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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浮金奁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皇宫外侧那一爆响,惊得建昌帝寝食难安,命人到处抓拿凶犯。建昌帝年轻时英勇有为,到了而今却神志颇为虚弱,时常涕零惊颤,经年与全贵妃两人在敬怡宫中修心打坐,听不得浩大声响。缉事厂的番子为此抓了大批的人。


    京卫指挥使司负责巡察皇城、统辖禁军,参与京城防务,独立于旁它机构,直接受命听令于御前。


    故而崔砚循也没闲着,顺水推舟借由抓火器疑犯的机会,把赵王手下最得干的孙德方给抓了。


    这孙德方明面上是户部底下藏库的六品主事,实际却是赵王的人。也是倒了霉,查到他家藏着不少硝石,那硝石虽然是他用来通便秘用的,奈何赶上这当口,正缺没抓他的借口。


    崔砚循利用职务之便,亲自上刑逼供他说出赵王的账本何处。


    这招叫声东击西,他要的是关于梁王的私账那一部分,但不能直接暴露目的。梁王多年来都是赵王的跟班,但私底下手脚可没那么老实,否则就不会跟江南提督太监丁贯弘勾搭上了。


    而赵王则是全贵妃所生,皇帝依赖全贵妃安慰身心的宁静,故而明面上不便敲打赵王,却又怕赵王恃宠而骄难于约束。


    此时若由崔砚循侧面的动弹一两下,皇帝不仅不会干涉,或者还觉得称心。


    谁料那孙德方是赵王的死忠,竟是如何也不张口,被铁片烙得狠了,还咬烂牙关吐了崔砚循一身。


    所幸被崔砚循晃闪开,他用铁钳夹着孙德方下巴说:“你既然进了我的牢狱,是死是活出去赵王都不会放过你。把本侯要的说出来,你即便死了,我还能保证你家小安然。否则,我这便把你光鲜地放出去,后果你自己选。”


    孙德方被钳得龇牙咧嘴,皮肉变形,极其惊恐地看着这位阴狠贵俊的御用刽子手,最后便招供了私账的藏匿处,交代要保他全家九口性命,咬舌自尽了。


    陈野也跟着熬了几宿的大夜,每天五爷还要雷打不动去和老夫人请安,有时待的推迟些许,有时提早些许。


    昨儿听见爷随口说句:“这二日怎么请安的人少了些个。”


    七姑娘答道:“五叔说的是三表姐吧?她卯时就要在花园子收集露水,故而赶不上和我们一块儿了。”


    今早五爷整完孙德方的刑,本以为要回府睡上一觉,却往园子里过来。敢情这是要与表小姐商谈贡绸案子的事啊,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陈野摸摸脑门,走去另一边的亭子里抱剑休息。


    崔砚循收回眼神,问道:“有话,现在可以说了。”


    他有一双烟波潋滟的凤眸,唇形似叶,看人时有一种动情的认真执着,勾唇笑起时却又莫名冷冽的破碎感,清长颀俊的身形,宽肩窄腰,令人神弦悸动。


    但又分明清醒地知晓他高于琼台之上,非等闲能够触及,是配他不上。


    知窈青涩地收回视线,整了整思路,继续一气呵成道:“我出身庶民,见识浅薄,长到十六岁,还未见过侯府这般的高门贵胄。那时后院推开门,侯爷未着麻衣,便以为是哪个王孙贵戚,紧张惶怕,不敢得罪,匆忙间扯了谎,这是我的不对。”


    “可在那般场景之下,我为侯爷解决了事,本该就此了断了。五爷分明有许多外宅美妾,为何却偏要为难我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否则今时今日,你我……知窈也不用如此行事,唯恐遭人轻蔑难堪,五爷说是吗?”


    女子一口气说完话,紧张得眼睛不知往哪儿放,生怕惹到他不悦,万一把她也解决掉。


    就连五叔都不敢叫,改成了“侯爷”,实在羞愧得无从回忆。


    呵,让崔砚循怎么说,有苦难言么?难道要把外宅的十几条狗牵来给她数数,便是这狗,也因为两年多来被她的扯谎折磨才养的。


    他至今唯一,触碰过的,就只眼前这么个“堂侄女”骗子!


    威义侯无心风月,女人的美或媚在他眼里形同无物。彼时唤住所谓浣衣小婢,便因她的清柔单薄,她含着酸泪的澈眸里尽都装满了他。倘若换成她如今这副妩娆模样,他怕是看都不会多看几眼。


    他不喜欢丰盈细腰有肉的女人。


    他本当做婢女死了便罢,若是老三安排的后手,那么此刻她该被囚禁暗室捆上手镣脚铐,叫她尝尽这七百多日的十倍灼烧煎熬。


    丹田处的雄蛊却似不听他号令,冲冲涌涌着某种张扬寄盼。崔砚循克制冷意,淡道:“你却是撒谎都不用打稿,现时又怪到我头上。但凡听你道一句真身份,何来这些事?还有什么想说的,且一次说完。”


    知窈没胆儿继续挑衅了,连忙道:“怪只怪我生性怯懦怕死,这才仓促撒了谎,但也在这事吃到了教训……总归并无实质,五叔即将迎娶侯夫人,知窈来日也要嫁郎君。那、那一段短短交集,便当做没发生过吧,从此我为堂侄女,敬畏五叔您为长辈,但求过往不究!”


    那个江湖郎中说过,她中的奇毒虽顽固,却并非不能解。


    她所泡浴的花逍散,倘能坚持用到把蛊毒逍遥迷醉死,从此便化解开了。因此虽然每次泡在其中,酥酥软软的,如同百蚁蠕爬噬咬,但知窈都忍耐着,相信终有一天能解决。


    崔砚循攥了攥掌心那串粗粝嶙峋的珠玉,她说得轻巧,这蠢恶的毒蛊掌控权在雌蛊,雄蛊就像一条被牵线乞宠的贪-欲-犬。他若非意念坚毅,这几日早都忍不住想将她控住。


    那日晨间请安,她尚且结结巴巴的当着众人面扯谎,今日就有胆识单独面对他,只怕也是雌蛊给她滋生出的骨气罢了。


    对他从来并无情意。


    崔砚循忽而勾唇一笑:“你既有法子,本侯成全你。有何事,可自去澹枢苑中寻我!”


    而后俊拔的身躯调转过去,往出园子的方向走。


    竟然这就达到目的了,以后她可以光明坦荡地行走侯府了?知窈怎的还有股失意感,仿佛脱开了某种亲昵的依傍。


    她心里惴惴的,情不由衷伸手扯住男人矜贵的袍摆:“五叔请慢。”


    威义侯顿住步子,冷隽脸庞侧转:“何事?”


    兹——


    好像哪里被刺到了一点儿痛。


    知窈才与他稍稍对视,立时惧得低头颔首:“此次我们陆家进京探亲,备有许多礼物,给各院都送了。五叔几时得空,也给您送过去。”


    还以为她要改口什么。


    崔砚循漠然:“今明两日休沐,随便何时你看着送吧。”


    知窈搭腕施礼:“喏。”


    目送那道人影走远了,这才惶惶然后怕地攥紧袖边儿。


    采雀从花丛外跑过来,适才被万俟世子的随从拦住了,眼看万俟世子竟要亲小姐,急都急死了。幸在小侯爷及时赶到,不然她都准备抬脚去踹那随从了!


    采雀关切地问:“三小姐没事吧,方才和五爷聊什么了?……呀,小姐的手指怎的扎破了?”


    边说边慌张地掏出手绢。


    知窈低头一看,食指上嵌入小小的花刺,应该是被临近的月季花钩刺到了——那她刚才岂不是扯脏了威义侯的袍服?


    算了,不管了。她心情分明地松快起来,不论先前几何,总之便是把它翻篇过去。


    今日采集的晨露不及昨日一半,眼看朝阳浅浅上升,她就带上婢女往回走了。


    回到眷绮居,母亲潘氏正在慢悠悠磨墨,看见知窈裙裾浮着露水进来,便启口问道:“老太太已经安排了人南下临州迁移牌位,我正去信与你大哥知会这些事,你可有话要说的,我一并给你捎带上。”


    知窈原打算等鸿胪寺少卿府的纪璃霜,给她递帖子说贡绸成色变差的细节,然后她再把详情写信告诉大哥。


    这几日纪璃霜并没邀请她,想来她还是让大哥先找找去年前年的贡绸,悄悄给自己寄来二三匹,做为备用好了。


    知窈便回潘氏道:“娘你写你的,我另外写上两页纸,回头塞着一并寄出便是了。”


    走去偏厢房,按照给其余各房的份量把礼物准备好,茶叶、绸缎、藏书、名贵虫草、皮革提包,还有那浮金罗的二十四节气手帕等等。


    忽地记起来,自己先还拿出了天然矿石的三十六色颜料,以及一副六板的紫石砚,原本早晚悄悄去威义侯的院外张望,想瞒着母亲进去求助呢。


    既然五叔不帮忙疏通门路,那便舍不得送给他了。


    已经说好了当做未发生,她从此要把过往难堪甩得远远的。先开始兴许不习惯,但只要她存心提醒自己大方、不睬,很快她应该就能撇干净那段交集了。


    知窈犹豫片刻,把自个钟爱的作画宝贝们又藏起来了。东西也叫母亲去送吧,同辈分的送去才合情合理,她才不要再单独与小侯爷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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