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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表演


    “赔罪”二字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的各位脸上都有不同的神色闪过,他们自然知晓了顾烬今日突然发起的宴会缘由,此时站在这里,听不到清宁发话,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不敢看清宁的笑话也不敢当面得罪了顾烬。


    顾烬连郡主的面子都敢当面拂,可见是睚眦必报之人,这种人可是得罪不得。


    清宁对上顾烬蔑视万物的目光,轻轻一笑,语声婉转:“今日既是私宴,在座的各位又都是熟识之人,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率先坐了,便都一一坐了下来,顾烬脸色微沉,噙了一抹冷笑,靠近椅背,一脚曲起踩在了椅子上,不可一世地看着清宁:“不知清宁郡主今日要来,没给您设位,来人,端张凳子来。”


    丹若怒道:“将军不可无礼!”


    顾烬冷笑一声:“郡主是来赔罪的,还是来耍威风的。”


    清宁示意丹若退下,往前走了几步:“自然是,奉旨来赔罪的。”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微变,再度起身,对着清宁身后端着一排礼物作揖,便听清宁道:“奉皇上旨意,特意备下厚礼来给顾小将军赔罪,虽然当日皆因小将军而起,也因小将军技不如人,而我也有所失误才导致小将军颜面尽失,小将军心有不平,但我乃是当朝郡主,自然胸襟坦荡,该我赔的礼,自然不会少。”


    顾烬脸色铁青,眼底闪过一丝鹰隼之意,他放下腿站了起来,朝清宁走来,噙着寒意的眸光泄出笑意,与清宁擦肩而过,在她身后的下人跟前停下,淡淡扫了一眼推盘上的黄花梨木里的夜明珠,足有掌心大小,十分难寻,他随意拿在手中把玩:“郡主好大的手臂。”


    清宁转身盈盈一笑:“怕小将军觉得我诚意不够,所以越大越好。”


    顾烬回眸:“郡主是说我气量小心眼小?”突然他手掌一摊,夜明珠猝然从他手中滚落,“啪”,所有人大惊失色站了起来,顾烬无视他们悚然的脸色,望定清宁微凛的眉眼,淡淡一笑,“手滑了,郡主应该对这种失手很有经验。”


    清宁压下怒气,扯出一丝笑:“是我不周到,忘了考虑顾小将军手掌大小,能不能拿的住这颗夜明珠了,无妨,我再去挑个小一点的,配得上小将军的。”


    顾烬目色骤沉,几分危险从眼尾泄出,他忽然一笑,大声道:“倒也不必下回了,郡主既然是诚心诚意来赔罪的,我也不会为难郡主,听闻郡主琵琶一绝,不如今日就弹奏一曲,当做赔罪如何?”


    众人心头一喜,清宁郡主的琵琶不管绝不绝,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听的,一时都兴奋起来。


    梨霜气地腹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听我们郡主的琵琶!


    不等清宁说话,顾烬突然击掌三下,花丛中边走来两位妙龄貌美的姑娘,袅袅行礼,顾烬道:“这两位是当下京城最有名的歌姬,既有郡主弹奏,岂能没有歌声,那就请郡主给她们伴个奏,我们也凑个意趣。”


    语毕,众人瞬间白了脸色,难以置信的目光在顾烬和清宁脸上游走,顾烬已经转身朝主位走去:“来人,上琵琶。”


    坐在首位的世家公子出言相劝:“顾小将军,今日就算了吧”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顾烬凌厉的目光扫过去,转身甩袍坐下,琵琶已经送到了清宁跟前,他抬手:“郡主,请吧,两位歌姬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你合作了,想必必能成为一段佳话。”


    清宁冰冷地看着他,丹若梨霜气得脸色涨红,拥护在清宁身侧,绝不让琵琶近身。


    有正义凛然的公子排众而出,义愤填膺看着顾烬:“小将军未免欺人太甚了,郡主身份尊贵,岂能如此玷污!”


    顾烬嗤笑:“不是郡主说要诚心诚意赔罪的吗?怎么处处摆着架子?来赔罪是假,下马威是真?只是不知这样的赔罪传到河西我顾家族人和将士们的耳里,他们满不满意。”


    众人一愣,顿时安静了下来。


    清宁忽然一笑,推开梨霜,接过琵琶,在准备好的凳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调着琴弦,丹若梨霜大惊:“郡主!”


    “郡主,不可!”也有几个风骨公子出来制止。


    清宁从容抬头:“无妨,上回公然演奏,还是在国宴之上,为皇上和几位邻邦国主演奏,由大公主吟唱,也曾是一段佳话,如今重现,虽然上位者是顾小将军,吟唱之人是坊间歌姬,但总是弹奏嘛。”清宁向上看去,目色沉沉噙着笑意,“顾小将军满意就好。”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火星子弹了一下,如坐针毡唬地站了起来,纷纷以家中有事为由一一告辞,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顾烬,两位歌姬也吓得“噗通”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人走的只剩下脸色阴沉的顾烬。


    清宁语笑嫣然:“呀,都走了,没关系,顾小将军在就成,您听好了,您承受着。”她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歌姬,“都起来,跪着怎么唱,你们要唱什么曲?”


    两位歌姬瑟瑟发抖,忙是磕头:“民女不敢!”


    清宁语声轻柔:“有何不敢的,顾小将军背靠河西河东顾家大族和二十万大军,如何都受得起,唱吧。”


    “郡主来了。”突然一道袅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惊喜。


    清宁抱着琵琶转身,就看到顾夫人莲步姗姗走来,整个花园都好像香气袅袅了起来,顾夫人不愧是大美人,每回见她,清宁都会惊艳一瞬,即便她不喜欢这位顾夫人。


    顾烬收敛了半分锋芒,走下来恭敬地给顾夫人请安:“母亲。”


    顾夫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转而扶起清宁,从她手里自然地拿过琵琶交给身后的丫鬟:“我正要出门去选首饰,就听说郡主来了,这才过来见见。”她抬手,将清宁的步摇掬在手中,“真好看,郡主的眼光真好,不知可否请郡主陪我一同前往,也好帮我掌掌眼。”


    台阶递过来了,清宁也不会真的和顾家撕破脸,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便欣然应允:“好。”又为难道,“只是今日我是来给顾小将军赔罪的”


    顾夫人笑道:“小孩子家的胡闹,什么赔不赔罪的,这些礼我们顾家收下了,这件事便了了。”


    “母亲。”顾烬走来。


    顾夫人回首冷厉地扫了他一眼,又快速转起笑脸:“女儿家的事,你别跟着,晚些来接我们就是。”说着便拉着清宁的手一同离开,气得顾烬在身后踢翻了桌子。


    清宁一身轻松地跟着顾夫人上了马车。


    顾夫人爱怜地握着她的手:“你别怪烬儿,他是太在意你了,见你不将他放在眼里,又不知该如何讨你的欢心,心里着急,这才想着欺负你,让你来关注他。”她轻笑,“这孩子就是这样,不像别人那么有心眼,心里纯真。”


    清宁静静听着她说话,只觉得顾夫人长得美,声音也尤其轻柔婉转的好听,清宁会很喜欢她的,只可惜,她是顾阙的母亲,满心满眼提到顾烬时温柔无比的顾阙的母亲,不知是不是她敏感多心,她总觉得顾夫人那个“别人”是指顾阙。


    “顾夫人真疼爱小将军。”清宁乖巧着笑着。


    顾夫人掩唇轻笑,满眼慈爱:“烬儿也孝顺贴心,小时候我发着烧,他为了让我退烧整夜跪在床前为我祈福,又知我喜爱小兔子,特意去学了为小兔子治疗的手法,每每心伤,他都想着法子哄我开心”


    清宁面色温和含笑,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愈发冰冷,她借着喝茶将手从她是手中抽离,低头掩去眼底的厌恶喝了茶,才问:“那顾大人呢?”


    顾夫人笑容一滞,怔怔地看着清宁。


    清宁睫羽轻扬,满眼天真好奇:“顾大人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顾夫人垂眸,似是在回想,脸色渐渐发白,声音轻缓发颤:“谨辞的性子郡主也有所了解,冷情冷性,很小的时候就极有城府,心也狠素来不愿跟我亲近,他”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吓得一哆嗦,掩面逃避似的,“不说他了,如今他已是皇帝近臣,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说一些毁他名声的事,他毕竟也是我的儿子。”


    她眼眶微红,极为惹人怜爱,清宁却心冷如冰,话说一半留一半,该诋毁的都欲言又止地说了,还有什么说不得。


    顾夫人深吸一口气,又笑道:“谨辞和烬儿性子很是不同,烬儿性子豁达开朗,就像是太阳,谨辞太阴沉了。”她又握住清宁的手,“你和烬儿一样,都是明媚善良的人,都像是太阳。”


    没想到顾夫人看着花软玉柔的,说出的话这么令人叹为观止,清宁在心下咋舌,她俏皮一笑:“顾夫人,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的,后裔要射死一个的。”所以射死顾烬这个假太阳吧!


    顾夫人脸色顿僵,掩去眼底的阴鸷,马车正好停了,她当玩笑一笑而过,携着清宁下车,进了珍宝阁。


    两人挑了大半个时辰,顾夫人又亲自挑了好几样首饰送给清宁,遇到好几位贵夫人,见她们二人一起,皆是先夸赞一番,又很默契地将她们二人往萧顾两家即将联姻的风声上靠去。


    偏生此时顾烬正来接顾夫人,顾夫人正携着清宁走到大堂,一见顾烬,就招呼他到身边,似有为难:“你来看看,这两支簪子哪支更适合泱泱。”她惊了一瞬,转而看向清宁,“郡主,我喊你泱泱,你不介意吧?”


    介意!但这种场合,周围还有有头有脸的夫人,顾夫人这么笑盈盈地看着她,又是节度使的夫人,她若是说不行,难免落得个恃宠而骄的罪名,最近事多,还是老实一点好,但她也不愿吃亏,迟疑了半晌,才道:“对不起,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是顾大人的母亲,他是我的恩人,您这么喊我也没什么。”


    顾夫人想让那些贵夫人将她把顾烬联想到一起,她偏不让她如愿,果然看到顾夫人脸色僵硬一瞬还要扯起笑容来,她心底就舒服了。


    这次狩猎清宁和崔雁时遇刺一事,早就传到了京城,也都知道顾阙救了清宁的事,清宁这么一说,大家便很自然地转了想法,怪不得郡主和顾夫人这么亲近,原来是因为顾大人的这一层恩情在。


    顾夫人气定神闲,没有计较,重新将两支簪子递到顾烬眼前,顾烬拿起珊瑚翡翠蝠蝶花簪在清宁头上的发髻比了比。


    猝不及防的动作,清宁以为他只是拿在手中看,没想他会动手,来不及制止,顾烬已经将花簪插进了清宁的发髻中,等到清宁要拒绝时,再去推开他场面就会变得难看了。


    可她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很快就结束的动作,却突然引起周围的夫人们的惊喜和暧昧,惹来议论。


    “瞧这两人还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和娇俏可人的小郡主,面不是当真已经心意相通了?”


    顾烬竟还轻抚她的鬓角,清宁心下咯噔,慌忙后退一步,转身借着照柜台上的镜子躲避亲近,一眼望进镜子里,却是赫然一震,镜子中照着一张顾阙的脸,冷若冰霜,她骇然大惊地转身,差点将发髻上的簪子甩出去。


    所有人都顺着她怔然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顾阙站在门外,冷峻的脸阴寒密布,她们莫名打了个寒颤,身侧的郑承昱和李昶则是神色古怪。


    第82章 偏袒


    顾夫人转头也看到了顾阙,她脸色微变,转而攒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谨辞,可是巧了。”她说,“刚刚烬儿还在给泱泱选了发簪。”她拉着清宁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你也来瞧瞧。”


    清宁平静地看了顾夫人一眼,轻轻拂开了她的手,这是她今日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拒绝顾夫人,顾夫人心里有感,脸上仍旧含着轻柔的笑意。


    顾阙已经走了进来,目光从清宁的脸上移到她的发髻上,嗓音微凉:“很一般。”


    顾烬冷嗤:“大哥的眼光一向很一般,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上连姑娘那样心机深沉的姑娘了。”


    店里的气氛骤降,周围含笑的夫人们脸色皆有些讪讪,旧事重提,顾阙脸色微沉,眸心噙着刺骨的寒意,郑承昱转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要上去打顾烬一顿的冲动。


    清宁淡淡拔下发簪端在手心里细细一瞧,莞尔:“我也觉得很一般,丹若,拿另一支吧。”


    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戏的众人脸色几经变化,最终落在清宁的脸上,心下皆惊:郡主这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再看顾阙的脸色,竟是比进来时好看了许多。


    郑承昱“噗嗤”一笑,毫不掩饰的嘲笑:“顾小将军,看来泱泱和你的眼光不太一样。”


    顾烬阴沉着脸,冷笑不语,顾夫人力持着优雅的微笑,识大体的让人付了钱,面向顾阙,小心翼翼的怜爱:“待会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好吗?”


    不等顾阙开口,郑承昱爽然道:“有空有空,我们都有空。”


    顾阙看了他一眼,他大喇喇一笑:“难得和顾夫人一起用膳,是我的荣幸,泱泱,一起去。”见清宁要拒绝,他道,“我和你六哥刚守城门回来。”


    “”清宁顿时有些心虚,因为她的缘故,害得郑承昱和李昶回京就被罚去守了三日城门。


    因是临时起意,玉惊阁那种需要提前预约的园子自然是去不了,一行人便入座了繁锦楼的厢房,郑承昱还特意喊了歌姬助兴,一张长桌边,几人各自落座,因为顾夫人的刻意,清宁坐在了顾烬身边,两人谁也没说话。


    顾夫人轻笑:“瞧这两人,小冤家似的,还生气呢。”这话说的极其暧昧,好似清宁和顾烬是闹别扭的小情侣,她笑着看向顾阙,亲热道,“你是烬儿的大哥,平日里多教教他,别总是惹泱泱生气。”她拍了拍顾阙的手背,顾阙不经意挪开了手,端起酒杯,眸心乌沉看了眼清宁。


    郑承昱笑道:“顾夫人那您可能找错人了,要说泱泱这一辈子,谁惹她生的气最多,顾阙要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您让顾阙脚教他,泱泱可得把这桌子都掀了。”


    清宁气得瞪他:“我几时掀过桌子?”


    郑承昱妥协作揖:“是是是,您没掀过桌子,也就是他惹你生气时,摔了不知凡几的簪子,上回你俩吵架不是还摔了一个络子,还是你亲手给顾阙做的,后来顾阙还眼巴巴去寻,宝贝得很,把我和你六哥也折腾的够呛。”郑承昱认真的和清宁打商量,“所以,下回你再和顾阙生气可别摔他的络子了。”


    络子?清宁微怔,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顾阙,对上他幽静的目光,他竟没有反驳,清宁蓦地心头一跳,脸颊一热,低头喝了一口酒。


    顾烬看着清宁,几乎要将手里的酒杯碾碎,后槽牙都要咬碎。顾夫人闻言低头笑了两声,惊奇地看向顾阙:“还有这样的事呢。”


    顾阙没有理会,垂眸看着酒杯,顾烬勃然大怒,瞪向顾阙怒喝:“娘在和你说话,你什么态度!”顾阙掀眼冷冷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彻底刺激了顾烬,作势就要上前用武力解决。


    清宁皱眉:“你做什么突然大声,吓到我了。”


    顾夫人沉声:“坐下,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总是将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你就该跟你大哥学着有城府些。”她看向李昶,温和道,“让六皇子看笑话了,烬儿这孩子就是性子直率。”


    李昶淡淡一笑:“无妨,我每日都看很多笑话。”


    顾夫人笑了一下,握住清宁的手:“你别怪烬儿,他是孝顺,心疼我这个娘亲,见不得我受委屈。”


    一句话就给顾阙扣了个不孝的名声,顾夫人和颜悦色地转头看向顾阙,语重心长道:“谨辞你也是的,泱泱是千金之躯,我听说当初在姑苏你为了连漪,没少让泱泱受委屈,你在意连漪,但也该顾及泱泱的身份,别忘了当初你的处境,作为顾家的弃子有今日的身份不容易,对泱泱就该尊卑有别讨好迁就着些”


    莫说郑承昱和李昶变了脸色,就连侍候在侧的丹若梨霜和丰融都皱起了眉。


    “啪”,一杯酒泼到了地上,一点酒滴溅在了顾夫人拽地的裙摆上,众人一愣,看着清宁收回酒杯,眸心冰冷地看着空了的酒杯,清宁嫌弃地撇嘴:“什么酒,也敢拿上来糊弄我,掌柜的是不知道我来了吗?什么货色也敢端上来了,丹若,撤下去,重新上一壶。”


    顾夫人的嘴角僵了僵,脸色阵青阵白后还能端着得体的笑容。


    郑承昱得意地将杯酒中饮尽,意味深长地拱了下顾阙,低语:“泱泱给你出头呢,高兴吗?”


    顾阙偏头看他,压着嘴角,语声轻快淡淡道:“还行吧。”


    “切。”郑承昱撇撇嘴。


    清宁睫羽轻扬,终于看了顾烬一眼,理直气壮地使唤:“顾小将军给我剥虾吧。”


    “什么?”顾烬一愣。


    顾阙眸色微顿看向清宁。


    清宁天真笑着:“顾夫人说了,让你讨好我,你不给我剥虾吗?”


    “我娘是让顾阙讨好你,我是什么身份。”顾烬傲慢道。


    清宁眨眨眼:“论品阶,你虽是将军头衔,却是荣誉衔,只在节度使军中,从五品,顾大人是尚书省正三品大官,若是连顾大人都需讨好我,你不是更应该以他马首是瞻吗?”


    顾烬脸色铁青正欲发作,顾夫人轻咳一声:“你这孩子,男子汉就该心疼妻子的,将来娶了媳妇,还是该给泱泱剥虾。”她不等清宁开口,又笑道,“是我的疏忽了,也是今日临时起意,下回再请泱泱,便用上回太后赏赐我的美酒,说起太后的赏赐,这回你们从西山回来,太后不是给你们所有人都赏了宝贝,都赏了些何物?”


    这话听着是转移话题闲聊了,长辈起了头,李昶也给个面子,率先道:“都是一些寻常用物,文房四宝,云锦,靴袜和一方织锦帕子。”


    清宁一听,得意地一笑:“看来还是外祖母疼我,我比你们多一样,缂丝织锦团扇。”


    顾烬挑眉:“哦,这么说来,我也多一把玉骨折扇。”


    闻言,除了顾夫人,其余皆是一愣,顾阙凝注清宁的眸光沉了几分,清宁显然没想到会这样,愣怔着还未回神。


    顾夫人笑道:“太后娘娘巧思,看来是别有深意,泱泱和烬儿的赏赐竟是一对的。”


    顾烬已经将剥好的几只虾肉装盘端到了清宁跟前,一扫之前的阴霾和不悦,变得英气起来:“郡主,请。”


    清宁还在思考太后这么做的用意,虾肉送到跟前,她也没在意,拿着筷子就夹了一块送到了嘴里,顾阙面色冷沉,手指微僵蜷了起来,直至膝盖上的衣摆起了褶皱。


    散场后,永安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清宁拒绝了顾夫人还要让顾烬送她回府的提议,往马车走去,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虾好吃吗?”


    清宁踩上车蹬脚步一步,回眸,只看到顾阙清冷的背影,她心头一滞,看着他上了马,外袍从马背下坠,他抬眼看过来,与清宁四目相接一瞬后移开,策马徐行经过顾夫人身前,未曾停留,淡淡颔首:“告辞。”


    看似恭敬,却高高在上,顾烬握紧了拳,低声咒骂:“什么东西!”


    郑承昱和李昶也纷纷告辞上了马,李昶行至永安府马车的车窗前喊了清宁的名字,见清宁探出头了,了然问:“进宫去?”


    清宁微讶,然后点头:“嗯。”


    李昶道:“我送你。”


    一行人离开,顾夫人终于沉下脸,凌厉地看向顾烬:“今日你实在太过莽撞!”


    顾烬不服气:“娘!你没看到萧清宁对我的再三羞辱吗!”


    顾夫人冷哼:“那又如何?她是万千宠爱的清宁郡主,便是皇上都让她三分,你受点她的气,你不亏。”


    顾烬冷嗤:“皇上?皇上算什么,还不是要靠我们顾家抵御外侵,压着突厥,他才能坐稳他的龙椅,萧清宁才能做她金尊玉贵的小郡主,没了我们顾家,他们皇室算个屁!”


    “闭嘴!”顾夫人低喝,“这种话在家中说说也罢!你既知我们顾家显赫,便知只有你才配得上清宁郡主,等你将她娶进门,夫为妻纲,你让她往东她焉敢往西?到时还不是凭你如何磋磨,现下,你只需沉住气,待到来日,萧清宁便是你的囊中物。”


    顾烬怒容顿消,意气风发一笑:“娘所言极是。”又皱了眉,“只是还有个顾阙”


    顾夫人替他整理衣襟:“他一个弃子,如何与你这个顾氏继承人相比,你身后是顾氏一族所有人的支持。”


    顾烬放了半颗心,还有半颗心提着:“但是萧清宁骄纵,即便皇上赐婚,她恐怕都会抗旨。”


    顾夫人坐在车厢里轻叹,眼底是平静的冷意:“那就让她抗不了旨,非你不可,过两日便是元宵节,皇宫会办一场灯会,届时你只等着。”见儿子还有些不放心,顾夫人笑道,“放心,会有人帮我们,毕竟想促成这门婚事的,大有人在。”


    第83章 撞见


    清宁进了宫,直奔太后宫殿,就连李昶跟在身后都得小跑跟上,等他追进宫殿时,清宁已经扑进了太后怀里,不依不饶,似哭又闹。


    “外祖母,您的赏赐为何我和那个讨厌的顾烬时一样!”


    太后搂着清宁微愣,看了眼身边的静蓉姑姑,难得装傻:“什么一样的?”


    清宁坐直身子嘟嘴:“您还不承认,就是一样都多了一把扇子,六哥他们都没有,就单我和顾烬有!您还说您不是诚心的?什么意思嘛!”清宁转头指着走进来请安的李昶控诉,再一转头,两行清泪掉了下来。


    太后顿时心疼得紧,忙是替她拭泪:“乖乖怎么哭了,就是一份赏赐而已,何至于此。”


    “才不是单一份赏赐,这是一种暗示!”清宁正色道,“好像我和他有什么似的!”


    太后心头一跳,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沉吟半晌,扶着清宁坐好:“那泱泱对顾烬是什么态度?”


    “讨厌!非常讨厌!”清宁掷地有声。


    太后惊怔地看着清宁,她知清宁任性,喜欢和讨厌分得清楚,但从眼底露出来的厌恶是她没见过的,她的心往下沉了沉,看向李昶,李昶朝她点点头,她皱起了眉。


    清宁哽咽地窝进太后怀里:“外祖母,我不要和他一样,不要!您再重新给大家赏一份恩赐,我和大家都一样,就他一个人不一样!”


    “这怎么成!岂不是当众打顾家的脸!胡闹!”太后难得肃正。


    清宁瞪着泪眼看着太后,眼泪像是珍珠断线一样,吧嗒吧嗒掉下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太后心头一急:“小六快跟上去,别又让她闹出什么事来!”


    李昶领旨立刻追了出去。


    静蓉姑姑端了压惊茶上来伺候太后:“娘娘您先别急。”


    “如何不急,这次赏赐不过是一次试探,泱泱竟如此抵触,可见她是一星半点不想和顾烬扯上关系,那这婚事还如何继续?泱泱怎会愿意?”太后又急又心疼,“我是舍不得委屈了那个丫头。”


    静蓉宽慰道:“好在皇上还没有最终决定,还在考虑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后拧眉:“只怕是难,如今不光是顾晋亭提出要联姻,为的这次泱泱伤了顾烬一事,河西河东已经有了微词,纷纷上书要皇上给个交代,这件事婚事已经不是凭泱泱意愿就能推脱了。”太后愁绪道,“这件事婚事若是不成,泱泱伤了顾烬一事,性质就变了。”


    静蓉义愤填膺:“节度使也太过猖狂了!竟用顾氏一族向皇上施压!”


    太后冷笑:“顾氏百年大族,又拥兵自重啊。”


    **


    李昶追上清宁,清宁已经擦干了眼泪,悠哉地坐在假山边吹风,李昶轻笑地坐在她身边:“你这情绪倒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清宁叹气:“不过就是闹给外祖母看到罢了,让她知道我的决心。”她晃着双腿,裙摆在半空中飘荡。


    李昶凝视她,心里却觉得她想得过于简单了,但还是莞尔一笑:“其实你若是不想和顾烬联姻,抢先定下婚事就是,难不成他金尊玉贵的顾氏继承人顾小将军还会要个再嫁女不成?”


    清宁眼前一亮又暗淡下来,皱了眉唉声叹气:“这是嫁人,不是抢白菜,怎么抢先?我去哪儿抢?我抢谁?”


    “还用想吗?现成不就有两个人选?”李昶安闲道。


    清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丹若立刻在旁提醒:“郡主,就是顾大人和崔大人啊!”


    顾阙和崔雁时?清宁愣住了,脑中闪现顾阙的身影被崔雁时的身影叠过,心慌意乱。


    梨霜兴奋道:“对对对,两位大人正巧对郡主都有救命恩情,郡主拿着这个理由要以身相许,也算是出师有名,有理有据,皇上说不定就会准允。”


    顾阙和崔雁时吗?清宁沉默了。


    李昶拍拍清宁的肩,叹气道:“你好好考虑,反正那两个都等着娶你呢。”


    清宁蓦地心头一跳,他也想娶我吗?


    “你说谁?”李昶没听清她的低语。


    清宁恍然,才惊觉方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顿时脸上一热连忙摇头:“没说谁啊!”


    李昶笑了笑:“今晚住在宫里?”


    清宁点头:“后日就是元宵宫宴了,不想折腾了。”


    “也罢,那我先走了。”见清宁仍旧愁眉苦脸的,李昶想了想还是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这件婚事未必能成。”毕竟顾阙可不会坐以待毙。


    和李昶分别后,清宁往凝香宫走去,经过花园时,突然听到一声惊叫。


    “你说什么!”


    是秦宓的声音,清宁讶异一瞬,顿时好奇上头,给丹若梨霜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走近,就听到秦宓阴沉嫉妒的声音。


    “你说今日谨辞去了市属?”


    她的丫鬟道:“是。”


    “他还去看连漪?还放不下那个贱蹄子?”秦宓手里的手帕几乎要撕烂了,漂亮的脸蛋都快要扭曲。


    清宁一愣,莫名心尖一沉。


    丫鬟道:“好像是,听说连漪还趁机装可怜,顾大人还让人照拂她。”


    “啪”,秦宓摔了茶杯,咬牙切齿,“贱人,还不安分!”突然她目光一顿,凌厉的光射过来,“谁在那!”


    清宁叹一口气,又被抓包了,每次偷听都被抓包,看来她也干不了坏事,她从假山后走出来,朝秦宓盈盈一笑:“好巧啊,秦小姐也在呢。”


    秦宓眯了眯眼,冷笑:“萧清宁,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清宁眨眨眼。


    “你少装蒜了,你别以为在西山谨辞救了你,又与你亲近,他就喜欢你了?还有连漪呢,不是说失去了才知谁最珍贵嘛,谨辞最在乎的到底还是连漪,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谨辞还是放不下她,她如今人在市属,谨辞可是心疼得紧,还特意去看她,只怕等她刑满,谨辞仍旧会接她入府,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清宁脸色微变,心尖泛出一点苦涩来,继续装傻:“做什么?这是他们的事,我能做什么?”


    秦宓精光一闪:“除掉连漪啊。”


    清宁微讶:“我为何要除掉她?她半分妨碍不了我。”


    “你就不怕她嫁给谨辞?”秦宓拧眉凝视着清宁。


    “嫁就嫁呗,与我何干?”清宁无所谓道。


    秦宓愣了愣:“你不喜欢谨辞?不想嫁给他?”


    清宁冷冷道:“不想。”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告辞了。”


    丹若和梨霜跟在清宁身后,眼见着清宁的脸色不对劲,连脚程都快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丹若安慰道:“郡主,这件事我觉得有误会,顾大人”


    清宁烦躁道:“误会什么误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别再提他!”


    丹若梨霜立刻抿紧了嘴,不敢再说。


    **


    翌日郑承昱就拉着李昶冲进了顾阙的书房,劈头就问:“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顾阙正从书架后走出来,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何事?”


    “就是顾烬羞辱泱泱让她给歌姬伴奏的事,今天一早突然在坊间的各大茶馆传开了,说书先生将顾烬如何嚣张,泱泱如何委屈说得绘声绘色,简直身临其境!”郑承昱噼里啪啦道,“已经传到了言官耳朵了,听说已经有言官弹劾顾烬了参了顾晋亭一本。”


    顾阙听闻淡淡一笑:“是嘛,那是顾烬行事太过张扬了。”


    郑承昱喝了一口茶,嗤之以鼻:“少来,我就不信没有你的手笔,这件事当时在场的皆是世家子,深知这件事的利害关系,绝无可能传言,就只有你了,你是不是在顾府安插了眼线?”


    顾阙执杯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李昶道:“你想用这种方式逼退顾晋亭?恐怕还不够分量,毕竟最终这件事未成,之后顾夫人带着泱泱去挑选首饰,顾烬陪同,也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到头来可能定性为传闻,得父皇几句责骂,最终不了了之。”


    顾阙神情未变,慢条斯理道:“我知道,这种事自然动不得顾家分毫,不过是让顾家暂时头疼罢了,我要逼的也并不是顾家。”


    李昶和郑承昱一怔,李昶忽然大惊,审视地看着顾阙:“你该不会是”


    顾阙淡淡一笑:“所有欺负过泱泱的人,都该付出一点代价不是吗?”


    不知为何,郑承昱打了个冷颤,偏头看到一本记事录,撇眼一看,惊奇地拿到了手里:“这是什么?”他喃喃读了出来,“酉时正刻放灯,戌时初刻放烟花,最佳位置是石燕桥”还未等他念完,记事录突然被夺走了,他大叫一声,抬头就看到顾阙不紧不慢将记事录合上,放到了一边,神色有异。


    郑承昱“嘿嘿”笑了两声,凑到顾阙身边促狭道:“这是什么,看上去有点像是坊间元宵灯会的流程,你记这个做什么?”


    顾阙看了他一眼,垂眸喝茶,不予理会。


    李沧了然一笑:“你今日特意去了市属?”这种东西只能从市属得到了,“是打算元宵节的第二日带泱泱去?”


    坊间的元宵灯会会举办三天,元宵节那日他们得在皇宫参加宫宴,自然只有第二日得空。


    郑承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少许溅到了李昶和顾阙身上,李昶嫌弃地擦拭:“脏死了。”


    顾阙只是皱皱眉,擦去袖管上的茶渍,再脱了外袍。


    郑承昱嘿嘿笑着,没什么诚意:“抱歉啊,”理直气壮道,“我是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种事啊!”


    顾阙没理他,站了起来。


    “你去哪?”郑承昱讶异。


    “有些事。”


    郑承昱看向李昶:“他有什么事?”


    李昶摊手表示不知,两人随后走出顾府,就看到永安府的马车从眼前而过,李昶微愣。


    “你不是说泱泱今日会在宫里?怎么出来了?”郑承昱也很意外。


    李昶想了想提议道:“你可以去问问持盈,正好以解相思之苦。”


    郑承昱顿时红了脸嚷起来:“什么相思之苦!那个小没良心的!我被罚守城门三天,她都不去看我一眼!我才不去见她!”


    小没良心的持盈正坐在茶馆里和清宁夸夸其谈这几日尝到的各种街头美食,兴致勃勃说了一大堆,却见清宁心不在焉似的,她不满嘟嘴:“泱泱,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清宁回神,嘻嘻一笑:“所以你这几日都和崇越世子在一起?”


    持盈快乐道:“是啊,他可有趣了,什么好玩什么好吃,比我们这个在长安长大的都清楚,改日带你一起去。”


    清宁吞了吞口水:“我怕阿昱打死我。”


    持盈诧异:“他怎么敢!”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清宁对郑承昱生了片刻的同情,然后悠哉地喝茶。


    持盈问道:“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出来了?”


    清宁兴致半减:“有些闷得慌,出来散散心。”


    持盈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忽然目光放直了,清宁半天没听到她出声,莫名抬头,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正是窗外一片热闹的街景,一对人影闯入眼帘。


    宛如嫩柳弱不经风的连漪靠进顾阙怀中,大概是最近的摧残,她看上去愈发地惹人怜爱,好像风吹吹就要碎了,清宁手里捏着的糕点不被碾碎了,糊了一手,她看不到顾阙的神色,也不想看的转过脸来。


    持盈小心翼翼低声问:“泱泱,你还好吗?”


    丹若拿着手帕给清宁擦手,清宁牵起一抹笑意:“好得很。”


    “我觉得你不太好。”持盈弱弱道。


    清宁起身,闷声道:“我回宫了,明日元宵宫宴你早些进宫来,我们一起装扮。”


    持盈点点头:“我一早就去。”


    第84章 醋海


    持盈一早进了凝香宫,清宁正躺在浴房的玉板床上,脸上敷着新调制的珍珠御颜粉,温热的氤氲之气从玉板床下散发出来,很是惬意的模样,但一走进,就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怎么,昨夜辗转反侧?”持盈调笑,拿竹镊子捏了两片冰凉的羊奶皮贴上清宁眼下的乌青处。


    清宁闭目而言:“是啊,太兴奋了,睡不着。”


    持盈嘻嘻地笑:“是兴奋地睡不着还是气得睡不着呀?”


    “谁说我生气呀!”清宁忽然睁开眼,扯下羊奶皮,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瞪着持盈,“我为什么要生顾阙的气?”


    “呀。”持盈睁大了眼睛掩住唇,眨巴眨巴,“我有说顾阙的名字吗?”


    清宁气得等她一眼,闭上眼不理她。


    持盈偷笑一声,哄她:“好啦,别生气了,我是听说昨日你又和秦宓吵架了?”


    “皇宫还真是没有秘密啊”清宁轻叹,“没什么,她想拿我做刀罢了。”


    “刀了谁?”持盈顿时眼睛亮了。


    清宁看向她:“连漪。”然后在持盈的惊诧下,将昨日和秦宓的对话都说了一遍,提到顾阙的名字时,仍旧有些咬牙。


    持盈皱了皱眉:“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觉得顾阙不像是黏糊不清的人,他若是在意连漪,当初怎么样也会保下她,不让她去市属受苦吧。”


    清宁撇嘴,坐了起来:“谁知道呢,兴许就是秦宓说的,失去方知爱吧。”


    丹若帮她将脸上的珍珠御颜粉洗净了,露出一张莹润白皙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珠光,只是脸色瞧着不太好,持盈斟酌道:“既然你生气,为何不当面问清楚呢?”


    清宁转头看她:“说了我没生气!”


    持盈见她使性子,不与她争辩:“好好好,不生气。”真是骄傲,她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颈处,摸了一把纤细圆润的肩膀,调笑道,“真是吹弹可破呀,不知将来便宜了哪位郎君。”


    清宁红了脸瞪着她。


    两人嬉笑打闹,研究了一天的妆容,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际,终于盛装出席,惊艳四座。


    灯会设在清晖园,沿着太液池布满了全场,每年的元宵宫宴都是自由的,并不在殿中设宴,就像是在坊间赏灯别无二致,清宁提着新制的琉璃灯,招摇过市,引得进宫参宴的众人频频注目,尤其是那些少年郎,世家子。


    持盈一早入宫,此时家人进宫,自然该去长辈们面前请个安,清宁落了单,却并不清闲,各府小姐和公子一一上前与她话叙,无外乎一些奉承的场面话,清宁听的累,脸上还得端着笑容,忽然看到不远处温漱玉在跟她招手,她立刻与众人告辞,朝温漱玉走去。


    “快谢谢我。”温漱玉指了指自己,一脸娇笑。


    清宁作势行万福礼:“多谢温二小姐解围之恩。”


    温漱玉笑着扶住她。


    清宁问:“从太子妃那儿来的吗?”


    提到温凌珺,温漱玉满眼笑意:“是啊,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坐在那跟个菩萨似的,太子殿下也紧张得很。”她眼波一转,不见往日故作正经的大家闺秀,灵动极了。


    清宁也高兴:“都说怀孕的女人丑,太子妃怎么越来越美了,你下回悄悄问她,可有什么秘法没有。”


    温漱玉诧异:“你想成婚生子了?”


    清宁一愣,脸一红,娇嗔她一眼:“我是问变美秘方。”


    温漱玉今晚心情好极了,玩笑道:“你还要怎么美呀?”


    清宁佯作生气地甩了下她一缕垂在胸前的头发,两人笑闹一团。


    “何事如此开心?”


    斜刺里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崔雁时走来,翩翩佳公子,如玉如琢,一旁看灯的小姐都看呆了眼。


    清宁竖起手做和尚行礼的姿势,老神在在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逗得崔雁时和温漱玉都笑了起来。


    顾阙和李昶郑承昱一起走来时,就看到清宁和崔雁时对面而站,清宁做完和尚的动作后,抬头嫣然一笑,瞬间压尽华灯明媚,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顾阙眉目一震。


    她竟对着崔雁时笑得这么开心。顾阙忽然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似是有所察,清宁转头看过来,正对上顾阙沉静的目光,她微愣压下了嘴角,笑容顿敛,转过了脸去,顾阙又是一震。


    李昶闲闲道:“你又惹她生气了?”


    顾阙皱眉:“不知道。”他仔细想了想,看向李昶,“这两日没见过她。”


    李昶愣了愣,不确定问道:“你是在向我讨教?”


    “嗯。”顾阙淡淡应声。


    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李昶一时转不过弯来了,尽职尽责地帮他想了想,煞有介事道:“上回和顾夫人一起吃饭,泱泱还替你出头来着,不像是生你气的样子,那定然是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


    李昶挑眉:“你什么态度?”


    顾阙淡淡道:“说的没什么用。”他当然也能猜到是这两日的事。


    李昶倨傲一笑:“不过泱泱情绪变化大,说不定并没有发生什么,她今日就是讨厌你,不想见你呢。”见顾阙被刺激的脸色难看,李昶满意地转头去看郑承昱,见他也拧着眉,“你今晚怎么这么沉默?”


    郑承昱道:“持盈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问泱泱不就行了”李昶一转头,早已不见了泱泱的踪影,他瞥了眼顾阙一眼,“难不成和崔雁时躲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顾阙脸色骤沉,看了他一眼,语声冷淡:“没用的话可以不用说。”说完就离开了。


    李昶施施然一笑,大方的不和坠入爱河情绪不稳定的人计较。


    清宁躲着顾阙,和崔雁时温漱玉走到了另一头花园,正看到持盈和崇越世子在一起,手里还提着一盏她没见过的兔子灯,清宁莲步走过去就问:“哪儿的兔子灯?”她拉高持盈的手端看,“真精巧,画工了得啊。”


    崇越世子爽然一笑,作揖:“郡主谬赞了。”


    清宁愣了愣,看了看兔子灯,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崇越:“这兔子灯是你做的?”


    持盈小骄傲:“厉害吧,是他亲手做的,从削竹子编型到描画,都是崇越着手的,绝无仅有的一个。”


    崇越脸颊染上红晕,深深看着持盈:“小事而已,你高兴就好,不足挂齿。”


    持盈睁大眼睛:“怎么是小事,不足挂齿,我看到你手指上都是细痕,定然是削竹子编型的时候划伤的。”她道,“如此有心意的礼物,便是泱泱名贵的琉璃灯都比不上。”


    南大人妻妾众多,南家小姐众多,她是众多小姐中的一个,母亲早亡,她在南家感受到的温暖少之又少,所以崇越亲手做的兔子灯,对她来说很珍贵。


    “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持盈笑吟吟地看着崇越,眼底流光溢彩。


    崇越怔了又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压着激动的心情声音微微发颤:“你喜欢就好。”


    清宁旁观着,崇越世子的情意太过明显了,但她不知持盈是怎么想的,持盈似乎很抗拒聊感情的事,每次她都想旁敲侧击一下她对郑承昱的感情,持盈也不知是真没开窍还是装傻,总是能糊弄过去。她自然是站在郑承昱这头的,但崇越世子总是能让持盈十分开心。


    比如这一盏兔子灯,崇越肯花心思,郑承昱定然会觉得麻烦,直接扔一袋子银子把花灯铺里的花灯全都买下来任持盈选。


    “你们在一起倒是开心啊。”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压过喧闹,沉沉传来。


    清宁持盈等人讶异转头,就看到郑承昱黑着脸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持盈。


    气氛顿时被破坏了似的,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顿住了。


    郑承昱率先走来,顾阙跟在身后,目光落在清宁脸上,平静无波,不辨喜怒。


    等到郑承昱走到跟前,他冷笑:“怎么都不说话不笑了,我来了,你们都笑不出来了?我妨碍你们了?”


    持盈皱眉不悦:“你发什么疯?不会好好说话吗?”


    “我不会好好说话?那谁会?这个小白脸崇越世子吗?”郑承昱怒道,“我现在连说话都讨你嫌了是吗?怪不得我守城门三天你连个人影都不见!”


    清宁倒吸一口凉气,抿紧了唇,一双眼睛紧盯着郑承昱,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可以呼吸。”


    清宁猛地抬头,撞进顾阙深邃的眸心,微愣一瞬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顾阙一滞,她真的在生气


    崇越见气氛僵硬,抬手套近乎活跃气氛地拍了拍郑承昱的肩:“昱少”


    “滚一边去!”郑承昱气地一吼,把崇越吼得愣住了。


    持盈恼道:“你做什么!崇越惹你了吗?”她护短似的挡在崇越面前,好像郑承昱会欺负崇越似的,“他的手做灯伤了,你能不能别这么野蛮。”


    郑承昱瞪着她,眼底迸出怒火,半晌气笑了:“一个破灯就把你感动了?你的感动这么廉价吗?那我算什么!”他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兔子灯,持盈始料未及,兔子灯猛地从她手里甩了出去,砸在了地上,歪了耳朵。


    所有人都怔住了,就连顾阙的眸光都更加静了几分。


    郑承昱也没想到兔子灯会被甩出去,明显也怔了一瞬,“啪”,持盈扬手一巴掌打在了郑承昱脸上,郑承昱被打得偏过脸去,僵住了,整个心都好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


    全场悄然无声,清宁吓得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持盈和郑承昱。


    持盈显然也吓到了,脸色苍白懊悔又倔强地看着郑承昱:“你太过分了。”


    见闹得不可开交了,李昶上前将郑承昱往后拉了拉,劝道:“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持盈心虚地低下头,皱眉道:“谁要好好说!”她拉住崇越,捡起兔子灯,落荒而逃了。


    李昶只能转头训斥郑承昱:“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又是我的错了?又是我的错了?我做错了什么?她现在眼里都是崇越那个小白脸,有半点将我放在眼里吗?我被罚去守城门三天,她三天都和崇越在一起,我连生气都不行?她还为了他打我!”郑承昱忍无可忍,眼尾逐渐泛红。


    李昶愣住了。


    “持盈!”清宁追上去,猛地和一位侍酒宫婢一撞,托盘上的酒壶洒了,酒水沾了清宁一声,宫婢吓得“噗通”跪在地上求饶,清宁看着消失不见的持盈五心烦躁,摆摆手,“你下去吧。”


    顾阙将她查看了个遍:“有没有撞疼?”清宁摇头,还要去追,被顾阙拦住,“她没事的,有崇越世子在,你先去换身衣服。”


    清宁不理会,执意要去追持盈:“一点酒水而已,我先去看看持盈。”


    崔雁时走过来,温和劝道:“先去换衣服吧,衣服湿了待会该不舒服了。”


    清宁犹豫了一会,乖乖点头:“好吧,我先去换衣服。”


    顾阙手指微僵,看着清宁脸色铁青。


    清宁去了清晖园的偏殿换衣服,因为今晚的宴会都在园子里,宫殿里显得格外冷清,也没什么人看守,清宁进了一间房间,梨霜去凝香宫取新衣服,丹若去烧碳盆,清宁进到内室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她看了眼桌上的香炉,袅袅生烟,宫殿里熏香是正常的,她没有多想。


    但见丹若烧碳盆久不进来,清宁喊了声“丹若”,也不见她回应,清宁狐疑地起身,忽然一阵晕眩,她猛地撑住了桌沿,身体像是起了一些奇怪的感觉,有些熟悉,她顿时生了若干警惕,再喊丹若时,声音明显慌张了起来。


    忽然屏风上闪过一抹人影,清宁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去,一道阴影落下将她包裹住,她尖叫挣扎了起来,可恨来人牢牢将她抱住,大掌捂着她的嘴唇不让她出声,她吓得倏然滚下两行泪。


    第85章 情动


    身体里熟悉的感觉让清宁感到恐惧,一些不好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她用力张嘴一口咬了下去,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清宁背脊一僵,这才察觉身后之人的气息有些熟悉,她倏然掉头,就看到顾阙拧眉看着她。


    清宁心神一震,恐惧在慢慢消散,用力扒下他的手:“你”在她开口之际,顾阙突然塞了一颗小药丸进她嘴里,在她惊诧之际,小药丸已经滚进了喉咙,“你给我吃了什么!”清宁生气地质问。


    “解药。”顾阙沉声,“嘘。”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清宁往床榻之后躲去。


    狭小的空间突然塞进两个人,清宁身子贴上了顾阙,她蓦地脸上一热,往后退去,顾阙却揽住了她的腰:“别动,小心被发现。”


    清宁一愣,抬头清亮的眸子望进顾阙眼底尽是光华:“被谁发现?”


    顾阙有些好笑,这种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好奇,大概是为了不被人发现,顾阙俯首贴在了清宁耳边低语:“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清宁耳边,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一路烧到心底,她推了推顾阙,脸蛋变成了吓色,毫无察觉声音又轻又飘:“你远一点说话。”


    顾阙低语:“地方就这么大,还请郡主委屈些。”


    清宁侧首瞪了他一眼,顾阙含着浅笑的眸光微顿,锐利往外看去,清宁便听到了开门声,她身子一僵转头,就看到进来一位妙龄姑娘,观其身形竟是与她有七八分像,走到床榻边,还不等她奇怪,门再度被推开。


    就看到顾烬施施然走了进来,关上了门,抬手拎起茶壶浇灭了香炉里的香,清宁突然手指发冷,脸色惨白,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这一刻,从她进来闻到的香味,身体起的反应,再到顾烬进来灭了香,她如何想不明白是如何一回事!顾烬好大的胆子!她气得浑身发抖。


    直到后背被一张温润的手轻抚,她才缓缓放松,眼底却仍是滔天的怒火,像是要把顾烬生吞活剥了,她一定要让皇帝舅舅治他个大罪,她就要冲出去,腰际被顾阙横臂一拦,她怒目回视,用眼神质问他。


    顾阙在她耳边低语:“不急。”


    他话音刚落,顾烬已经走了过来,坐在床上的女子袅然起身,纤细的手臂攀上了顾烬的脖颈,袖襕倒退,露出一截白皙的藕臂,在投射进来的月光下盈盈生辉。


    房中昏暗,看不清两人的脸色,只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蜜香果然神奇,竟将高贵不可攀折的郡主迷的如此下贱。”低沉藏笑的声音说着污秽的话语,是顾烬一贯嚣张得意的语态,只是比之平常多了几分急不可耐之感。


    清宁腾地怒上心头,脸涨得通红,她要杀了顾烬!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切的吮吸呻吟声,就看到两人交缠密不可分的身影,清宁蓦地心漏跳一拍,头也越往外伸去


    “”顾阙拼命克制着心跳,她居然还好奇了起来,还真是没心没肺。


    借着一片月光,他正能看到清宁伸长的脖颈,柔腻莹润的脖颈,和绯红的耳珠,像是雪地里透着一株梅花。


    克制的心跳骤然失序,曾经的拥吻猝不及防跳进脑海,他深邃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耳珠,她的侧脸她半边红润的唇,反应之际,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耳廓。


    清宁身子顿时一僵,倏然回头,唇瓣蓦然擦过他的嘴唇,两人皆是一怔,四目相接,眸光闪烁,在清宁退离时,顾阙突然托住了她的后脑轻轻一抬,他含住了她的唇珠,无声地亲吻。


    轰然,清宁脑中一片空白,耳边那两人的声音像是无限放大了,湿热滚烫烧尽她的理智。


    正在一发不可收拾之际,顾阙突然放开了她,神色肃正的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目光朝外看去,清宁还一愣一愣的,就听到外头传来交谈的声音。


    “那个宫人也不是有意的,谁也没料到花灯会烧起来,索性只烧了一片衣角,秦小姐还好吗?”是崔夫人的声音。


    “我没事,多谢夫人关心,我就是脏了鞋面。”秦宓的声音。


    “二位快去换身衣裳。”还有其他夫人的声音,“就劳烦崔二郎在外等候了。”


    “应该的。”崔雁时平静沉稳的声音传来,大概是陪着母亲来的。


    一行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清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心害怕地抬头看顾阙,顾阙竟是一片沉静,她一愣,莫名也冷静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房中顿时被她们手提的灯笼照了个亮堂。


    “啊!”不知何人尖叫一声,床上的两人顿时扯着衣服穿戴起来。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崔夫人厉喝一声,“竟敢在宫闱行污秽之事!”


    外头守候的崔雁时闻声,莫名心头一颤,想起清宁也在此处换衣服,他倏地攥紧了拳,脸色紧绷,走进房间的脚步都在打颤。


    屏风的顾烬慢条斯理穿好衣服,到底是顾氏顾小将军,面不改色地走了出来,看到崔夫人等人,也不过一句:“是你们啊。”


    秦宓眼波一转,藏尽兴奋:“原来是顾小将军,顾小将军在此作甚?里头又是谁?”


    顾烬勾唇一笑:“与心爱之人见面,情不自禁,说些悄悄话,让各位见笑了。”


    崔雁时一张脸绷的越来越紧,眸底几乎迸出怒火来。


    少年儿郎,血气方刚,与心上人亲密,这些成了婚的夫人倒是有几分理解,不是自家儿郎,不过就是看个戏,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况且,她们进来并没有看清他们究竟在做何事,只是闻到一些熟悉的味道,心知肚明,看在顾烬的身份上,并不拆穿,单纯好奇是哪家的小姐。


    有识相的夫人还秉持着体面:“既如此,是我们突然闯入打扰了,崔姐姐,我们换个房间吧。”即便是看好戏,女儿家的脸皮总是薄的,也是要名声的,若是此时出来,恐怕有损名府的声誉。


    可秦宓却不愿罢休:“既然来了,也请里面的小姐出来见见面吧。”


    她这话说的唐突,夫人有心制止,但见崔夫人竟沉默着,一时竟捉摸不透起来,伦理崔夫人乃是世家大族小姐出身,这种事不该纠缠到底才是,她想只要里头的小姐不主动出来,秦宓应该不会失了体面进去硬把人揪出来。


    “不可!”崔雁时厉声制止,察觉到自己的激动,他立刻平复心绪朝自己的母亲作揖,“母亲,此番已是失礼,我们还是先退下吧。”


    秦宓轻轻一笑:“崔二哥在紧张什么?莫不是你知道里头的人是谁?”


    崔雁时蓦地脸色一白。


    其余夫人都捕捉到这一抹异样,同时朝屏风后看去,秦宓已经跨出步子朝前走去,崔雁时突然拽住了她的手,眼含警告:“秦小姐,你逾矩了。”


    僵持之际,屏风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敛生屏息,崔雁时下意识就要上前制止,却被顾烬拦住,他纨绔一笑:“我都不介意,崔大人急什么?”


    崔雁时挥拳就要落下,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女子突然就跪了下去,他的拳头停在半空,就诧异住了,此人绝不是泱泱!立时低头看去,瞬间松弛了下来。


    “你是谁!”秦宓尖锐的声音喊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女子回道:“民女是笙歌坊的舞姬,此次奉命进宫表演,一时不察脏了衣裙,是有人让民女来此间换衣服”


    她话没说完,突然下巴被紧紧扼住,强迫她抬头,顾烬一张怒不可遏的脸逼近:“方才是你!方才竟是你!”


    崔雁时冷笑,后退一步:“不巧,打扰了顾小将军的兴致。”


    顾烬眼底几乎要喷火,狠狠一甩,舞姬被甩地扑在了地上。


    “怎么是你这个贱婢!萧”秦宓尖利地质问。


    “听秦小姐的语气,莫不是事先知道此间屋里是谁?”崔雁时慢条斯理打断了她的话,极具压迫目光压下来。


    秦宓对上他的目光,蓦地心尖一抖,缄默抿唇:“没,我不知道”


    崔雁时转眼,目光落在了崔夫人脸上,崔夫人的神色镇定,他眉心一拧。


    有夫人解围:“原来是顾小将军的一时风流,我们也先走吧。”不是哪家贵女,只是坊间的舞姬,那这件事的性质又变了。


    有人率先退出,其余人也就陆续离开,崔雁时走在最后,眼看着母亲身边的大丫鬟顺手带走了桌上的香炉,一颗心沉到了底。


    等到房里走的干净了,清宁气呼呼地走了出来,就要往外冲,被顾阙拉了回来。


    “你去哪?”顾阙情绪稳定地问她。


    “去皇帝舅舅面前告顾烬一状!杀不了他也让他挨一百大板!打得他残废!”清宁气鼓鼓地说着。


    顾阙淡笑:“哦?你要怎么说?顾烬只是和一个舞姬幽会,皇上如何能打他,又怎会杀了他?”


    “他分明是”目标分明是她!可她不能自爆,清宁气得语塞,反应过来咬紧了唇。


    顾阙轻抚她的唇,让她放松:“这件事即便是有人算计,出现在这个房间的都不是你,也不能让人知道是你。”


    清宁不服气:“那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算了。”顾阙眼底闪过一抹冷厉。


    清宁点点头,忽然慌张道:“丹若和梨霜呢?”


    “丹若被人打晕了,我的人已经带她们离开了。”顾阙看了眼桌上空了的香炉:“你不想知道是谁算计了这一切?”


    “谁?”清宁当然想啊!


    顾阙望定她,沉定道:“崔夫人。”


    清宁怔住了,难以置信:“怎么会”


    “因为她不想你嫁给崔雁时。”我也不想,顾阙想,所以他必须让清宁知道,她和崔雁时是不可能的。


    清宁匪夷所思:“可是我没说要嫁给崔雁时啊!”


    顾阙目光一顿,淡淡一笑,因为她这句话而高兴,却没有告诉清宁,她虽没说,但李昶前日和清宁说的话,自然有人透露给了崔夫人,崔夫人怕清宁因为不想嫁给顾烬,当真在他和崔雁时之间选一个,崔夫人不敢赌,只能险走一招。


    他要逼的正是崔夫人,顾阙垂眸牵起一抹沉静的笑意。


    清宁拧眉看着他:“你早知道这件事,所以出现的那么及时?”


    这倒是没有,他虽然逼了崔夫人一把,却不知崔夫人要做什么,“最近多事之秋,我派了人在暗中保护你。”


    清宁撇撇嘴,目光无端落在他的嘴唇上,心头一热,慌忙转过脸去,生硬道:“那就多谢你了。”说完,就要离开。


    顾阙微愣,跟上来:“泱泱,你在跟我生气?因为刚才”


    “住嘴!”清宁站住脚凶巴巴瞪着他,脸上却飞上两抹红晕。


    顾阙识相地不提,但想起今晚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在跟我生气?”


    清宁想起秦宓的话和昨日在街上看到的一幕,冷冷一哼:“我和顾大人非亲非故,有何生气的?”


    顾阙脸色骤沉,声音压得低低的:“非亲非故?”他逼近她,“那方才算什么?”


    清宁抬头,力持镇定:“算你以下犯上!”


    顾阙沉目紧盯着她,两人互不相让,突然一抹身影闯了进来,两人同时侧首,就看到崔雁时站在前面,清宁一愣,顾阙乌沉的眸光浮上一层冰冷,就见清宁朝崔雁时走去,他握住了清宁的手,不顾清宁的挣扎,平静而冷冽地看着崔雁时。


    第86章 失望


    清宁低头看了眼顾阙握住她的手,抬头瞪他,谁知他压根没看自己,只是平静地看着崔雁时。


    “崔大人没走?”顾阙语气倒是疑惑,神色却无半点意外。


    崔雁时没有理会顾阙,走到清宁跟前问她:“你没事吧?”


    清宁抬眼,触及他眼底一抹歉意,愣了愣,微微一笑:“我没事。”


    顾阙淡然道:“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崔雁时看了顾阙一眼,仍旧不予理会,垂眸看着清宁:“泱泱,我们能单独淡淡吗?”


    清宁未曾见过崔雁时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正要答应,顾阙已经凉声道:“恐怕不能。”崔雁时拧眉目光落在他脸上,顾阙面不改色,“毕竟靠近崔大人太危险了。”


    崔雁时目色一滞,脸色泛白,他下颚紧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宁心生不忍,斥责出声:“顾阙,适可而止。”


    顾阙侧首难以置信地看着清宁,眼底掠过几分快,他深吸一口气,气笑地喊了一声“丰融”,丰融突然就窜到了他身边,地上手里拿着的纸张。


    “崔大人可能对这上头的名单会感兴趣。”顾阙冷冷开口。


    崔雁时微怔,凝视他手中的名单,半晌接过,粗略扫了一眼,将名单折入袖中,看向清宁的目光复杂不明:“泱泱,我们改日再谈。”


    清宁终究还是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突然握着她的手就松开了,她转脸,就对上顾阙阴沉的脸。


    “就这般舍不得他?连句重话都说不得。”顾阙嘴角溅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郡主倒是提前和我打好招呼,我也不至于为难他。”


    清宁深深吐纳一息,皱着眉:“这件事与他无关。”


    顾阙骤然沉了目色:“是与他无关,还是你希望与他无关。”


    清宁也恼了,转身就走:“你再这般阴阳怪气,就别说了。”


    顾阙立刻追上来,压着怒火:“这件事因他而起,你因他差点受辱,你不但不与他计较,还处处偏袒,那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对我如此冷漠。”


    清宁冷笑:“我偏袒他又如何!顾大人还不是处处偏袒诬陷了我的连漪,连她进了市属都舍不得要去关照,既如此,我去像皇帝舅舅求个恩典,赦免了她,也好报了这几次顾大人对我的救命之恩!”


    顾阙微愣,立刻解释道:“我去市属去找市属令问询灯会的相关事宜,和连漪有何关系?”


    清宁冷嘲热讽:“是,和她出街亲密也没关系。”


    顾阙心神一晃,揪住清宁的目光逐渐清明藏了一丝笑意:“泱泱,你在意?”


    清宁脸色微变,躲开他深邃探究的目光,强硬道:“我只是单纯地讨厌连漪!”


    顾阙垂眸看她:“昨日是徐众诚的生忌,她毕竟曾是徐众诚的未婚妻,等她服役期满,就要被遣送回姑苏再无机会,她求我带她去祭拜徐众诚,我不能拒绝。”他凝注清宁,“至于你说的什么亲密,是她被绊了一跤,撞了过来。”


    清宁冷哼:“还真是情深义重啊。”脸色明显没有方才冷硬。


    顾阙沉吟:“徐众诚临死让我照顾她,此前她受辱也有我的责任,我不能视若无睹,若是你不喜欢我见她,日后她若有所求,我都让丰融去,等她回了姑苏,我会请刺史照看她一二,也算全了我和徐众诚的情谊。”


    清宁板着脸闷声道:“你不必与我说。”


    顾阙看她脸色稍霁,淡淡一笑:“有必要。”


    适时李昶走了过来:“事情解决了?”


    清宁见只有他一人,便问:“阿昱呢?”


    李昶道:“生气走了。”


    这时清宁这才想起持盈:“那我去找持盈。”


    等到清宁走后,李昶才正色道:“这件事就这么算完了?一个小将军和坊间舞姬幽会算不得什么大事,顶多一件风流韵事。”他斟酌道,“其实若是让泱泱以身入局,有你守着,在适当的时机,按顾烬一个羞辱皇室的罪名,牵累顾家也不是没有机会,还能治崔夫人的罪,一举两得。”


    顾阙拧眉:“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能冒险。”


    李昶了然地点头:“这倒是,只是现在轻拿轻放,父皇根本不会在意这件事,崔夫人又是李氏嫡出小姐,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不了了之。”


    顾阙淡淡道:“这件事崔雁时会处理。”


    李昶问:“你确定?崔雁时可是出了名的孝子。”


    “他是孝子,却不是愚孝。”


    李昶挑眉:“我怎么听出几分欣赏来了,他不是你的情敌吗?”顾阙看了他一眼,李昶笑道,“也罢,反正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仅此一事,泱泱是绝不会考虑崔雁时了。”


    清宁骄傲,即便这件事没有将她算计了进去,但她知晓此事是崔夫人冲着她来的,又岂会再踏入崔家之门,顾阙明白,李昶明白,崔雁时亦明白。


    所以当他踏入正院时,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与失望,他屏退了房中所有的下人,只剩崔夫人和她的陪嫁妈妈。


    崔夫人看着崔雁时的脸色,淡淡一笑:“怎么,来兴师问罪?”


    崔雁时看着母亲毫无愧疚之意,心痛的将那份名单放于桌上,沉声道:“我已经禀明了父亲,送您去老家养病,再也不要回京了。”


    崔夫人心头一颤,力持镇定:“笑话。”


    崔雁时凝视她:“是笑话,还是丑闻,亦或是犯罪?”


    “犯罪?我犯了何罪?”崔夫人眼尾微挑,凌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母亲犯了何罪,母亲不知?需要我将这名单上的人一一搜罗来对峙,还是要让人搜芳华的身,看她身上有没有蜜香的残余。”崔雁时厉声道。


    芳华便是崔夫人身边的那个大丫鬟。


    崔夫人脸色一凛:“即便如此,这件事皇上没有追究,太后皇后没有追究,不过就是顾烬的一桩风流韵事,萧清宁连皮毛都没有伤到,你竟还在此揪着不放!你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弃你的生母于不顾吗!”


    崔雁时面如死灰,缓声道:“不是我为了一个女人要弃母亲不顾,而是顾阙为了郡主不会放过母亲。”


    “什么!”崔夫人镇定的脸色有了一丝裂痕。


    崔雁时苦笑:“不然母亲以为这份名单是哪来的,这是顾阙的警告,这件事没有伤到郡主,皇上自然会看在皇后和崔家、李家的面上揭过不谈,可顾阙不会。”他面无表情道,“您听闻过顾阙的手段,当初的中书令谢家是如何覆灭的。”


    崔夫人脸色一白,强做镇定:“凭他顾阙,焉能奈我崔李二族!”


    崔雁时平静道:“他是不能,也知道这件事没有严重到皇上会处置的地步,母亲下手谨慎,证据也不充分,所以他只是将这份名单给了我,也给了父亲。”


    崔夫人手一颤,碰倒了手边的茶杯,在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崔雁时不忍别过脸去:“父亲已经决定将母亲送走,他会昭告众人,母亲病情复发,要回老家颐养天年。”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平静如水却沁着绝望,“来人将名单交到父亲手中时,还说了一句话。”


    崔夫人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我们府中的茶花养的甚好,连刺客身上都带着我们府中独有的茶花香味。”崔雁时闭上眼,心痛如绞。


    作为一族家主,是绝不可能放一个隐患在族中,原来那次清宁出城祭拜母亲长公主是假,遇刺才是真,加上这件事清宁没有受损,但毕竟牵扯到了清宁,难保日后有一日被翻出来,到时候,折损的就不是一个主母了。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顾阙只是以此警告。可崔家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


    崔夫人突然眼前一黑,栽了下去,被身边的陪嫁妈妈牢牢扶住:“夫人”


    崔雁时强忍着哽咽:“两日后就送夫人出京。”


    崔夫人不甘心地朝崔雁时喊:“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崔家为了你!萧家已是独木难支,子嗣凋零,爵位断袭!萧令公也早已致仕,她萧清宁嫁过来,如何延续我们崔家百年辉煌!素来世家联姻,哪个不是强强联合!不然皇后选的太子妃为何是温家而不是清宁郡主!”


    崔雁时呼吸急促,眼底只剩乌压压的绝望:“可我爱的是泱泱!”


    他夺门而出,只留崔夫人像是抽离了灵魂一般跌坐在椅子上,血色殆尽,她忽然笑了起来,满是愤懑:“崔家的嫡长子,崔氏继承人,竟然是个痴情种!”


    “夫人,您保重身体啊!”陪嫁妈妈在一旁心疼地劝解。


    “准备文房四宝!”崔夫人突然握住她的手,眼底猩红迸着不可解的恨意,“我要写一封信给顾夫人!”即便离京,她也不会让顾阙好过!


    **


    顾阙再次踏入顾府时,顾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已经等在了府门,朝顾阙行了礼后,径自领着他朝内院走去。


    丰融在顾阙不屑地嘀咕:“到底是本家的大丫鬟,眼睛长在头顶上,完全不将公子你放在眼里啊。”


    顾阙倒是不在意:“燕度可有消息了?”


    丰融道:“快了。”又好奇道,“夫人这么郑重给你下帖子让你过府一叙,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阙暼他一眼:“待会你可以问问。”


    “”丰融自然没有问的资格也没有问的机会,他被拦在了门外。


    大丫鬟仍旧是一脸冰冷自视甚高的模样横臂挡在丰融面前:“你在此等候。”


    丰融只能伸长了脖子叮嘱:“公子小心。”


    顾阙一人进了房间,房门随即被关上,这是一间茶室,透过袅袅的茶烟,能看到顾夫人那张如梦似幻的脸,她掀眼淡淡睨过来,半点温情也无,只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坐吧。”顾夫人染着蔻丹的玉指轻点,顾阙在她对面落座,她亲自递来一盏绿玉茶盏,舀了一勺茶汤,“这是你父亲最爱喝的蒙顶石花。”


    顾阙手指微动,抬眼看向顾夫人的目光透着寒意。


    难得有人能在他这种目光下面不改色,顾夫人轻轻一笑:“尝尝,你父亲去世后我就没再喝过了。”她抿了一口,“当年他那般轩然威赫,却落得如此下场。”她轻飘的语态里没有丝毫的惋惜,只有冰凉。


    顾阙放下茶盏,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更像是一种警告。


    顾夫人掩唇一笑,无限风情:“人人只当他万夫莫敌,像是永不落的太阳不言败,可惜了,世事无绝对是吗?”


    顾阙眼中不加掩饰的厌烦不耐:“顾夫人是在警告我?”


    “怎会。”顾夫人眼波婉转,“你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还是心疼你的,只是提醒。”她眼尾轻挑,攒一抹桃花笑意,“毕竟他当年死的那么不光彩,通敌卖国,与细作厮混销魂时被生父撞见,恼羞成怒弑父,若非你叔父凛然大义灭亲,又顾及你父亲的名声才压了下来,你说若是皇上知晓,会如何看待你,清宁郡主知晓,会如何嫌弃你?”


    顾阙握着茶盏的手指收拢,指关节逐渐泛白,他凝视着顾夫人的目光寒光冷冽,看着顾夫人将茶盏中残留的茶水泼进火炉里,一瞬白烟袅袅,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茶也不怎样。”她说,抬眼看向顾阙时溅起一点轻蔑的笑,像是在看一种脏东西。


    顾阙神色无异,抬手将杯中茶吞尽。


    顾夫人柔柔道:“清宁郡主我十分喜欢,烬儿也很喜欢,他们二人,身份尊贵,没有半点污点,才是天作之合,谨辞,你配不上她。”


    **


    因为昨晚的事,清宁今日一早就出了宫,特意去了最热闹的茶馆,果然听到一些传闻,传闻崔夫人旧疾复发,被家人送出了京去求医,又说要去老家养病,清宁捧着热茶,心道,这就是顾阙说的解决?虽然动不了两大家族,便直接将始作俑者解决?


    “这么巧啊,郡主也在此听书。”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清宁抬头,就看到老范笑眯眯地看着她。


    清宁惊讶:“范先生也在!”


    老范笑眯眯指着一边的空位问:“我能坐吗?”


    清宁嫣然:“先生请坐。”又问,“怎么只有先生一人?”


    老范安闲道:“哦,最近我家公子比较听话,旧伤快愈,也没添新伤,我就比较闲,所以出来听听书。”他朝清宁眨眼,“都是托郡主的福,我才如此清闲,在此谢过。”


    “”清宁讪讪笑。


    老范突然话锋一转,施施然道:“不过也是因为他今日突然收到了顾府的请帖,去赴约了,我才能脱身出来。”


    “顾府?”清宁讶异,“节度使?”


    老范摆手:“非也,是顾夫人有邀。”


    顾夫人?清宁沉默垂眸,是顾阙的亲娘,她想起那日在繁锦楼,顾夫人对顾阙的态度,皱了下眉,顾夫人这么不待见顾阙,为何还要相邀?莫不是因为昨晚顾烬的事?


    突然清宁站了起来,老范没有丝毫意外,挑眉:“郡主不坐了?”


    清宁扯了扯笑容:“嗯,坐了好一会了,好些累,我先回去了,先生自便,都算在我的账上。”


    老范起身抬手作揖:“郡主破费了,多谢郡主。”


    丹若梨霜临走也和老范打了声招呼,老范一视同仁一一目送,等清宁走出茶馆,他才感叹一声,轻轻一笑,老神在在坐了下来,认真听书。


    第87章 射杀


    丹若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招了招手,回头问清宁:“郡主,我们现在去哪?是回宫还是回府,还是去找持盈小姐?”


    清宁正要回答,对上丹若的神色,拧了下眉:“你在憋什么坏?”


    丹若嘻嘻一笑:“没有啊,在猜郡主是要去哪。”


    清宁干咳一声:“去节度使府。”


    梨霜讶异:“节度使府?”


    丹若了然:“先前顾夫人对顾大人的态度咱们都看在眼里,所以,郡主是要去给顾大人撑腰吗?”


    清宁上车前掉头:“撑腰?他可用不着,我去找顾烬报仇!他居然敢用下三滥的手段觊觎我,我岂能放过他!丹若,按我说的做。”


    **


    顾夫人重新换了茶,煮上,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衬着顾阙的脸色越发冰冷,她抿唇轻笑:“离开郡主,我会让顾氏一族重新接纳你,名正言顺认祖归宗,这是你祖父的心愿。”


    顾阙把玩着手里空了的茶盏,垂眸淡淡一笑:“你何时变得这么天真了,不像费尽心机坐到如今这个地位的顾氏主母。”


    一抹阴厉从顾夫人眼中闪过,她脸色骤冷。


    “即便我放弃郡主,你以为郡主会看得上你那个儿子?她有多厌恶顾烬,你不是看在眼里?”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一个母亲的心,她对顾阙再无情,也容不得别人有半点轻视顾烬的心,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最看不上眼的顾阙!她怒而拍案:“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污秽不堪的顾氏弃子,有什么资格轻视烬儿,他可是堂堂正正的顾氏继承人!尊贵无比!”


    顾阙神色微变,捏紧了茶盏,半晌牵起嘴角哼笑一声,那一瞬他的嘴角略有颤抖,可声音却像是在冰水中浸过:“快二十岁了,还是一介武职散官,别人给顾氏一个面子,喊他一声顾小将军,可有立下寸功?没了顾氏,他又算什么?莫说郡主厌恶他,萧令公能看得上他?”


    “混账!”顾夫人大怒,抓起手边的茶石扔了过去,顾阙丝毫没有躲避,茶石尖锐的一面直接从他额角擦过,鲜血直流,这一下,顾夫人用尽了十足的力度,充满了对顾阙的嫉妒和恨意。


    她怒不可遏,满脸涨红,顾阙却面不改色,慢条斯理拿出手帕拭去额头的鲜血。她怒目而视,恨极了顾阙这番岿然不动的气势,恨极了顾阙如今在朝堂呼风唤雨的权势,一个被她遗弃的儿子,被顾氏放逐的子孙,凭什么!


    “你别忘了!你那个死鬼父亲还未入顾氏祖坟,如果你不想他死后不得安生,就让郡主厌弃你!郡主,只能是烬儿的!”她的烬儿值得最好的姑娘,顾阙根本不配!


    顾阙起身,颀长的身子阴影笼罩住顾夫人,他垂眸睥睨,一种不可一世透着刺骨的寒意气势压了下来:“父亲能否入顾氏祖坟,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想想,若是有朝一日,没了顾氏,顾烬该何等处境。”


    顾夫人脸色大变,唬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顾阙直直看向她,精锐凌厉的目光突然让顾夫人打了个寒颤,顾阙缓声道:“你不会以为当年你和顾晋亭做的事天衣无缝吧?”


    顾夫人脸色一白,立刻镇定心神,冷冷一笑:“并不是天衣无缝,而是确有其事。”


    顾阙不以为然:“此次祭天大典后,皇上会让太子殿下监国,你知道我与郡主的关系,郡主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到时我会请太子殿下彻查当年一事,查不出什么也罢,从中安排一点线索也只是小事,毕竟,”他掀眼,对上顾夫人逐渐崩裂的脸色,“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顾夫人大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顾氏一族掌握二十万大军!莫说太子殿下,皇上也不敢动顾氏!”


    顾阙道:“焉知兵权不是顾氏的催命符。”


    门已被打开,寒风灌进来,吹起顾阙的衣摆,他走出房门,顾夫人跟到门口,倾国倾城的脸上布满了阴鸷,再也不见轻柔的声音阴森地从齿缝间流泻:“终究是留不得你了。”


    **


    永安府的马车停在顾府门口时,门房被马车后跟着一队十人精兵镇住了,目瞪口呆看着清宁从马车走了下来。


    “郡郡主?”门房众人齐齐迎了上来,请了安,不明所以地看着清宁。


    清宁娉婷而立,随口一问:“顾阙顾大人可还在府上?”


    门房小厮们面面相觑:“在,在,还未离开。”


    清宁点头:“本郡主来拜访你家夫人,不必领路了,我认得你们府中的路。”


    眼看着清宁直往府中走,身后跟着精兵,一点都不像是普通拜访的架势,门房小厮们拦又不敢拦,只能一边退一边道:“郡主,还容小的通传一声。”


    突然丹若举起一块金牌,凛然一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皇上御赐的令牌!见牌如见皇上!皇城之内畅通无阻!你焉敢阻拦!”


    吓得门房几个小厮立刻退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途径之处的丫鬟吓人皆是被清宁的架势吓得瑟瑟发抖,退在一边,梨霜随手揪过下人便问:“你家夫人在何处宴客?”


    下人一愣一愣的:“不,不知。”


    梨霜一把推开他,回头看清宁:“郡主,这府邸这么大,宴客厅好几处,我们是去哪一处?还有,你当真确定顾夫人会为难顾大人?”


    她话音刚落,已经有两个护卫离队四处去找寻。


    清宁拧眉道:“昨日顾烬才吃了亏,今日一早她就请顾阙上门了,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说不定就是凑巧呢,毕竟昨晚的事,你和顾大人都没有露面,顾夫人为何要找顾大人的麻烦?”丹若问道。


    这丹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清宁就是觉得不安,她撇嘴:“反正那个女人不安好心,和顾烬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昨日我吃了哑巴亏,今日怎么也得趁此机会寻寻他们的晦气。”


    梨霜咋舌,您这哪是寻晦气啊,您这是公然打上门,事后也不知怎么和皇上交代。


    “清宁郡主,这是做什么?”顾烬闻讯疾步而来,铁青着脸瞪着清宁,“带着一队精兵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可还将皇上放在眼里!”


    清宁微微一笑:“本郡主最近遇到了不少不好的事,为了安全,所以到哪都带着一队护卫,保护我的安全,可是皇上特许的。”清宁面不改色撒谎,反正事后也这么和皇帝舅舅说,皇帝舅舅肯定不会拆穿了她。


    “我今日是来拜访夫人的,上回她送了我好些首饰,所以今日特来回礼,还请顾小将军带路。”清宁说着,指了指丹若护卫手里捧着的礼盒。


    师出有名嘛。


    顾烬摆手:“实在抱歉,今日我母亲有病在身不宴客。”


    清宁讶异:“可是她不是一早就给顾阙下了帖子过府一叙,刚门房还说顾阙还在府中,你怎么说谎?”


    顾烬了然一笑:“他是来过,不过早就走了,从西门走的,所以正门不清楚。”他眼底沁着冰冷的笑意,没想到清宁竟然来了,他不屑又嫉恨,心里巴望着母亲赶紧动手,顾阙早点死,他只需拖住清宁。


    此时方才去探寻的护卫跑了回来,立刻冲到清宁跟前低语,清宁骤然脸色大变。


    **


    刚走到院中的顾阙目光微顿,站住了脚,屋檐上赫然窜出一群弓箭手,牢牢将四面围住,所有的弓箭都对准了院子中心的顾阙,丰融跟在顾阙身后骤然大惊,他赫然转身,大怒:“你们怎么敢!”


    顾阙转身,面向顾夫人,这个生了他遗弃他的母亲,他看不到她眼底有丝毫的犹豫不舍,仿佛站在她面前要被万箭穿心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他淡淡一笑,凛然而冷冽,明明不在意,可心尖好像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额角的伤也越来越疼。


    顾夫人轻叹一声:“谨辞,莫要怪为娘,为娘也是迫不得已,为了顾氏一族的基业,为了烬儿,只能委屈你了。”她的话里听不到丝毫温情和心痛,甚至有一种隐约的兴奋。


    丰融激愤:“公子如今是朝廷重臣!你们怎么敢当众行凶!就不怕皇上怪罪!”


    顾阙好整以暇:“他们自然不怕,当初是如何陷害父亲的,如今故技重施安我头上,即便事后证据站不住脚,顾晋亭仍旧能将这件事全都推到她的头上,拈一个我为父报仇,顾夫人为自保,自相残杀的结局。”


    丰融故作恍然:“哦,怪不得今日一直未见顾节度使,用顾氏主母的命换公子的命,也不亏,毕竟这个主母没了,还有下一个主母。”


    顾夫人心神大震,方寸大乱,她没想到顾阙竟猜到了八九分,但她没想到顾晋亭会存这个心,不,不可能,顾晋亭爱她入骨,绝不会利用她!这只是顾阙用来拖延保命的计策!


    她稳定心神,大喝:“死到临头,竟还敢挑拨是非!来人!”


    齐齐拉弓的声音震慑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丰融立刻拔刀严阵以待。


    “公子,待会我掩护你先走!”丰融低声,该死,今日的邀请猝不及防,他们不但没有设防,甚至根本没想到顾晋亭竟会大胆到这个地步,甚至事先毫无预兆,看来顾晋亭是铁了心要让顾夫人当这个替罪羊了!


    顾夫人意气风发地看着顾阙,冷冰冰的眉眼里藏着笑意:“顾阙,饶是你身手了得,可抵得过如雨一般的箭矢?你有今日的地位,就该安分守己,不该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她站在门内大喝一声,“顾阙大逆不道,即刻射杀!”


    丰融敛声屏气,难不成今日就要交代在这?


    万箭齐发之际,却听到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这是在做什么?练兵吗?”


    那声音娇柔无比,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动听,屋顶上的弓箭手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进攻。


    丰融率先转身,大喜若惊:“郡主!”


    顾阙身形一顿,从听到声音眼底的不可置信到豁然一亮,他立刻转过身去,就看到清宁笑吟吟地走进院门,生死一刻竟也变得明亮起来,他神魄动荡一瞬,立刻大喊:“别进来!”


    清宁却已经提裙迈出长廊,朝他飞奔而来,这一刻,顾阙几乎能听到他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那十人精兵护卫齐齐列队将顾阙既然包围住,拔刀,一致对外。


    突然清宁站住了脚,目光骤然停在他受伤的额头,她眉头紧锁厉声质问:“是谁伤了你?”


    顾阙拦臂将她护在身前,低语:“没事。”


    “清宁郡主。”


    清宁闻声抬头,眼底怒气未消,直直对上顾夫人的目光,顾夫人仍旧冰冷,迈出门槛,却并不走出长廊,站在台阶之上冷冷看着清宁,心下已经万般计较,是就此收手,还是一起射杀。


    清宁浑身紧绷起来,眼底迸着怒火瞪着顾夫人,咬牙一字一字诘问:“是你伤了他?”


    顾夫人冷然道:“我是他的母亲,他以下犯上,我不过略施惩戒。”


    清宁气血上涌,气得手掌都在发抖,怒火集聚的胸口急需有一个宣泄口,她冲到台阶之上,扬手而落,巴掌擦过脸颊的声音响彻这个四方院子。


    “你竟敢伤他!”


    顾阙怔住了,看着清宁气势汹汹的样子,明明嚣张跋扈得很,他竟然觉得可爱,有一种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顾夫人顿时被打蒙了,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她赫然抬头,目光充血:“你放肆!”她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


    “你大胆!”清宁厉喝一声,甩了甩打疼的手掌。


    第88章 对峙


    清宁低头一看,手掌都红了,她疼得龇牙,气势却并不能输,凛然抬头:“夫人说我放肆,我倒是想问问夫人想做什么!在院子里设伏弓箭手,将弓箭对准朝廷重臣是要做什么!看到我来了,仍旧没有收手的迹象,又是要做什么!”


    “是想连我一起杀了,灭口吗?”


    顾夫人脸色一僵,抬手从丫鬟手里接过手帕,借着擦拭脸上的时间,快速稳定心神,轻轻一笑:“郡主言重,京师重地,我怎敢。”


    清宁转身走下台阶站到顾阙身边,顾阙低头执起她的手,轻抚她的手心:“疼吗?”


    “疼。”清宁点头,带着一点娇,亲昵的姿态叫众人看在眼里,顾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连屋顶上那些弓箭手都面面相觑一番,拉弓的手也放松了些,杀一个顾阙和杀清宁郡主,性质可大不一样了。


    顾夫人以轻帕遮面,缓缓而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柔:“郡主是误会了,实在是方才谨辞对我出言不逊,忤逆不孝,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生母,以家规处置,可有不妥?”言罢,她抬手挥了挥,弓箭手齐齐收了箭,“那些弓箭手不过是防谨辞反抗误伤,毕竟他的身手,郡主是了解的。”


    清宁心下嗤之以鼻,面上却笑吟吟:“原来如此,那我们能走了吗?”


    顾夫人沉吟一笑:“怕是不行。”


    “你还想怎么样?”清宁拧眉。


    “方才我说了,谨辞忤逆不孝,顾氏百年大族,族规严明,该以家法论处,此乃顾家家事,纵使他如今尚未认祖归宗,但他仍旧是我的儿子,为娘教子,是孝道伦常,还请郡主莫要插手。”顾夫人微微颔首,做足恭敬的姿态。


    清宁扬眉道:“若本郡主非要插手呢?”


    顾夫人笑:“我知道郡主深受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宠爱,随性惯了的,但这件事就是捅到皇上跟前,也说得过去。”


    她若是以顾阙不孝一事捅到皇上跟前,皇上的确不会插手管,顾夫人是势在必得,她今日就算杀不了顾阙,也要留下顾阙,好好折磨他一番,将他打个半死,也好过让他来坏顾家的事。


    清宁勾唇一笑:“皇帝舅舅自然不会管臣子的家事,但冲撞皇室的罪名,恐怕他要管一管。”


    “冲撞皇室?”顾夫人闻言低头笑出了声,“郡主不请自来,我们都很意外,那些府兵也不是给郡主准备的,况且郡主还动手打了我,我何来冲撞皇室一说?”


    “哦,不是你,是你宝贝的儿子。”清宁歪头一笑,娇声一扬,“带上来。”


    顾夫人目光一抬,就看到顾烬被五花大绑地架了进来,她顿时血色殆尽,眼底尽是焦灼心疼:“烬儿!”


    “娘!”顾烬脸色阵青阵红,嘴里还骂骂咧咧,怒目瞪着清宁和顾阙。


    清宁将顾夫人所有的慌乱焦急都看在眼里,对比之前她对顾阙冷血无情的态度,简直令人心尖生寒,清宁情不自禁去握顾阙的手,顾阙身形微顿,垂眸看去,清宁朝他盈盈一笑,他只觉从走进这间院子生起的冰凉都被注入了丝丝缕缕的温情,回握住清宁的手,很紧。


    “清宁郡主你莫要欺人太甚!你是身份尊贵!可我们顾家也不是任由你三番两次的欺辱!”顾夫人气血沸腾,眼底迸出怒火。


    清宁松开顾阙的手,拿过丰融手里的刀,慢慢走到顾烬身前,提刀架在了顾烬的脖颈边,顾夫人瞬间脸色惨白。


    “别动他!”


    “夫人,是顾小将军先对我不敬,我今日好心来给夫人送回礼,他却先是阻拦,后是动手,我这才让我的人将他拿下,不过,我以为他到底是个小将军,得费些功夫呢,谁成想”清宁轻慢地将顾烬打量一番,顾烬顿时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目眦欲裂地瞪着清宁。


    “你在诬陷我!”顾烬怒喝。


    清宁笑道:“是不是诬陷,到御前自有分说。”她转头朝顾夫人尊敬道,“既然夫人有家事要处置,那我就不叨扰了,我这就见将顾烬送去大理寺。”


    “慢着!”顾夫人急得冲上来两步,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清宁,她心知清宁性情,绝不能让清宁带走顾烬,否则顾烬不知要受什么折磨,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谨辞你带走。”


    清宁灿烂一笑,举刀示意,丰融很快走过来接过,“放了顾小将军。”


    松了绑的顾烬又挺直了腰板,与顾阙擦肩而过,朝顾夫人走去,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阴毒。


    顾阙倒是神色若常,清宁笑容微敛,遥遥看着顾夫人,居高临下,一字一句说着:“顾阙是我的人,就算你是他的母亲,也没有资格动他。”


    好似一头野兽冲撞进顾阙的心口,剧烈震动,他难得目瞪口呆地看着清宁,连离开,都是被清宁拉着走,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罐蜜糖浇灌下来,握在手里的手绵软温热。


    一行人出了府,清宁拉着顾阙上了马车,这一回丹若梨霜竟然没有跟着上车,一进车厢,清宁就甩开顾阙的手,转身坐下,气呼呼地瞪着顾阙:“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谁都不能奈何你吗?今日怎么”


    所有的质问都被堵住了,猝不及防俯身而来的顾阙堵住了她的唇,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睁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他,顾阙却不管不顾,将她压进角落,拖着她的后脑,用力吻她。


    他今日所受的所有伤痛,背叛,不平,激动,感动,都仿佛只能用这个吻来平息,他吻得很深,很强势。


    像是要将她嵌入骨髓,密不可分。


    清宁心慌意乱,本能地挣扎推他。


    顾阙嘴唇稍稍分离,一下一下亲吻她,喘息粗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


    “那是”清宁要解释那是警告顾夫人的话,让她有所忌惮,可顾阙好像预料她的话不好听,再度含住她的嘴唇,不留缝隙。


    “郡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清宁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浑身都在发抖。


    **


    老范处理了顾阙额头上的伤,语出讽刺:“一个弱不经风的妇人都能伤了你?你最近懈怠了?身手退步了?”顾阙自然不会理他,他也没指望顾阙理他,凉凉问:“可有头晕?”


    顾阙看了眼坐在一旁,板着脸不高兴的清宁,揉了揉太阳心:“有点。”


    清宁微愣,生硬道:“头晕你就该安分点。”别做些有的没的!


    顾阙淡淡一笑:“遵命。”


    清宁被他的笑容一晃,转过脸去。


    老范道:“那有劳郡主帮我看着他些,别让他乱动,我去熬药。”说着,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丹若梨霜和丰融,“你们几个来帮忙。”


    “用得着这么多人吗?”梨霜一边跟着走,一边咕哝。


    “可不嘛,一人抓药,一人切药,一人炖药,刚好。”老范安排的明明白白。


    “那先生做什么?”


    “我自然是指挥你们。”


    梨霜有些同情地问丰融:“你们顾府很穷吗?没有多余的下人吗?你们顾大人一个月的俸银是多少?他得皇上宠信,赏赐应该很多吧,都买不起多几个丫鬟吗?还有宅子”


    丰融:“”那是他们公子不喜人多好吗!


    “”清宁第一次想要老范开一贴哑药给梨霜。


    “你别担心,我的俸银很多,赏赐更多,都堆在库房。”


    清宁讶异抬头,对上顾阙似笑非笑的眸心,难道她刚刚无地自容的表情看到他眼里是担心的样子?她别过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阙淡淡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看着她。


    清宁愣了愣:“做什么?”


    “坐过来。”顾阙直截了当。


    “我不要。”


    顾阙皱了皱眉,有些痛苦的样子:“头晕,你坐的远,我说话费神。”


    清宁看了看自己与他中间还隔了一张桌子外加两条手臂的路程,抿了抿唇,起身走过去,警告他:“你老实坐着,什么都不许做。”


    顾阙笑:“我都这个样子了,能做什么?”


    清宁不太信他的样子,她的嘴唇现在都感觉热热的,她抿了下唇,脸上也莫名热了起来,转头正对上顾阙深邃的目光,她心头一跳,立刻问道:“顾夫人为什么那么对你?”


    话出口就后悔了,清宁看着他眼底的神光暗淡下去,连忙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不用回答的。”真是的,刚刚那句话不是在人家伤口撒盐嘛。


    “大概是恨我吧。”顾阙淡然道。


    清宁愣住,她没想过顾阙会回答,曾经他们在姑苏的那两年,她都没有问过顾家的事,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她以为他是不想说的,或者是,不想和她说。


    “她为什么恨你?”清宁问出口,无端生了气,“她凭什么恨你?你离开顾家的时候,不只是个孩童吗?该恨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顾阙看着她,爱极了她为他生气为他不平的样子,爱极了她好像眼中又有了他,心中爱极了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说话呀,你小时候她是不是就欺负你?”清宁有些着急地扯他的袖子,观今日顾夫人的态度,那是真想杀了顾阙,她很难不联想顾夫人的凶残,一想到六七岁的顾阙被顾夫人欺负的样子,她有一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第89章 走丢


    在姑苏时,她从来不问他那些过往,他以为是她的性子不愿听那些愁云惨雾的事,他也不想自己的不堪让她心烦,或者是,不想她因为他的不堪过往而厌弃他。


    她那样高贵纯净,越显得他肮脏不堪,顾夫人有句话说的对,他配不上她,所以曾经他忽冷忽热,进不得退不得。


    但,如今他觉得,配不配的上又如何,他终究不愿再放手。


    清宁还在气呼呼地说着:“太过分了,哪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顾阙心底泛起一层酸涩,但看着清宁为他抱不平的样子,他还是扯出一丝笑意,十分淡然:“她爱过。”


    “什么?”清宁愣住。


    顾阙笑容微敛,垂眸弯下了背脊,撑在膝盖上,近乎放松的姿态,半晌,他用比较确定的口吻说道:“她也曾爱过我。”


    她爱过他的,那时候他还小,父亲还在,母亲很美很温柔,对他说话时总是轻柔的,会抱着他入睡,也会在他生病时着急的整晚守着他,父亲在院子里练剑时,她也会安静地坐在一边,教他画画,在父亲走来时,递上一杯茶水,亲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水。


    很美好。


    是何时变的,大概就是父亲被押入宗祠那一日,他以为母亲会害怕,坚韧的不像是同龄孩童,去抱母亲想要宽慰她时,她第一次推开他,看他的目光何其怨毒,将他推进万劫不复之地。


    他本以为那是因为母亲恨父亲的背叛,但那时他已经不是三岁孩童,有了分辨能力,他看得懂母亲的变化。


    母亲冷眼旁观看着二叔对他的凌虐,关进狗笼和恶狗抢食,关进黑牢永无天日,那时他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哭喊着乞求过母亲的怜悯,但得到的不过是她的一声声冷笑。


    他不再乞求,身上每痛一分,他的心就冷一分。


    顾阙说这些过往时,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清宁的心却一抽一抽的疼,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排遣不了那种窒息之感,她情不自禁站到顾阙面前,蹲下身抬头捧住他的脸,在他愣怔之际,贴上他的额头。


    “泱泱”


    清宁闷声道:“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顾阙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想安慰我?”


    清宁撇嘴:“才不是,你才不需要安慰,我看你见到狗之类的从来没有情绪波动的,你心多硬啊。”


    “最后一句话听上去有些抱怨。”顾阙微微皱眉,是在抱怨他曾经对她的冷淡吗?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清宁,从来不会生怯的他,第一次在她靠近时,他往后退了,她那样热烈不加掩饰的喜欢,令他想起曾经拥有过的爱,毫无保留,他能忍受母亲的突然“不爱”,但清宁的爱,总是让他患得患失,所以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要。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不要就不要,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等他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谁说我不需要安慰。”顾阙喟叹,“我需要。”


    “什么?”清宁愣住了,顾阙那么强大的一个人,这么直白的示弱,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嘴唇上便覆上一片冰凉,顾阙的睫羽尽在眼前,她捧着顾阙脸的手骤然一颤,被顾阙牢牢握进手心里。


    这个吻不似之前那些霸道强势,很温柔,温柔的像是在试探,一下一下,贴着唇又离开,再贴上,直到顾阙冰凉的唇炙热起来,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中轻轻一带,清宁仰头的弧度愈发的大。


    泱泱,爱我。顾阙在心中轻声乞求。


    **


    持盈听到今天发生的事,差点将手里那支玉簪折断,无比震惊且愤怒地看着清宁:“她还是人吗!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心肠这么歹毒!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清宁脸色也沉沉的,完全没有待会就要出门逛花灯的喜悦。


    持盈长舒一口气:“我顿时觉得我爹还是挺爱我的,虽然他老想打断我的腿,但一次都没有真的打断过。”


    清宁:“”


    “你别这种表情嘛,不是有惊无险吗,之前都是他英雄救美,这次也给了你一个美女救英雄的机会。”持盈嘻嘻笑着,又正经起来,“那现在他打算怎么做?顾阙可不像是会轻轻揭过的人。”


    清宁想起顾阙跟她说过的话,告诉持盈:“他说不急,这次的事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就算告到皇帝舅舅那,顾夫人也可以以教子一带而过,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持盈追问。


    清宁摇头:“他没说。”


    持盈目光渐渐促狭地凑近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清宁脸上一热,推开她:“什么和好了!才没有,倒是你和阿昱到底怎么回事?”


    持盈笑容一僵,躲避她的目光一瞬,再看过去时,一片清明,郑重道:“什么都没有!”


    “你不喜欢阿昱?”清宁不给她装傻的机会,直截了当问她。


    持盈目光一闪,低头去选头饰,半晌才匆匆道:“不喜欢。”


    清宁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持盈:“那你是喜欢崇越世子吗?你最近和他走的好近,你今天也约了他吧?”


    持盈愣了愣,抬头认真道:“对啊,他很好,和他在一起没有压力。”


    “压力?”清宁莫名,“什么压力?你和阿昱在一起难道有压力?他很迁就你啊,什么都依着你,处处护着你。”


    持盈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提起一口气,扯起一抹笑意:“别提他们了,赶紧打扮打扮出门了,不然赶不上第一场亮灯了。”


    暮色四合之际,两人相携出了门,马车在驶入主街的一个巷子里停了下来,花灯会的主街禁止马车驶入,她们只能下车,一下车,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欢快的孩童提着各色的灯笼从巷口跑过,持盈迫不及待拉着清宁就跑进了人群中,刹那间亮如白昼。


    “顾阙他们是在五福门那等我们吗?”持盈问清宁。


    “是啊,六哥和阿昱都在。”


    持盈趁机道:“还说你和顾阙没和好,现在提到他你都没有之前抵触了,今晚这样的日子,你也没有约崔二哥一起。”


    崔雁时?清宁目光微顿,那晚后,她就没有见过崔雁时,也不知是她在躲着他,还是他在躲着她。


    一晃神的功夫,眼前就突然多了个人,清宁诧异地看着崇越世子,崇越世子仍旧是那一脸朝气的笑朝她作揖,然后兴高采烈地告诉持盈前面有个新奇玩意,拉着持盈就要去看。


    持盈跟着走了两步,才想起回头去拉清宁,可街上人太多了,瞬间就将她们冲散了,持盈在前头喊着清宁,清宁在后头喊:“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丹若紧紧拉着清宁防止被冲散,说着:“郡主,持盈小姐和崇越世子这么要好,待会见了面,昱少会不会又闹起来?”


    “呃”清宁想起那晚的郑承昱,有些不好说。


    梨霜拉着清宁另一边叮嘱道:“这一回郡主别再看戏了,可得拉着昱少些,别坏了这花灯会的氛围。”


    清宁不服气:“我何时看戏了?”


    “你上回就在看戏啊。”


    清宁理亏,连连保证,这次若是郑承昱闹起来,她一定第一时间拉着。


    丹若问道:“持盈小姐该不会和崇越世子认真了,要订亲吧?”


    梨霜睁大了眼睛:“订亲?他们若是订亲,昱少会去抢婚吗?”


    抢婚?清宁惊诧地长大了嘴巴,看向梨霜,抽了抽嘴角:“梨霜,你表情太兴奋了,主意点。”


    “”梨霜讪讪地按了按脸颊。


    在话题中心的昱少猛地打了个喷嚏,伸长了脖子眺望:“她们怎么还没来。”


    李昶坐在一旁的茶肆里喝茶,悠哉道:“你急什么,你也知道泱泱出门都复杂了,你看顾阙准备好了一切流程都不急。”


    顾阙看了李昶一眼,李昶面不改色爽然一笑。


    郑承昱暼了一眼稳若泰山的顾阙,凉凉道:“他不是正常人。”


    李昶道:“上回闹成那个样子,现在知道急了?早知今日,那晚何必那么有骨气闹得那么僵。”


    郑承昱脸色一哂,强按住心急坐下来:“谁说我急了,那晚怎么说我也挨了一巴掌,她再怎么也该消气了吧。”说着,他又心慌起来,拉着顾阙和李昶站了起来,“干坐着也没意思,我们往回走,她们从永安府来,只有这一条路,我们走过去就能碰到她们了。”


    李昶不想动,还未开口拒绝,就听到顾阙从善如流说了个“好”,他微讶地看向顾阙,见他看着街上行人若有所思,瞬间了然,今晚街上尤其热闹,人尤其多,连金吾卫出巡的队伍都多了几支。


    三人顺着长街往回走,对于周围频频投来惊艳仰慕的目光已经见怪不怪了,突然打头阵的郑承昱猛地站住了脚,顾阙和李昶走过去,就看到他一脸冰冷,目光凝于一处,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持盈和崇越世子站在花灯下,笑弯了眉眼。


    这时有两位姑娘经过,鼓足了勇气羞答答和郑承昱搭讪:“公子”


    “滚!”郑承昱恶狠狠一吼,两位姑娘瞬间红了眼,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昶轻叹一声,心中燃起不好的预感,回头去看顾阙,想和他出个主意拉着郑承昱,谁知顾阙的脸色比郑承昱还要沉,甚至在郑承昱之前走了过去。


    “泱泱呢?”顾阙语声极沉。


    持盈本就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顾阙乌沉的目光,立刻打个冷颤,回头指了指:“她就在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红润的脸色渐渐泛白,声音开始发急,“她说她马上就来”她话音还未落,顾阙已经一脸铁青地掉头,衣袍带起一阵寒意,她立刻追了上去。


    一行人直到走到永安府马车停靠的巷子,也没看到清宁的人,顾阙攥着掀开的车帘,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太阳心的青筋暴起。


    持盈意识到什么,倏地往后跌了一步,郑承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就看到崇越扶着持盈,安慰道:“或许郡主是看到别的新奇的东西,所以岔开了。”


    他是这里面和清宁关系最淡的人,所以仍旧能保持平常心,但他们都知道清宁绝不会一个人乱走,再看到新奇的也会和他们汇合再去看。


    郑承昱一腔怒火爆燃:“你闭嘴!”他所有的怒火都冲向了持盈,“你不是和泱泱在一起吗?为什么和她走丢了?你就只顾着崇越亲亲我我,连泱泱都不顾了是吗?你就这么等不及!”他将对持盈所有的怒火都借着这件事发了出来。


    明知他借题发挥,持盈也没有反驳,红了眼盈着泪,哆嗦说着:“对不起”


    郑承昱气一滞,心紧揪着疼,想要安慰,却在看到崇越搂住她手臂的那一刻,又沉了下去。


    “这件事和持盈无关。”崇越挡在持盈面前直面郑承昱。


    郑承昱早就想打他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喝:“最无关的人就是你!你最好立刻消失!”


    “吵够了没有!”突然一声忍无可忍隐忍怒火的冷喝压了下来。


    气氛顿时安静下来,郑承昱僵硬地转身,就对上顾阙震怒焦灼的目光,因为刚刚一喝,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又拼命克制拼命要保持一丝理智。


    李昶最是冷静,皱着眉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泱泱。”


    郑承昱恍然:“我立刻让金吾卫去找人。”


    顾阙暴怒上前扯住他:“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泱泱失踪了吗!”


    郑承昱懊悔地一拍脑门:“是我心急了!”


    顾阙一拳打在身后的墙上,发泄焦灼的怒火,粗喘几下后,沉声道:“告诉金吾卫郡主丢了一件长公主的遗物,急切找回,把这一段路上的摊贩都召集到最近的客栈去。”


    “我立刻去!”郑承昱说罢转身就走了。


    第90章 囚禁


    最后一个摊贩从房间走出来,从跨出门的那一步倏地跌坐在地,等人来扶才哆哆嗦嗦站了起来,一直提在心口的气才吐出来,被人搀扶着离开,嘴里还发抖说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顾阙的脸色已经沉得吓人,房中凝滞的所有人都像是闷着一口气,直到一声啼哭响起来,几人才吐纳一息,看向持盈。


    “怎么办,是不是没有线索?”持盈哭着看向顾阙,无助又慌张。


    郑承昱见她这样,哪里还有之前的怒火,走过去搂住她的肩扶着她坐下,才问顾阙:“是不是要直截了当说泱泱丢了?”


    李昶反对:“不行,盯着泱泱的人这么多,只怕被有心人利用。”


    郑承昱气急反问:“是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李昶语塞,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顾阙。


    持盈哭问:“没有线索,该怎么找?”


    顾阙早已心烦意乱,却还强撑着抓着最后一丝理智,素来精锐的目光沉如古井,再不见一丝光亮,他的声音压的很沉:“命人封锁城门,出入城门者严查,再让金吾卫大将军和大理寺寺卿派人挨家挨户的搜查,只说搜寻长公主的遗物。”


    李昶拧眉:“你是急糊涂了?也没有章法了?那些平民百姓怎么可能掳走泱泱,敢掳走泱泱的人又怎么会把泱泱藏在平民百姓家中。”


    郑承昱道:“大隐隐于市,万一灯下黑呢?”


    “那此举不是打草惊蛇?”


    顾阙嗓音极沉:“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李昶道:“你是想转移视线?放眼京城,敢对泱泱下手的能有几个?最近和泱泱结下梁子的,只有顾氏母子和秦宓。”


    顾阙冷冽的目光扫向他们:“能在闹市区不引人注意的掳走泱泱主仆三人,你们觉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郑承昱立刻道:“必然是训练有素,身手敏捷之人!”


    李昶脸色骤然一沉:“你怀疑是顾氏?他们怎么敢!”


    顾阙握紧的手微颤,紧咬着牙关:“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郑承昱暴怒:“那还搜什么搜!我直接带人去抄了节度使府!”


    “胡闹!”李昶震喝,“节度使府是什么地方,你有什么资格带兵抄家?更何况,如果真是顾氏做的,他们会把泱泱直接关在府里吗?”


    “直接告诉皇上说他们掳走了泱泱!”


    “证据呢?空口白牙就污蔑朝廷重臣?”李昶反问。


    郑承昱火急火燎:“那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就由着他们抓走泱泱?他们抓走泱泱要做什么!会不会伤害她?”


    “啪”,突然茶杯落地,碎了个七八,几人看过去,顾阙力持镇定的脸上紧绷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沉声:“这两日泱泱不会有事,我还会让丰融盯着顾烬。”


    郑承昱不是不信顾阙,只是现在不敢放松:“你确定这两日他们不会对泱泱做什么?”


    顾阙深吸一口气沉下去:“我将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他们会有所忌惮。”只有这两日,必须在这两日找到泱泱顾阙一手撑住桌面,稳了稳心神,“重点排查首饰铺。”


    几人皆是一愣,李昶问道:“何意?”


    顾阙目光幽深:“只是抱了一丝希望。”


    郑承昱不以为然:“难不成他们还会把泱泱藏在首饰铺里?”


    顾阙没有说话,往门口走去,声音极其消沉带着疲累:“今日都回吧。”他跨出门槛时一脚绊在门槛上,踉跄地扶住了门框,李昶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推开李昶,“没事,都回吧。”


    郑承昱怔怔然:“我从未见过顾阙这么消极没有信心的样子。”


    李昶皱眉道:“遇到泱泱的事,他就失控了。”


    **


    泱泱醒来时,入眼是绯色的帐顶,她迷糊地坐起来,习惯性地去喊丹若和梨霜,一片寂静,她心头一跳,想起自己之前还在大街上,现在怎么会躺在床上,还这么安静?她蓦地瞳孔一紧,转头看去,就看到一间雅致却陌生的房间。


    她浑身一颤,立刻下床趿鞋走出来,就闻到一股清香,记忆里的恐惧让她顿生警惕,立刻拿了桌上的茶壶浇灭了香炉里的香,紧接着查看自己的衣服和身体,见衣服还是她出府那件,没有损坏,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拔步就朝门口走去。


    突然门开了,她吓得后退了两步,就看到顾烬走了进来,脸上仍旧是那个狂傲不羁的笑,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不是丹若梨霜。


    “你怎么会在这里?”清宁强装镇定,冷了脸质问。


    顾烬悠然道:“花灯会上见郡主身体不适,晕了,所以就将郡主带了回来。”


    胡说!清宁差点脱口而出,她死死咬住了牙关,在大街时分明是她感觉有人打了她的后颈,她才失去了知觉,看来是顾烬的人,那她如今在屋檐下,也不冲动,遂扯起一抹笑意:“原来如此,多谢顾小将军了,那我就先回了,改日必然备下厚礼登门致谢。”


    她话音未落,就朝门外疾步走去,突然手臂被扣住,她反应危机,人已经被拉了回去,直直跌入顾烬的怀中,她骤然大怒:“你放肆!”


    顾烬偏头凑近:“郡主投怀送抱,我何来放肆?”


    清宁扬起的巴掌被顾烬握在手中,她对上顾烬侵略性的目光,顿时心慌,不再假以辞色,厉声命令:“立刻派人把本郡主送回去!否则”


    “否则如何?郡主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先吃些东西,别让你那两个好丫鬟担心了。”顾烬拉着她就往桌前一坐,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他从背后俯身,“都是郡主平日里爱吃的。”


    清宁心神俱震,一是听到他说的“一天”,二是“两个好丫鬟”,她立刻冷厉:“丹若梨霜呢?”


    顾烬笑着坐在了她的身边,给她布菜:“郡主放心,她们是你的心腹,我不会动她们,只要郡主乖乖的。”


    清宁脸色煞白:“你在威胁我?你要囚禁我?”


    “说什么囚禁,这么难听,是和郡主独处,培养感情。”他勾唇一笑,“毕竟将来我们是要成婚的。”


    “谁要跟你成婚!你也配!”


    “我不配?那谁配?顾阙吗?”顾烬笑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清宁扬眉冷笑:“自然是他,所以你最好立刻把我送回去,否则顾阙,我爹爹,皇帝舅舅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把你大卸八块!”


    “啪”!顾烬手里的筷子重重扣在桌上,清宁吓得双肩一颤,顾烬冷厉的神色转笑:“吓到你了?你放心,等你怀了我的孩子,他们舍不得杀我。”


    “你说什么?”清宁的声音轻的颤抖。


    顾烬低低笑起来:“等到郡主怀了我的孩子,以我顾家的家世和地位,皇上也只会认命。”


    “我宁可死!”清宁愤怒的掀翻了一盘水晶虾仁,重重往桌上一敲,拿起碎片就抵住自己的脖颈,视死如归。


    顾烬非但不急,抱胸散漫地看着她:“郡主不用死,只是”他话锋一转,问立在一旁的丫鬟,“今晚这道水晶虾仁是谁做的?拖下去杖毙吧,连一盘菜都做不好,惹得郡主生气了。”


    清宁脸色的血色瞬间殆尽。


    “郡主,你大可以扎下去,我会让丹若梨霜给你陪葬的,你们阴曹地府再做主仆。”


    清宁坚毅的目光逐渐涣散,手都在发抖。


    顾烬走过来,从她手中拿过碎片,轻轻一笑:“郡主,能拿捏你的方式实在太多了,你还是别挣扎了,乖乖待在这,等你怀孕了,我就送你回府。”


    清宁咬牙,声线不稳:“顾阙会找到我的,他不会放过你的。”


    顾烬笑出声来:“你就那么相信顾阙?你是不是觉得他无所不能啊?”


    清宁没有回答他,但是看着他的目光里的盛满了理所当然,顾烬最恨她提到顾阙时的这种目光,仿佛世间所有人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只有顾阙!


    “哼,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顾阙这次就是个蠢货,居然还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你,他都不动动脑子,你被人抓了,怎么会藏在百姓家中!闹得满城风雨,惹得龙颜大怒,说他行事鲁莽,危害民生,皇上已经撤了他的职,真蠢呐!这么打草惊蛇,我只会把你藏得更牢,更隐秘。”顾烬极尽轻蔑奚落,贬低顾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事之一。


    “顾阙,也不过如此。”


    清宁怔住了:“怎么会”


    顾烬大笑:“怎么不会,今早他被撤职时的落魄,真像是个丧家之犬啊!”


    清宁怒目瞪向他:“他就算是丧家之犬也比你强!”


    “你!”顾烬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眼看着她不屈的神色逐渐涨红,才放了手,看着她伏在桌上猛烈咳嗽。


    好一会,清宁才哑着声音道:“我要见丹若梨霜,别人伺候我不习惯,让她们来。”


    顾烬沉思,他不该操之过急,虽然皇上撤了顾阙的职,但仍旧风雨满城,那些百姓为了找到长公主的遗物拿到赏赐,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装了罩子,他要等到形势再稳定些,才能对清宁下手,他看着清宁脆弱却倔强的模样,心道:母亲说的对,清宁性子倔,强迫她反而得不偿失,何不趁这几日磨磨她的气性。


    毕竟,他要的是活色生香的清宁郡主,顾氏虽掌握兵权,却偏安一隅,他们要的是萧家在朝廷中的人脉,是顾氏和皇室的联姻,如今顾阙已经被撤职,顾氏的威胁就少了一分,他也就不急了。


    思及此,他沉下气,命人将丹若和梨霜送了过来,两人一见到清宁,就哭着扑过去抱住清宁,梨霜红着眼瞪着顾烬:“顾将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掳走郡主!”


    顾烬没耐心听她们废话,拂袖离开。


    “郡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丹若扶着清宁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个遍。


    “我没事,他没对我怎么样,你们呢?”清宁轻声说着。


    两人扶着清宁坐到一边的软榻上,才说自己没事,丹若忧心:“只是我们过来时,看着有些奇怪,顾烬将我们囚禁在这,院子里却没有多少人看守。”


    清宁苦笑:“他料定了我们逃不出去,别人也找不到这吧。”


    梨霜立刻慌了神:“那怎么办?”


    清宁也不知道,但她们不能坐以待毙,她想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丹若眼睛一亮:“不如放孔明灯吧!顾大人警觉,看到这个方向突然飘起孔明灯,说不定就会找来呢!”


    “好啊好啊!”梨霜激动地附和。


    清宁摇了摇头:“不行,莫说我们没有孔明灯,要也要朝顾烬要,即便说我解闷要玩,目标也太过明显了。”


    “那怎么办”


    丹若梨霜愁眉苦脸。


    清宁突然心漏跳一拍,猛地抓住丹若的手:“那次你们和丰融去挑选礼物,都买了些什么?”


    “挑选礼物?”梨霜一时没想起来。


    丹若问:“是给丰融家中姐妹挑的那些吗?”


    “是啊!”清宁点头。


    梨霜道:“买了许多金银首饰,还有繁锦楼的特制糕点。”


    清宁捻着膝上的毯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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