长相俊俏的小姑娘学点啥不好呢,反正不适合学机械,不适合干汽修。


    单看外表,夏桔是容易让人产生偏见。


    最开始在铁匠铺跟锻造、铸造车间火星四溅烟熏火燎,可夏桔脸上手上没有疤,脸颊也白净,白里透粉,看着很健康,被衣服遮住的手臂跟腿上是薄薄的紧实的肌肉。


    身姿矫健,手臂双腿修长,有朝气蓬勃的矫健的美。


    但她还在长身体,干重体力活能量消耗大,又总是饿肚子,只长身高,没有横向发展,一点都不壮实,长臂长腿但看着没啥力气的模样。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劝退,夏桔耳廓又是一阵嗡嗡乱响。


    “快回去吧,你看这儿全都是机器,别在这儿捣乱。”


    “以后咱们厂最好明确规定,不收女生。”


    工厂男女工比例严重失调,男工只有在要找对象的时候,才会呼吁工厂多招些女工。


    碰了个大钉子,对方直接把话说死,没给一点回旋余地,夏桔只好先回学校。


    等夏桔走后,赵建平跟工友们说:“你们能不能不单凭性别就否认女同志,也别以貌取人,好像你们干得有多好,我也是女的,不爱听。”


    她自己可以质疑女同志干不好,工友不能说。


    语气很生硬,没用开玩笑的语气,一点都不软和。


    工友们反驳她说:“女生干得不好,学得比男生慢,这是事实,你自己也经常说这种话,那你倒是把小同志留下啊,还不是你把人家小姑娘给赶走的。”


    赵建华的轴劲儿上来了,说:“只要这姑娘再来,说明她意志坚定,我就把她收下。”


    她就要跟这些贬低女工的工友硬杠。


    “我估计她被打击得够呛,不会再来了。”


    工人们都想知道夏桔还会不会来,甚至在休息时间打赌,大部分赌她不会再来。


    夏桔并不甘心,只有实习才能理论联系实际,才能掌握更多修理技能。


    要么换家规模小点的维修厂试试?但小厂不收的可能性更大。


    班主任知道夏桔碰了钉子,去食堂的路上碰到她,特意开口询问。


    夏桔很意外,她居然从班主任那张刻板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不知从何而起的笑意,不过她还是实话实说:“长征厂不愿意收一年级的实习生,也有可能是不愿意收女生吧。”


    班主任趁机对夏桔一通教育,让她不要眼高手低,应该脚踏实地在学校好好学习,她语气笃定:“赶快认清现实吧,你的那些雕虫小计只能糊弄你同学。”


    班主任有张非常严厉的刀子嘴,平时以批评为主,极少对学生进行鼓励。


    哪怕她觉得夏桔这学生水平非常高,觉大部分学生等到毕业都达不到夏桔的水平,可这不妨碍她把夏桔搞出来的工作称做雕虫小计,她主要是不希望夏桔太骄傲。


    多亏她把夏桔支给赵建平,真是个好主意,看夏桔这回该消停了吧。


    夏桔只觉得耳边一阵聒噪,听到这句话突然眼前一亮,雕虫小计?


    班主任说的雕虫小技指的是她研制的平板车跟拧螺丝机?


    她说她会加工零部件也没个证据,要是把平板车跟拧螺丝机给长征厂的人看看,他们看的她的实力,看到她的水平比三年级的强,说不定能给她实习机会呢。


    她想她应该拿着她的作品去试试。


    看她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班主任只觉得莫名其妙,夏桔笑啥笑,她说的话没打击到她,没让她踏实下来?


    “多谢李老师。”夏桔说。


    班主任疑惑不解,谢啥谢?


    夏桔的耳边清净了,因为班主任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


    周六到了大杂院,等钟小娟跟沈棉一块儿下班回来,前者立刻喊夏桔:“黄胜说请咱们吃饭,你啥时候有空?”


    夏桔站到门口,问道:“他这么大方吗,要请吃饭?明天我训练回来有空。”


    钟小娟笑眯眯地说:“其实是他有个技术问题想问你,另外,农机厂生产脱粒机,任务重,工人一直特别忙,评了几个生产标兵,他评上了。工厂也从来不发奖金,这次破例发了十块钱奖金,他就用这个钱请客。”


    钟小娟一股脑地说完:“就咱们几个,再加沈棉跟齐鸣。”


    夏桔笑道:“黄胜那么傲慢的人要问我技术问题啊,可真不容易,你跟他说,不用他请客,咱们五个凑钱吃饭。”


    夏桔有很先进的AA思想。


    钟小娟笑着说:“让他请客也不是不行,他巴不得跟你显摆呢,你走了之后就显着他了,他现在是年轻职工里最优秀的。”


    夏桔点头:“这人挺有觉悟,要显摆还搭上一顿饭,那我得好好配合他显摆。”


    李有利站在一进院,听着二进院的对话,不是他故意要听,俩姑娘说话声音足够大,不费劲就传到他耳朵里。


    黄胜平时给沈棉跟钟小娟讲解技术要点也就罢了,这是他的工作,谁知道他还要请他们吃饭?


    黄胜跟夏桔这么熟了?


    为啥黄胜不请他?


    看来黄胜跟齐鸣已经彻底背叛了他们的友谊。


    次日去参加驾驶训练,有个大惊喜,张教官跟夏桔说让她跟着去山里的营地运物资。


    除了夏桔,后座还能坐三人。


    “等出了市区,路上人少,就由你来开,这段山路好走。”张教官说。


    夏桔早就想试试开卡车的技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忙不迭地说:“好的,张教官。”


    张教官是从朝鲜战场上载誉归来的汽车兵,驾驶技术是从枪林弹雨中磨炼出来的,脾气火爆了点,经常训斥他们,可带有传奇色彩的经历还有优秀的驾驶水平都让夏桔格外钦佩敬仰。


    市里是柏油路,往郊区走是简易路,等到了坑洼土路上,张教官跟夏桔换位,由夏桔来开。


    夏桔边开,张教官边做讲解:“慢抬离合,稳踩油门。”


    踩离合、挂挡、加油、起步,视野很高,让夏桔对开卡车有种敬畏之心。


    夏桔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将车辆开上了向山区走的路。


    两年前她还在为学会开拖拉机自豪,现在她已经在学开卡车。


    行人不多,可夏桔还是吸引来路人的驻足观望。


    她毫不怀疑一旦停车,就会有人凑过来观摩车辆。


    工厂的工人会质疑女生的学习跟动手能力,可夏桔从路人的眼光中解读出的是对女驾驶员的佩服。


    路人远远地朝她看过来,视线在她年轻的脸上停留。


    夏桔感觉到他们不会质疑她开车水平不行,而是认为她特别厉害。


    路人想的一定是她能开大开车,女驾驶员那么少,她的水平一定很高。


    这就是女驾驶员的优势,她掌握了这项技能,比男驾驶员能得到更多的钦佩跟尊重。


    夏桔想工人们见识到她的实力后,她也同样能赢得更多的尊重。


    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夏桔克服了开大卡车的敬畏心理之后,车技越来越熟练。


    张教官没骂她,这就说明她开得还不错。


    遇到一段坡度陡、弯道急的下坡路,后面几个女民兵明显紧张起来。


    张教官想说这种路稍有不慎,卡车就会翻到山沟里,可他看仨女民兵胆怯,决定还是不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


    好在夏桔冷静,沉着,把车开得很稳。


    夏桔没好哪儿去,聚精会神不敢松懈,每转一次弯都要出大力,换成力气小的女生根本就驾驭不了卡车。


    金饭碗通过艰苦训练才能得到。


    夏桔初步感受到人车合一,总有一天,她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驶。


    等练完车回到大杂院,没一会儿,钟小娟跟沈棉就下班回来。


    “夏桔,走吧,去饭店。”


    “等我一下,我给大哥留个纸条,说给他带饭菜。”


    写好纸条,她们马上往大杂院外走,跟黄胜还有齐鸣在胡同口集合,一起朝两站地之外的饭店走去。


    “夏桔,听说你拆装卡车发动机才用十六分钟,你这速度没人能比得上啊,在下佩服。”黄胜说。


    多亏不用再跟夏桔比赛,要不还得被她血虐。


    这个技术员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好,夏桔不在工厂,没有对手,没有人压制他,他神清气爽,毫无疑问,他是年轻工人中的佼佼者。


    夏桔说:“你们多练练,也能达到。”


    齐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做不到。”


    一行五人,骑着四辆车,边走边聊,还挺热闹。


    在路上,夏桔三言两语就把黄胜思考了很久的技术问题解答清楚,黄胜大为震惊,他本来以为夏桔会不懂,或者要讲很久,没想到她深入浅出,随便就讲完了。


    看来夏桔的理论水平远远在他之上。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夏桔上了中专就是不一样,有底气,自信沉稳坚定,眼里有光。


    这家饭店晚上都是简单的家常菜,黄胜大方地点了酱爆肉丝、熘肝尖、肉片烧茄子、木须肉跟西红柿炒鸡蛋。


    夏桔笑着说:“不用你请,咱们凑钱,你们俩得攒钱娶媳妇吧。”


    黄胜脸一红,说:“我不至于连顿饭都请不起吧。”


    在夏桔坚持下,他们还是凑钱吃饭。


    五大盘子菜端上桌,肉香蛋香扑鼻。


    “肉真多,赶紧吃吧,大家都别客气。”钟小娟招呼大家。


    五个年轻人边吃边聊,聊他们的工作跟生活,聊最近的电影,聊附近的八卦,这顿饭吃得轻松开心。


    夏桔还给夏安北点了个木须肉,装进饭盒,由坐在后座上的钟小娟拿着,一起回大杂院。


    忙碌又愉快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


    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又遇到贾永强,他看上去兴致勃勃,巴不得要跟夏桔说话:“听说你跑到长征厂找实习机会,被人拒绝了!这就是自不量力,三年级的师兄中的佼佼者才能获得实习机会,想要留厂工作就更难了,你不会这么早就开始筹划吧。”


    夏桔的水平本来就高,贾永强可不希望夏桔再获得实习机会,那样她的水平会突飞猛进。


    班长绝对是班里最优秀的人,有哪个班长会看到自己同学遥遥领先呢。


    当贾永强听到夏桔被拒,他比自己被评上三好学生都高兴。


    他还千方百计打听夏桔毕业后想不想去东北,全国优秀人才都向东北聚集,他们这些中专生只是小虾米,只有佼佼者才能被一汽录取,他希望夏桔不去。


    跟夏桔竞争的话,他担心失败。


    “不要气馁,再找别的机会,听说长征厂不愿意接受女生实习,存在即合理,一定有站得住脚的理由,你也别太在意。”


    夏桔听着对方表面关心实则幸灾乐祸的语气:“……”


    这种坏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果不其然,班里的男生纷纷往操作教室跑,试图跟夏桔交流找实习机会被拒的事儿,实际上是冷嘲热讽。


    “夏桔你的水平比有些老师傅都高吧,咋还会被工厂拒绝啊,这不合理吧。”


    “听说工厂的老师傅说女生不适合学机械,看来他们眼光不错,真有女生乐意干汽修嘛,夏桔,不要勉强啊。”


    “看来工厂还是更认可男生,我们男生的实力总有被发掘的那天。”


    之前他们本来想跟四名女生握手言和,大家一起学习技能,共同进步,顺便让夏桔带带他们,谁叫夏桔不带他们,还把他们一顿嘲讽!


    听说夏桔遭遇挫折,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好公平啊,总不能总让她出风头吧。


    真是喜闻乐见!


    可这些都是他们给自己加戏,夏桔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打击。


    平板车跟拧螺丝机作为教学道具,在全校各班级中流转,夏桔暂时给拿了回来,这天又是体育课,她把俩麻袋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往长征修配厂的方向走。


    ——


    这次从停车的空地经过,夏桔观察,地上倒是有道地沟,但并没有平板车,有工人正在维修需要加急修理的卡车,直接从车底下钻进钻出,搞得满身土跟油污。


    扛着俩沉重的麻袋,夏桔去了主修车间,一事不烦二主,很幸运的是,赵建平今天上班。


    “赵师傅。”夏桔响亮地打招呼。


    “呦,你咋又来了,我都说了不让你来实习,看你还扛着挺沉的麻袋,劲儿可真不小。”


    赵建华本来以为夏桔不会再来,再次看到她,突然对这个姑娘生出点好感。


    小姑娘态度好,脾气好,乐观,没看出受到他们这些工人的打击。


    夏桔把俩麻袋放地上,攒起笑脸说:“赵师傅,你也是我们学校老师,应该知道我们开了汽修课,我配合课程制作了工具,拿来给你看看。”


    赵建平根本就不当回事,说:“你能制作啥工具,你看咱们车间特别先进,啥机器设备没有?至于挺沉的背过来?”


    不过看夏桔很有自信,她依旧看过来,等夏桔把两样东西从麻袋里拿出来并做介绍,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这个拧螺丝机是拧汽车的轮胎螺丝用的,电动的,当然,拧别的螺丝也可以。”


    “这个平板车可以滑进车底进行维修操作,带万向轮跟刹车。”


    夏桔像是给同学介绍一样,给工人们介绍拧螺丝机跟平板车,很快,陆续有人围过来看,夏桔四周站了一圈人听她讲解。


    赵师傅口口声声说工厂先进,其实只是她口中的“先进”而已,实际上的工厂技术落后,设备匮乏,资料奇缺,跟先锋农机厂一样,没有专用机床,就在通用机床上用万能加工法制作零件。


    除了像一汽这种举全国之力建造的工厂,国内很多大工厂装备跟技术都不够先进。


    这并不妨碍再过三四年,这家工厂能制造出能媲美解放卡车,在战场上表现优异,屡建功勋的军用越野车辆。


    夏桔制作的这两种简单实用工具,工厂没有,工人们觉得新鲜,很感兴趣。


    放到全国范围,哪怕有人研究出同样的东西,夏桔制作出来的也更合理,更好用。


    “设计得很不错,一会儿给大家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赵建平问出大家最想问的问题:“这两个工具都是你自己制作的?”


    夏桔点头:“从设计到制作都是我自己,用学校的废料加工的。”


    赵建平自己恃才傲物,但从来不靠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她觉得夏桔的设计不错,刚来学校不久的中专新生能有这种设计跟制作水平,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这俩工具不错,很实用,问题是好不好用。”赵建平说。


    “没想到小夏同志还有这本事,我们拿去试一下。”


    试用的结果当然是非常好用,工人们轮番把工具试了一遍又一遍,赞不绝口。


    夏桔的自信心一下就增加了,看来她的雕虫小计不仅能“糊弄”她的同学,还能“糊弄”工厂这些工人师傅。


    工人师傅们都说好用,那肯定是真的好用。


    “别光顾着夸好,挑点毛病啊。”赵建平拧了几颗粗大的螺丝后说。


    她自己很满意,这工具拧螺丝真是又快又好。


    “她设计得挺好,一时半会挑不出来毛病。”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脑子灵活好使,爱钻研。”


    “小夏还是个小姑娘呢,想不到她能加工出这样好用的工具。”


    厂里一直在进行大大小小的技术革新,老师傅们当然能做得出来,但他们做惯了的事情也会熟视无睹,比如习惯了用扳手拧螺丝,没人想着去搞台机器。


    见识到这两个工具之后,很多工人接纳了夏桔,愿意为她说话。


    “小夏同志不是想到咱们这儿实习嘛,她说会加工零件,说不定没啥问题,就给她个机会吧。”


    “我们之前以貌取人,还觉得她是女生干不好汽车维修,她这不是有点水平嘛,让她来实习吧,弥补我们之前对她的偏见。”


    “像夏桔这样的女生也会干得很好,咱们也不能只招男的吧。”


    “就是个实习机会,多她一个也不至于安排不开。”


    其实他们不要求实习生干多好,就怕他们给添乱添麻烦。


    夏桔实在没先到工人们的态度反转得这次快,她本来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唇舌。


    其实这俩工具不管用的话,她还想说她拆装卡车发动机十六分钟就可以完成。


    但她有顾虑,不想在工人面前显摆,一旦显摆,工人可能就不愿意传授技能。


    赵建平对夏桔的印象大为改观,原来只觉得她是个俊俏的瘦弱的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原来有相当不错的设计跟制造能力。


    可是她做不了决定,说:“这样吧,我去申请,破例给你增加一个实习名额,咱们厂之前可是没找过一年级的实习生,能不能批下来我没把握。”


    她这样说是谦虚,即便是长征修配厂这样的大厂,八级电工在厂领导面前也有很大的面子,再说她本来就负责安排实习生,还在学校当老师。


    没有得到肯定答复,但夏桔已经心满意足,连忙说:“好,那我回去等消息。”


    夏桔又把俩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出了工厂,她脚步轻快,沿着长长的围墙走着,觉得实习机会在向她招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这天课间, 班主任特意把夏桔叫到办公室,说:“真想不到你自己跑去长征修配厂自荐,工厂能同意你去实习, 这家工厂根本就不要一年级的学生, 你是唯一一个。”


    夏桔的脸庞立刻溢满神采,成功得到实习机会。


    看来想要做什么事情,只要想办法,说不定就能做成。


    班主任很满意, 她脸上有光,夏桔这样的优秀生,早晚会为学校争光,那么就是她这个班主任的成绩。


    堵不如疏,她想以后应该顺势而为, 给夏桔更多的支持。


    她开始邀功:“多亏我把你推荐给了赵师傅, 这样你才有机会。”


    听到自己可以去实习, 夏桔黑黢黢的眼睛瞬间迸发了光彩,听到班主任后面这句话, 明亮的神采暗了又暗。


    真是这么回事?


    明明是老师把她推给赵师傅, 让赵师傅拒绝她好吧。


    她没把精力往人情世故上放,不代表她不懂。


    她只能说:“多谢李老师, 我知道老师一心为学生着想,能力有强,以后还请老师多帮忙。”


    以后少不了找班主任帮忙, 是不是给她戴高帽就可以?


    “你抽空去一趟,工厂说让你去挑废旧材料,加工两个拧螺丝机,两个平板车, 工厂要用。”班主任又说。


    等到周四下午,夏桔就往工厂跑了一趟,不仅得到了实习机会,还跟工人一起,运回来了各种废旧材料。


    夏桔乐意拿这些材料练手,晚上就待在操作教室进行制作,另外三个女生给她当助手,顺便跟她学习。


    男生们以为夏桔被拒,受到挫折,就闷在操作教室里不出来,于是借着在教室练习纷纷“安慰”她。


    “工厂女工招得少,也不愿意招女实习生,这多正常啊,你习惯了就好。”


    “你不如承认作为女生,学机械天生存在劣势,不要试图比男生更强,要不你总会遭受打击。”


    “哪怕是你之前有工作经验,有一定的水平,大家一块儿上学,你早晚会被男生超过,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省着到时候不甘心。”


    夏桔听着这些说辞,感觉没过几天,这些男生的性别优越感又冒出来了,果然之前不带着他们一起学习是英明之举。


    他们的嘴可真欠哪。


    真得强力压制他们。


    她刚刚焊接完钢板,把电焊机放下,站直身体把这些嘴脸全看了一遍,慢条斯理地说:“抱歉,让你们失望了,长征厂让我去实习,我暑假就会去。你们应该知道,只有我一个一年级学生被特批去实习,而且是女生。”


    每句话都如同掷地惊雷,男生们听到这话都惊到了。


    他们难以置信、惊讶、怀疑。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夏桔,你真能去实习?”


    他们对汽车的构造理论知识外加维修连皮毛都没掌握,说是一窍不通都不过分,夏桔已经去工厂实习了!


    能获得这样好的学习机会,她的水平还不得甩他们一大截。


    夏桔站得笔直,神情骄傲又自信:“还用我再重复?你们这群男生去的话都不会有机会,人家不收。”


    “你怎么得到的机会?”


    夏桔明亮的脸庞带着骄傲的神采,从容不迫,语气笃定:“明知故问,当然是凭借实力,你们是不是该反思,你们去的话人家为啥不要,偏偏选择一个女生,那就说明这个女生比你们强得多呗。”


    把之前他们的那些嘲讽全还回去。


    众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


    夏桔比他们强得多,她炫耀是应该的!


    她的话也很难反驳。


    三个女生就能跟夏桔一块儿学习练习,他们也想跟着一起,可是夏桔不带他们!


    非常羡慕这三个女生。


    等回到宿舍,他们立刻跟贾永强说夏桔得到了实习机会,贾永强得知夏桔被拒的喜悦还未散去,谁知就遭受了巨大打击。


    夏桔不是被拒了吗,怎么又可以去了?


    可是他嘴硬,说:“实习机会还不多的是,有啥了不起的!”


    有男生立刻撺掇他:“那你也去,把夏桔比下去,让她知道能去实习不值得显摆。”


    贾永强皱眉,这有点难啊,不过他一咬牙,下狠心似得说:“去就去,夏桔能得到机会,我当然也可以!”


    周六回家,等沈棉下班,夏桔马上跟她说:“长征修配厂同意我去实习,我暑假就在那儿上班,以后寒暑假肯定都会去。”


    沈棉点头:“你去学修汽车,掌握更多的技能是好事儿,等你中专毕业,维修技术肯定特别精湛,我跟葛厂长说一下,别安排你。”


    “在学校住还是在家住?”夏安北问。


    夏安北自然是希望夏桔每天都回家。


    “你要是在家住,我傍晚下班到家做饭,咱们都在家吃晚饭。”沈棉说。


    夏桔不假思索地说:“看情况吧,有些外地的学生会留在学校,食堂有饭,在工厂实习,人家让我干啥我就得干,可能不能正常下班,还是先住学校吧。”


    夏安北回答:“好吧,你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沈棉拿了两件新的短袖衬衣给夏桔,说:“给你新做的,天热可以穿短袖了。”


    其中一件是白衬衣,另一件白底带清新碎花,夏桔都没怎么穿过碎花衣裳。


    被宠爱的家庭条件好的人才会穿碎花衣裳吧。


    “还有碎花的呀。”夏桔问。


    沈棉点头:“我跟苏静兰也有,碎花布料很难买,大哥托人买的,他说好看。”


    苏静兰有缝纫机,他们家的衣服都是借她的缝纫机缝的。


    夏安北给俩妹妹买布料,也会记得苏静兰。


    夏桔看向夏安北:“大哥,原来你是这样的审美!”


    夏安北疑惑挑眉:“……这审美有问题?”


    他俩妹妹还有苏静兰都那么可爱,不能穿碎花衣裳?


    正在哐哐颠锅的夏曙光搭话:“穿吧,确实挺好看的。”


    夏桔:“……”


    等初一去上学,夏桔穿上了碎花新衣服,有种质朴的符合这个时代的充满朝气的美。


    ——


    下午上体育课跟劳动课,夏桔跟班主任打过招呼,又出发去长征厂。


    暂时放下手头没完成的拧螺丝机跟平板车,当然要先去实习学习汽修技能。


    赵建平在修理解放牌卡车的继电器,夏桔就在旁边看着,这是她的弱项,得好好学。


    “会修继电器、马达、调节器之类的吗?”赵师傅问。


    夏桔知道这个年代汽车的电路系统简单,麻烦的是没有电脑检测,故障排查要全靠经验,她攒起笑脸说:“不会,拖拉机的构造可没汽车这么复杂,我电器方面懂得不多,刚好跟您好好学。”


    这时候有名工人拿着零件过来,招呼她说:“夏桔,你不是说能加工零件嘛,刚好我们人手不足,你看看这个磨损的柱塞副咋修?”


    柱塞副是油泵的精密件,对加工精度的要求非常严格,柱塞副磨损是柴油机常见的故障。


    但夏桔觉得老师傅拿柱塞副来询问好像是在给她出考题,之前的拧螺丝机跟平板车只是敲门砖,他们还是想知道她的车辆维修技能掌握情况。


    当然,也有可能是下马威。


    她观察了磨损情况之后说:“这个柱塞副磨损比较轻,要是拖拉机的话,可以把顶部取掉零点五毫米,然后将柱塞转个角度再装配起来;或者重开停供槽,我觉得用后一种维修方法比较好。”


    老师傅点头,说:“年纪轻轻,看来还真有点经验,卡车的柱塞副也这样修,那你去开个新的停供槽,磨床在那边,老赵,能让她干吧,我们都忙着呢,刚好缺人手。”


    这时候赵建平说:“老李,这样不好吧,夏桔第一天刚来,再说她说之前只修过拖拉机,你让她去开停供槽,她搞砸了这零件就不能用了,这不是误事嘛。”


    李师傅说:“你还没听说吧,我可是听说了,夏桔能给水轮机的轴瓦刮研,这活儿咱们这儿有几个人能干啊,她水平高得很,不至于连修理柱塞副都不会。”


    两人各执一词,别的工人都站在李师傅这边,想看看夏桔的手艺,最后赵建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夏桔,你有把握吧,可别给搞砸了,这个柱塞副你要是修不好,大家都有话等着你。”


    众人都等着她去维修磨损的柱塞副,夏桔想的是,实习生不好当啊,她这通考试看来是避免不了。


    就是她不修柱塞副,也得通过修别的零件,让大家对她有最基本的信任。


    她说:“我试试吧,我以前只加工过拖拉机的零部件,技术要求是啥?”


    李师傅给她讲解了一番,说:“你可以用直面形式来代替螺旋线,重开出来的停供边要与原来有近似的斜角,走吧,去磨床那边。”


    果然,考题有了,评委还不少呢,她站在磨床边,还有五六位师傅等着看她操作。


    “夏桔一定要注意精度,柱塞副搞坏了的话没有新的配件可以换,送修的卡车还等着用呢,别耽误了人家搞运输。”


    “别吓唬她,谁叫你们一上来就把这活儿交给她的。”


    夏桔悄悄的深吸一口气,开动磨床,这样的加工对她来说并不难,只靠目测,她就能开出与原停供边完全一样的斜角。


    赵建平测量着新开出的停供边,点头:“挺好,夏桔的操作也很稳,不像新手,你们拿去测测吧。”


    “看到了吧,人家夏桔说了,上中专之前当过拖拉机维修工,修个零件难不倒她。”


    柱塞副被老师傅拿走,先是用油密封试验器测试密合指标,合格之后又把柱塞副组装到油泵上,用压力表测试油泵压力,李师傅读着压力表上的数据,连连点头,说:“挺好,夏桔修理的柱塞副完全合格,别说她是个实习生,就是是咱们这儿的学徒,也该出师了。”


    “学徒哪儿能跟她比啊,夏桔这手艺像干了多少年一样。”


    赵建平暗自感叹,之前就没有比夏桔更省心的实习生,看来以后可以把活儿放心地交给夏桔干。


    她对众工友说:“你们不仗义,夏桔第一天来实习,你们就拿复杂的活儿考她,现在你们满意了吧,那你们以后就该把各自的看家本领拿出来,别藏着掖着,都教给夏桔。”


    “嗬,之前都没见过你护着哪个实习生。”


    “老赵转变最快了,之前还不是她把夏桔给轰走的。”


    夏桔连忙表态:“我只是之前干过这样的活儿,我就会一点拖拉机修理,不懂汽车维修,以后还得跟各位师傅多学习。”


    不用说,夏桔顺利完成了考试,得到了认可,有一定的水平还很谦虚,对各位前辈有足够的尊重,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夏桔自己感觉到工人师傅们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应该是真正接纳她,认可她了,那么她以后的实习也许会非常顺利。


    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她一定要熟练地掌握各种车辆的维修技能。


    接下来,夏桔还是看赵建平修继电器,等到下班时间,迈着轻快的脚步出厂,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忙碌了一下午格外充实,已经饿得饥肠辘辘,赶紧去食堂吃饭。


    不过夏桔没有直接回校,路过供销社,闻到糕点、酱油、瓜子混合出的好闻气息,便拐了进去,买了一斤桃酥,拎在手里又往学校走。


    高油高糖糕点的香甜味道从纸包中透出来,夏桔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大口。


    ——


    中午吃完饭,夏桔跟古慧还有麦冬照例去了图书馆,胡美丽来得稍晚,一来就趴桌子上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后天学校要放电影,你们都去看吧。”


    古慧看书看得头晕脑胀,说:“马上就期末考试,这是考试前最后一次娱乐。”


    夏桔爱看电影,可反复看那几个片子,早就腻了,说:“不会又放地道战,地雷战吧,我看过,不想再看了。”


    胡美丽积极撺掇大家一起去,说:“听说放的是长江大桥,以前没放过。”


    听说是没看过的,夏桔痛快地说:“我去。”


    麦冬马上跟团:“我也去。”


    古慧在学习跟看电影之间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说:“我也去看电影吧。”


    为了配合这电影,傍晚,学校食堂还特意炒了瓜子,两分钱一大把。


    只是是淡瓜子,不是夏桔爱吃的五香瓜子,不过夏桔还是买了两大把,鼓鼓囊囊地装进校服口袋。


    学校给学生提供的待遇极好,学生们除了有人民助学金,还会发白线手套、肥皂、卫生纸等生活用品。


    等夏桔他们赶到操场上,曾小群就招呼她们:“这是我们班的座位,我把你们的凳子都拿来了。”


    暮色渐渐笼罩,天气不冷不热,吹着暖风,磕着瓜子,等电影放映,真是难得的享受。


    操场上有人在笑闹,有人在追逐,就像有好多只蜜蜂在飞舞,嗡嗡声连成一片。


    “嗯、嗯、嗯。”


    人群中传来几声颇有威慑力的清嗓子的声音。


    “都别说了,政教处的严主任来了。”


    严主任四十多岁,严厉、不苟言笑,头发有点黄及稀疏,搭配那张随时准备去战斗的脸,学生们对他又敬又怕。


    好像见了啥瘟神,笑闹声像被按了停止键,操场上很快安静下来。


    可是夏桔觉得这个政教处主任有股何少文身上有的反派气质。


    古慧扶了扶眼镜,凑在夏桔耳边蛐蛐:“你有没有感觉严主任用判作业的眼神看你啊。”


    夏桔:“……”


    判作业是啥眼神?


    电影终于开场,曾小群咔咔地剥瓜子,剥了一小把就像献宝似得递给夏桔,悄声说:“给你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桔瞧了他一眼说:“你手洗干净了吧,不会让我吃带咸味的瓜子吧。”


    曾小群:“……洗干净了。”


    看在他这么积极的份上,夏桔把瓜子仁拿过来吃了,曾小群抿了抿唇,继续咔咔剥瓜子。


    边看电影边嗑瓜子,夏桔突然眼前一亮,往四周看了一圈,说:“好使吧。”


    立刻有人接话:“啥好使吧。”


    “夏桔你说梦话呢。”


    曾小群充当翻译,说:“夏桔说的是电影里的铆钉机好使,你们不觉得这铆钉机比抡大锤好使吗?你们以为学校给放电影是让学生娱乐啊,是让你们学习!”


    同学们懵圈:“……”


    他们再次感受到来自学霸的无情碾压,原来学霸是这样看电影的。


    电影里确实出了个铆钉机。


    可是,电影应该这样看?


    不是应该休闲放松嘛!


    电影散场,曾小群还屁颠屁颠地跟着,把剥好的又一小把瓜子仁递到夏桔手里,夏桔接过瓜子仁问:“说吧,有啥事?”


    “我想跟你们几个女生一块儿学习。”曾小群说。


    果然有所求。


    夏桔笑道:“好吧,你不怕男生挤兑你就行。”


    ——


    贾永强这几天颇为踌躇,男生们都撺掇他也去长征厂实习,给男生争口气,也让夏桔瞧瞧他的水平,可是贾永强觉得他也去长征厂就是步夏桔后尘,人家干啥他也要干,好像自己没主见似得。


    思来想去,一咬牙,他还是决定像夏桔一样去工厂自荐。


    夏桔都可以,他这个掌握了很多技能的班长总该也可以吧。


    然而,工厂压根就不管他有没有基础,根本就不收,拒绝的理由跟夏桔第一次上门的说辞一样。


    贾永强再次遭受重大打击。


    为啥工厂能破例招收夏桔为实习生,把他拒之门外啊,这合理吗?


    被拒之后,这些天他都非常低调,生怕有人会来调侃他、嘲讽他,尤其是夏桔,肯定会得意洋洋的炫耀,把他之前说过的话都还给他。


    他可不想被奚落,必须得严防死守。


    然而,他小心翼翼,可是夏桔并没有来借机打击他,她只是正常上课、吃饭,课余时间呆在操作教室,要么就是图书馆,周日去参加民兵训练,偶尔去工厂,每天都忙得很。


    难道夏桔没听说他被拒绝的事儿?不太可能吧。


    要不夏桔根本就不关注他,没把他当做对手?


    想到夏桔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比当面嘲讽他还难受。


    可是同学们的打击非常平等,他这个班长从来没这么低调,尽力降低存在感,可是同学们还是来问:“修配厂没收你?咋可能呢,你这么优秀他们都不要?”


    他们其实是希望贾永强去探探路,要是贾永强能当上实习生,他们争取一下,说不定也可以。


    “夏桔为啥能进厂,你咋不行?男生不是比女生有优势吗?”


    “工厂不收你的原因是什么?”


    “是不是夏桔足够优秀,修配厂只收最优秀的学生当实习生?”


    “怎么可能,你们的意思是班长不够优秀?”


    听着热火朝天的讨论,贾永强所受打击乘三。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男生们给他挖的坑。


    ——


    接下来是繁忙的的期末考试,夏桔的同学别看平时嘴欠,其实都很刻苦,大家都想有个好成绩,为以后毕业分配加分。


    夏桔的目标是评三好学生,学习成绩占多一半权重,听说评上三好学生有二十元奖学金。


    夏桔在为奖学金而战。


    她如愿以偿被评上了三好学生,拿到了二十元奖学金,另外两名三好学生是贾永强跟曾小群。


    夏桔可不会亏待自己,拿到奖学金就去供销社,拿夏安北给她的票买了红糖跟麦乳精,管它天热不热呢,反正她要喝小甜水。


    等周六回家,夏桔大方地掏出两块钱:“我的奖学金,足足二十块,我请客,请你们吃肉,把苏静兰也叫上。”


    猪肉不算贵,八毛钱一斤,他们没那么多肉票,可夏曙光这个大厨总能想办法搞到各种肉类食材。


    夏曙光爽快地把钱收起来,笑眯眯地说:“行,等苏静兰周六休班,咱们一起吃饭。”


    ——


    暑假来临,宿舍就剩夏桔一人,她倒落了个清净。


    夏桔如愿到修配厂实习。


    她意外地发现,曾小群也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不会是靠你老娘吧。”夏桔很直接地问。


    他想去哪个厂实习,甚至到哪个厂上班,还不是他老娘一句话的事儿。


    杜局长说话应该比贾永强号称在省城的亲戚说话更管用。


    曾小群抿了抿唇,否认:“我是凭四级钳工进来的。”


    天越来越热,偌大的车间非常闷热,冬冷夏热,在车间里上班不管冬夏都有点受罪。


    但架不住酷暑也挡不住工人们积极上班的热情。


    夏桔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去参加民兵训练,每天都是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学校。


    这天夏桔刚到工厂,把自行车放到车棚锁好,往车间的方向走,忽然听到嚎得一嗓子,有人的声音带着惊恐不安:“不好啦,车间着火啦。”


    只是次日早上在食堂吃饭,突然听到一嗓子:“不好啦,车间着火啦,大家快去救火啊。”


    “哪个车间着火了,啥时候着的?”


    夏桔听到话音,来不及弄清楚情况,拔腿就走,冲过人流障碍,跑出食堂,迈着大步往车间的方向跑去。


    她长得结实又健康,身姿笔挺,双腿修长,矫健有力,奔跑起来嗖嗖地快,热烘烘的空气在她身侧汇聚成气流呼啸而过。


    前面有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也在急匆匆地跑,只是她的脚有点跛,跑起来一脚深一脚浅。


    腿脚不好都在拼命跑想要去救火,夏桔被她的精神感动,跑得更快。


    经过女同志身边,只看她的侧脸,就感觉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


    不过,事态紧急,夏桔来不及多想,拿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越过重重人流,把很多人都甩在后面,朝车间奔去。


    作者有话说:


    柱塞副的修理部分来自《拖拉机修理》,中等农机校教材协作编写组,湖南人民出版社,P93


    第95章


    长腿姑娘跑得像一阵风。


    “夏桔, 快快快,我追不上你啦。”曾小群瞥见夏桔从他身边飞速跑过,赶紧加快脚步。


    他很有自知之明, 技术水平比夏桔差,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跑步也比夏桔慢。


    幸亏火势不大,大门口离车间又远,等夏桔匆匆赶到赶到, 火早就已经被及时赶来的工人扑灭,没有啥大的损失。


    赶来的工人都聚集在车间附近,议论纷纷,都在打听情况。


    “昨天晚上加班到九十点钟,机器全都关了, 这大早上的, 咋会起火啊。”


    “不是电线, 听说是给烘炉生火的时候,不小心点燃了旁边的油, 这才起火。”


    “主修车间里有柴油、汽油、齿轮油, 还要用烘炉可不危险嘛。”


    这几天修卡车大梁要加热铆钉,早上会有学徒提前到车间, 给烘炉生火。


    夏桔对这活儿熟,在先锋农机厂也一样,用烘炉加热铆钉。


    现场人声鼎沸, 杂乱无比。


    着火事件只让上班时间往后延迟了十几分钟,工厂负责人全都被惊动,连厂长都匆匆赶来给工人开安全会议,大家都站得精神抖擞, 只有捅了篓子的学徒耷拉着脑袋接受批评。


    “以后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安全生产事故。”厂长黑着脸说。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职工们被耳提面命一定要注意安全生产,简短的会议结束,才陆续走进车间工作。


    夏桔的工作刚好是修卡车大梁。


    大梁是否存在开裂、扭曲以及铆钉是否松动。


    铆钉松动,就需要将旧的拆除,修正铆钉孔,将新铆钉加热至九百到一千度,然后用大锤铆接,就是抡大锤砸。


    用烘炉加热铆钉,加热后的铆钉穿入铆钉孔,再用大锤砸,让夏桔感觉回到在铁匠铺打铁的时候。


    在主修车间,这差不多是最重的体力活。


    现在还是盛夏,车间外白亮的太阳如流火一般,车间内就更不用说,无比闷热,更不用说有烘炉烤着,在这种天气修大梁,简直是酸爽。


    要是冬天,有烘炉烤着暖和,就舒服得多。


    好处是冬天,车间里不闷热,还有烘炉可以烤火,比夏天舒服得多。


    工友们想让夏桔干点轻松的,由他们干这种需要下死力气的重活,可是看上去夏桔比他们干得好,并不需要额外关照。


    工友们纷纷感叹:“夏桔,你抡大锤可真厉害,我一个男同志还比不上你。”


    夏桔把十八磅的大锤抡得溜圆,“咚”得一声使劲捶打在铆钉上,边说:“我以前铁匠,这活儿干得顺溜,跟重新当铁匠似得。”


    夏桔跟别人干活有点不同,她手脚舒展,动作兼具力量感跟美感,简单的捶打动作看上去赏心悦目。


    原来打铁也可以这么优美。


    别人的动作就别提了,美感绝对没有。


    “看到夏桔打铁了,真不愧咱华州省第一铁匠,力气有,技术也有。”


    “啥时候锻把刀给我们看看呗,听说你锻得刀吹发可断,还能把纸劈开,是真的吧。”


    赵建华从室外修车厂回来,带了一身暑气,狠狠白了工人们几眼,挑高声音:“你们能不能好好干活啊,一个个大小伙子光看着,凭啥让夏桔自己干呐,要不你们是在看夏桔?”


    工友们个个惭愧,赶紧分散开,要么去加热铁钉,要么抡大锤,还赶紧解释:“赵师傅,你看这活儿就跟打铁似的,我们是在跟夏桔学习。”


    赵建华护犊子的意味很明显:“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看夏桔,她是长得好看,但她年纪还小,我就不允许你们看,夏桔看你脑门上的汗,你歇会儿,让他们干。”


    众工人赶紧讨饶:“徐师傅,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保证没有。”


    “我们不可能是这种人,这不干着活嘛。”


    曾小群这个怂货本来以为自己也可以学夏桔抡大锤,谁知道他体力有限,根本就干不了这活儿,只能乖乖地去加工轴承。


    夏桔把铆钉砸好,停下去拿水壶喝水,咕嘟咕嘟连喝了半壶白糖水,又跑到窗边拿赵建华的茶缸,拿来递到赵建华手里,殷勤地说:“赵师傅,这是我给你晾好的茶叶水,喝点吧。”


    赵建华瞥了她一眼,右手接过茶缸,左手掀开盖子,抿了口热气腾腾的茶水,说:“这么勤快肯定没好事儿,有话说。”


    夏桔攒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说:“咱们车间用到烘炉最多的地方就是加热铆钉,要是咱们有铆钉加热机,就不再用烘炉了,用烘炉夏天要热死。再说用大锤砸铆钉,又要花力气,生产效率又低,要是有铆钉机就能省力气,大梁也能检修得快点。”


    赵建华完全不感兴趣,说:“你还挺有想法,大家不都一样干活嘛,一直都是用大锤砸,根本就没人搞这机器。”


    夏桔知道自己得费点嘴皮子,说:“烘炉把咱们车间搞得烟熏火燎乌烟瘴气的,整个工作环境都不好了,铆钉加热也慢,费工费力。”


    赵建华慢斯条理地边喝茶边说:“想自制机器,有想法那你就去搞。”


    看赵建华压根就不当回事,夏桔忙说:“铆钉机是电动的,你对电路最在行,我们一起研究呗。”


    赵建华冷哼:“这是想给我找活儿?我可没有你这样的精力,上班都累得够呛,哪儿有空搞这个。”


    夏桔并不气馁,说:“我不懂电路,可是赵师傅你懂,咱们要是把机器搞出来,以后再铆大梁就轻松多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摞厚厚的图纸:“我已经把图纸画出来了,铆钉加热机,另外还有铆钉机,你看怎么样?”


    曾小群关闭磨床,见夏桔跟赵建华聊得热火朝天,跑到这边来,支棱着耳朵听着。


    边听边感叹,学霸就是不一样,看到电影里有铆钉机,她就要搞铆钉机。


    别的同学只会嗑瓜子,闲聊娱乐。


    曾小群整天琢磨,他能揣摩出夏桔的意图,夏桔在工厂里只能干些基础的活儿,比如抡大锤,夏桔都会,不想再干,她想搞台机器出来,让大家看到她的实力,她就顺理成章学更复杂的东西。


    真应该让贾永强看看,夏桔是怎么在工厂里混的!


    贾永强看来擅长搞斗争的人,夏桔真要跟他斗的话,贾永强会秒成渣,完全不是夏桔的对手。


    赵建华看夏桔是有备而来,不只是有个想法就去撺掇别人干活,只好放下茶缸,去翻看着图纸,问道:“你自己画的?”


    夏桔点头:“嗯,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赵建华一页页翻看,说:“一年级学生就会设计?没啥问题。你从哪学的?”


    夏桔说:“我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图纸没问题,你去加工就行。”赵建华说。


    夏桔开始央求:“铆钉加热机的电路部分复杂,需要你帮忙。”


    赵建华被她磨得没办法,说:“我试试总行了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曾小群在旁边默想,看来夏桔要在修配厂一鸣惊人。


    夏桔这个金属加工高手,搭配技术实力强悍的八级电工,只要两天,她们就把旧机床改造的铆钉加热机搞了出来。


    铆钉卡在两块极板中间,按下开关,只要三十秒钟,铆钉就被加热到通红的九百多到一千度的可用温度。


    反复试验,夏桔惊喜地说:“赵师傅,铆钉加热机成功了。”


    有工人过来围观,拿着加热好的铆钉钻入铆钉孔,然后用大锤哐哐砸击。


    “跟烘炉上烧出来的铆钉没啥差别,砸起来一样。”砸铆钉的工人说。


    试用过的工人都说铆钉加热机好用。


    夏桔在新工厂很低调,说话也偏向接地气,介绍说:“以后咱们不用烘炉加热铆钉,用加热机就行。”


    试用的工友纷纷觉得这台加热机好用,纷纷表示赞同。


    “车间的烘炉可以拆了,也省得有着火的风险。”


    “不用烘炉,咱们车间在夏天也能凉快点。”


    “八级大工匠能是一般人吗,咱们都得跟赵师傅好好学。”


    赵建华摆手:“你们不用拍马屁,是夏桔设计画的图纸,我只是负责电路部分,这机器主要是夏桔搞的。”


    小姑娘有那么多研究成果,铆钉加热机对她来说真的不难。


    这样有潜力的小姑娘应该好好培养。


    工人们都看向夏桔,不怎么相信,问道:“赵师傅,你别谦虚,不可能是夏桔担任主力吧。”


    赵建华慢条斯理地说:“有啥不信的,夏桔的实力不用多说,接下来,你搞铆钉机。”


    夏桔语气惊讶,指着自己鼻尖,很为难地说:“我自己?赵师傅你至少还得负责电路。”


    曾小群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电路夏桔未必不会,她把赵建华拉进来,是想让对方教她更多的。


    赵建华只是嘴硬,不可能不帮忙,各零件除了夏桔自己加工,还找了别的师傅加工。


    所有的零部件组装在一起,试用时却出了问题,开始的时候铆钉还往孔里钻,可是很快停了下来,没有趁热铆合好,铆钉就凉了下来。


    大家都看着呢,夏桔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这是啥问题?”赵建华问。


    夏桔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她说:“赵师傅,我还想问你呢。”


    赵建华不想说,丢下一句:“自己琢磨。”


    说完,自顾自地跑去喝绿豆汤。


    她招呼道:“夏桔,快过来喝点绿豆汤。”


    食堂给熬了绿豆汤,晾凉,放在大桶里抬到车间,夏桔跑去架子上拿饭盒,舀了半饭盒。


    喝着甜中带苦,放的肯定是现在常用的糖精,不是白糖。


    不过还是很冰凉爽口,绿豆又沙又绵,夏桔咕嘟咕嘟喝完半饭盒,又去盛了半饭盒,几乎喝饱。


    曾小群凑在夏桔身边喝绿豆汤,满脸真诚:“哎呀,你也会失败啊,我还以为你搞的机器会一次成功呢。”


    夏桔勾起唇角:“你这么会聊天,你妈知道吗?”


    曾小群:“……”


    工人们也在边喝绿豆汤边聊天。


    “赵师傅早就看出问题了,她就是不说。”


    “赵师傅,你不帮夏桔分析原因,就让她自己鼓捣啊。”


    赵建华心态轻松得很:“她肯定能自己解决,多失败几次是好事儿。”


    夏桔并不气馁,笑笑对围观的工友们说:“我先找找问题原因,解决了再试。”


    加大缸体直径,给气缸增压,夏桔用改进后的机器再次试验,这次铆钉倒是很牢固地跟大梁铆在一起,不过却歪向了一边。


    再试,依旧如此,眼瞅着失败了,周围惊叹声一片。


    “夏桔,歪的可不行啊,还不如咱们抡大锤呢。”


    夏桔应该是有吸引围观体质,学校三年级的实习生被吸引来,边看边蛐蛐。


    “看来,市劳模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她才上中专一年级,能有多高的水平!之前研发出脱粒机可能只是凑巧运气好。”


    这些重点中专的学生身上难免有傲气,再加上年纪小,说话不好听很正常。


    夏桔绝对不会丧失信心,越挫越勇,语气特别轻松:“各位,铆钉机只是不够坚固,我加固一下,问题就能解决。”


    工厂已经在尽力给职工降温,这天又把自制的冰棍送到了车间。


    曾小群跑去帮夏桔拿了一根,说:“给你挑了根山楂的。”


    他凑在夏桔耳边邀功:“很不好抢。”


    这孩子有时候很乖巧,给夏桔吃山楂的,他自己吃的是大白冰块。


    甜滋滋的凉冰块下肚,由内而外的凉,暑气被驱走一丢丢。


    等到七点多钟,夏桔还在工厂干活,听说有人在大门口等她,暂时放下活计,跑到大门口,原来是豪华的兄姐送饭阵容。


    “你们不至于都来送饭吧,来一个还不行?”


    夏桔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美滋滋的。


    她喜欢兄姐都来给她送饭。


    “不至于连家都顾不上回吧,是不是没吃饭?”夏安北皱着眉头问。


    夏桔带着他们往门口的大树下走,笑道:“再忙我也会吃饭,已经在工厂食堂吃过了,窝头跟烀茄子,我还能再吃一顿。有啥吃的?”


    夏曙光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装了俩个饭盒,说:“豆角焖面,还有凉的酱肘子,还有跟酱肘子一起做的卤蛋卤豆腐干。”


    夏桔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招呼哥姐:“你们也坐,好像好多年没吃过肘子了,有大厨哥哥可真好啊。”


    夏安北:“……”


    夏桔总说有大厨哥哥好,不说有公安哥哥好,他都吃醋了!


    她这工作可真是一言难尽,头发里又有铁屑,夏安北带着怨念,伸手把夏桔头发里的铁屑摘了下来。


    夏曙光被夸得要飘,赶紧把仨饭盒都打开,豆角焖面喷香的味道马上散溢出来,另一个饭盒就更不得了,满满的肉、蛋跟豆腐,浓郁的酱香、肉香扑鼻而来。


    “这么多。”夏桔惊喜道。


    她马上夹了片肘子肉塞进嘴里,有皮有肥有瘦,软糯弹滑,满口肉香。


    “你工作累,消耗大,怕你不够吃。”沈棉看着夏桔身上的旧工服说,“有脏衣服吗,我带回去给你洗,等洗完再给你送过来。”


    夏桔的两颊鼓鼓的,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说:“不用,我自己随便洗洗就行。”


    “实习生也这么忙?”夏安北问。


    夏桔点头:“我再鼓捣个机器,失败了两次,大家恐怕都等着看我笑话,我一定要搞出来。”


    沈棉提议:“要不找左师父帮忙?”


    夏桔笑道:“其实不难,研发机器需要多次试验很正常,只不过大家都盯着我。”


    切片凉肘子吃得夏桔特别满足,豆角焖面怕明天馊了,也全部炫完,满满两饭盒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几乎要撑得走不动路。


    “嘿嘿,大肘子太香了。”夏桔笑嘻嘻地说。


    “别太忙了,一个实习生,没必要把自己搞的特别累。”


    夏桔笑道:“好吧,等我把机器研究出来就不加班,不住校,跑家。”


    “这还差不多,说到做到。”夏安北说。


    次日,再次试验吸引来更多的工友,他们比夏桔本人更着急,就像看连续剧急切地等下集一样,迫切地想知道夏桔这个中专生是成功还是失败。


    大梁周围一时间被围着水泄不通,厂领导支持自主研发各种机器,当然允许工人们围观试验。


    夏桔已经看淡成败,更镇定自若,那么多人都盯着她,她不慌不乱,淡定地操作机器。


    这次,被加热机加热锅的火红的铆钉飞快地钻进铆钉孔里,铆头迅速推进,铆钉紧密牢固地扣在大梁上。


    有人马上去检测,测量各种数据后说:“这次没歪,比大锤砸得好。”


    “这也太快了吧,眨个眼的工夫,铆钉就铆好了,咱们以后铆大梁是不是会轻松得很。”


    现场气氛热烈,有人跃跃欲试:“看着挺省力,让我来操作试试。”


    夏桔让工友试用,自己在旁边观察,整个过程很顺畅,铆钉铆得也很结实,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赵建华去找几位老师傅,让他们来评估,还说:“你们都来看看,省着你们说我护犊子。”


    老师傅们的一致肯定,气动液压无声铆钉机的研发制作终于成功!


    夏桔现在自信心爆棚,就没有她研发不出来的机器。


    曾小群默想,夏桔真的一鸣惊人,好像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儿。


    经过使用,机器运转情况良好,没有出现任何故障跟问题。


    两台机器大大节省体力,工作效率的提升立竿见影,原来要干一天的活儿,现在只用一个小时就够。


    工友们赞不绝口,连车间主任都在表扬夏桔。


    夏桔感受到了工友们的热情,接收到了他们友好钦佩的眼神,这让她比吃冰棍还心情舒畅。


    夏桔得到了预期中的好处,没有拜赵建华为师,可赵建华对夏桔非常欣赏,手把手的带她。


    别的实习生、学徒都没有夏桔这个待遇。


    傍晚,夏桔按时下班,在食堂吃过晚饭,把自行车蹬得轻快,回了家。


    沈棉回来得最早,惊喜地问:“机器搞出来了?”


    夏桔肯定点头:“对,试用完全没问题。”


    她都佩服自己,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沈棉笑道:“那就好,脏衣服都带回来了吧,我给你洗。”


    “我自己洗。”


    姐妹俩先去农机厂的澡堂洗澡,再去水龙处接水洗衣服,夕阳笼罩,蒸腾了一天的暑气逐渐褪去,这个傍晚轻松愉快。


    ——


    曾小群对对夏桔这个操作心服口服,看来不管在哪家工厂,她都有八级工师傅带。


    跟赵建华学过之后,夏桔的汽车电路技术估计无敌。


    杜局长很关心俩孩子的实习情况,得知夏桔鼓捣出能把一天工作量压缩到一小时的铆钉机,望子成龙地说:“多好的榜样,你跟着夏桔学。”


    曾小群觉得夏桔可能是个天才,闷声说:“学不来。”


    杜局长又说:“看来夏桔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才,等到毕业,不让她去东北,把她留在江州市。在江州市,你们都能够发挥才能。”


    曾小群:“……”


    好像认识夏桔之后,他老娘再也没夸过他!


    “院子里葡萄熟了,明天给夏桔带两串。”


    “好。”


    ——


    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二年级新学期开始,夏桔又重新坐回教室里上课。


    同学们都很关心夏桔的实习情况,很快得知修配厂关了烘炉,用夏桔设计出的机器进行生产。


    曾小群大力宣扬:“夏桔在修配厂已经站稳脚跟,你们大概不知道夏桔有多强,她不管在哪家工厂,都会很快有立足之地。”


    语气中既有羡慕、钦佩,也有无论怎么追赶,都会被落在后面的不甘。


    夏桔:“……”


    贾永强:“……”


    不用这么夸张吧。


    很少有在校生有这种水平,班主任李老师略微感觉到点自豪,又听说赵建华很喜欢夏桔,她特别会聊天:“你看我特意给你推荐的学生,足够优秀吧。”


    学校还做了个决定,多给学生们放电影,从夏桔研发机器的事情可以看出,看电影能学到知识!


    夏桔本来以为这三年都要跟班主任斗智斗勇,没想到班主任对她青眼有加,也没想到班主任会把机会留给她。


    这天开班会,班主任先是把班里学生一顿训,随后打一通鸡血,最后说江州市有位机械大师要收徒弟。


    “这位机械大师请咱们机械工业学院推荐学生,只给咱们班一个名额,咱们学校一共两个名额,我推荐……”


    说着,班主任顿了顿,看向台下。


    讲台下是很多张朝气蓬勃的年轻的面孔。


    贾永强发现班主任看向他,悄悄挺直腰板,如果只推荐一个人的话,那么必然推荐品德、成绩全都优异的他。


    夏桔技术水平是很强,但她似乎只沉迷技术,对旁的事情不太关心。


    机械大师肯定要选择德才兼备的徒弟。


    有点受不了这些学生期盼的眼神,班主任马上公布答案:“我推荐夏桔。”


    夏桔轻轻张嘴,“啊”了一声。


    李老师认为她很麻烦,对她一直都很戒备,没想到会把机会给自己。


    她觉得班主任严苛,事儿多,对班主任印象也一般。


    班里同学应该也这样想的,班主任本名李更,可她有个外号叫李更年,学生们私下里说她青春期没来,更年期早至。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所有的视线都向夏桔投射,羡慕不已。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班主任当然会推荐技术水平最高的学生。


    班主任对夏桔微微惊讶的表情很满意。


    麦冬轻轻拿手肘碰夏桔胳膊:“诶,班主任说推荐你当机械大师的徒弟。”


    贾永强顿时蔫了,班主任不是一直都很烦夏桔吗,怎么会推荐她啊。


    班主任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吧。


    班主任又说:“夏桔,你要好好准备,不是推荐你就能当上老技师的徒弟,还得经过选拔,能得到推荐的都跟你一样有机械加工天资。”


    夏桔还没表态,同学们开始议论并提出质疑。


    “不就是拜个师吗,还用参加选拔?挑挑拣拣的。”


    “哪位机械大师派头这么大?”


    “夏桔这种水平的也要被挑拣?不去也罢。”


    好像没那么羡慕夏桔了,这个大师一看派头就大,难伺候。


    班主任将讲台下年轻面孔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很快说出一个名字。


    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学机械的同学如果没听说过的话,只能说她孤陋寡闻。


    讲台下的风向又变了。


    学生们的心情可真是一波三折,又开始羡慕夏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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