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进来呀。”


    “我知道你舍不下光耀教会，但是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清扫行动名单刚公布，分区教堂的牧师修女全都跑路了不说，连储存的物资也都被抢得干干净净。”


    “以你目前的污染度，继续待在光耀教会根本没活路，还不如加入星霜教会。”


    瑞安站在星霜教会分区教堂的门口，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布兰特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布兰特瞥了他一眼，闷声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应该营造出对星霜教会的喜爱，最好和瑞安一样带着乖巧的笑容进入教堂。


    因为这样才能得到贝尔曼牧师的青睐，增加自己参与净化类教会活动的概率。


    可是不行。


    布兰特和瑞安不一样，他是真的装不出来。


    “麻烦死了。”瑞安翻了个白眼，不耐道：“明明是你主动找到我，自愿想加入星霜教会，结果人都到了门口你反而不情愿了？耍我呢？”


    “我耍谁也不会耍你啊。”布兰特反驳道。


    “那你到底怎么样？先说好，你不来星霜教会的话，你污染病犯了的话，我可帮不了你。”瑞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光耀教会的依赖有多深，这突然更换教会，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吧。”布兰特也有些不高兴了，忍不住瞪了瑞安一眼。


    “哟，该说不愧是污染度80%的人吗？脾气还挺大。”


    “……所以你之前说的，星霜教会给我治病这件事是真的吗？你也知道，我这种基因病要想治愈，需要的手术费用很多很多，星霜教会真的会愿意出这笔钱呢？”布兰特的语气格外轻柔，充满了不确定。


    “当然了，星霜教会可是星海城邦规模最大的教会，每天入账的钱远超你的想象。”瑞安扫了一眼好友过于精致的面容，毫不犹豫的回答：“你需要的治疗费对我们来说确实很多，但是对星霜教会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那我信你一次。”


    布兰特深深地看了好友一眼，主动迈步走了进去。


    骗子！


    满嘴谎言的瑞安！真是令人恶心啊！


    星霜教会确实是规模最大的教会，但是他们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家，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公司。


    愿意为他支付医疗费？


    星霜教会这么多年，治疗的教众寥寥无几，他们要么是下城区的重症患者绝症，要么就高塔内的优质信众。


    相较这些人，布兰特患上的基因病会影响身体健康，却也达不到星霜教会的选择标准。


    呵，瑞安这家伙想拿自己谋利就算了，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无知的蠢货了？


    布兰特心里恨得要死。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他只能不断的回想阿诺德大人的嘱咐，让自己冷静一些。


    同时开始观察周围转移注意力。


    他们进入的是星霜教会下城区位于第三区的分区教堂。


    这是一座已有八十年历史的哥特式教堂。


    也许是搭建时间太早的关系，教堂主体是以各种大型石块搭建，破损的地方还蛮多，其中破损最严重的就是塔尖和墙角。


    该说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星霜教会吗？


    这些破损的地方竟然舍得使用液态金属补齐，再加上各种调好色的油漆，一眼望去很难看出破损。


    教堂内部也和光耀教会不一样。


    这里的窗户没有彩绘玻璃，全都换成了大块的全息屏幕，不断播放着星霜女神的事迹。


    教堂正中央就是星霜女神的神像。


    神像的材质似乎是白玉，非常的精致，再加上银色灯光的映照，远远望去格外的优雅圣洁。


    “孩子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一名身着黑色牧师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教堂，他慈眉善目的观察着两人，笑道：“这不是瑞安吗？很多天没见到你了，你旁边的这位是？”


    瑞安扬起灿烂的笑容，乖巧道：“贝尔曼牧师，没想到今天是你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发小布兰特，他之前是光耀教会的教徒，现在想加入星霜教会。”


    贝尔曼略显意外，叹息道：“光耀教会吗？我明白了，孩子，我知道你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容易，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加入我们星霜教会。”


    布兰特：“……”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贝尔曼也不介意他寡言。


    他主动来到两个孩子面前，抬手拍拍他们的肩膀，顺其自然的揽过布兰特的肩膀，带着人往里走。


    光耀教会的布兰特。


    贝尔曼很早以前就从瑞安这里知道这个人。


    听说是一个对光耀神有着极其真挚的信仰，精致外貌性格却过于内向的孩子，听上去就很可爱不是吗？


    瑞安非常喜欢布兰特，一直想带着他加入星霜教会。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都是被父母抛弃在下城区的孩子。


    因为年幼，他们只能依靠他人善意苟活着，能活一天算一天，像他们这样的人在下城区很多很多。


    也许是出生就要靠自己。


    瑞安从小就性格乖巧，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和任何人都能打交道。


    也是因为他脑子聪明性格圆滑。


    所以他早早就加入了多个教会，没事就会研究什么时间去哪个教会可以领取什么福利。


    星霜教会只是他谋取利益的教会之一罢了。


    是贝尔曼牧师发现他的才华，主动接触他，给予他帮助的同时还为他提供了一份工作。


    靠着这份‘工作’和好心人捐助的金钱，瑞安把眼睛换成了全新的机械义眼。


    更换的原因也很简单。


    瑞安嫌弃自己的眼睛视力不好，还不够漂亮，不如直接换一个更加好看的。


    贝尔曼有些记不清瑞安原本的模样了。


    只隐约记得初见时的瑞安黑发棕眸，身形瘦小骨架纤细，整体看上去和其他下城区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五年时间过去。


    现在的瑞安有了漂亮柔顺的白色短发，双眼是被替换过的机械义眼。


    不是简陋的机械眼，而是下城区少见的仿真技术制作，和真正的人眼也差不了什么，反而更加漂亮。


    贝尔曼抬眼望去。


    少年衣着体面皮肤苍白，除了手上有不少重体力留下的痕迹之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家世极好的高塔少爷。


    他记得瑞安一直想要移居高塔，这也是大多数下城区居民的梦想。


    高塔没有工业区的噪音，没有肮脏不堪的生活环境，污染度更低的同时居民素质也更高。


    下城区呢？


    本来污染度就很高，还建设了大量的工业区，再加上数量众多的贫民区，说它破败混乱都是夸奖。


    生活在下城区。


    他们就得长期接触各种化学物质，还要被无处不在的污染侵害身体，心浮气躁爆发争吵也就成了常态。


    生活在下城区。


    再健康的身体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更别说这里的居民本来就是老弱病残为主。


    于是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


    他们的□□和器官自然而然变成了可以交易的器材，也就衍生出了各种街头诊所，更换零件也成了常态。


    瑞安就是这么做的。


    而有意思的是，像他这样只更换了一双眼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除了重要器官维持生命运转，其他地方全都换成机械产物了。


    贝尔曼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布兰特。


    相比宛如精致小少爷的瑞安。


    布兰特的身形更为高挑，但是体型更加纤瘦，脸色常年苍白毫无血色，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


    他的右手手臂是粗糙廉价的机械臂，是非常简陋的款式，线路完□□露在外，看上去非常的不安全。


    是基因病的原因吗？


    因为患上的是基因病，所以更换机械器官也无法组织衰弱降低污染？


    真是可怜的孩子。


    自出生起就确诊了基因病，身体抵抗力弱小，还很容易被污染。


    遗弃他，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贝尔曼的同情毫不掩饰，还安慰性的拍拍布兰特的脑袋安慰他：“别担心，以后星霜教会照顾好你的。”


    布兰特：“……嗯。”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字，


    令人恶心的贝尔曼！


    他以为他是谁？阿诺德大人吗？谁要他来照顾？


    布兰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处于濒死状态，发育也比同龄人迟缓。


    所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体质有多么羸弱。


    正因为他的羸弱，身体健康许多的瑞安很少有时间来找自己，每次来也是满满的是优越感。


    没事就‘像你这样的身体是活不过10岁的，所以要珍惜时光’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布兰特也默认自己早晚会死，直到他七岁被邻居拉着加入光耀教会。


    也因为他的污染度常年都在70%以上，所以他刚进入教会没多久就被索伦选中，让他成为一名净化实验的小白鼠。


    靠着这份善意，他活了下来。


    “……大概就是这些，布兰特，你确定你做好加入星霜教会的准备了吗？”贝尔曼牧师温柔的询问。


    布兰特低着头故作思考，然后郑重的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贝尔曼牧师很满意他的回答，“之前听瑞安说，你的污染度已经超过80%了，这样，我今天可以抽时间帮你举行净化仪式，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布兰特惊讶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贝尔曼牧师了？”


    贝尔曼牧师：“不会，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布兰特没有继续推拒，自然而然的答应了下来。


    贝尔曼牧师。


    这是一位和下城区格格不入的优雅牧师。


    根据布兰特知道的信息，这个人似乎是高塔星霜教会总部派下来的大人物，下城区的所有分区教堂都要听他的话。


    贝尔曼牧师差不多是二十年前来到这里。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下城区的失踪案变多了，而失踪的人群都是没有家人朋友，常年独自生活的年轻人。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贝尔曼极有可能是失踪案的凶手。


    布兰特也有听说。


    他比那些人知道的更多，失踪的人有三成都是瑞安的朋友。


    布兰特手里没有证据，更没有能力和这种大人物斗，所以一直都把这些事藏在心里。


    他对贝尔曼牧师的印象本来就不好。


    所以在得知阿诺德大人想对他动手时，他第一个站出来领取了这个任务。


    任务？


    是的。


    这是阿诺德大人单独交给自己的任务，更是他向阿诺德大人证明自己信仰的任务。


    一天前，索伦先生联系下城区的教众，希望他们可以在下城区引发混乱的时候，大家都义无反顾的答应下来。


    然后布兰特这些核心教众被留了下来。


    主教询问他们愿不愿意为光耀教会奉献生命？


    没有意外，以布兰特为首的教众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只要是为了光耀教会，他们当然可以奉献生命。


    就这样，他们领到了微型炸弹，提前到达既定的位置，只等时间到达就可以在星海城邦创造一场足够绚丽的烟花。


    以人命为代价引燃的烟花。


    布兰特并不害怕死亡。


    相反，他很期待死亡。


    因为只有死亡是奉献了一切，这样他就能进入神域，过上没有痛苦的幸福生活。


    听说那里是神明所选定的地方，只有纯洁的灵魂才可以前往。


    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基本都是靠光耀教会的帮助才能活下来的忠实教徒。


    布兰特本来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然而邻近计划执行前，圣子阿诺德突然联系了他们，紧急叫停了烟花计划。


    随后，阿诺德提出了一个新计划。


    让下城区的教众冲击高塔闸口，以游行的方式吸引守备队和机械人，尽量避免伤亡。


    索伦主教要求以自爆的方式在星海城邦引起暴乱。


    阿诺德让他们冲击高塔闸口，以保住自己的生命为优先。


    两种截然不同的任务，让布兰特他们傻眼了。


    争吵随之发生。


    有人认为索伦先生的计划更有效。


    有人说圣子阿诺德才是他们应该信赖的人。


    大概吵了十分钟。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遵从阿诺德的计划，在指定的时间前往高塔闸口，吸引了高塔守备队的注意。


    而现在。


    他接下了一个新的任务。


    原本布兰特还犹豫要不要找机会藏起来，没想到贝尔曼牧师竟然主动邀请。


    尽管这位优雅牧师竭力掩饰，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充满恶意。


    这可真是……太好了。


    布兰特脸上的笑容意外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