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完结章上
顾阙紧绷了几日的神经,在李昶他们离开后,看着浮动的帐帘,他知道清宁就躺在里面,安然无恙,和他呼吸着同一款安神香,他终于松弛了下来,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他竟是动也不动。
丫鬟进来添茶,适时里头传来一声嘤咛,犹如老僧入定的顾阙突然站了起来,恰好碰翻了丫鬟递过来的茶杯,茶水湿了他一手,他也不甚在意,只留丫鬟跪在地上告罪,人已经进了内室。
他的脚步是快急的,气息却沉敛,像是怕惊动了清宁,等他走到床边,清宁已经睁开了眼,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顾阙,也不言语,人似乎也是恍惚迟钝的。
顾阙呼吸一滞,在床边坐下,试探地搭在她手上,见她没有反抗,才轻轻握住:“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一个字也不敢问这两日顾烬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清宁突然被惊醒一般,猛地坐了起来,拉着被子就蒙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惊恐又厌恶的目光,慌乱问着:“什么味道?”
顾阙眼睑一跳,忙道:“是安神香,是老范亲自制的,你受了惊,防你梦魇。”他急切又温和地说着,手掌覆在她轻薄纤弱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没事了。”
清宁渐渐放松,被子从脸上掉落,她心口一抽,红了的眼眶蒙上水雾,突然窝进顾阙怀里,缩着手臂贴着他的胸口,像是幼儿一般,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她抽噎着控诉:“顾烬掐我,他掐我脖子,逼我给他生孩子”
顾阙蓦地收拢了圈住她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戾气,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镇定,力持温和:“我已经断了他的一根肋骨,动弹不得,他再也不能掐你了。”
清宁揪住他的衣襟,抬头看他,眼底尽是孩子气的意气:“我要把他五马分尸。”
顾阙忽然一笑,轻抚她的脸,沉声:“让整个顾家给你赔罪如何?”
那一笑像是在哄她,但说话的神色却又无比认真且带着一丝寒意,清宁怔住了,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自然是恨极了顾烬,但“五马分尸”“千刀万剐”这种话一听就是气话,顾阙倒像是当真了。
看着清宁怔怔的模样,顾阙调侃:“怎么,小猫生气了,亮出爪子就打算轻轻挠两下?”
清宁抗议地哼一声,掐着他的手背切齿:“你说谁是小猫!”
顾阙含笑看着她,任由她掐,看着她娇嗔佯怒的模样,连那一点痛都让他欢愉,一种失而复得的欢愉,清宁被他盯着气性渐消,无端心跳加速,她松开手低下头去,突然后颈被托住,她被迫抬起头,诧异还未达眼底,顾阙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
她呆住了。
只是亲了一下,顾阙就离开了,他低低说着:“安抚。”
清宁心跳紊乱,发颤的声音本能说着:“我不害怕了。”在自己家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嗯,我害怕,是安抚我这两日的担惊受怕。”顾阙老实说着。
“你”清宁呆呆开口,他说他这两日在担惊受怕?担惊受怕?这个词用在顾阙身上怎么这么违和呢?在她的认知里,顾阙永远都是运筹帷幄凡事尽在掌握的镇定模样。
顾阙眉峰微挑:“再安抚一下?”
在他的吻要再度落下时,梨霜突然闯了进来:“郡主,听说”她冲进来的脚步一顿,话头卡在了喉咙口,脸上起了尴尬的红晕,勉强着把话说完,“听说你醒了”然后讪笑着,“顾顾大人,也在啊。”
顾阙垂眸轻叹一声,好脾气地应了一声,抬头看到丰融也站在梨霜身后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清宁:“你先歇着,我有些事。”
清宁眼都不敢抬,慌乱地点点头,顾阙已经起身离开,丰融跟着走到院子才低声道:“公子,燕度回来了,可要回去?”
顾阙回头看了眼屋里,才道:“问管家借一间书房,让燕度过来见我。”
“”丰融忍了忍,那句“不好吧,这到底是人家府里”终究没说出口,想来现在他家公子一刻也离不开郡主,只能领命,“是,我这就去。”
梨霜很快取代了顾阙的位置,嚷了起来:“郡主你发烧了?脸这么红?”
说着她就要去请府医,被清宁拉住,瞪了她一眼:“我没发烧。”这时清宁才想起丹若,突然紧张起来,“丹若呢?她怎么样?”
梨霜忙是安抚道:“丹若没事,她背上被烧伤了一块,已经上了药,服了药,人已经睡下了,睡得很沉,范先生也去看过了,说等他研制一款祛疤膏给丹若用,将来能不留痕迹。”
清宁松了一口气,又道:“这几日就让她歇着,别来我跟前陪着了,让那些丫鬟小心伺候她,有一点闪失你自行处置。”
梨霜欣然一笑:“遵命。”
清宁才问:“我爹是进宫去了吗?”
梨霜义愤填膺地点头:“自然,顾烬这么欺负郡主,莫说令公了,好些大臣都进宫去了,皇上一定会给郡主做主的!”
话音刚落,外头就想起尖细的高吟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妃到。”
清宁惊诧地伸头,立刻拉着梨霜问:“我的脸色怎么样?没有病歪歪吧?”太后年事已高,她不想让太后太过担心。
梨霜左右瞧瞧:“还好,还好。”
清宁松了一口气,提气一笑,太后已经进了门,她忙是起身迎上去:“外祖母。”表现的俏皮有精神的模样。
太后一见她,就红了眼,急走两步扶住她:“我的泱泱怎么下床来了,快去床上躺着。”
皇后紧紧扶着太后也道:“是啊,快回去,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清宁乖乖笑道:“我没事,顾阙救得我及时,我一点伤都没有,您瞧。”
她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太后皱了眉命令:“那也去床上躺着。”
清宁只能听话,一坐下就问:“温姐姐怎么也来了,还有身孕呢。”
温凌珺道:“听说了你的事,总是担心,来看看也好放心,何况太医也说多走动走动也好。”
大概是有了孩子的缘故,清宁总觉得温凌珺越发的温柔了,脸色也越发红润,大概是太子哥哥对她极好,清宁也放了心。
太后正色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的不明不白的,有说沈拂微请你去做客,有说是顾烬,又有说他们要烧死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气又凝到了心口,清宁气一沉,气鼓鼓地把顾烬把她囚禁的事都说了出来,太后皇后和温凌珺皆是从震惊到难以置信,眼底逐渐生了怒气。
“顾家好大的胆子!”太后怒而拍案,厉声一喝,“立刻派御林军去,把顾氏父子绑到御前去!”
身后的静蓉姑姑立刻领命去了。
皇后怒道:“顾晋亭仗着兵权,竟敢如此为非作歹!可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她一面自然是心疼清宁的遭遇,为她不平,一面更多的是忌惮顾晋亭手里的兵权,最近她收到一些风声,若是顾晋亭不能为太子所用,不如趁此机会削了顾晋亭的势力。
太后心有余悸地把清宁揽入怀中,心肝宝贝地喊着,心疼极了:“这次真是多亏了顾卿。”
清宁想到了什么,坐了起来:“听说皇帝舅舅撤了顾阙的职位?”
太后看了她两眼,笑道:“放心,我会去跟皇上说的,给顾阙官复原职好不好?”
清宁在太后的审视下,莫名脸上一热,清了清嗓子:“嗯,毕竟人家救了我嘛。”
太后看了看皇后,两人相视一笑,又说了些叮嘱的话,留下许多名贵的药材,才离开。
皇后仍旧陪着太后坐一辆马车回宫,太后沉声道:“顾烬做出这种事,他和泱泱的婚事也不必再提。”
“那是自然的,想必顾氏一族也不会舔着脸再提,好在,顾卿也是顾家的人。”皇后抿唇而笑,对上太后的目光,心照不宣。
太后很满意地笑了,但只是为清宁,皇后却觉得,既然顾晋亭不能为她所用,不如就换个人,她看得出顾阙对清宁用情至深,清宁和太子兄妹情深,那顾氏一族的支持还是太子,这也是她今日同意温凌珺一同前来的原因,她也看得出清宁很尊敬温凌珺,和温漱玉也交好,让温凌珺来关心一下,百利无一害。
清宁刚睡醒,又和太后她们说了一些话,提到一些牵动情绪的话,此时也不想再睡了,就穿了衣服去看了丹若,见她仍旧睡着,便没有打搅,轻手轻脚地出来。
回正院来,丫鬟走进来道:“郡主,外管事来报,崔大人来访,求见郡主。”
清宁微愣片刻,才道:“请他进来吧。”
她让人备了茶点,正厅接待崔雁时,崔雁时进门时,与清宁四目相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愣怔了许久,直到清宁开口喊他。
“雁时哥哥?”
她还是一如从前这么喊他,可这一次崔雁时竟恍然明白,她这么喊他时,是那么坦然自然,不带一丝情愫,或许是他自知再也配不上她,放弃了她,所以能用平常心来看待她。
“顾烬可有伤了你?”
两人对面而坐,茶炉的茶水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
虽然这句话清宁今天说了好多遍,但问这句话的人是崔雁时,所以她还是不厌其烦地说:“没有,我没受伤。”
崔雁时放下提着的心,神色平常:“是顾阙救了你?”
清宁接过梨霜递过来的茶杯,捧在手里低头点点头。
崔雁时笑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还是苦涩:“原来他闹得满城风雨,不是找长公主的遗物,而是找你。”
母亲的遗物?清宁讶异地呆了呆,崔雁时莞尔:“应该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
他看着清宁渐渐勾起的清浅的笑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还是残存了一丝执念。
“虽然如此,但他们毕竟是顾大人的亲人。”
他第一次生了卑劣之心,若是因为他的母亲做下的事断了他和清宁之间的一切可能,那顾氏呢,如今顾氏做下这样的事,她会和顾阙一刀两断吗?
“顾阙是顾阙,顾氏是顾氏。”
茶杯里的茶水撞上了杯壁,崔雁时的那一点卑劣之心还未生稳,便怔住了,他抬头对上清宁真诚的目光,半晌,垂眸一笑,卑劣之心消散了,在抬眼时,只是一片坦然。
终究只是人和人不一样罢了,他怎么忘了,清宁凡事随心,又怎会因为旁人的所作所为就违心呢。
余光一撇,撇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崔雁时抬眼朝门口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顾阙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高贵优雅,对上他的目光,也没有意外,矜持地点头,崔雁时回以颔首,就看到顾阙自然而然在清宁身边坐下。
“该喝药了。”顾阙的声音低沉温柔。
呵,是示威来了。崔雁时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水,不辨喜怒。
清宁看着顾阙捏着勺子轻轻吹了吹递到她的嘴边,是要喂她?她下意识看了眼崔雁时,讪讪道:“我自己来。”
顾阙手往后退了退:“烫手。”
“那放凉了喝。”
顾阙道:“放凉了影响药效。”
“”清宁对上他的眼底的执着,忽然福至心灵似的,是因为崔雁时在,所以他这般执着?她抿了抿唇,张开了嘴,乖乖喝了药。
顾阙抽空看了眼崔雁时:“崔大人今日有空?”
崔雁时暗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在意,扯起一抹笑:“郡主受了伤,总是要来看看。”
“崔大人有心了。”顾阙淡淡一笑。
清宁和崔雁时同时愣住了,清宁狠狠瞪他一眼,崔雁时低头苦笑一声。
“既然郡主无碍,那我不打扰了。”事已至此,世家的涵养让崔雁时无法再与顾阙相争。
见崔雁时站起啦,清宁也要起来送客,却被顾阙按住了肩膀。
“梨霜,送客。”顾阙淡然道。
刚才喂药不见人的梨霜,此时从门外走了进来:“是。”
清宁目瞪口呆看着顾阙:“梨霜是我的人。”
顾阙点头:“所以她去送客正有立场。”
“”重点难道不是你居然命令我的人做事吗?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清宁狐疑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就被顾阙抢了先。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这就要走?”清宁下意识地对上顾阙好整以暇的姿态,才恍然惊觉方才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了,立刻别过脸去满不在意道,“哦,你去好了,不必告诉我。”
方才的第一反应已经取悦了顾阙,他并不在意她的第二句话,温柔些许:“今天令公可能会很晚回来,要不要接持盈来陪你?”
清宁觉得他的口吻有些奇怪,很像是夫君叮咛似的,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连忙拉回思绪,正色道:“不用了,持盈今天的脸色不太好,让她歇着吧。”
顾阙依着她:“我把丰融留在这,有事让他去找我。”
清宁无端有些心慌意乱,但又有一种隐秘的甜丝丝的感觉似的,胡乱地点了点头,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这天晚上果然如顾阙所言,父亲没有回府,清宁想大概是因为她的事,是还没有商量出要怎么处置顾烬吗?为此,她一直没有拆掉珠钗,只等着宫里来人请她进宫作证,可直等到月上中天,都没有来人。
梨霜劝道:“郡主,天色不早了,先歇着吧,这个点了,皇上不会让你进宫了。”
清宁点点头,往内室走去,梨霜见她情绪不佳的样子,特意点了一支老范拿来的安神香,不用多久,清宁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持盈红红的眼睛,她诧异地坐了起来,心慌慌地问:“怎么了?”
持盈突然抱住了她:“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清宁愣了一下,笑着回抱住她:“昨天不是已经见过了嘛。”
“我怕是我做梦嘛,还是心有余悸的,泱泱,你都不知道,这几天顾阙每次看到我都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放松了情绪,持盈第一件事就是跟清宁告状,又无比自责:“都怪我,只顾着自己玩,把你丢下了,以后我绝不会再这样了。”
清宁故作大发慈悲样子:“好吧,我原谅你了。”她转头问梨霜,“爹爹回来了没?”
梨霜伺候她起床洗漱:“还没呢,听说昨日一起进宫的几位大臣都未曾出宫,还陆续有大臣进宫去。”
持盈道:“这件事挺奇怪的,顾阙都直接把你从节度使府救出来了,理应应该很快有处置结果的,不知为何这么纠结,今早我先去找了阿昱想问问结果来着,他也不在府中。”
清宁沉思片刻,抬头道:“待会我们去茶馆坐坐吧。”
持盈眼睛一亮:“对啊,茶馆的消息最快了。”
这么一说,清宁连早膳都来不及用了,直接去了崇仁坊里最大的茶馆,茶馆里早已座无虚席,也是清宁她们来得巧,刚一来就空出来了一桌,梨霜赶紧跑过去占住位置,茶馆的正堂高座上,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
突然隔壁桌有人叫嚷起来:“怎么回事,我才离京去做买卖不过月余有余,怎的京城就变天了?”
变天?这么夸张的说法难道是昨日宫里出了大事?清宁和持盈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脸色严肃,往隔壁桌凑了凑。
只听那人很不服气的语调说着:“之前明明是崔大人更有胜算,怎么突然顾大人反超了这么多,还平白冒出个顾小将军?可恨我可是押了一个月的盈利在崔大人身上呢!”
清宁和持盈闻声皆是一愣,两人眼底具是不解,同时看向梨霜,梨霜瞬间会意,走了过去,很快又回来,凑到二人跟前道:“是坊间开了个赌局,赌郡主最终会和谁成婚,听他们的口气,原先是崔大人遥遥领先,这两日突然顾大人极限反超,崔大人的赌注还不及顾小将军。”
清宁:“”
持盈顿时来了意趣,听到隔壁桌又有动静了,立刻捂住了梨霜的嘴,不让她妨碍听觉。
隔壁同桌好友耐心解释:“那是因为你离京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一是顾小将军与郡主的爱恨牵扯,听说宫里本来都要赐婚了,突然前两日顾大人为了郡主的一件物什打闹了整个长安,封锁城门严查出入,还大肆搜城,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直接撤了顾大人的职!真是色令智昏啊”
清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说她和顾烬爱恨牵扯已经够离谱了,说顾阙色令智昏?他色令智昏?她回头正要看看是谁说的,就见到同桌那位青年目瞪口呆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惊叹喊道:“那可是顾阙顾大人,他能色令智昏?”
“事实胜于雄辩啊!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反正现在大家都觉得顾大人的胜算更大一些。”
“可是不久前,郡主才在公审堂上亲口澄清她和顾大人无半点关系吗?”
“诶!说不定就是欲盖弥彰呢!我后来可是听到小道消息,说是那场公审就是顾大人安排的,你们看看,这场公审最后受益者是谁?”
“郡主啊!一场公审洗刷了所有泼给她的脏水”那人骇然,“所以,那时候他们就已经郡主当场那么说,只是为了结果的公正性在避嫌?”
有人拍掌,有些激动:“这么一说完全就通了!”
他们是说通了,清宁石化了
持盈憋着笑:“给他们一个一不离二二不离三,他们都能说出个道道来!”
隔壁还在津津乐道:“要说顾大人为了清宁郡主色利智昏的事还不止那一件,还有昨日,听说顾小将军一早约了郡主过府去喝茶,顾大人得知了消息,立刻打翻了醋坛子,马不停蹄赶去了节度使府,和顾小将军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小心碰倒了烛台,引起了不小的火灾,是顾大人不顾危险英雄救美,听说顾大人冲冠一怒,直接踢断了顾小将军的一根肋骨呢!昨日皇上紧急宣召,说是要处理这件事!”
持盈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拍着手道:“这简直比说书先生说的都精彩啊!”
清宁却奇怪道:“我明明是被顾烬抓走了几日,怎么传闻说我是昨日才进的节度使府?”
持盈忍住笑解释:“那是顾阙怕你被抓的事有人做文章玷污你的清白,所以才借口找遗物,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你其实失踪了几天。”
“原来是这样。”清宁点点头。
隔壁桌有人提出了疑惑:“可我怎么听说是顾夫人得知郡主死活不肯嫁给顾小将军,顾小将军又对郡主情根深种,所以她为了自己的儿子故意骗郡主过府一叙,软硬兼施要让郡主嫁给顾小将军,还准备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幸亏顾大人去的及时,所以救出了郡主,听说顾夫人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监牢。”
这一回,清宁和持盈都愣住了,对视着两人眼底皆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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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阙被撤了职,但之前的政绩已经有了威望,何况他昨日才救了清宁郡主,所以当他进了大理寺,说要见一见顾夫人沈拂微时,狱丞无比恭敬地亲自领着他去了。
“顾大人,卑职就在外头,有事您尽管喊卑职。”狱丞打开了牢门。
顾阙颇有涵养地颔首道谢:“有劳。”
沈拂微卸下了钗环,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上,素面朝天地看过来,仍旧不毁她的绝色,妩媚间多了一分雅静,连憔悴在她脸上都增添了一股风流之态。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沈拂微唇角轻点,勾起一抹如水的笑意。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顾阙才看到她坐着的地方垫着一片衣角,走到桌前先是拿手帕在四角凳子上擦了擦,才坐了下去,如今这种处境,她仍旧在意身上是否污点。
顾阙冷眼旁观:“当初背叛了父亲,可有想过今日会被舍弃?”
顾晋亭果然找了替死鬼担下这件事,而这个替死鬼就是“爱子心切”的顾夫人沈拂微,虽然荒唐,但站在母亲的角度又似乎都说得通,而顾晋亭吃准了萧行俭顾阙他们会顾及清宁的名声,不会说出清宁被囚禁的三天。
“顾烬废了,皇上虽然没有迁怒顾晋亭,但这件事已经传到了顾氏一族,族中叔公们恐怕会重新审视顾晋亭这个家主,一如当年他们放弃我父亲一般。”
沈拂微轻轻笑了起来:“若是你想趁此推翻顾晋亭,那我还是劝你别不自量力了。”
顾阙凝视她半晌,声音像是浸在寒潭:“他舍弃了你,你倒是对他一往情深,我父亲半点也比不上,毕竟,当初我父亲被审判时,你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证他的。”
“他曾是那样爱护你。”
沈拂微像是听到多么稀奇的话,低低笑出声来,眼波微转便是风情万种:“爱护我?他若真爱护我,又怎会今日为了他的生死兄弟不陪我去看戏,明日为了受困的百姓将我丢在首饰铺里让人笑话,他既娶了我,就该事事以我为先,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人,别人的死活都该排在我的感受之后。”
顾阙冷笑,不与她分辨是非:“所以,今日为了自保将你关进大理寺监牢的顾晋亭,可称你的心?”
沈拂微捋过发丝,轻叹:“若是你来挑拨离间的,还是省省事吧,我和晋亭之间不是你能置喙的,他永远不会舍弃我。”
顾阙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多了一分审视,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沈拂微忽然喊住了他,语气不再绵软,冷冷道:“你打伤了烬儿,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永远也比不上烬儿,总有一天你会跪在烬儿面前求他饶你一命的,”她深深叹息一声,“不知到时候你泉下有知的父亲,看到他最骄傲的儿子如此低贱,会作何感想?”她轻轻笑起来。
当真是很期待的神色。
饶是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因为沈拂微的一句话一个表情而受伤的顾阙,此刻心底还是传来一丝钝痛,他气沉,云淡风轻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他离开大理寺监牢的脚步很快,直到看到春日的阳光,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郑承昱早已等在门外,一见他出来,就迎上去问:“怎么样?她肯推翻你父亲当年的事吗?”
顾阙摇头:“她很从容。”
“嗯?”郑承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重要了。”顾阙淡然道,“她不重要了。”
郑承昱还是没听懂。
顾阙上了马车,对跟进来的郑承昱道:“后天就是祭祀大典,皇上特许泱泱跟随皇后一同前去,你到时候保护好她。”
郑承昱神色一凛,意会他话中的意思,正色道:“放心。”
第9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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