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陈西春的初中上的是私立学校,课程压力不算大,主打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校提供住宿,但她三天两头要跑去医院,因此没有选择住校,过着父母每天接送上下学的生活。
晚自习一共三节,她通常第一节结束就走。
这导致她完美错过了青春期最适合和同学建立革命友谊的那几个小时。
她每天按时到校,按时回家,同学关系算不上差,但总隔着那么一点距离。大家提起班里新鲜出炉的八卦,比如谁谁谁分手了,她经常听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问一句:“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然后收获一圈不可思议的目光。
除此之外,蒋青韵和陈政在那段时间对她身边的朋友有超出的常理的警惕,一听到她要和谁出门反应都很大。
陈西春总觉得那段时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可真要她往回想,记忆里又找不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初中那几年本来就因为身体不好过得断断续续,医院、学校和家里三点一线,许多日子混在一起,连先后顺序都很难分清。
她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变得格外依赖身边熟悉的人。
不太愿意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尤其明显。以前还能忍一忍,后来稍微难受一点,就总想找个认识的人陪在旁边。
蒋青韵和陈政对此并不意外。
甚至称得上纵容。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他们就尽量陪她;她不愿意去学校,蒋青韵也很少强迫。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便会打电话让顾梓渝过来陪她。
久而久之,她慢慢习惯了。
只是她偶尔也会奇怪。
她以前有这么黏人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后来高一身体好了一些,再加上她在原来的学校整日郁郁寡欢,朋友没交到几个,每天放学回家也提不起精神,怎么哄都兴致缺缺,蒋青韵和陈政商量了很久,索性替她转去了顾梓渝他们在的一中。
一中是很传统的重点高中,教学楼常年挂着高考倒计时,走廊里贴满红底白字的励志标语,月考、周测、排名轮番上阵,晚自习一直排到晚上十点。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里,学生们的感情生活反而发展得格外蓬勃。
老师抓早恋抓得越严,大家越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
陈西春印象最深的就是高二那年的某个晚自习。
她去饮水房打水,路过隔壁音乐教室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点奇怪的动静。
陈西春本来胆子就小,接完水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免得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那段时间学校刚好出过一件和校园欺凌有关的事,年级主任还专门占用一节班会课讲过。陈西春站在原地犹豫半天,越想越觉得不放心,万一真有人被欺负,她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良心占了上风。
她抱紧水杯,壮着胆子折返回去。
一路上连待会儿该怎么办都想好了。
要是人多,她肯定打不过,不能贸然进去,要是情况紧急,就直接在走廊里大喊,把附近几个班的人全叫出来。
陈西春把逃跑路线都规划得差不多了,才轻手轻脚地凑到音乐教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很窄的缝。
她屏住呼吸,往里面看了一眼。
学校音乐教室里那架很少有人碰的钢琴旁边站着两个人。
校服外套堆在琴凳上,男生低着头,女生被他挡在钢琴和身体之间,脸颊通红,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陈西春在当时是认为她不太乐意的。
她皱着眉推开门,十分勇敢地打断了这场在她看来性质可能相当恶劣的校园事件。
结果事情和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校园欺凌,没有强迫威胁,也没有需要她拔腿跑去办公室搬救兵的受害者。
只有一对被她当场抓获、迅速分开,并且比她本人还要尴尬的早恋情侣。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接吻。
—
当然,真到了她身上,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接吻这事,不自在实在是太正常了。
原来不自在和不愿意完全是两回事。
愿意也会脸红,会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会在对方重新靠近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也会明明没有想过躲开,却在被人注视的时候,莫名其妙生出一点想要把脸藏起来的冲动。
一开始明明只是很轻地碰一下。
她捧着陆辰澍的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唇贴上去不过短短一会儿,很快又退回来,认真得近乎笨拙。陆辰澍也不催她,偶尔还会夸她做得好,只在她退开以后低声告诉她哪里不对,再等着她重新试一次。
于是陈西春又亲他。
第二次比第一次久一点。
第三次的时候,她记不清是谁先靠近的了。
本来还能分得清楚的一次又一次,慢慢失去了界限。
不知道怎么的,她一点点退到了床边,腿弯抵上床沿。
两个人隔着近得过分的距离对视,陈西春甚至能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脸肯定红得不像话,头发也有些乱,嘴唇因为刚才接连不断的亲吻泛着湿润的红。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刚想偏开脸,陆辰澍将她抱到了腿上。
陈西春毫无防备,轻轻“啊”了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上他的肩膀。
重新坐稳,她侧坐在陆辰澍怀里。
她的膝盖贴着他的腿,手搭在他肩上,稍微低下头就能碰到他。
陈西春被亲得晕乎乎的,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有点感冒来着。
陆辰澍又一次靠近时,她抬起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嗯?”
男人声音隔着掌心传出来,有些闷。陈西春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唇瓣轻微的动作,掌心发痒,她没敢立刻把手拿开。
“我有点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陈西春以为他听进去了,正准备收回手,掌心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触感。
陆辰澍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陈西春整个人都僵了僵。
她去看陆辰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说他什么。
“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怕什么。”
“感冒啊。”
陆辰澍安静地看着她。
他刚才被她弄乱了一点的额发还没有整理,眉眼间却依旧是平日里沉静冷淡的样子,连语气都听不出多少波澜。
“感冒而已。”
很符合一个学医的人对普通感冒该有的判断。
又实在不符合一个学医的人该有的防范意识。
陈西春觉得他说得太轻描淡写:“可是感冒也会不舒服。”
“我知道。”
“知道你还亲。”
“这样就可以陪你一起不舒服了。”陆辰澍尾音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沙哑:"嘴巴不要闭上。"
“这样吗?”陈西春试探着微微张开唇。
“嗯,真厉害。”
快乐太容易被后来更多的热闹覆盖,痛苦却总是在人身上留下很久的痕迹。
痛苦不需要邀请,也不必非得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陆辰澍没有参与过她从前那些热闹。
舌尖纠缠间,陆辰澍收了一下齿关。
陈西春的下唇被他轻轻咬住,不重,但足够让她感受到那一点清晰的刺痛。
有些吃痛。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也咬了回去。
很轻的一口。比起咬,更像是含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用牙齿碰了碰。
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回头反咬一口,却又不敢真的使劲,只是虚张声势地表达抗议。
唇齿间,气息交缠。
陆辰澍被她咬得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嘴唇上——那两片被他吻得红肿、此刻还微微张着的唇瓣。
他能看见她下唇边缘那一道浅淡的齿痕,是他刚才留下的,上面又覆了一层浅浅的、属于她的印记。
“……你咬我干嘛。”她小声嘟囔,声音还带着被亲狠了的哑。
陆辰澍的拇指从她下颌慢慢移上去,轻轻蹭过她被咬过的地方。
指腹碾了碾,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陈西春果然缩了一下脖子,像被碰到什么敏感开关似的,整个人都往旁边躲了躲。
怎么会这么好上当。
到现在也没觉得他有什么。
陆辰澍握住她想要缩回去的手,将她放在唇边的手挪到脸侧。
“你不愿意的话,要扇回去,知道吗?”
陈西春一双杏眼骤然睁大,纤细的手指蜷缩,被这样的走向弄得不知所措。
陆辰澍目光沉沉地落下来,将她此刻所有来不及掩饰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如果你不扇回去,他就会很不讲道理。”
没有被拒绝,就再靠近一点。
没有被推开,就再多亲一会儿。
一步一步,耐心地试探她究竟肯纵容到什么程度。
然后得寸进尺。
就像他现在这样。
…..
喜欢最开始是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一眼,记住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听见有人叫她名字,会比她更早回头。
但人是会被一点点纵容坏的。欲望从来没有真正的尽头。得到一句晚安,就开始等第二天的早安。她肯给一步,就会忍不住想要第二步。
所以我得承认。
我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欲无求。
——from一棵树的暗恋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