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成人礼
帕丽盯着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看。
窗外的夏日烈阳照在那张带着纹理的硬卡纸上,扑来的热浪和干燥的空气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寻求那么一口凉气。
帕丽抬手,拢了拢自己额前的碎发,感受到那里一片湿润。
房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她急忙抓起录取通知书,塞进抽屉,然后转身看向来人。
是伊吉。
十八岁的她不像两年前那样染发,而是褪去一切铅华,重归自然——她留着一头俏皮的棕色短发,妈妈的意大利血统在她身上体现的格外显眼,那种带着地中海浓重特色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很成熟,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懒洋洋的感觉又能让帕丽确认,这就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帕丽·佩拉尔塔!你怎么还没开始收拾?!”伊吉推门而入,“现在都几点了你知不知道,要是我不来看你,你就打算穿着你这身破T恤去参加你的订婚仪式?”
这高个姑娘利用她长手长脚的优势,两只手的手指合在一起,像是个真正的意大利人一样,无奈又像是控诉一般比划着。
“我都说了不是订婚仪式,”帕丽翻了个白眼,她靠在书桌上叹息,“只是成人宴而已。”
“是的,现在都流行这么说,一男一女在一起庆祝女方的十八岁生日,双方家长和亲朋好友都在,男方的父亲还大办宴会,让全哥谭的人都知道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成年了,两个人可能还会交换誓言之类的,这在哥谭就叫做成人宴。”伊吉也翻了个白眼。
她拉起帕丽,把她推进浴室:“先把你自己洗干净,做一个我给你的那个面膜,然后出来后我给你化妆,快快快动起来!”
帕丽像只逃跑的小鹿一样钻进浴室。
她把浴室门关上,拧开水龙头。
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氯气的味道。
哥谭的夏天总是这样,闷热、潮湿,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湿毛巾盖在了城市上方,雨水并不会解决过多问题,但好在今天是个大晴天。
今天。
帕丽站在水下,感觉到水流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沿着脊椎的曲线滑落。浴室里雾气逐渐升腾起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
今天她长大了。
帕丽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开始变得更像女人,而不是孩子,身体更加曲线,思想更加成熟,不再冲动,不再幼稚,她的肩膀扛起更多责任,眼光也开始改变,她开始看得更远,更加理解父母,理解一切。
从今天开始,地球上将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生日快乐,帕丽。
她敷上面膜,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珠顺着瓷砖往下滑落的声音。帕丽用毛巾裹住头发,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推开浴室门。
伊吉已经在她房间的床边盘腿坐好了,面前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正低头用手机刷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不错,先敷二十分钟,补补水,你平时是只洗脸吗,皮肤那么干?”伊吉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来,坐下。”
帕丽走过去,在伊吉面前坐下。伊吉把一条干毛巾搭在她肩上,开始帮她擦头发。
“伊吉,我今天收到录取通知了。”帕丽乖乖地被伊吉揉搓着。
“嗯?”伊吉的动作顿了顿,“哪的?”
“哥谭大学。”
“这是好事啊,你不用离开家了!”伊吉开心地揉搓帕丽。
“但是达米安还不知道。”帕丽小声说。
“你没告诉他?”伊吉停下动作。
“没有,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暗示他我投了外地的学校,就等着今晚给他一个惊喜。”帕丽嘿嘿一笑。
伊吉低头看她:“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觉得是惊喜……”
“啊,什么?”帕丽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完全没听到伊吉的担心。
“没事,我是说……来吧,把头发吹干,我帮你化妆。”
*
庄园正门前的草坪上陆续有车辆驶入。
黑色的、深灰色的、偶尔有一两辆银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流动的光。仆人们正穿梭在草坪上,调整椅子和花艺的位置,白色的遮阳棚在草坪上投下一片片规整的阴影。
“这里真漂亮呀,”赫米娅靠在窗边往外看,“简直像是帕丽要结婚啦!”
这小姑娘已经上了小学,开始带牙套了,说话有些漏风,也不能吃太多甜食。
哈利坐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哼唧两声,似乎在附和她的话。
两年来,这只荷兰猪一点儿也没变,谁也不知道哈利能活多久,毕竟它不是真正的动物,但是它确确实实已经是帕丽一家的一份子了。
“别说这样的话,赫米娅!”杰克坐在副驾驶,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女儿将来嫁人的场景,突然有点憋不住眼泪,“爸爸不想听呜呜呜呜……”
艾米一边开车一边安慰自己脆弱的丈夫:“没事的杰克,帕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还有两年她就到了呜啊啊——”杰克哭得更厉害了。
“爸爸这是更年期了吗?”赫米娅小声询问帕丽。
“大概吧。”帕丽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她转头,看向窗外,韦恩庄园的大门向她们大开,有人站在那里等她们。
是达米安。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的墨绿色领带意外地和帕丽的裙子很搭。
“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你呢。”艾米停下车,让帕丽下车。
“我去去就来。”帕丽盯着达米安的身影轻声说。
但她推开车门的动作却很急切。
杰克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宝贝,如果你不想去,我们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杰克!”艾米瞪了他一眼。
帕丽推开车门,夏日的热浪立刻涌了过来,混着修剪过的草坪和泥土的气息。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缓步走向达米安。
她的笑容比她人先到,帕丽先是缓步走着,但没几步就又急不可耐地快走了几步,即使踩着高跟鞋不怎么适应,但也尽力加快了步伐。
达米安也快走了几步来迎接她。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生日快乐,Habibti。”
帕丽抬头微笑:“谢谢啦,不过,你怎么跑出来啦,刚刚还不是发短信跟我抱怨迪克一直在跟你说废话吗?”
达米安也跟着笑了,他低头看向她的笑容:“所以我才跑出来,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
十八岁的达米安早已脱去稚嫩,不再是男孩,而是青年。
他长高了,几乎比帕丽高上一头,甚至比理查德都高了,这被他的哥哥抱怨了好久。
达米安的五官也变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代替了曾经略带圆润的弧度,颧骨更高了,眉骨的阴影更深,那双绿眼睛依然带着锐利的锋芒,但不再像十六岁时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沉静从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常年月累的战斗经验和锻炼让他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气质,但这些令人不敢接近的气息在帕丽靠近的一瞬间被融化开,他的眼神柔和,像是被黄油煎着的橘子果酱一般冒出一种酸甜的味道。
帕丽伸出手来,挽上他的胳膊:“布鲁斯布置的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要订婚了。”
达米安接着她的手臂,手指伸进她的指缝,紧紧把她握住。
“订婚不好吗?”他问。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帕丽反问。
“反正是迟早的事。”达米安目视前方。
帕丽抬头看他:“很有自信嘛,你不怕我上大学之后移情别恋?”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
但是达米安的嘴角抿了起来:“如果是那样,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失去了对我的兴趣。”
“别、别这么说……我开玩笑的!”帕丽连忙说道,“我才不会失去对你的兴趣呢!”
“嗯,”达米安应了一声,“先不说了,走吧。”
他摩挲着帕丽的手指,看起来心事重重。
帕丽在心里偷笑,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她想要立刻告诉他真相,省得他难过,但又想看他得知真相时惊喜的表情。
好折磨!
两个人并肩穿过门廊,绕过主楼,走向草坪。
草坪上的布置比帕丽想象中更精心——白色遮阳棚沿着草坪的边缘搭成一排,棚下摆着铺了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摆着银色的餐具和玻璃杯。棚柱上缠着细长的绿色藤蔓,偶尔点缀几朵浅色小花。
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婚礼现场呢。
椅子已经坐了大半,宾客们的交谈声和乐队悠扬的小提琴声混在一起,在暖热的空气里浮动。
帕丽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达米安这边的她都见过——斯蒂芬妮、提姆、迪克、卡珊德拉——但也有几个面生的。
比如说那个看起来很凶的高大男人,额前有一簇很显眼的白色挑染。
好时尚,他和伊吉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帕丽又看向一个高大的女人。
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长长的希腊式盘头看起来高贵又典雅,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高大的布鲁斯站在她身边甚至都矮了一头。
她站在草坪边缘,正在和布鲁斯以及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
帕丽眯起眼,总觉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有点眼熟。
“那是神奇女侠和超人。”达米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他手里举着两杯饮料,把其中一杯递给帕丽。
“我还以为你会猜出他们的身份呢。”
绿眼睛的青年好笑地看着帕丽惊讶的神色。
“可是……他们……他们来庆祝我的生日?”帕丽下意识地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哇哦,好好喝,这是什么?”
“秀兰邓波儿鸡尾酒,他们只是想来开派对,别有压力,”达米安说,“放心,这酒无酒精,是给小孩儿喝的,父亲总在宴会上喝这个,好让大家都认为他童心未泯。”
帕丽笑了笑,继续大口喝鸡尾酒。
她边喝边看向神奇女侠,又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达米安。
“走,我带你去认识她。”
达米安一秒钟猜出帕丽的小心思。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拉着帕丽的手,朝他父亲那边走去。
第122章 闯大祸
眼看着女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帕丽忍不住攥紧达米安的手。
她手里的鸡尾酒还没喝完,嘴里还留着石榴和柠檬的糖浆味儿,一步一步地挪着脚步,感觉自己穿得裙子也像是扮演大人,就好像她刚刚喝下的不是鸡尾酒,而是让爱丽丝变小的药水,整个世界怎么越来越大啦?
“抬起头来,Habibti,”达米安的声音戳破了帕丽的幻想,“今晚你是绝对的主角,你看起来很好。”
“真的?”帕丽看向他。
“当然,不要质疑我的话。”达米安高傲地说。
他仰起头,西装笔挺,姿态从容,仿佛是为了参加这种场合而诞生于世。
万众瞩目下诞生的王子殿下。
他的绿眼睛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今晚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爱你的,Habibti。”
达米安说。
帕丽知道也明白,但是在他的注视和鼓励下,她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儿似的。
今晚是她的成人宴,她的。
帕丽挺直身体,学着自己男友的样子仰起头。
“我看起来如何?”她目视前方,用她所能做到的最高傲的语气询问。
“光彩夺目。”达米安微微俯身。
他把帕丽带到了三人身边。
神奇女侠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就转过了目光。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向帕丽的方向迈了半步,用亲切又热情的笑容迎接帕丽:“你一定就是帕丽吧!”
帕丽抬头仰望她:“您好,戴安娜女士。”
“哦,拜托,叫我戴安娜。”
戴安娜主动伸出手,帕丽连忙握上,她没敢握时间太长,怕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偷出汗。
“今晚是你重要的日子,生日快乐,帕丽,”戴安娜微笑着,对帕丽举起酒杯,“恭喜你成为一位女人。”
“谢谢您!”帕丽连忙也举起自己的鸡尾酒,然后发现刚刚因为紧张她已经差不多都喝掉了。
“哦,别担心这个。”戴安娜及时发现了她的困窘。
高大的女人冲着在场地里举着香槟徘徊的服务生挥了挥手,下一秒,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杯就递在了帕丽面前。
帕丽举起酒杯,和戴安娜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达米安说你曾经给纽约各大图书馆做评分网站,”戴安娜喝了一口后说,“我看了那个网站,打分很公平,甚至还考虑到了休息区咖啡豆的香气问题。”
帕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瞥了眼一旁的达米安,后者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谢谢您,我很荣幸,要知道,咖啡豆的供货来源和图书馆的支出也有很大的关系……”帕丽开始侃侃而谈,这可算是说到她的强项了。
戴安娜耐心地听着,还时不时和帕丽讨论一番。
“我在想,你有空的话,也许可以给纽约的各大博物馆进行打分?”戴安娜嘴角含笑,“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当然可以。”帕丽兴奋地点头。
“对了,听达米安说,你要去纽约上大学?”戴安娜问。
帕丽感到达米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回答:“嗯……只是其中一个可能。”
“如果你来纽约,”戴安娜继续说,“我认识几位可靠的教授,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真的吗?那太好了。”帕丽喜不自胜。
“回头让布鲁斯把联系方式转给你。”
最后两个人聊得都很尽兴,戴安娜姿态自然地用一个微笑结束了对话,朝帕丽和达米安举了举杯,然后转身和克拉克说话去了。
帕丽站在原地,感觉到晚风从草坪另一头吹过来,把自己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开心了?”达米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帕丽弯起嘴角:“嗯。”
她转头看他,发现达米安也面带微笑。
“走吧,”他轻声说,“马上要开场了。”
“开场?”帕丽问。
“别担心,没什么需要你出场的,就一起切蛋糕而已。”达米安说。
帕丽松了口气。
“感觉社交好累呀。”她把额头小心翼翼地贴在达米安的肩膀上,不想让妆花掉。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谁也不想让你见,然后把你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达米安也把额头贴在她的头顶,两个人像是两个歪着身体的企鹅,互相叠在一起。
“然后呢?”帕丽笑了起来。
“然后,我会送给你很多礼物,多到你笑得停都停不下来,”达米安没笑,“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你,然后把你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好可怕呀。”帕丽吐了吐舌头。
“嗯,我也觉得很可怕,所以我没这么做。”达米安轻声笑了一下。
帕丽觉得有点奇怪。
她抬起头看他:“达米安……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啊?”达米安说。
帕丽仔细端详了他一阵子,确实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神色如常,还用那种疑惑的小表情看她。
好可爱。
“你要是不开心,一定要和我说哦。”帕丽认真地看着他。
“我要是不开心,肯定会要你补偿我的。”达米安弯起嘴角。
看起来没什么事。
帕丽高兴了,她笑嘻嘻地说:“走吧,我们去切蛋糕!”
达米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然后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向主桌的方向。
主桌旁边已经围了一些人——赫米娅站在蛋糕前面,正踮着脚尖想去看顶层的糖花,被杰克一把抱起来举在头顶。哈利坐在她肩膀上,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那个三层蛋糕,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像是在思考这么大的食物该嚼多久才能嚼完。艾米正在和她的其中一位哥哥大卫争论着什么,帕丽很惊讶她居然邀请了他来。
阿尔弗雷德正在忙前忙后,步伐感觉比闪电侠都快,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出现在那里的。那个头发有着白色挑染的壮汉坐在宾客席上睡着了,头一低一低的,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一左一右地在给他的头发编辫子。提姆凑得离蛋糕最近,他时不时调整一下桌子上的桌布和鲜花,还装模作样地驱赶提图斯和小狗,俨然一副主理人的模样。克拉克和戴安娜在一旁似乎在拼酒量,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给他们做裁判,还假装不知道他们两个趁机换掉了自己的酒杯。
“帕丽来了!”赫米娅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快来切蛋糕!我等了好久啦!”
她这一喊,在场所有人都聚了过来,目光热切地开始烘托气氛。
帕丽被人群之中的情绪感染,松开达米安的手走上前去。
蛋糕很漂亮,也很大个,布鲁斯一定花了高价。
帕丽看着最顶层那两根‘18’的蜡烛。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把银色的长刀。
“帕丽小姐,”他说,“请。”
帕丽接过刀,侧过头,看到达米安站在她旁边。
“和我一起。”
帕丽向他伸出手。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覆在她握着刀柄的手背上。
“准备好了?”他问。
“嗯。”
“一、二、三——生日快乐!”
两个人一起用力,蛋糕被利落地切开。
顶层的蜡烛晃了晃,火焰在切开的瞬间被带起的风轻轻吹灭。
周围响起热情的掌声和欢呼声,赫米娅从杰克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催促着爸爸去给她切一块最大的。
达米安的手还覆在帕丽手背上。
她侧过头看他,灯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眼底的幽绿照成暖色。
“生日快乐。”他对她微笑。
“谢谢。”帕丽莫名脸红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围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看达米安,然后闭上眼,凑过去吻他。
帕丽的嘴唇贴上达米安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混合着惊呼和笑意的声音,还夹杂着杰克的哀嚎。
达米安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僵了一瞬,像是意外于她的主动,然后很快又放松下来,开始回应她。
这个吻很短暂,帕丽抽身离开,微笑着看着他:“我爱你。”
“我也爱你。”
达米安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分完蛋糕后,周围的人群重新散开,开始狂欢。
帕丽亲眼看见哈利喝了一杯香槟后跑去那个白毛挑染的男人头顶跳舞,而且那男人似乎还不是很介意的样子,也在跟着音乐微微晃动身体。
达米安告诉帕丽那个男人是杰森,布鲁斯曾经的养子。
“事情很复杂,以后再跟你解释吧。”他这么说。
斯蒂芬妮在分别和卡珊还有提姆跳舞。
布鲁斯也在一旁跟着打拍子,他似乎在斜眼看和哈利跳舞的杰森。
克拉克依旧在和戴安娜拼酒量,阿尔弗雷德一脸庄重地在一旁为两人的杯子里添酒。
所有人都很高兴。
每个人在见到帕丽时都会亲切地和她问候,说话,递过来各种小吃,蛋糕,吃剩的蛋糕(这是赫米娅递过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饮料。
达米安紧紧跟在帕丽身后,以防任何意外。
但意外能预防的话,就不叫意外了。
事情是从一颗橄榄开始的,哈利站在杰森头上,想要去够布鲁斯手里酒杯的那颗橄榄,结果布鲁斯刚举起杯子,哈利就掉了进去,酒溅了一旁的克拉克一身,他一个机灵把手里的酒杯捏碎了,戴安娜抬手帮阿尔弗雷德挡住了碎片,但是却因为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香槟塔撞倒了,砸向帕丽和达米安所在的位置。
帕丽向后退一步,达米安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然后两个人身上被泼满了香槟。
草坪上一片寂静。
杰克不知怎地把大卫的裤子扒下来了。
全程面无表情的阿尔弗雷德从戴安娜身后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他平静的目光先是扫过一脸心虚的布鲁斯和克拉克还有做鬼脸的戴安娜,以及在一旁捧着哈利确认它没受伤的杰森,最后落在一身狼藉又迷茫的达米安和帕丽身上。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他说,“客房的浴室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浴袍,衣柜里也有备用的衣物,如果二位需要更换,现在就可以过去。”
帕丽感觉到达米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挠了挠。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她忍住笑意说道。
“不客气,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开始冷静调度所有人整理现场的混乱。
大家都开始帮忙,帕丽感受着冰凉的香槟顺着自己的锁骨流进衣领。
她抬头看向达米安,因为他挡在她身前,所以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哇哦,湿身诱惑。”帕丽笑着说道。
“够了,”达米安有些脸红,他脱下湿哒哒的西装外套,看了眼帕丽正在往下滴酒的裙子,“……走吧,去换衣服。”
帕丽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一起。”
两个人绕过主桌和散落的人群,穿过门廊,走进主楼。
第123章 她和他
帕丽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房间里空调的冷气让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凉意。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客房的浴室,把湿掉的衣服扔进衣物篮里,然后开始洗澡。
帕丽已经算是韦恩庄园的常客,这件客房几乎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里面都是她曾经用过还表示赞扬的物件,都是阿尔弗雷德留心注意到并且添置的,两年来倒是多了一些她的气息。
像是专属于她的房间。
最主要的是,达米安的房间就在隔壁。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帕丽重新打开。
她穿着宽大的浴袍,头上顶着一团毛巾,然后发现达米安正坐在床上等她。
他也穿着白色的浴袍,额前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见她出来,视线落在帕丽头顶的那坨毛巾上。
“又不吹干。”
“可是这样很有意思呀?”
“外面风很大,吹干才不会感冒。”
“你是得认为我有多笨才会在夏天感冒呀?”帕丽鼓起脸颊。
“无论什么季节,不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就算是聪明人也会感冒的,”达米安无奈地站起来,掐了掐帕丽的脸,“坐好。”
帕丽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达米安转身走回浴室,然后拿着吹风机走出来,在床边的插头旁插好电源。
然后青年跪坐在她身后的床上,小心地把缠着她头发的毛巾打开,开始帮她吹头发。暖风从她的发根经过,刚好保持着一个不会烫到她头皮的距离。
他修长又粗糙的手指温柔地穿过帕丽的发丝,仔细地逐根吹干,几乎像是在按摩她的头发。
帕丽被他摸得昏昏欲睡,她向后倒去,在达米安的胸前躺着,低头看自己的长发被他的手指穿过。
“我要不要剪头发呀,感觉好长,护理起来好麻烦。”她轻声问道。
达米安垂眸看向她这一头浓密又乌黑的长发:“剪掉也好,如果去了纽约上大学,我就没办法每天帮你吹干了。”
“是啊,”帕丽还没觉得什么不对,她突然来了兴致,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觉得这么长怎么样?”
她比了一个到肩膀的长度。
“可以。”达米安干巴巴地回答。
“可是,如果剪到肩膀这里的话还是很长,不如剪到下巴这里,夏天应该会凉快很多,而且洗起来也方便……”
帕丽正在幻想自己的短发形态,却注意到达米安手上的吹风机停了下来。
“累了吗?”
她抬头问道,看到他正低头看着她,绿眼睛里空荡荡的,好像刚刚她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怎么了?”帕丽担忧地坐直身体,转身面向他。
“没什么。”达米安抿起唇,他把吹风机放在一旁,借机不让帕丽看到他的表情。
“你这才不是没什么的语气!”帕丽严肃起来,她学着达米安的动作跪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允许你对我撒谎!”
“我说了没事。”
达米安抬头看她。
“只是……我想知道,你想换发型,是因为你要去纽约了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声音也没有发抖,但是帕丽不知怎的,就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换个发型,换个新形象,去纽约上大学,离开哥谭,离开这里,离开……我,”绿眼睛青年的目光落在帕丽脸上,“你已经决定了吗?”
帕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达米安今晚一直隐隐约约的不开心。
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好可爱。
达米安·韦恩也会有没有安全感的一天吗?
帕丽的心脏狂躁地跳动着,她看着男友失落的眼神和耷拉着的眉毛,想要一口咬上他还带这些青涩的脸。
“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嘛,”帕丽前倾身体,握住达米安的双手,“而且,就算我去了纽约,也不代表我就要离开你呀?”
“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件事在不开心吗?”
“我不是不开心,”达米安抽出双手,向后仰去,倒在床上,“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想去纽约……我该不该放你走,你走了之后,会不会忘掉我,万一有别人想要欺负你怎么办,而且也没人能帮你耐心地吹干头发,还有……要是有别的男生想要追求你,你不会拒绝怎么办?”
“原来你想了这么多啊?”帕丽笑眯眯地坐在原地看他,“可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八岁啦,完全可以应付的来呀,而且我已经有你了,别的男生我怎么会看得上眼。”
“那万一事情很顺利,你想留在那里怎么办?”达米安继续说,他把双手摊开,整个人呈现大字型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帕丽,像是在看着独属于他的星空,“万一你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帕丽安慰他。
“哥谭没什么好留的,这里常年下雨,冬天很冷,夏天又很闷热,你抱怨过好几次。”
他继续说道。
“达米安——”帕丽想要插话,却被他自言自语般的话打断。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暖和的地方。”
达米安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如果你去了纽约,你可能会觉得那里更好,然后——”
他突然不说了。
因为帕丽爬了上来。
帕丽双手撑在床上,像一只即将要袭击人的猫科动物一样扭动着肩胛骨,缓缓地来到达米安身上,然后放松身体,整个人像是蛋包饭的蛋饼一样盖在了男友身上。
“Habibi,”帕丽贴在他的胸前,把脸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别担心。”
达米安的身体很僵硬,帕丽能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热度从身下辐射而来。
他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帕丽,就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做出什么举动,在随时预防着,但眼神里的渴望又不可避免地助长着她的气焰。
“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哥谭,在你身边。”
帕丽说。
“真的吗?”达米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拿到哥谭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正式录取,”帕丽微笑着,亲昵地低头,蹭着他的脸蛋,“我就在这里,和你一起,永远永远。”
“那你跟戴安娜说什么……去纽约上大学的事?”达米安顾不上脸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只是一个劲儿地追问。
“哎呀,那个只是客套话,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你的反应,想要逗逗你呀,”帕丽嘿嘿一笑,“你应该看看你刚刚的样子,好可爱啊……”
她伸出胳膊,从后背紧紧抱住达米安,像是一只环住这只达米安牌抱枕的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
“原来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骗我。”达米安抬头望向天花板。
“什么叫骗你呀,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帕丽不满意地咬住达米安的脸颊肉,“快说你很惊喜!”
“我很惊讶。”达米安说。
帕丽继续用虎牙磨蹭他的脸颊:“惊喜!”
“惊吓。”达米安面无表情,但是早已红透了的耳垂暴露了一切。
帕丽眯起眼睛。
她突然松开达米安,双手撑在他的脸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惊吓?”
“嗯。”
“你再说一遍?”
“惊吓。”达米安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耳垂已经红透了,连带着他的面颊也一起熟透,像是被碾碎的樱桃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帕丽盯着眼前的景色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吻上青年的耳垂。
“这才叫惊吓。”她得意地说道。
达米安的瞳孔瞬间睁大,他强忍住了自己躲开的欲望,但还是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惊呼。
这声音像是开餐前的祈祷声,让帕丽某根不知名的神经绷断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达米安微微分开的双唇。
然后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做完这个动作,帕丽立刻往后一些,观察着达米安的反应。
似乎是想要得到更多那种好听的声音。
但是达米安没让她得逞。
他咬着牙,想要忍耐住声音:“够了——唔!”
帕丽又低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碾过那处饱满的耳垂:“你不喜欢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但是对达米安来说却很危险。
因为无论他回答什么,帕丽都不会停下来。
于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他原本摊开在床上的手抬了起来,慢慢环上她的腰侧,隔着浴袍的布料钳住她的腰。
帕丽浴袍的布料在他指间被紧紧抓住。
达米安那琉璃般的绿眼睛散着细碎的水光,胸腔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着,他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上:“……你这是作弊。”
“我觉得你喜欢。”帕丽自顾自说道。
她狡黠地笑着,低头逼问:“好啦,快说这是惊喜。”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开了,仿佛天花板上的某个存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帕丽佯怒皱眉,低头张嘴,又要假装咬他。
达米安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他腾出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制止了帕丽那张不怎么老实的小嘴。
帕丽哒哒地张嘴伪装鲨鱼,想要吃上一口罗宾肉。
然后这只可爱的鲨鱼就被罗宾捏着脸颊吻了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的声音,达米安的嘴唇就已经压了上来。
这可不是平时她和他之间那种温和又柔软的吻,而是带着一点被反复撩拨之后终于决定反击的意味,力道比他平时更重、声音更加无法入耳。
帕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下滑,摔在达米安的身上。
她感觉到达米安捏着她脸颊的手指松开了,转而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腹穿过她还带着潮气的发丝,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来到她的后背,把她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一吻过后,达米安放帕丽自由,任由她微微喘着气,挣扎着起身。
她的手肘撑在他耳侧的床单上,浴袍的系带在她起身的瞬间被扯开了,领口向下滑了一截。
达米安不可避免地把目光落在了那里。
然后又猛地挪开。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瞥到了。
达米安红着脸。
然后看了看。
然后又看了看。
帕丽跨坐在那里,有些好笑地看着达米安变得直愣愣的目光:“好看吗?”
达米安的睫毛惊醒一般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从她锁骨上移开,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比这更美丽的景色。”他用他的母语真诚地说道。
帕丽看到他眼底幽绿的碎光比刚才更深,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的火苗。
而她也被这种火苗点燃,无声地任由它燃烧自己。
哥谭又下雨了。
夏日的绵绵细雨,凉爽又深邃,柔软又舒适,迷茫却又熟悉。
这让帕丽有一种感觉,仿佛这场雨早在千百年前某个奇妙的山顶就曾经降临过,仿佛她出生于所有文明诞生之前,没人在她之前,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创新,是她发明了拥抱,发明了爱情,发明了这些姿势,发明了一切。
当世界上所有令人烦躁的杂乱声音都被窗外的雨声阻断时。
帕丽想。
这一刻应当是个很短暂的永恒。
如果幸运的话,今晚她应该能在梦里听到雨滴们互相拥抱的幸福声音。
第124章 小剧场
第一天。
帕丽是被一种异样的温暖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
“嗯?”
不对。
有什么怪怪的?
她的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温暖的抱枕?
还有这个味道,一种说不上来的香气,像是花香?
和她自己用的橘子香氛的味道完全不同。
帕丽猛地睁开眼睛。
达米安·韦恩的脸映入眼帘。
黑发的男孩睡得正香,表情恬静,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而帕丽自己则是四肢都缠绕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一条八爪鱼自动吸附在了这个温暖的人肉抱枕上。
帕丽眨了眨眼。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变态——!”
尖叫声响起的下一秒,帕丽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拳风袭来的瞬间,达米安本能地侧头躲避,他还没睁开眼,但帕丽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精准地捶在他的胸前。
达米安立刻清醒了过来。
“你醒醒!你这个变态!绑架犯!你对我做了什么?!”
帕丽的拳头虽然毫无章法,但是毕竟是拳头,捶在身上还是会痛。
达米安皱起眉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精准控制在让她动不了但还不至于弄疼她的程度。
他撑起上半身,抓着帕丽,然后看向她的脸,绿眼睛里满是困惑。
“佩拉尔塔?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问我?”帕丽咬牙切齿地挣扎着,“你把我绑到你床上还问我干什么?你这个变态,是不是因为我撞见暴君揍你你要灭口我——”
“我没有绑架你。”达米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帕丽的手被控制住,于是上牙想咬他。
达米安向后仰头,躲过了这一击,然后沉默了一秒。
“……我也不知道。”
他真诚地说。
帕丽喘息着,被达米安控制着双手。
然后她逐渐冷静下来。
小韦恩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狐疑地看向对方。
他看起来也很疑惑。
见她冷静下来,达米安松开她的手。
他皱着眉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是反锁的。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帕丽。
“你是怎么进来的?”
帕丽皱眉:“我怎么知道?!我睡着之前还在自己床上!不是你把我绑来的吗?”
“不是。”达米安摇头。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衣衫不整地坐在陌生床上,一个皱着眉满脸困惑地打量着她。
然后——“嗖!”
帕丽消失了。
达米安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刚才还坐在他床上的女孩就凭空不见了。
只有他床单上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她确实存在过。
达米安盯着那个凹陷看了很久。
半晌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好奇怪的梦。”
*
第二天。
达米安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佩拉尔塔出现在他的床上,揍了他两拳,然后凭空消失了。
醒来后他盯着天花板,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回忆这个梦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她生气时瞪大的暖棕色眼眸,还有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原来她在私下里是这样的,而不是学校里那副一心学习、无论哪方面都会做完美的形象。
奇怪的梦,但是很有趣。
达米安翻了个身。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达米安顿住了。
他犹豫地探过头,闻了闻他的枕头,觉得自己有点傻气。
但下一秒,他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不是梦!
*
达米安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哲学课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第一排瞥,落在佩拉尔塔的后脑勺上。
女孩正低着头认真记笔记,发尾随着她低头写字时不时晃动一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似乎也不记得早上的事。
达米安皱起眉。
难道是他出现幻觉了?
当天夜里,他刻意比平时晚睡了很久。
但达米安一向早睡早起,再加上夜巡时的剧烈运动,他还正在长身体……总之,种种原因之下,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达米安被一阵温热的重量压醒。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佩拉尔塔正蜷缩在他怀里,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手臂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黑发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睡得似乎很香。
达米安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花了大概一分钟来消化这个画面。
“……”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是该把她叫醒,还是该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等她自然醒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帕丽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还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达米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一定是因为这场景太奇异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佩拉尔塔。”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帕丽·佩拉尔塔!”
女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半睁着眼睛看向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到?”
显然她还以为是老师在点名。
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达米安带着笑意的眼眸。
下一秒……
“啊——!!”
“嘘——!”达米安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帕丽瞪着眼睛,被捂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达米安。
达米安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又来了。”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之间严丝合缝的贴合度,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脸蛋一下子爆红。
“……这是你家?”帕丽拿起被子挡住自己,一脸惊恐。
“显而易见。”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仿佛昨天的场景重演。
然后帕丽又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
凭空不见了。
达米安怀里突然空下来,晨风从窗帘缝隙里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开始穿衣服。
这个问题必须被解决。
*
“这不是梦。”
达米安站在帕丽的储物柜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帕丽抬头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不是梦,因为我是不可能梦到你的!”
“哦……”达米安莫名不喜欢这句话,他低头看了看她胸前的课本,“代数课结束后,在教室门口等我。”
“干嘛?”帕丽警惕地看向他。
“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达米安一脸严肃。
帕丽表示赞同。
但两个人谁也没能解决它。
他们花了一整个午休时间讨论可能的原因:魔法、诅咒、超自然现象、某种未知的时空折叠……甚至认真考虑过是不是有综艺节目在恶作剧。
但没有任何一个假设经得起推敲,也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被找到。
“你被传送来之前,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达米安问。
帕丽想了想:“……好像没有?第一次我睡前在看书,第二次我玩了会手机就睡了。”
“我这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空教室里,桌上摊着帕丽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推测和各种可能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帕丽的侧脸上,她皱着眉咬着笔帽,看起来苦恼极了。
达米安的视线在她鼓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天晚上,”他开口,“我们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你试着不要睡着。”
帕丽眨眨眼:“为什么?”
“看看在清醒状态下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达米安说,“我也不睡,我们要想办法撑到早上,这两次你每次出现都是六点,只要撑到六点就好了。”
“……那可不可以周末在测试,明天有小测,我不想因为睡不好而考砸。”帕丽小声嘀咕。
“好。”
达米安没什么意见。
“要一起吃午饭吗?”
“一起?你也要吃午饭吗?”
“我当然要吃?”达米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藻类。”
藻类?
藻类,靠光合作用获取能量……
“等等,这是个冷笑话吗?”帕丽震惊地看着达米安,“你居然会开玩笑?!”
“当然,我在任何一方面都是顶尖的,包括幽默。”
达米安骄傲地扬起下巴。
“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帕丽吐了吐舌头:“来!”
男孩微微翘起嘴角。
他站在原地,等待女孩来到自己身边。
然后两人并肩走下了楼梯。
*
周五的夜里,帕丽做好了准备。
她穿着居家服,没穿睡衣。
桌子上摆着一壶咖啡,即使是她也需要一些外力来抵抗睡意。
她拿起一本小说读了起来,边读边告诉自己要坚持住,要观察清楚这个过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凌晨一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凌晨两点,她的小说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但书的主人已经睡得香甜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帕丽又感受到了那种温热的触感。
和昨晚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尖叫。
达米安侧躺在床的另一侧,手撑着头,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睡着了……”帕丽有点失落,自己太经不起睡眠的诱惑了。
“没关系,你不常熬夜吧?”达米安说,“不过,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你出现的时间,和前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次实验算是失败了。”
帕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这意味着什么呢?”
达米安也跟着坐起来,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意味着……”绿眼睛的男孩看向帕丽,“我们可能得习惯一下这个早起流程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帕丽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打架。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达米安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悄悄偏过头打了个小哈欠,不肯承认自己被帕丽的困意传染。
“那你呢?”帕丽又打了个哈欠。
“反正你十分钟左右就会被传送走,我可以等你走了再睡。”达米安下了床,想要离开房间。
“等等……你、这是你的床,我才不要霸占呢!”帕丽抹了抹眼角,“你也睡会吧,反正一会儿我就走了。”
达米安有些犹豫,脚步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回来。
“而且……正好可以测试一下……睡眠地点和这个有没有关系。”帕丽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道理。
但是达米安还是坐在了床边。
“我不看你哦,我只是想睡觉。”帕丽非常贴心地躺下,翻过身,背对着他。
她闭上眼,感受到了身旁床垫陷入达米安的重量。
然后,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佩拉尔塔的睡相似乎非常差。
她非常喜欢抱着什么东西。
达米安推测,在她的床上至少会有一个圆柱形的抱枕供她扒住。
不然的话,为什么他还没有睡着,帕丽的身子就贴过来了,手脚就不老实地想要扒在他身上。
他犹豫着,想要推开她,但是被女孩暖呼呼的身体和毛茸茸的发丝蹭着,让他产生一种无力感。
就好像……暖洋洋的……很放松……
达米安的眼皮沉重地垂下。
不久后,他的呼吸绵长起来。
双手也不自觉地环上帕丽的后背。
十分钟后。
怀里的暖源消失。
达米安睁开眼睛,摸了摸身旁还带着一丝暖意的床单。
他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