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会死得很惨
北国元首坐在办公室中,拿起了钢笔。
办公桌的桌面上是一份档案资料,来自卫极画顶替的那位“心理医生”。
出于卫极画刚才“不上道”的表现,北国元首在这份档案上批注:
【不予重任,下放解决】
批注完毕后,北国元首将文件移开,捏了捏鼻梁,站起身,继续望着身后“落地窗”外虚假的阿南刻投影沉默。
阿南刻灰蒙的雨雾一如既往,静谧无声。
咚咚咚……
门被敲响,打破了这片静谧。
年轻军官的声音从门外的通讯系统传来:“元首大人,何休教授到了。”
何休?
北国元首闻言,皱了皱眉。
他是安排了人去找何休,也确认了何休会过来拜访,但是按照日程表定好的时间,应该在20分钟后。
何休怎会提前来见他?
北国元首沉思。
曾经,他抱有轻蔑心理,以为何休只是个和惩戒军团有点关系的普通神学教授。得到何休在失踪两月重新出现的消息后,就让手下的特工去把何休抓过来。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何休。
在下达命令后的20分钟内,他只等来了手下几只秘密部队全部消失的讯息。
那几支只属于他的隐秘部队,包括执行抓捕何休任务的特工,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连求救信号都没传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通直接打到他办公室的未知电话。
对方冷冷地警告了他的行为,并告知他,何休教授会在今天屈尊降贵拜访他。
这完全不是正式的外交辞令,对方毫不把他北国元首的身份放在眼里,还直接在他周围引爆了几个炸弹,威胁他不要对何休教授不敬。
北国元首因为对方的嚣张而愤怒,派人严肃审查,却没有查到任何信息,反而又被贴面引爆了个炸弹。
经此一事,北国元首紧赶慢赶搬出了日常办公居住的元首宫,躲到了这个隐秘的地下堡垒中。
然而,就像是一只跟随他的幽灵。电话还是打了进来。
北国元首终于认命了,他确认了接待何休的流程,并且在周围设置好了大量兵力,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何休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给他打电话的人不是说何休日理万机,在忙重要的事情,能抽出时间和他见面是他的荣幸,让他老实等着吗?
怎么提前20分钟来了?
思绪瞬转,北国元首没贸然让何休等待,却也不习惯没有准备地面见一位摸不清底细的对手,抬手提前按下办公桌下通知周围军队的按钮。
完成这一切后,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换了一副表情。
是一个并不热络,也不疏离的微笑。
“何休教授,久仰——”
北国元首的声音迟疑地卡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何休。
是卫极画。
是刚刚才从他办公室出去,被他在档案资料上批注“下放解决”的卫极画。
卫极画静静地站在门外,衣物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寒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默然倦怠。
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耳饰映在走廊冷峻的灯光中,似乎正幽幽发亮。
北国元首脸上出现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
他的笑容没有收敛,眼神却扫过卫极画,逐渐恢复了疏离,沉声道:“怎么是你?无论有什么事,我现在都没空,先下去吧,孩子。”
“……孩子?”
卫极画将这个词含在唇舌间,似笑非笑地看向北国元首,似乎能透过他的皮肉、他的骨骼。
这注视轻飘飘的,直到将北国元首盯得心中发麻,卫极画才笑了一声,“真奇怪,不是您想见我吗?”
“我想见你?”北国元首皱眉,冷声道:“假如我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你刚才不是来过一趟了吗?”
“哦,抱歉,我忘记了。”
卫极画抬手把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摘下来,兜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
动作间,他金丝眼镜的链条在走廊冷峻的灯光下摇晃,代替刚才那枚被摘下的耳饰发出幽光。
“好了。”
卫极画微笑着摊开手掌,没有停留,径直走进办公室,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继续先前的话题说吧。”
他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像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一样慢条斯理道,“不是要倾诉您的心理问题吗?请坐?”
北国元首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卫极画一阵。
他之前以为卫极画只是个普通的特工,面对他的问话,只会简短回答,就将卫极画评价为“不堪大用”,随意打发。
但,从现在来看,他似乎看错人了。
卫极画……卫极画就是“何休”。
对方只是随意顶替了一个特工,到他面前来看看他的反应。而他,手底下的重要特工被对方顶替,却没有丝毫察觉。
北国元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脸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与卫极画面对面坐下。
“何休,你到底想干什么?挑衅我北国吗?”
卫极画:?
卫极画本来等着听北国元首跟自己倾诉心理问题,结果对方突然一句“你是不是在挑衅?”,把他质问得莫名其妙。
什么叫做他想干什么?他还想问北国元首想干什么呢!
他又不是自己想来的,他好端端的走在路上想找个地方睡觉,突然一车面包人……啊,不对。突然一面包车的特工跳出来,急头白脸的把他给抓了,说元首要见他。
结果把他大老远弄来这儿见一面,还没说几句呢,就跟他说待会儿有事,让他先走。
等他走到一半,居然又给他换了个身份拉回来。
卫极画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太好了,从头到尾都窝窝囊囊,发现北国元首不说话,还专门接着上次的话题避免尴尬。
可对方莫名其妙就上来质问他。
卫极画火气也上来了。
他忍着脑震荡和睡眠不足过来,本来就有点不耐烦,加上被七日循环影响,今天还没来得及吃药,如今引线被点燃,就彻底压制不住烦躁了。
这个世界是他写的小说,所有的角色都只是他随手打出来的字符。不管多高的身份,都不可能让他有敬畏之心。何谈一个北国元首?
平时讲礼貌是普通人心态和理智人性占据高位,现在兽性占据高位,对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挑衅?呵……你算什么东西?”
卫极画冷笑。
“我猜猜……你每天在噩梦中惊醒,看到的是被你为了权势扔在战场上等死的儿子,还是被你折磨致死的妻子回来找你索命?”
“哦,不对……你这种卑劣的低级生物,恐怕不会反省吧?在自己办公室投影阿南刻的景象,是在自我安慰,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是不是在想?这都是为了北国……为了北国委曲求全,为了北国的民众,为了北国的荣耀,你要抛弃私情,保持公正理智,暗暗隐藏自己的情感,权衡好各方势力。”
“你一面纵容主战派,一面默许主和派。实则利用两方争斗,争权夺利,想要独裁统治。自欺欺人地看着那些被主战派用七日循环控制的民众,一边控制他们,一边觉得不是自己动的手,甚至觉得是自己拯救了他们,你觉得自己真是伟大极了……”
“哈、别逗大家笑了,假如不用七日循环控制北国,你猜猜北国的民众会不会暴动?”
“你这种软弱无能的废物,能办得到什么?”
卫极画撕开先前温和的表象,双手极具侵略性地撑在桌面上,露出恶意的狰笑,“要不要试试?”
北国元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惊怒踉跄后退了两步。
卫极画尖锐的言辞让他猝不及防,却像手术刀一样精确地撕扯开他那些几乎已经骗过自己的一切假面。
他本来自己都忘了的……
他本来都催眠过自己了……
为了获得权势,为了现在的位置。
在亲手虐杀妻子的那天,在亲手伤害孩子的那天,在亲手将孩子扔在战场上等死的那天。
那天他做了一场美梦。
梦中,温柔的妻子坐在床边望着他,没有哭泣,没有责问,也没有尖锐的恨意,只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像母亲一样用柔软的手掌覆盖住他仍含有白日惊惧血光的眼睛。
妻子如同北国辽阔的平原与山脉,沉默怜悯,包容着他的恶行,轻声安抚他早已快要崩断的悔愧:
“我可悲又可怜的挚爱,你一定被吓坏了。不要为此担忧,哪怕现在我也爱着你,笑一笑吧,难过就在我怀里哭一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妻子的安抚让他平静了下来,他终于安心地在妻子纤细单薄的怀中落下了白天没能落下的泪。
可这时,他却忽然想起,妻子单薄的肩背早已被自己抽出了骨骼,彻底凹陷了进去。妻子柔软的腹腔,被灌入了火油燃烧。
而妻子合上他双眼,避免他受白日血光侵袭的双手……
那双柔软的、白皙的、被各种精油和香料保护得纤细漂亮的手掌,在白天被他亲自拔下了指甲,剥开了皮肉,白骨森森。
——这双血肉模糊的白骨手掌像合上他双眼一样在梦中温柔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妻子一如既往,温声道:
“我可悲的挚爱,你不该杀了我们的孩子。”
于是,北国元首惊醒了。
从此,他强迫自己忘记了一切。他说服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确的,他从不喜形于色,待人温善,将所有的民众都当做自己的孩子。
直到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元首,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这副假面才是真的。
而这层层的欺骗和假面,现在被卫极画毫不留情地恶意撕开,暴露出内层真实、丑恶、卑劣的本身。
“何休……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揭穿我的一切吗?整个北国,谁会相信你?”
北国元首声音沙哑,定定地看向卫极画。
卫极画却出乎他的意料,低笑,“揭穿?哈,不不不……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这种废物浪费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你敢和我赌吗?”
仿若一个宣判,一场既定因果的预言。
“你会死得很惨。”卫极画微笑着叹息。
第112章 只要他想
北国元首阴沉地站在办公室中,耳边还回荡着卫极画离开前的判决。
卫极画说,他会死得很惨。
“……我怎么可能会死呢。”北国元首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我妥善权衡北国各方派系,在这片资源匮乏的冻土,我必须做到毫无私情。我不需要妻子和孩子,北国的所有民众才是我的孩子,我在他们面前扮演着慈父,扮演着严父,扮演着永远正确,永远不会倒下的太阳……”
“我又怎么会死于这片依靠我照耀的广袤冻土呢?除非……何休动手。”
北国元首深吸一口气,沉沉抚摸办公桌下已被启动的按钮。
在卫极画进入办公室之前,他就按下了这枚按钮。
这枚按钮的信号连接着现阶段他能私下调用的所有军队,一旦他启动按钮,外围隐藏的军队就会以他所在的地下堡垒为圆心不断向中央收缩,让“何休”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看来先死的只会是你。”
北国元首回想卫极画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弯起了唇角,“如此傲慢,竟敢孤身来见我……就算你带着部分隐藏的人手,也绝无法与军队抗衡。这样的情况,你会怎样做呢?何休,我真期待啊——”
“期待什么?”
一道如同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声音缓慢打断了他。
北国元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又很快恢复常态。
——先前离开的“何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这短短的时间内,“何休”好像换了身衣服,原先带着艺术家气息和设计感的正装变成了一身近乎于老派的学者打扮,优雅、简洁。
头发也比刚才梳的更整齐了些,几缕碎发被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就连身上的冷冽寒气都悄然改变,没有任何攻击性。
……金丝眼镜倒还在,链条从耳侧垂下来,但刚才那种藏在斯文皮囊下阴森的恶意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书卷气的温和。
对方就这样站在门口,姿态松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老朋友来串门,又像是在阳光下翻开的旧书,安静温和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北国元首却沉下脸色,没有丝毫放松。
何休怎么又回来了?第三次?
早年在战场上的经历让北国元首本能感到危险,像一头常年在雪地中行走的老狼,突兀中闻到了恐怖陌生的气息。
他看着门口的青年,发出声音时比他想象中更加平稳,“你又回来做什么?”
“又?嗯……我刚才来过?”
何休失笑,无奈扶住额头,“哈、好吧……果然玩不过他。”
北国元首愕然:“什么?你……你、刚才那个是假的吗?”
何休怜悯地看了北国元首一眼,用戴着四分休止符戒指的手随意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没说话,转过身走了。
一个身着礼服长裙,画着蓝色眼影的女人在办公室外等候,见何休出来,赶忙跟上。
假如卫极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女人就是他急着想回阿南刻寻找的毒蛇。
毒蛇装得一副清冷职场女性的样子,实则本性难移,踩着高跟鞋急忙跟上何休,“主演大人,我们现在走吗?不是说要聊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你想留下?”何休低笑,开玩笑那样轻飘飘道,“剧作家刚才来过了,再不走,可就要和这里的人一起死了。”
“啊,剧作家大人?”
毒蛇一愣,“剧作家大人脾气很好,待人很温和啊。”
“哦?”何休顿住脚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亲身经历啊,我之前躲在浴室偷拍剧作家大人换衣服,他都没生气。发现我以后还担心我在镜子后面躲着难受,很温柔地伸手扶我出来……”
毒蛇本来很自得地扬着下巴,可说到这里忽然危机感应,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到何休正微笑着看他。
“呃……主、主演大人?”毒蛇憋红了脸,罕见的有点害羞,扭捏作态,“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呀?”
“……没什么。”何休伸手帮毒蛇把碎发别在耳后,微笑,“只是记得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没、没有啊……剧作家大人好像不太在乎的样子,所以我复制录像带后在纵欲派内部售卖了。”
毒蛇得意吐舌头,“卖得很好呢,不过得来的钱全部捐给命运教派了……剧团内部没有不允许卖录像带的规矩啊,不会是要收非法所得吧?”
“看来驯兽师还是太纵容你了。”
何休叹息着拍了拍毒蛇的脑袋,“有多少人买了你的录像带,回去把名单给我,要是漏了任何一个,你就回惩戒军团当后勤兵吧。”
“啊!?降职?”毒蛇惊恐瞪大双眼。
“怎么还有降职这种处罚?!”
地下堡垒的走廊中,准备离开地下堡垒的卫极画听到拐角细微的声音,停下脚步拐了个弯,看到之前带自己来这里的秘书。
“怎么会突然收到降职的处罚?”
秘书拿着电话,正在走廊边缘的休息区低声讲话,“元首怎么会突然把我们部门的所有特工都降职?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卫极画迅速闪身躲在拐角,皱眉侧耳。
秘书还在和电话那一头讲话:“真的没有确切消息吗?只说没有做好内部防范,让不该进来的人混了进来?”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刚送了‘心理医生’到元首这边来,在见‘心理医生’之前,元首并没有说什么。难道是‘心理医生’?”
“好了,不说了,稍后我去拿心理医生的档案,假如他就是那个混进来的特务,我会在离开中途解决他……”
解决?
卫极画一愣。
偏头夹着电话的秘书在此时敏锐转身,看向卫极画所在的拐角,冷声道:“谁?!谁在那?”
卫极画心头一惊,藏在拐角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没有动。
——他被发现了。
秘书的脚步声从休息区的方向传来,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细微听不清。
那秘书没有挂断电话,但显然,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通话中了。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朝附近站岗的士兵招手,示意士兵跟自己一起靠近卫极画所在的拐角。
卫极画闭了闭眼睛,努力将呼吸压低。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附近端着枪的士兵悄无声息小跑过来。
卫极画下意识摸了摸大腿上的武装带。
空空如也。
他这才回想起,他为了进研讨会专门换了身衣服,只带了一把藏在后腰的枪。
而那把枪在离开时被他交给了白羽防身。
卫极画微不可查蜷缩手指,“七日循环”的作用在压力下持续影响他的理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杀人,不想卷入任何麻烦,只想活着。但这个鬼世界从来不给他机会。
来了北国更是如此,每个人都在逼他,总是想让他死。
卫极画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在听到对方要杀自己后,还要躲在墙角屏住呼吸,等着被发现?
……什么不反抗呢?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这些人最先对他心怀恶意,不是吗?
珍视生命的原则在他们眼中根本没用,不是吗?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人,随口就是要杀了他,以前也一定干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吧?
是否有像他一样倒霉顶替身份被抓过来的无辜者,也像这样被轻易解决掉呢?
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恶意在卫极画心中滋生。
他缓缓地、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管,其中的药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中发出幽绿的危险色彩。
是白羽那支基因病毒。
卫极画在学术研讨会把枪交给白羽防身的时候,为了避免白羽出现问题误伤到自己,就提前从白羽身上顺走了这支基因病毒。
现在,恰恰好,这支病毒跟随他来到了这座封闭的地下堡垒。
一旦这支病毒在这个地下堡垒内打碎挥发,就会不分敌我,在20分钟内,让所有人身体机能崩溃,窒息而死。
只要卫极画想,他随时能让这些想让他死的人都先他一步去死。
“七日循环”和大脑的倦怠让平日温和的表象缩减,卫极画看着手中的这支病毒,忽然觉得多杀点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极画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好。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思维被药物影响。
……不如说,在刚才见到北国元首时,他就已经被影响了。
他的言语变得很尖锐,没有平常那么礼貌,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就喜欢看人痛苦一样,恶意撕开北国元首的假面。
这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在减弱。
药盒里的药物数量有限,卫极画本来打算一天吃一颗,尽量撑过这第二轮七天。但现在却发现,一天一颗根本就不够。
明明今天凌晨才吃了一颗药,现在才刚刚到晚上,就又被影响了。
卫极画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赶紧再吃一颗药,保持理智,再想办法逃走。
可他就是不想。
他甚至有些沉迷这样随意发泄自己恶意的畅快。
究竟是他自己的思维作祟?还是药物对他的影响呢?
不,不重要。
卫极画忽然笑了一声,看到身侧的通风口。
啊,世界都在帮助他,世界都在促使他。
真是恰恰好,他身旁就有一个空气循环系统。甚至是联通整个地下堡垒的循环口。
卫极画舔了舔嘴角,暴力拧开循环口的铁栅栏,随手将那支药剂扔了进去。
“嘭!”
玻璃试管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药剂,在他身后开始挥发了。
卫极画没有等待,也没有在乎拐角不远处向他所在位置悄悄靠近的秘书和士兵。
——他的脑子很好用,特别是在有压力的情况下。
按照自己被蒙着眼睛送进来的记忆,卫极画轻轻抚了抚衣摆,顺着来时的路,从容地转身离开。
第113章 来抓他的?
卫极画的离开很迅速。
周围士兵和怀疑拐角后有人的秘书围过来时,拐角后已经空了。
秘书的手指扣在枪柄上,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供北国元首躲藏的地下堡垒内部错综复杂,哪怕是在这里待过几个月的工作人员,也有可能迷路。
秘书本怀疑拐角后的人是卫极画,毕竟只有卫极画一个陌生人来了这里,他在电话里说的也是要解决对方。对方听到这件事,会躲起来很正常。
可他带着卫极画来的时候,卫极画是被蒙了眼睛的。他顾及到卫极画也许是个经受专门记忆力训练的特工,还特地带着卫极画绕了很多圈路,避免卫极画把路认下来逃跑。
所以,应该不是卫极画。
秘书记着,之前见到卫极画时候,卫极画的脸色很苍白,眼下乌青,好像长久缺乏睡眠,脑子也受了伤。
他唤醒在直升机上不小心睡着的卫极画时,也摸到过卫极画的额头,对方甚至还在发高烧。
这么多干扰项和负面状态的情况,卫极画怎么会还能记得路,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不见了呢?
假如刚才在拐角的真是卫极画,那也太离谱了。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可除了卫极画,还有谁会在这里?
秘书沉思着扫了一眼拐角所处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正想离开仔细搜查,脚下却隐约踩到了异物。低头一看,是一小块儿不明显的碎玻璃渣。
秘书顺着玻璃渣,缓缓抬起头。
……走廊墙壁顶端,通风口的栅栏歪了。
不是螺丝松掉,是被人从外面单手暴力拧开的。金属栅栏呈现出扭曲的状态,空出了一个口。
秘书后退两步,打开手机的后置手电筒。
手电的光束照了进去,在狭窄的金属管道内延伸,照出一小片亮斑。
管道内部,其余碎裂的玻璃渣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有一小摊幽绿色的液体正在挥发。
通风管道不远处的空气循环口,工作状态下的循环扇叶正飞速旋转,将那些挥发的空气送往管道联通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
秘书隔得远远地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没有味道,但感觉不对。”
身后的士兵见他如此反应,连忙也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士兵眉头紧皱,警惕地捂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露出来,“大人,里面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通知安全排查组戴上防毒面具去看看?”
秘书沉吟片刻,“也好,警惕一点儿,先上报吧……咳咳咳……”
他说到一半忽然咳了起来,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
“大人,您的脸——”他身后士兵的声音变了,紧张道,“您的脸好红!”
秘书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他的皮肤在发烫,好像有火在皮下烧。
不对,不对,他的眼睛也开始发痒了,视线变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好奇怪,好像身体的所有免疫系统都罢工了,只能接受无菌环境。而现在,在外界,仅仅只是呼吸空气,就让他的身体全面崩溃。
秘书挣扎着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撑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亮着手电筒的手机在他手里松开,哐当摔在地上,光线照在他窒息的脸上。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咳了,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脸涨成青紫色。更多的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手指艰难无用地抓挠地面。
秘书靠在墙上,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瞪大的眼睛停留在走廊墙壁高处那个被暴力拧开的通风口栅栏处,大脑里有一个念头在转,像通风口的换气扇一样转动着发出嗡鸣,越来越清晰。
通风口……循环系统……
那支试管被打碎在通风口,而这个通风口连接了主要的循环管道,几乎关联着整个地下堡垒的空气循环系统!
那些看不到、闻不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会随着空气挥发,被送到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办公室。
谁会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呢?
……每一个人都会无知无觉。
是卫极画?
……一定是卫极画!
卫极画就是那个混入他们的敌方特务!
卫极画凭借这个机会潜入地下堡垒,一定是要让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秘书的眼睛在死亡来临时瞪得很大,残余的意识隐约想到自己该提前杀了卫极画。
然后,他不动了。
走廊安静了下来,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运转时低沉的风声。
风在管道中流动,把卫极画留下的基因病毒送到地下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内,正在交接班的文职军官忽然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扼住了喉咙,有人倒在了地上,文件散落漫天飞舞,对讲机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电流声。
走廊里,巡逻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枪支摔在地面的声音沉重,惨叫着敌袭。
监控室内,坐在监控屏幕前监视卫极画行动的技术员恍惚地揉了揉额头,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撞翻了桌上的咖啡。
整个地下堡垒似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封闭墓穴。
——空气循环系统还在运转,唯一的幸存之地,只有北国元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有一套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和维生系统,暂时还未被惊扰。
“元首,元首!”
北国元首办公室的门被砸响,急促又慌乱。
“什么事?”
北国元首抬起头。
他正在远程安排主和派的后续事宜,并且向周围的军队传讯,让军队务必活捉卫极画。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安静,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门外是北国元首贴身护卫队的队长,穿着全身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
“元首大人,我们得走了。”
护卫队长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沉闷地传来,“地下堡垒出事了,空气中似乎被投放了一种未知病毒,接触到的人会在20分钟内窒息而死。”
“病毒……”北国元首坐在椅子上,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和虚假落地窗外投影里阿南刻灰蒙的雨雾无声落下。
北国元首缓缓看向办公桌上那份“心理医生”档案。
[不予重任,下放解决]
这是他先前以为卫极画只是一个普通特务才批注的。
卫极画离开前说,懒得管他的事,不会插手,让他想做什么就做,并且和他打赌说,他会死得很惨。
而现在,对方刚离开,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是因为卫极画发现他提前安排了军队,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吗?
他做得这么隐蔽,卫极画又怎么会提前知道?
“元首大人,地下列车已经准备好了。”
护卫队长低头提醒,“您的日程表上,一个小时后还有一场议会。”
“我知道了,走吧。”
北国元首漠然,没有多问地下堡垒内的其他人,只把用于批注文件的钢笔别在了衬衫口袋中。
钢笔在雪白的衬衫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光泽在雪地中闪烁。
卫极画抬手将其捞了起来。
——卫极画刚打发了门口的守卫从地下堡垒绕出来。
但他发烧太严重,混着脑震荡晕晕沉沉,地下堡垒外的雪又太厚。卫极画在雪地中平地摔,不小心跌了一跤,代表剧作家身份的钢笔胸针也掉在雪堆中。
卫极画在没过自己大腿的雪地中一脚深一脚浅,终于走到了雪堆边儿,捡起了自己的胸针。
北国元首所在的隐蔽地下堡垒不像特务据点一样在锈骨堡的城内,反而是在野外。
野外的夜晚比城市亮,周围一片白茫茫,顶多只有光秃秃的枯树隐没在阴影中。方向难辨,位置难辨,离城市也不知道有多远。
卫极画捡完胸针就脱了力,靠着捡胸针的雪堆,意识在寒冷下有些模糊,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手机,试图开个地图定位。
阿南刻化工厂工作人员的手机……冻死机了。
北国男人的手机……没信号。
卫极画努力摸索,摸出剧团发给他的手机。
这次终于能用了。
他连上了剧团在北国搭建的第七幕区内网,把冻得没有知觉的手在身上蹭了蹭,打算私信芋泥波波茶或者是正在城内特务据点探寻信息的鼠鼠来接自己。
先看看芋泥波波茶……状态显示是:[任务中]
任务描述是:[带回研讨会上被转移的学者]
卫极画叹了一口气,又跳到“鼠鼠我这次洗定了”。
对方显示的也是[任务中],任务描述是:[正在执行考核任务,这是剧作家大人的命令,没事别找我!]
卫极画给鼠鼠发了私信和自己的定位,“过来接我。”
鼠鼠那一头迅速回话:
[好的!属下马上过来!正好这个地下特务据点属下也查清楚了,是现在在这里和您汇报,还是当面和您汇报?]
地下特务据点?
鼠鼠应该是在神父老头的那个据点……那里能有什么?
卫极画被冻得意识模糊,为了保持清醒揉了揉眼睛,“就在这汇报吧。”
[好的!我发现这些特务把主和派的高官都抓了,主战派也抓了不少,全部都关在据点底层。季氏财团的人也来了,径直被带进了关押那些高官的地方。]
卫极画抹掉手机屏幕上的水雾,在黑夜中调低手机的亮度,勉强看清上面的消息。
主和派和主战派都被抓了?还有季氏财团的人?
这是要干什么?
这些北国特务抓他的时候不是很仇视季氏财团吗?
卫极画打字问:“是谁带季氏财团的人去见那些被抓的高官?”
鼠鼠回复:
[一个穿紫色神父袍的老头,我在命运教派的教堂见过他。没想到他是个特务,好像是这个特务机构的组长,地位还挺高。]
神父老头?
那就是北国元首的人。
北国元首到底想干什么?把自己国家两派的高层全抓了,又引来了季氏财团。
这是什么政治手段吗?不像啊?
就算要处理掉其他两派的高层搞独裁,也不该把臭名昭著的季氏财团引进来吧。
卫极画发觉自己真搞不懂北国的局势。
所幸他已经把白羽的基因病毒扔在了地下堡垒里,希望北国元首早点死,让这些事情就不了了之,赶紧开放国境封锁让他出去。
卫极画闭上眼睛,屈着腿靠在背风的雪堆后尽量保存体温,希望鼠鼠快点过来。可手中那个剧团发给他的手机却再次震动。
是鼠鼠。
[大人,您发给我的位置共享我大概知道地点了,但是这个内网显示不太准确,定位周围太多人了,您具体在哪里呀?]
卫极画一愣。
他已经离开地下堡垒走了一段距离了。这里野外雪地,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一个人啊,定位怎么会显示周围太多人?
剧团发的手机,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会出错的……
更何况监测周围生命信号的功能是被卫极画写在设定中的,“主角”甚至利用手机上的生命信号小地图经历过一次逃亡剧情。
卫极画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躲在雪堆后悄悄看了看周围白茫茫的雪原和漆黑阴影中张牙舞爪的枯树森林,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的定位,开启附近范围生命监测地图。
手机跳转到地图界面,加载反应了一会,逐渐浮现出图像。
卫极画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紫色的钢笔符号,和代表他剧作家身份的胸针一样。
而在他周围……
密密麻麻。
——全是代表人类生命信号的红点。
卫极画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让他灰蓝的瞳孔中映出那片刺目的红光。
地图中的红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团蠕动的蚂蚁群。
这是又闹什么……军、军队吗?
来抓他的?
安排这么多军队来抓他这个普通小说家?
卫极画呆呆地靠着雪堆,把手机屏幕摁灭。
光消失的瞬间,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吞没。
第114章 劫停
地下堡垒遭受未知病毒袭击的信息传出来时,毒蛇在堡垒不远处的瞭望塔上拧断了一队执勤士兵的脖子。
他在裙摆上轻巧地擦了擦手,光着脚把那几十具北国士兵尸体都踹下塔,才重新穿上自己那双小羊皮底的奢侈品高跟鞋,去摸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
手机信息上是剧团“经理人”的汇报。
毒蛇看完信息,赶紧抬头:“主演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剧作家大人直接扔病毒把整个地下堡垒的人都杀了!”
“……是吗?”
何休正站在瞭望塔的顶端,意味不明地望着下方夜色中漆黑的雪原。
风很大,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细微的雪落在他肩头融化。
毒蛇踩着高跟鞋框框框地从旁边的铁梯爬上来,小声嘟囔,“主演大人……您出门怎么不带其他人,就带我一个呀?和剧作家大人一样,他也独来独往的,从来不带其他手下。”
何休没有多言:“暂时不要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
“啊?不暴露您的消息?”毒蛇挠挠头,灵光一闪,“您不会是不想回剧团帮剧团长处理文件吧?我听说参谋长也不见了,都两个月了。惩戒军团积压的事务和剧团的事务全部送到了剧团长桌子上,还有灯光师大人在外面折损的财政报表,办公室都快淹了。”
何休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只是一点文件而已,别管那么多,剧团长过段时间会处理的。”
毒蛇讨好搓手,“主要是不太安全呀,外围的‘经理人’刚才还传了情报过来,说北国元首在周围部署了军队。单单只是我们附近就有三个团,大概4000人左右,方圆5公里都被围成了铁桶。”
“主演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是研究细菌和病毒的文职人员啊,现在没有用毒气弹的条件,又不太擅长打架。刚才解决这瞭望塔的巡逻士兵都不敢让他们一起上……这才几十个士兵,光是拧脖子,属下的手都麻了。”
“况且,北国现在是封锁状态,惩戒军团的军队进不来,剧团在北国的下属部门特种部队人数也不够……当然,这些小事对您肯定是没有影响的,属下主要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毕竟那么多人呢。”
何休笑了一声,“好了,用不着那么担心,已经让人接管了。”
“接管?”
“嗯。”何休心情颇好地给疑惑的毒蛇解释,“北国属于第七幕区,原先是我的辖区,那些军队的高层都是我的人。包括北国元首自以为的私人卫队和他的特务机构,连带着部分主战派的军队。”
“啊?”
毒蛇迟疑,“那,那您的辖区现在被剧团长分给了剧作家大人……阿嚏——!”
说到这里时,毒蛇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他就穿了件礼服长裙,露胳膊露腿还深V高开叉,比死装的卫极画穿得还薄。
卫极画还知道偷偷往衣服里面塞一次性取暖贴呢,毒蛇就没那么机灵了,一路跟着何休冰天雪地,还以为何休在跟他玩考验意志力的SM放置小游戏。
这突然一打喷嚏,让何休都注意到他冷了。
毒蛇是何休顺手从驯兽师那里要过来的,多少也是驯兽师的下属。驯兽师更是剧团中精神最正常、干活最多、最听命令、最受宠的干部。
就这么把毒蛇冻死,有点对不起驯兽师帮忙处理的文书。
“穿上吧。”
何休随手将外套脱下来递给毒蛇,“不必在意辖区问题,我的一切本就是任剧作家操控的。但他到北国这么些天,连剧团的成员都没怎么联系过,想来根本不屑于此……”
毒蛇受宠若惊地裹紧了何休的外套,以为这是玩了SM的奖励:“既然北国都是您的人,那北国封锁也是您推波助澜?”
“有一定关系。”
何休对毒蛇的想法毫不在意,望着下方漆黑的雪原轻声微笑,“我只是想看看……对世间万物、连带着自己躯壳状况和伤势都漠然不在意的剧作家……在被这么多人包围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咳咳……”
雪原中,被人念叨的卫极画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和耳垂,靠在雪堆后烧得迷迷糊糊,努力坚持不让自己昏过去。
作为废物小说家的卫极画完全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潇洒,他被包围,只会急得团团转。
好冷啊……身上还一直发烫,脑袋晕乎乎的,估计等不到鼠鼠,甚至等不到向中心突进的军队发现他,他就会冻死在这儿了。
卫极画颤颤巍巍拆了一包取暖贴,窝囊地贴在自己衣服里。慢吞吞地开始刨自己靠着的雪堆,打算抓一把雪捧在额头上降温,避免高烧把自己好用的脑子烧坏了。
反正周围没人看,他也不在乎体面了,挖坑一样乱刨,甚至还异想天开,思考刨个雪洞钻进去能不能躲避军队的搜查。
卫极画一边妄想一边刨,刨一会儿就把冻僵的手塞进衣服里,贴着肚子用取暖贴暖一会儿,弄暖和了就继续刨。
挖着挖着,还真让他刨出了个狗洞来。
“嗯……?”
卫极画狗狗祟祟爬进自己挖的雪洞里,发现底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冻泥土地面,而是一块凸起来的金属板。
不……这是一扇,看起来像金属板的铁门。
门已经被冰冻实了,不过看起来,把边缘的冰敲掉就可以打开。
卫极画敲了敲这块金属门,发现门板底下是中空的。
怪不得这块的雪比其他地方的雪厚,甚至堆出了一个雪堆。原来底下是凸出来的。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假如不是卫极画像少女漫女主一样笨手笨脚平地摔,在雪中不小心把代表剧作家身份的胸针摔到这里,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底下有路。
卫极画三两下敲碎了冰,用胸针撬开了锁,暴力掀开了地下暗门。
他用手机的后置电筒往里面照,发现是一条向下的铁梯子,连接着底下很深的地方。
卫极画犹豫了一会,叼着手机钻了进去,然后用雪把自己造成的痕迹和这地方的入口掩埋。
他的四肢被冻得有些麻木,叼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往下爬。爬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触碰到了地面。
这是一条隧道,温度比上面暖和许多,两侧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壁,头顶每隔十多米,有一盏昏暗的灯。
隧道中央铺着两条铁轨,边缘的墙壁上还镶嵌着工作状态的不知名控制系统,拉杆和按钮屏幕一应俱全。
铁轨和控制系统上都没有锈,像是经常有人维护。
难道是矿洞?
不,应该不是。
北国闹得物资很匮乏,民众每日配额连饭都吃不饱,别说矿工的工作地点了。
正常的矿洞怎么会维护得这么好?连铁轨上都没有一点生锈的痕迹,周围也没有老鼠之类的生物。
卫极画的脑子再次从高烧昏沉中占据高地,忽然想起这附近就是北国元首藏身的地下堡垒。
那这条隧道……应该是紧急逃生通道?
旁边的控制系统可以叫来列车吗?
卫极画挪到镶在墙壁上的控制系统边儿,开始捣鼓。
屏幕上都是无法辨认内容的指令代码,看不懂。唯独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拉闸,非常显眼。
就像电视剧和动画片里一样,逃亡的主角、轨道、控制台、拉闸。
按照电视剧的剧情,他只需要拉动一下这个拉闸,就会有一辆列车或者是矿车开过来,载着他逃脱升天。
卫极画觉得现实中可能没有电视剧演的那么轻松,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握住那个红色的把手向下一拉。
“嘎吱——”
铁闸发出的声音很响,在隧道中像一声尖叫。
草木皆兵的卫极画被吓一跳,冻麻的腿没站稳,后退两步,不小心站到了铁轨上。
嗡——嗡——
隧道深处忽然传来震动。
卫极画一愣,仔细听了一会,又以为是幻听。
可下一秒,很轻微的震动感却清晰地从他脚下踩着的铁轨上传来。
顺着铁轨,顺着远方的黑暗,一头巨兽般的列车正在咆哮冲来。
卫极画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了两道向自己疾驰而来的巨大列车车灯。
还真有列车!
卫极画惊恐的瞪大眼睛——
啊啊啊!腿冻麻了退不开!
疾驰的列车速度飞快,北国元首正坐在首节车厢的座椅上。地下列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北国元首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热可可,膝盖上则架着文件夹批改文件。
他旁边是跟随他的护卫队,护卫队长则在前方和驾驶员交谈,要求对方提速,一定要让元首能够按时到达会议现场。
“大人,不能再提速了。”
驾驶员低声道:“万一前面有什么障碍物或者是人,列车的速度太快会来不及反应。”
护卫队长打断,“这条隧道时常有工人检修,今天也刚查过一次,正常情况下不会有障碍物。”
“那……假如是人呢?”
“假如是人就撞过去,”护卫队长冷然道:“这点还要我教你吗?”
吱——!
列车忽然减速,像被什么东西阻拦,触发紧急制动,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长鸣!
高压气流也“嗤——”地迸发!
列车内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前倾!北国元首抓住旁边的护手栏杆,但桌上那杯热可可却还是洒在了裤子上,烫的他皱了一下眉。
“怎么回事?”
护卫队长抓住驾驶员,紧紧盯着对方。
驾驶员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白得像纸,缓缓转过头,伸手指前方,喉咙发不出声音,“人、有人……把车停下来了……”
护卫队长一惊,目光越过驾驶员的肩膀。
列车的挡风玻璃外,隧道光线昏暗,因紧急制动而产生的灰白气流四下弥漫,让前方一片模糊。
车灯穿过那片雾气,照在铁轨上。
——迷雾中,一个青年静静站在列车前方。
面对疾驰而来的列车,青年没有任何躲避的反应。
就这样用不知名手段将他们所在的列车逼停,静静地站在前方等待他们。
车灯的强光透过迷雾落在青年的脸上,显出几分朦胧,让眉骨的阴影落在深邃的眼窝中,让那张苍白得近乎于透明的脸在昏暗中阴森恐怖。
在这寂静的隧道内,雨雾一样凛冽的气息,如同死亡降临的味道,悄然钻进了车厢。
护卫队长的手握住枪柄,身体却止不住颤栗。
对方根本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会呼吸的活物。
身体和意志告诉护卫队长快逃,理智却告诉他根本无处可逃。
列车前的青年……究竟是……
第115章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聊?
雪原瞭望塔上,黑夜低垂,西风呼啸。
何休站在瞭望塔边缘,外套给了毒蛇,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节苍白的锁骨。凛冽的寒风从衣领灌进去,让衬衫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轮廓。
他沉沉站在那里,像是一道修长寂静的鬼影。
毒蛇躲在下面的背风处,收到了经理人的信息,赶紧探出个脑袋:“主演大人,军队把附近搜遍了,都没有见到剧作家大人!剧作家大人跟鬼似的,又凭空没了!”
“……是吗?”
何休沉沉地望着下方漆黑的雪原,目光落在那些缓慢移动、举着军用手电在雪原中不停搜索的士兵身上。
他的唇角很轻地弯了弯,像是在翻开书的最后一页前,就已知道了结局。
“当然找不到……”
何休轻缓温和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我早知道的,他永远难以琢磨,难以揣测。轻描淡写地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每每还未明白他的意图,就已经被他扔在一旁,开始了下一幕……”
“……我有时因此而恨他,想方设法想弄懂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没能得他注目。醒悟过来,又明白他不在乎。”
毒蛇听得一愣一愣的,“呃,主演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属下有点没听懂,怎么听起来像被人抛弃的深闺怨妇?”
“……深闺怨妇?”
何休撇了毒蛇一眼,倒没生气,只轻轻笑了一声,“这种形容,未免关系太亲密,用于现在还不恰当……多念点书吧。”
“现在不恰当,那什么时候才恰当?”
地下列车隧道,被卫极画吓傻了的驾驶员正在试图逃跑,被护卫队长强硬拽住了衣领,神色惊恐,“大人!放我走吧!现在逃不恰当,那要什么时候才恰当?死的时候吗?”
不怪驾驶员恐惧。
这里是北国,北国民间一直都流传着一个名为“雾中之影”的恐怖传说。
民众们口口相传,雾中雪中,有藏于虚妄之中的鬼怪。面容苍白,身形高大,阴森恐怖,常常在路边拦车,对人微笑。行人遇见,则会因它而迷失于雾中。
原先卫极画碰到的北国男人,包括北国大部分人都是听着这个恐怖民间故事长大的。所以不明所以的卫极画每次在北国拦车,都会吓到人。
“大人!求你了,你们也逃吧!对方都能直接把列车拦下来了,绝对不是人啊!民间传说里,这种怪物会把我们都悄无声息带走啊!不是我对元首不忠诚,但我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呢!”驾驶员在车厢内瑟瑟发抖。
“闭嘴!”
护卫队长一枪托狠狠砸上驾驶员的脑袋,“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怪!”
“所有人!安静!保持戒备!保护元首!”
护卫队围成一堵人墙,努力让视线穿过前方未散的白雾。
雾气朦胧,卫极画正站在列车前方的铁轨中。
卫极画的脑子一堆负面状态,还有点懵懵的,丝毫不知列车里有人,也不知道列车里的人把他当成了能够徒手拦车的民间传说。
他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列车向他冲来的那一幕。
车灯亮得刺眼,铁轨在震,而他腿冻麻了来不及退开。
卫极画本来以为自己要像卧轨自杀的日本社畜一样被列车碾成铁轨中的卫极画酱,人都吓蒙了,结果列车突然就停了。
气流扑面,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被白雾弄得看不清离自己仅有两三米远的列车,只记得不管是死是活都要保持体面。
卫极画很体面地维持从容的站姿,等麻掉的腿恢复行动能力。
他前方的列车很大,车灯镶嵌在流线型的金属车头里,像是两只庞然的眼睛。
受限于雾气和灯光,卫极画看不清列车内部,也没找到列车编号。但列车停在他面前很安静,没有撞死他的意图,感觉里面好像没人。
这时,卫极画想起自己刚才在控制台拉下的那个红色拉闸。
他拉了拉闸,车就来了。
难道?这辆无人驾驶的列车是被他叫来的?
啊,原来是这样。卫极画松懈下来。
仔细想一想,这么深这么长的隧道。就相当于地铁站,肯定有中途上车的人嘛,拉下拉闸就是召唤车子过来的方式。
北国的地下交通还真方便,也是让他这个没有在北国纳过税的外国人享受上北国的民生设施了。
他还没一个人坐过私人列车呢!好高级啊!
卫极画想着车子里没其他乘客,也用不着为了礼貌狼狈赶时间,就拖着自己被冻麻的腿,很兴奋地唇角上扬,敲了敲看不清内部的窗口,慢条斯理地往列车的车厢门口走。
车厢门是金属的,银灰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卫极画扣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没压动。
嗯?锁了吗?
卫极画无所谓地掏出胸针,随手把锁撬开,丝毫不知躲在车厢内听到锁孔被撬动的驾驶员和护卫队员有多惊恐。
这就跟好不容易从一个副本逃出生天,结果副本中的boss从副本里冲出来中途跳脸围堵一样恐怖!
就算从现实层面来说,一个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扔毒气杀了整个地下堡垒的人。幸存者乘坐列车逃出来,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对方却静静地等在前方,硬生生站在轨道上,凭借一人之力,把他们的列车给逼停了!
面对这种明显不是人类的怪物,谁能不怕?
对方甚至还刻意逗弄猎物似的,慢条斯理地从列车旁侧,顺着越来越逼近的脚步,一个挨着一个的敲击沿途的车窗,对他们露出鬼气森森的温和微笑!
原本他们还能在心里自我安慰,说他们藏在高密度的车厢里,车门是锁着的,对方进不来。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撬锁声。
“——锁!锁被打开了!”
驾驶员惊恐,呜呜被捂住了嘴。
“闭嘴,保持安静!”护卫队长咬牙示意一个护卫控制住驾驶员,自己悄悄靠近舱门,拽紧了舱门的开关闸。
护卫队长的紧急补救行为让车厢外的卫极画只来得及把门拉开一条缝。
拉到一半,门就拧不动了。
“奇怪,卡着了吗?”
卫极画小声嘟囔了一句,因为没吃药,没多少耐心,把手插进门缝,抓着车厢用力掰。
车厢内部,死死抓着门把手和外面卫极画拔河的护卫队长惊恐地见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门缝探了进来,五指猛然抓住车厢门的内壁!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隧道内回响!
车门和门框硬生生扭曲变形,发出凄惨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特殊合金制成的车门被撕开了!
卫极画“轰”地一声单手把门拉开,高高兴兴地从被拉开的缝隙探头,和车厢内的藏着的人对上视线。
人,很多人。
站在座椅旁的,站在过道边的,靠在车门边的,全部都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像恐怖生化人的防毒面具,拿枪指着卫极画。
北国元首则站在后面,定定地盯着卫极画。
而卫极画幽暗的眼睛因疲倦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眼珠缩小,大片大片的眼白形成诡异的模样,微笑着从被撕开的车门缝隙直勾勾地盯着车厢内。
“……”
“……”
空气像被冻住了。
车厢内的人看着卫极画,卫极画看着车厢内的人,双方的表面看似都很镇定,实则双方都很害怕。
卫极画都快吓跪下了。
这不是被他叫来的无人列车吗?里面怎么这么多人啊?怎么北国元首也在里面啊?
他刚刚才放狠话讽刺得罪了北国元首,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才赶紧跑掉。结果现在居然又碰上了!对方还带着这么多人!
不会是来追杀他的吧……
卫极画艰难呼吸,思维却因为七日循环中堆积的压力越来越烦躁。
好了,好了。
他知道他该冷静。
可是他提前离开了地下堡垒,北国元首却暗中派兵队来围杀他。
他再退一步,躲到这里,试图从这里离开。对方也阴魂不散,仿佛一定要他死。
一步退,步步退。他到底还要退多少步?
凭什么他要忍着?
……事已至此。
反正都要死,管那么多做什么?
卫极画转了转脖颈,推开破损的车厢门,顶着那些指着他的枪口,抬步踏入车厢。
他站在车厢内,身后是黑暗的隧道和呼啸涌动的气流迷雾,灰蓝色的眼眸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轻点数目。
“夜安,又见面了。”卫极画嗤了一声,“看来人数不少。”
车厢内一片死寂。
被护在后方的北国元首站起身,直视卫极画,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卫极画摊开手掌,“搭个便车,不行吗?”
护卫队在卫极画抬手的瞬间便警惕起来:“元首大人——”
北国元首抬手打断,沉稳道:“不必,让他过来。”
北国元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卫极画,抬手请卫极画来自己旁边的空座。
他统治了北国这片广袤的冻土十多年,面具长在了皮肉中,在自己的国民面前,绝不能因为任何事物产生情绪波动。
卫极画用这种方式上车,上车后却没有立即动手。北国元首确信还有得聊,并且有把握卫极画也明白利害关系,不会当着这么多护卫的面对他做什么。
“请。”北国元首抬手。
命令落下,保卫北国元首的人墙像潮水一样退开。
士兵们的枪口跟随卫极画移动,每个人都警惕地举着枪,追随那道漆黑迷蒙的影子。如被风雪压倒的麦穗,不得不向他俯首,又因他而退却。
卫极画漫不经心穿过周围的士兵,带着凛冽的雨雾气息,拨开靠得太近的枪口,停在北国元首面前。
北国元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步棋走对了,他抱着要和卫极画纠缠一会儿的预想,缓声道:“既然是搭便车,就坐吧。我们聊聊——呃!”
卫极画在他说话间猛然扼住了他的脖颈,轻巧地露出阴狠恶意的微笑,“我让你说话了吗?你这种废物有什么资格和我聊?”
在士兵们惊恐愤怒的目光下,卫极画抓着北国元首的脑袋狠狠撞在地上,毫不在意指着他的枪口,只朝旁边瑟瑟发抖的驾驶员扬了扬下巴,“开车,去锈骨堡。”
第116章 开始之前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了许久。呼啸的风声从破损的车厢门冲进来,将暖色的灯光和车厢变得冰冷可怖。
“哐当——哐当——隆隆隆隆——”
列车停下了。
停在了一处昏暗的地下站台前,距离地面不远,隐约能够听到上方传来街道的人声。
现在正好是清晨派发物资的时间,上面民众排队的声音隔着一层井盖细细碎碎。
列车驾驶员停下车,小心翼翼地转头窥视旁边的护卫队长,“呃,大、大人……到锈骨堡了。”
“到了?好……”
护卫队长深吸一口气,握紧枪,终于看向被护卫队层层包围的卫极画,“锈骨堡到了,可以放开我们元首了吗?”
人群中的卫极画没有说话,倦怠地垂着眼。
他衣物上的冰雪未融,坐在北国元首旁,拎着北国元首的脖颈,姿态很松弛。
北国元首之前被他往地上砸了一下,规整的红发散落遮盖隐隐有血渍的前额,辨不清神态,坐在他旁边,宽厚的脊背挺得很直。
“何休,锈骨堡到了,不管你要做什么,就此打住吧。”
北国元首声音低沉,像一位平静的长者,“军队已经部署,命令已经下达,我安排好的一切都在执行的过程中。哪怕我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停止。你杀了我无济于事,甚至会让这一切提前。”
卫极画扼着北国元首的脖颈,微微抬了抬眼。
他的脑袋太疲倦,又一直在发烧,列车的抖动让他脑震荡犯恶心,刚才差点睡着,听到北国元首和他说话才回过神。
不过北国元首到底是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部署了什么军队?下达了什么命令?怎么提前?提前什么?
这北国元首怎么说话只说半截,一副默认他怎么都明白的态度,以为他的目的是制止对方的计划?
他能知道什么鬼啊?
卫极画对此根本就一头雾水……
他原本只打算挟持北国元首借机离开的,怎么北国元首就误以为他要生气杀人了?
这让他怎么下得来台?总不能真把北国元首杀了吧?没了北国元首这个人质,卫极画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护卫队的人开枪打爆脑袋。
他纠结了一会,打算直接把北国元首控制着带走,抓着北国元首的脖子就示意旁边的护卫队别挡道。
“这是怎么了?”
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车厢外是隐蔽的站台,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工作人员和士兵。
这对于卫极画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他背后没长眼睛,就算他挟持着北国元首往外逃,只要人一多,后面有人偷袭他,他就会立刻现出原形。
当场“脑洞大开”,“心花怒放”都算好的。
卫极画不动声色警惕了起来。
可站台外的人,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士兵,也不是工作人员。而是穿着季氏财团制服,领口处有蓝紫色鸢尾花标识的季氏财团成员。
大概有七、八个。
领头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严肃中年人,外面穿着利落的防弹衣。身后是其他拿着枪的季氏财团外勤行动组特工。
一个特工看见车厢内的情形,目光在卫极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微微侧头低声和领头的中年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领头的严肃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卫极画,又看了看被卫极画挟持的北国元首,确认卫极画的身份,认出卫极画就是季氏财团前几天找回来的那个明面上的继承人,眉头紧皱,“卫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极画被叫出了姓氏,有些诧异。
他不认识这个严肃中年人,估计对方应该是季氏财团的一个中层小领导。
按照卫极画原本的性格,多少会攀谈几句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信息。但在七日循环的影响状态下,卫极画没有太多耐心,甚至因为对方的语气隐隐不尊重而想杀人。
“你刚才……是在质问我吗?”
卫极画烦躁地捏了捏额角,“你是什么身份?季氏财团的一条狗?”
严肃的中年男人因为卫极画的话,表情略有些不善,盯着卫极画看了片刻,终于变成了职业化的公事公办,“卫少爷,请放开元首大人。元首大人代表北国,和我们季氏财团之间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没有结束,假若您和元首大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他毫无情感波动,“现在,请您离开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办妥的。”
卫极画突兀笑了。
这个季氏财团的中层小领导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话语间没有丝毫尊敬。
季氏财团现任董事长是“主角”的奶奶,这位季氏财团董事长唯一的孩子,就是“主角”的父亲。
至于季氏其他两房,都是前任董事长,也就是主角爷爷的其他妻子生的。
在“主角”父亲被“主角”杀了的情况下,卫极画顶替了“主角”的身份,那就是又占嫡又占长,在“主角”奶奶没死的情况下,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不过在设定中,这位“主角”的奶奶寿数将近,季氏二房和三房的成员趁机暗中掌控季氏,阳奉阴违,打心里觉得“主角”迟早要死,以至于季氏财团内部也都多有轻蔑。
后续的设定结局中,季氏财团内部是被“主角”大清洗全杀了的。
而现在……顶替“主角”身份的是他。
他是不是脾气太好了,太给这些玩意儿脸了?
留个标记让剧团的犯罪分子过来把这些玩意儿都杀了吧……
卫极画单手掏出手机,用无闪光模式对着几个季氏财团的成员拍了一张,然后共享当前地点,顺手发了个任务出去。
“卫少爷,你在做什么?”
季氏财团带队的中年人见卫极画在原地抓着北国元首摆弄手机,语气严肃,“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们和元首大人有要事要谈,请你先离开。”
卫极画没说话,他刚好发布完了任务,随手放了北国元首,借着季氏财团在这里的机会离开护卫队的包围圈。
“……等等。”
刚站起身的北国元首叫住他,用手帕抹去额头上被他撞出的血,脸上仍没有任何表情,面沉如水,哑声对卫极画道:“何休,我的安排不会停止,但两个小时后,锈骨堡市政中心底下有一场拍卖会。假如你有想要的东西,在献祭开始之前,可以去看看。”
卫极画抬了抬眼,还是没明白北国元首又以为他懂了什么,只是记住了对方所说的信息。转身离开。
季氏财团领头的中年人见卫极画走了,轻蔑地收回视线,回头对北国元首微微欠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元首大人,很抱歉,那位是我们明面上的继承人,刚找回来不久,许多规矩不懂,身体也不好,医生说他活不了多久。假若他对您有任何冒犯,请您见谅。”
中年男人说这话时没注意到周围护卫队的表情。
——什么叫做刚才那个怪物是季氏财团找回来的继承人?
那怪物鬼气森森的,真的是人类吗?
而且什么叫做刚才那个怪物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
徒手拦住列车,并且直接把他们的合金车厢门硬生生掀开,这叫身体不好?哪个医生下的诊断?
季氏财团这种说辞,是要包庇那个怪物杀了他们一整个地下堡垒的军官和精英、并且当众挟持他们元首的恶行,随便找个借口威胁他们闭嘴吗?!
护卫队长愤恨至极,几乎想要质问季氏财团什么意思。
北国元首却在这时平静无波地先开口了,“季氏财团的歉意,北国接受了,但愿物资能按时到位。”
“这是当然。”季氏财团领头的中年男人露出微笑,“不过您刚才何必多与那位说话?您没必要看在季氏的份上包容卫少爷,他没什么能力,在财团内部也没有任何话语权,对您来说,他没有任何作用吧?”
“包容?呵……”北国元首轻轻用手帕摁住之前被卫极画砸得还在涌血的额头,不置可否,“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说完,他示意驾驶员重新启动列车,“走吧,按照日程表,还有半个小时,我有一场重要会议。”
驾驶员张了张嘴,连忙点头。
列车重新启动,咆哮着离开站台,冲进了幽暗的隧道。
季氏财团的中年人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列车和空荡荡的铁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唾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头顶,地面上已经有几个剧团成员遵循着卫星定位赶过来了。
“剧作家大人刚发布的任务好像就是在这里!给了好多积分!我们做完这个任务说不定就能升职当正式成员了!”
“你跑什么!等等我啊?”
“等你?就那么几个目标,谁抢到算谁的!”
几个很有上进心的剧团成员你争我抢,挨挨挤挤,跟第一时间冲往食堂抢饭的学生一样从北国飘着雪的街道中风似地刮过去,路上的行人都顾不着了,恰巧撞上了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卫极画。
地面本就湿滑,柔弱小说家卫极画被这群努力升职的犯罪分子一撞,差点没站稳。
“唔……!”
卫极画在冰上打了个滑溜,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没有狼狈摔倒,恼怒地扭过头去看刚才那群撞了自己的路人。
干什么的?跑那么快?
七日循环的影响下,卫极画恼羞成怒想追上去,被冷风一吹,又觉得没必要,扶了扶晕乎乎的头,挪到了街边。
现在刚刚清晨,5点多左右,天蒙蒙亮,还弥漫着晨雾,旁边物资派发点的北国民众已经在飘飞的雪中排起了长龙。
有工人,有商人,全部都穿着颜色暗沉的北国风格厚衣,再不济也有个夹袄。
忧郁的卫极画站在这里鹤立鸡群。
北国民众的物资里面都有大量药物,用于洗脑和控制的“七日循环”,还有用于保证身体维持工作强度的兴奋剂和强化剂。
前两天,药物过量的人就引发了骚乱。
今天磕多了药物犯病的人更多了,在排队的人流附近,还有街边街角,到处都是身形扭曲抽搐,上下肢怪异折叠,双眼泛白如同“丧尸”的北国民众。
卫极画靠着街道边的红砖建筑,小心躲着这些药物过量的瘾君子,打算先去隔壁街区的命运教派教堂领点纯天然无污染的走私鸡蛋。
他一边往教堂去,一边思考北国元首之前跟他说的“假如有想要的东西就去市政厅地底拍卖会”和“在献祭开始之前”是什么意思。
主战派抓学者是为了和季氏财团做生意。
但之前诺瓦兄弟会还有命运教派都提到了抓学者献祭的事。
现在北国元首也说要有献祭。
到底是要献祭什么?
卫极画明确记得自己没有在小说中设置过任何玄幻因素。所以这“献祭”肯定没什么作用,只能是忽悠人的邪教。
但北国元首除了人品不行以外,看起来挺正常的,被他当众控制都能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信这个?
第117章 香薰
卫极画惦记着献祭和拍卖会的事,心事重重往教堂走,走到中途,手机滴滴响了一下。
是鼠鼠:
[大人,您在哪儿啊?我到了,没见着你人,怎么周围全是军队啊?]
卫极画心头大震。
糟了,他把鼠鼠给忘了!
之前被军队围着的时候,他让鼠鼠去接他,结果他自己成功跑掉,就把倒霉的鼠鼠给忘了。
鼠鼠现在不会被军队追得满地乱爬吧!
卫极画赶紧愧疚地打字:“你现在怎么样?”
鼠鼠受宠若惊:
[我吗?我挺好的呀。就是开头过来的时候被军队发现了,差点打起来。]
[我是搞网络方面的,不是专职的武斗派,打不过太多人,就打算去把他们的指挥官先暗杀了。结果发现那些军队的指挥官以及大部分高层军官都是我们剧团的人。]
卫极画一愣。
……军队的指挥和大部分高层军官是剧团的人?
卫极画记得,他在第七幕区工作群里,看到剧团的大部分成员因为北国全境封锁和限量发放物资、严肃排查特务的事处境比较艰难。还联系不上外界,只能等着他这个新干部到达。
他没在群里看到有在北国当军官的剧团成员啊……这些混进北国军队的剧团成员是哪儿来的?
卫极画不动声色装作闲谈继续打字:“他们有说他们的任务是做什么吗?”
[问过了,说是原先掌管第七幕区的主演大人失踪前下的命令,让他们潜伏在北国元首手底下。这次是被北国元首调来抓“何休”的,好像是一个文学和神学方面的教授,也不知道有多厉害,居然要出动军队来抓。]
卫极画:……
好样的,这些军队还真是北国元首调去抓他的。北国元首被他在列车上砸那一下真是不冤。
[大人,您到底在哪啊?这些潜伏的剧团成员听到是您叫属下过来的,突然之间对属下好客气。属下该怎么回答呀?]
[哦,等一下,大人,属下好像在一座瞭望塔上看到您了,马上过来!]
瞭望塔上看见他了?
卫极画疑惑地扭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类似于瞭望塔的建筑。只有锈骨堡覆盖着冰雪的红砖街道。
他没在刚才那个不知名雪原的瞭望塔上啊……他都已经回锈铁堡了,鼠鼠到底是怎么看到他的?
卫极画想问鼠鼠是不是看错了,但鼠鼠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大概确实是因为天太黑看错了吧……等鼠鼠爬完瞭望塔应该就明白了。
卫极画将这抛在脑后,转而去看芋泥波波茶的信息。
芋泥波波茶前段时间刚从他这里拿到代号,上进努力极了,20分钟前就给他发了工作汇报。
[属下借用伪装身份混入了被未知势力带走的学者之中,现已查明该势力为北国元首手下特务机构,被挟持的学者被分成了两部分。]
[神学领域类学者被严加看管,疑似正在进行不知名特殊仪式。其他领域学者被分批次隐蔽转移,最后出现的信号点位于锈骨堡市政中心。]
不知名特殊仪式……市政中心……
卫极画瞬间联想起北国元首刚才和他说的话。
“献祭”应该就是抓那些神学领域学者去搞邪教活动进行的“不知名特殊仪式”。
至于其他领域的学者被分批次隐蔽送往市政中心……
北国元首说,献祭开始之前,有想要的东西可以参加锈骨堡市政中心地下的拍卖会。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后。
难道除神学领域以外的学者都被送去拍卖了?
……作为生物基因领域的学者,白羽大概率也在里面。
卫极画转身往北国市政中心去。
那些被抓去进行献祭仪式的神学领域学者可以让芋泥波波茶带剧团的人找回来。
但锈骨堡市政中心底下的这个拍卖会,只能卫极画去。
北国地下四通八达,动不动就是地下基地和地下隧道。假如直接带着剧团的人去围堵,在不清楚具体情况之下,很容易打草惊蛇。
拍卖会的工作人员带着“货物”从四通八达的地下跑了的概率很大。
毕竟之前抓白羽的北国男人就是受雇把白羽往郊外送。那个郊外的地点,指不定就是联通城内的地下通道出入口之一。
而卫极画独自去拍卖会就不一样了。
北国元首专门邀请了他过去,就代表提醒过市政中心的人。
卫极画很清楚北国元首专门邀请他去参加拍卖会的意图。
大概发现“何休”身份神秘,想借此卖个好,并且想试试能不能用这场拍卖会内的货物,从卫极画身上为北国搞点好处。
说实话,卫极画兜里1分钱都没有,刚才甚至都打算去命运教派的教堂领鸡蛋混顿饭。
他身上仅有的零钱是阿南刻市发行的货币,在其他地方全球通用。可在全境封锁、物资匮乏的北国,就必须得换成“劳动积分”,并且配合不同的“物资券”,才能日常开销。
但想来那么大的拍卖会,应该不会不收外汇吧?
卫极画心虚地摸了摸剧团给他发的工资卡,打算待会看看里面能刷多少钱出来。
这是张不记名的黑卡,自从他拿到手,迄今为止还没用过。
卫极画感觉自己在各种霸总小说中看到的黑卡好像都是无限额的,努力催眠自己不要怕。但这张卡里面有没有钱,他心里还真没底。
不管了……希望剧团长或者是管财政的“魔术师”有提前给他发工资。
卫极画晃晃悠悠地往锈骨堡市政中心走。
高大宏伟的市政中心笼罩在清晨的白雾中,尖尖的塔顶铺了一层雪。
红砖的外墙刺目显眼。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市政厅的工作人员从大理石的阶梯上来回出入了。
而市政厅外停的车子却比人还多,车上下来的个个都是衣着光鲜的上流人士。相互之间没有寒暄,也没有眼神交流,好像素不相识,径直走向市政大厅的侧门。
卫极画悄悄望着这些上流人士的去向。扭头看到市政大厅阶梯前扫雪的环卫工人手套上有命运教派的标识,悄悄扯了扯对方,抬手在额头上连点三下装邪教徒:“命运指引我们。”
环卫工人被硬控,下意识松开手上的扫帚,摘下手套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成功打入内部,“这位教友,打扰了,请问那么多人是去干什么的呀?”
“您问他们?当然是杰出企业家!”
环卫工人骄傲地挺起胸膛,“听说今天会有很多杰出企业家自愿来捐款资助哩!这可真是一件光荣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卫极画也赶紧热情洋溢地说:“这真是一件光荣的事!您这样一说,我也被感染得想去捐款哩!”
“您能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好了!就该这样干!”环卫工说。
卫极画达成目的,敷衍了一句,转身跟着“前往捐款”的上流人士们往侧门走。
捐款肯定是假的,只能是这些社会名流去参加拍卖会的借口。
信息已经问到了,拍卖会场的入口大概就是在侧门。
卫极画随着前面的人进了侧门。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走廊两侧站着一队持枪的士兵。
北国元首还真提前和士兵说了卫极画会过来,领头的士兵见到卫极画,甚至都没有像对其他参会者一样搜身,恭敬地端着托盘迎上来。
托盘上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具。
卫极画偷偷观察前面离开的参会者,发现他们都戴了这种没有五官的面具。便装作若无其事,也把面具戴上了。
戴上面具后,领头的士兵朝他欠身,“大人,请随我来。”
卫极画被士兵领到了顶层包厢,没有和其他参会者打照面。
“大人,今天的拍品共计47件,支付方式不限。可以是由阿南刻发行的全球通用货币,也可以是贵金属、有价证券、药品、军火、技术资料……各种物品均可折价。假若有任何需要,请按铃呼叫我们。”
士兵说完,就低头退下了。
卫极画终于有机会打量周围。
他所在的包厢位于整个地下拍卖场的顶层,空调暖风温度适宜,内部铺着深色的地毯,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茶几上甚至还有提前送来的果盘和开好的红酒。
这简直让卫极画梦回云海会所,想起了自己在几天前当男公关偷吃客人果盘儿的时候,顺手坐下摸了两个小番茄吃。
也不知道北国元首是怎么安排的,整个拍卖场似乎只有卫极画所在的这一个独立包厢。其他客人都一视同仁坐在下方,卫极画可以透过自己包厢前方的单向玻璃从高处纵览全场。
下方是环形的座位,围绕着中央的拍卖台层层向上延伸,像一座倒过来的山。
卫极画幽幽扫视下方座位的客人,在最前方发现了季氏财团的工作人员。
他们戴着面具,制服上的季氏财团蓝紫色鸢尾花标识却光明正大,没有任何掩饰。
不过这群季氏财团工作人员不是在列车站台的那一队。那队人已经死了,卫极画刚刚才收到了任务被人完成的消息。
卫极画稍微检查了一下包厢内部,没发现监控和录音设备。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40多分钟。
时间还早……
卫极画随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扔开,揉了揉额头,疲倦地闭上眼睛。
包厢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并不浓烈,似有似无,像图书馆一样宁静妥帖,令人下意识放松精神。
他打开毒蛇给的药盒,干咽了一片抑制“七日循环”效果的抗污染药,把自己像煎饼一样扁扁摊上了符合人体工学的松软沙发。
躺在这里好舒服,不想动……
风餐露宿挣扎求生,脑震荡似乎恶化了……发烧也越来越严重了,脑袋因为困倦昏沉沉的。
原先压力大还好,还能勉强撑着。可现在到了这样舒适温暖,暂时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的环境,卫极画时刻绷紧的弦一下子就断掉了。
反正时间还早……又难得有这么舒适的环境……
卫极画这样想着,在警戒心下难以入睡的障碍消失,恍惚地睡着了。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的大脑仿若沉入泥沼。
不对……正常的包厢的香薰一般都是果木香调或者是茶香调,北国的国情,更是以木质调为主。
可这个包厢的香薰……为什么……
一双戴着四分休止符戒指的手悄无声息,轻轻抚上卫极画的眼睛。
卫极画的意识陷入了黑沉。
第118章 出价
“女士们,先生们!第13号拍品,十亿两次!十亿三次!成交!”
清脆的落槌声顺着扩音器响彻整个地下拍卖场。
——顶层包厢的卫极画骤然惊醒。
“呼……呃……”
他扶着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扭头猛然环视四周。
没有人。
到处都没有人,和他进入包厢时一样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
第13号拍品……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吗?
他睡了多久?
他怎么会睡着?
对了!香薰!他睡着前,包厢内的香薰有些奇怪!
卫极画抓过茶几上的香薰瓶,对着扩散气味的藤条嗅了嗅,却只嗅到了淡淡的果木清香。
不对……不对,之前包厢内分明不是这个味道!
卫极画把香薰瓶放回桌上,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被动过。
卫极画脱了外套解开扣子,发现自己后背那道原先在极乐之宴游轮被鱼雷击沉时,让冲击波划出来的那个见骨的伤口居然被换了药,缠了几层干净的纱布。
连他身上其他摸爬滚打时新增的细碎伤口都被处理了。
卫极画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有些微微的刺痛,青紫了一圈,像被人掐过。颈侧那处四分休止符的针孔好像也又被扎了一下,油画般绚丽的色彩变深了。
这种在他昏迷时悄无声息出现想掐死他,但是又没掐死他,反而怕他自己把自己玩死,不求回报帮他把伤治好,还留个标记展示所属权的行为……有点眼熟。
这不是在阿南刻就潜入他家,在他昏迷时掐过他一次的田螺姑娘吗?
咋追到北国来了?
搞这么阴湿?像恐怖私生粉似的。
卫极画用指腹抹了抹好像为了按着喂了药的湿润嘴唇,莫名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就是这种阴湿的阿南刻恐怖罪犯,太对味儿了!
被扎了一针后,脑震荡似乎都减轻了,七日循环的药效也被压制了不少。卫极画甚至感觉自己在刷新状态后又精神了起来。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确认自己在进包厢之前就已经把一次性取暖贴撕下来提前扔掉,没有在田螺姑娘面前暴露窝囊的样子。
还好,体面保住了!
没让田螺姑娘发现他是个废物而掐死他。
卫极画松了一口气,转而去看下方的拍卖。
田螺姑娘好是好,就是总偷偷把他弄昏迷。等他现在惊醒时,拍卖会都进行了一半了。
也不知道白羽还在不在后面的拍品里。
卫极画望向下方的中心拍卖台。
穿着深色礼服的男人站在拍卖台中央,声音提高了些:
“接下来这件拍品序号14,是一件活物。”
舞台中心升起了透明的展示柜,被绑住手脚的白羽在里面挣扎。
惨白的聚光灯照在了他身上。
主持人开始向台下的买家介绍:“第14号拍品名叫‘白羽’,身份为阿南刻大学教授,主攻生物基因领域与人体潜能进化。”
“起拍价,5亿,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00万。”
拍卖大厅中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举牌。前排贵宾席的季氏财团工作人员也加入竞价,价格逐渐攀升,5亿五千万、6亿、7亿……
白羽蜷缩在展示柜中,手脚被缚,似乎又回到了被装进汽车后备箱时的场景。
他又被卖了,像一件货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卫极画离开前明明给了他防身的枪,还教过他如何开枪。但由于不熟练枪械,他根本做不到开枪时的准头,只杀了十多个人,就打空弹夹和其他无法反抗的学者一起被抓了。
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毫不费力就能抓走他。
白羽听着自己的价格在拍卖会中不断攀升,忽然很想笑。
母国将他保护得很好,没有透露太多他的能力。
在阿南刻,他又因为是外地人的原因饱受排挤,名声不显。研究款项批不下来、工资也天天扣、甚至倒贴钱上班。
但在这里,就因为他是主攻生物基因和人体潜能进化的学者,价格就一路攀升,现在甚至已经攀升到了十亿。
假如这些参加拍卖会的社会名流知道他有让人长生的能力,不知价格会有多少呢?
哈、说不定他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拍卖场,而是直接被北国留下。
也不知道何休在哪里……
上一次有何休救他,但这一次……
白羽扭动被缚的手腕,满怀恶意地悄悄摸向自己的衣物夹层。
因为北国的低温环境适宜,那支曾给卫极画展示过的,可以在20分钟内让附近所有人全部窒息的基因病毒,一直被白羽随身携带,就藏在衣物夹层。
拍卖场正好是一个封闭的环境,便于病毒挥发。
假如他真的要被买走,那就找机会打碎病毒,让这群贪婪的社会名流一起死。
一想到这么多光鲜亮丽,各怀目的,把他视作货物的社会名流在窒息时痛苦扭曲的丑态,白羽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摸索着,摸索着,忽然一顿。
衣物夹层,空空如也。
想象中那支冰凉的病毒不翼而飞。
是……是谁?
病毒呢?
搜身时被收走了?
不对……那些士兵明明没有搜到夹层。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的病毒到底被谁偷了?!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白羽瞪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眼眸陷入茫然。
“20亿。”
一道漠然的声音从顶层包厢传来。
白羽张了张嘴,呆呆抬起头。
整个大厅参加拍卖的客人也都下意识抬起了头,望向顶层的包厢。
那里只有一扇暗色的玻璃窗,从下方和外界,看不见里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真是稀奇,这座藏在锈骨堡市政厅地底下的拍卖会场,每次拍卖,向来都是一视同仁在下方主会场,身份高的顶多坐前面贵宾席。
可这包厢又是怎么回事?
从来都没有人知道这个会场上面还有一个顶层包厢啊。
这包厢里的人,到底是……
在众人迟疑的猜测中,拍卖会主会场贵宾席的季氏财团工作人员站了起来,沉沉地望了一眼头顶的包厢,再次举牌:“季氏出价30亿。”
顶层包厢沉默了一瞬。那道淡淡的声音道:“五十亿。”
包厢内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情绪都听不出来。好像这些钱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数字,完全不需要试探着一点点增加,开口就再次加价了20亿。
季氏财团的工作人员脸色变得很难看。
白羽年纪轻,名声不显,在阿南刻也饱受排挤。手头并没有什么突出的项目。就算是主研生物基因和人类潜能进化,30亿的价格也顶天了。而包厢中那人却直接把价格变成了50亿。
只是一个普通学者罢了,假如没有人搅局,十亿就能拿下。可现在却凭空变成了50亿。
花50亿来买一个普通学者,这完全超出他们这次任务的基础预算。更别说后续还有其他的学者都必须得拿下。
季氏财团坐在贵宾席首位的那个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顶着自己职权范围的底线最后一次加价,“55亿。”
报完价格后,他仰头望向顶层包厢,目光穿过暗色的玻璃窗,和包厢内的卫极画凭空对视,提高声音警告,“这批在拍卖会上的学者都是季氏财团盯上的货物,你确定要和我们季氏财团争?”
他说完,就定定地盯着包厢。
他以为对方在听到季氏财团的名头后一定会退却。
但下一秒,包厢内的声音再次响起:“80亿。”
拍卖大厅的空气随着这道声音静止。
而这道声音却仿若是为回应刚才季氏财团的威胁,没等任何人加价,也没等主持人落锤,便轻描淡写继续道,“200亿。”
200亿……一个普通学者,200亿?!
方才威胁卫极画的季氏财团代表站在下方,手中还举着牌子,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顶层那扇暗色的玻璃窗,嘴唇气得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包厢中的是谁,但他知道,对方这样做,已经不是在和他竞价了。
对方是在挑衅季氏财团,并且警告他老实点。
随口就花200亿买一个普通学者,那包厢里的究竟是谁?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所有人都为200亿的价格而沉默,呼吸都被压低。没人继续举牌,也没人说话。
舞台中央,主持人举着悬空的小锤,笑容越来越大,“200亿一次!”
会场中带着面具的客人们窃窃私语,无人加价,只用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的脸望向顶层包厢。
“200亿,第二次!”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手中小锤落下,发出清脆的阵响,“200亿三次!成交!”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下一件拍品!序列号15……”
拍卖大厅重新热闹了起来。有人举牌,有人加价,有人落锤,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而舞台中央,展示柜下降。
柜子里的白羽被放了出来,工作人员推搡着他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
他腿上的绳子被解开了,但靠上了镣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发软。
基因病毒不见了,他还被控制住了,现在被推着去见买家。
两百亿,两百亿。
究竟是谁花这么多钱买他?又想要做什么?难道是发现了他有研究长生的能力?
白羽脑子乱糟糟的,像被困在屋子里的飞蛾,无论如何扑腾着翅膀撞击玻璃也找不到出口。
他终于被推到了走廊的尽头,在侍者敲门后被带进了顶层包厢。
门无声滑开。
暖色的灯光驱散了走廊惨白刺目的灯管,深色的地毯柔软沉静,空调的暖气悄无声息。房间内侧的壁炉中,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果木香薰。
果木香薰中,丝丝冷冽的雨雾气息似有似无。
白羽僵在包厢门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刚才那扇单向的玻璃落地窗前。
“何、何休……”
白羽声音发颤,脚踝上的锁链叮当。
卫极画转过身,唇角弯了弯,“很诧异?”
白羽张了张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和房间的金色水晶灯下明亮无比。
他鼻头酸酸的,盯着卫极画抽了抽鼻子,险些以为这是幻觉,直到被绑久了的腿血液不流通,有些发麻,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卫极画上前一步轻笑着伸手接住他,“好了,没事了。”
白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呜呜的哭,“何付……我的基因病毒被偷了,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不然我就不会这么惨了!这些北国人品行太低劣了!连我的东西也偷!”
偷走基因病毒的卫极画:……
那很坏了。
他心虚的拍了拍白羽的肩膀低声安慰,“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白羽在安慰之下勉强点点头,也是很委屈。但还是让出了卫极画前面的位置。
押送白羽进包厢的士兵站在包厢门口,穿着深色制服的拍卖会侍者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卫极画鞠躬:
“大人,您的拍品已送到,请问是现在付款吗?”
卫极画随手递出剧团给他的黑卡,不顾剧团长的财务报表豪掷千金,“付吧。”
他来之前查了这张卡,是不限额的。所以现在一点都不带心虚,和那些霸总小说中为美人一掷千金的男主一样潇洒得视金钱如粪土。
可出乎他的意料,侍者却微笑着推回了卡。
“抱歉,大人,元首嘱咐过,由于最近是备战状态,我们这里不收这么大的现金流,您看能用其他军火或药物、保密资料交换吗?”
口袋空空的霸总.卫极画:……
第119章 是今天
卫极画总算知道北国元首专门提醒他来拍卖会是想干什么了。
感情北国元首不是想要他的钱,而是以为他背靠大势力,想从他这里得到军火、药物或保密资料之类的大批量物资,以此供应北国的战争储备。
卫极画之前看北国元首控制了主战派,以为对方不会再发动战争了,根本没想到北国元首居然还打算背着其他国家暗中备战。
难道真要准备继续发动战争?
卫极画思索,终于在侍者僵硬的笑容和门口士兵们的警惕中抬起眼,“军火药物……保密资料?”
“我记得拍卖会开始之前,你们说的是支付方式不限。可以是由阿南刻发行的全球通用货币,也可以是贵金属、有价证券、药品、军火、技术资料……”
他说到这儿时稍微停顿,似笑非笑,“可现在……突然不收货币,只要军火药物和保密资料,这也是你们元首的意思?”
“大人,您说笑了。”侍者对卫极画的态度没有丝毫意外,恭敬欠身陪笑,“元首说,您会同意的。”
卫极画疑惑。
北国元首说他会同意?
什么意思?
卫极画感觉莫名其妙,但忽然回想起,自己之前讽刺北国元首时,好像是有说过懒得干涉对方行为,但赌对方会死得很惨。
但那是他压力上头说着玩的啊。
北国元首还真把他当乐子人,认为他会在中途提供帮助,以便于让事情更有趣?
他这个空架子能提供什么帮助?军火药物和保密资料,他能有哪样?
兜里空空的卫极画下意识看了一眼白羽。
站在旁边的白羽悄悄凑近了些,躲着侍者低声和卫极画叽叽咕咕,“何休,不能给他们军火武器和保密资料,北国元首就是个疯子,他要发动战争,还信了命运教派那个邪教。”
“嗯?”卫极画一愣。
命运教派?怎么又和命运教派扯上关系了。
命运教派里的那些特工不是北国元首派进去潜伏的吗?北国元首会信命运教派?
而且这和北国元首要发动战争有什么关系?
白羽像是看出卫极画的疑惑,小声讲:“命运教派在其他地方是邪教,但在北国是得到北国元首公开批文的国教。除了我这种其他领域的学者被送到这里换取战争储备资源以外,其他对神学有研究的学者都被抓去准备仪式了。”
“他们昨天晚上还抓了很多民众当人牲,我偷偷看到了仪式内容,北国元首要以这些“人牲’让锈铁堡成为仪式中心,一路向外辐射,把北国1/3的国土都献祭掉,然后再发动战争。”
白羽叭叭叭地讲完,又小声补充:“当然,我不知道他们在战争之前献祭那么多人的仪式到底是为了干什么,这个得去问北国元首。”
卫极画了然,点点头微笑,“好了,我知道了。”
他已经大概弄懂现在的情况了。
设定中,命运教派这邪教干啥啥不行,能全世界开花全靠开讲座发鸡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所以北国元首的献祭仪式肯定是没有用的。只能是命运教派为了在北国光明正大传教,顺着北国元首的内心潜意识忽悠人。
就跟算命先生似的。
心理医生说:你心眼小,斤斤计较,格局不大,性格孤僻,敏感多疑,猜忌他人,容易心生嫉妒。推荐吃点药,定期来复诊,尝试控制脾气。
算命先生说:您胸怀城府,这是帝王之象啊!自古帝王称孤道寡,其余庸人天生不配与您为友,怎可理解您的高度呢?
北国元首杀妻害子,白天在国民面前装慈父,晚上天天在噩梦里被美丽老婆掐脖子,饱受折磨,本来就精神不正常。被命运教派这邪教一哄,就算知道是假的,也多少得信点。
那现在就只需要担忧北国元首准备发动战争的问题了。
军火与药物,剧团和惩戒军团里肯定不缺。卫极画作为干部,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他现在被困在北国,肯定是拿不到这些东西的。
但保密资料……他还真有。
“既然你们元首这么肯定我会同意,行。”卫极画轻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侍者解开白羽腿上的锁链,“备车。”
侍者惊喜,瞬间意识到这是卫极画同意用特殊物资换白羽的意思:“好的,大人。”
锈骨堡外风雪呼啸,沿着公路,拍卖会的车开进了一处被白雪覆盖的偏僻山谷。
风从山谷的入口呜呜地灌进来,像哀嚎丧叫。穿着深色制服的拍卖会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在雪地里扫来扫去,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顶着风雪将这片山谷围住。
卫极画带白羽坐在一辆军用越野的后座,没有下车。只闭着眼睛等待,车内的空调暖风呜呜地吹,车窗随着内外温差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模糊的白。
终于,车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是拍卖会的鉴定师在敲车窗。
卫极画降下了车窗,在瞬间涌进来的雪花中微微眯起眼睛,“怎么?找到了?”
车门口的鉴定师忍不住激动,“找到了。”
说这话时,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山谷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架战机。
高大、森冷。
流线型的外壳,纯黑的隐身涂层。展开的机翼像是一只巨鸟,尾未处描绘着惩戒军团的“幕布囚笼”标识。
这架战机是卫极画从惩戒军团的中转站开出来的,本来想开着跑路,结果被20多架不知名战机追击,一不小心就开进了北国,又因为一次性的防伪涂层磨损,怕被北国发现后打下来,就停在了这儿。
开起来倒是挺顺手的,应该是惩戒军团的最新型号。
在设定中,惩戒军团以战养战,军工技术一向都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特别是这些用于实战的战机、坦克、航母。
这架飞机再怎么也算得上是保密资料了吧?
“大人……”车门口的鉴定师忍不住问,“这架战机,您、您真的要折算给我们?”
卫极画有点心虚,怕不够200亿,“难道不够?”
鉴定师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当然够了!这架战机光是裸机造价就得80亿往上,假如您愿意给我们拆解,别说是200亿,就算是500亿!我都愿意出这个钱啊!”
卫极画闻言松了一口气,望着远处围绕那架战机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工作人员和忍不住惊叹的士兵,“行了,你们带走吧。”
说完,他关上了车窗。
车内除了卫极画,只有白羽坐在旁边。
白羽盯了一会儿窗外的战机和绕着战机打转的北国工作人员,扭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卫极画,“何休,那是惩戒军团的东西吧?为了换我就把这么先进的战机给北国,会不会不太好?北国元首可是要发动战争的。”
“没关系,我故意的。”
卫极画摆摆手,狗溜溜地抬起手机对外面正准备挪动转移战机的北国士兵拍了一张,并且把战机尾部的惩戒军团“幕布囚笼”标识拍了进去。
拍完照片,他打开剧团内部的任务板块,把照片发给了负责各类情报工作的“经理人”。
[用不经意的方式把这张照片散布出去,特别是北国周边的几个小国。]
打字,发送。
卫极画关上了手机。
两天前,他进入北国时,应该在周边小国的国境内流窜了一阵。那时候,隐形涂层已经磨损了大半。
那些小国不可能没有发现他。
不把他打下来的原因,只能是看到飞机上的惩戒军团标识不敢动手。
现在卫极画给经理人发布一个这样的任务,主要是为了甩锅。
假如北国士兵和这架“在国境线内七进七出”的战机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并且照片上,他们还在悄悄转移这架飞机。
周边小国看到后,一定会怀疑之前的事情是北国假扮惩戒军团冲入他们国境线图谋不轨。
让经理人用“不经意”的方式把照片流露出去,那些小国就会认为这照片是他们靠自己的手段得到的,加大信任度。
虽然对方不会因为这件事确定北国要发动战争,但有防备总归是好的。说不定会联合起来在国际上谴责北国无故侵犯他国主权,提前警惕,断了周围的运输线,避免北国从外界得到军需物资。
卫极画转了转脖子,忽然感觉把信息传出去以后就没什么事做了,转头问白羽,“献祭是多久开始?”
“嗯……我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快了,”白羽撑着下巴,“大概就在今天吧?”
“今天?”
“对啊,他们昨天晚上抓了很多人呢,然后到处分布点位。会算着时间在指定地点杀了他们,让他们的血环绕整个锈骨堡。我被送进拍卖场之前,就在路上看到有特务分别领着那些民众,送到各自点位去了。”
昨晚抓的人?
卫极画皱眉。
那就是昨晚他和鼠鼠碰到的特殊部队,在附近几个街区抓走的那群民众?
至于特务把这些民众分别送到不同点位的任务,应该就是北国元首昨天召集所有在外的特务回地下据点的原因。
……昨天晚上抓人是悄悄抓的,还安排隐蔽性为主的特务押送,那就代表不能暴露。以免引起惶恐,避免让城内的人知道以后提前逃脱。
但几个街区的人于夜间全部消失,按照北国这种工作劳动最光荣的情况,等到工作时间,其余工友发现岗位缺人,就一定会被发现异常。
刚才卫极画就看到物资派发点排起了长龙,现在天已经差不多彻底亮了,马上就是工作时间。那几个街区民众消失的事情一定瞒不住。
所以献祭的时间……
就是现在!
卫极画心神大震。
完蛋,北国是他的幕区范围!他刚上任,北国元首就搞事献祭1/3的国土,剧团知道了不会追责他吧?
卫极画猛然从越野车的后排下车,坐进了前方驾驶位,“坐稳,我们回锈骨堡看看。”
第120章 怎么降临你别管
公路笔直延伸,卫极画顺着自己前两天进锈骨堡的路线,把车子往边防检查站开。
检查站没有任何改变,像一堵高大沉默的黑墙,顺着山脊起伏绵延。
可等到快要到检查站口时,卫极画松缓油门放慢了速度。
北国从两个月前开始戒严,两天前的检查站就已经守卫森严了,持枪的士兵三步一岗,十步一哨,只有凭借当初那个北国男人的身份,才能从诺瓦兄弟会的3号出入口走。
但现在,检查站周围的戒备更森严了。
距离卫极画和拍卖会的人出城还不到三小时,城市就彻底封锁了。路障从原来的关口向外延伸了至少两公里,每隔50米就有一个哨位,每个哨位十个士兵为一队,全副武装。
冰冷的铁丝网被士兵焊接起来,横亘在公路中央,周围还有沙袋堆成的掩体,作为射击点位架满了机枪。
检查口内部,黑压压的民用车流像拥挤的沙丁鱼群一样想出来,却被堵在了检查口处,公路上的坦克通过一道道关口往城内开,将那些想要逃离的车辆逼退。
卫极画是又怂又刚的窝囊型人格,刚才还觉得自己一定要回锈骨堡看看,现在见势不对,又想跑,下意识挂倒档离开公路,把车子开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说来也巧,车子刚倒进树林,附近就出现了人声。
——是个开着军用车辆的男人。
卫极画粗略看着有点眼熟,应该是昨天在神父老头那个据点里见过的特务。
这特务将车停在马路边,从车里拉下来了三个被绑在一起的北国民众。
这些北国民众的衣着都不整齐,有一个还穿着睡衣,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
卫极画记得他们,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在鼠鼠附近那几个街区被抓的民众。
所以……这就是被抓来做祭品的“人牲”?
卫极画的五指攥紧了方向盘,呆呆盯着这几个“人牲”垂着头,像被放牧的羊,神志模糊似地跟着前方的特务在一块公路空地上停下。
“到地方了,跪下。”
特务抬腿踹这三个人的膝盖弯。
砰!砰!砰!
“老实点!”
三个民众被踹倒在地。
他们的膝盖压在公路上,在被坦克履带压实的冰辗上碾化了部分雪水,泥泞脏污。
其中一个在这时仿佛若有所感,从地面上抬起半边脸,见到停在树林枯枝中的车,又歪了歪头,死死盯着车内的白羽与卫极画。
白羽胆战心惊,“何休,他们——”
“嘘。”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的卫极画赶紧捂住白羽的嘴。
嘭!嘭!嘭!
三声枪响,声音短促。
枪装载了消音器,那枪声像是枯枝被风雪压断了,飘进树林,让卫极画措不及防。
……那三个北国民众被杀了。
他们的身体从跪着变成了趴着,血从他们脑袋下面渗出来,在雪地中泅开,慢慢扩大,然后连成一片。
人倒下的声音,和枪声一样轻轻的。就像是……拍打一床潮湿的厚棉被一样轻微、沉闷。
就这样,三个上一秒还活着的人,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白羽怀揣不安,“何休……他们……”
卫极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和我们没关系。”
他不再说话,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剧团给他发的那个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卫极画点开了剧团第七幕区的工作群。
消息很多,潜伏在锈骨堡内的剧团成员正在群内讨论现在的情况和局势,互相交流已知信息。
卫极画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城内现场视频。
视频是在街上拍的。
两侧有红砖居民楼,命运教派教堂在街区内露出半边尖顶,大雪纷飞,天色暗沉。
没错,是锈骨堡的街道。
街道已经彻底乱起来了。
前两天有人被迫吃多了强化剂和药物,在物质派发点发疯,没过多久就有士兵及时赶过来处理骚乱。而现在,士兵却变成了引起了骚乱的源头。
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
枪声哒哒哒地连发,尖叫的民众惊恐茫然地在街上奔跑逃窜。
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而士兵们从那些尸体中跑过,神色冷漠,不停地开枪,打得那些北国民众的尸体支离破碎,打得原本严肃雪白的街道变成了血色。
每一个穿着北国朴素暗沉风格衣物的尸体,流出来的血都是最鲜艳的红色。
而另一条街,装甲车、坦克,机枪喷吐火舌扫射着左右两边的红砖居民楼。
简短的视频在这里结束。
第七幕区工作群内热火朝天。
[我要看血流成河:怎么突然打这么激烈?一觉醒来就开打了?]
[纯情干部火辣辣:搞献祭仪式呢,昨天晚上北国元首派特殊部队暗中抓了好几个街区的人,我记得鼠鼠也住在那片,现在都没声了。]
[我很可爱请给我钱:以鼠鼠的能力,不可能会跑不掉啊。怎么会没声?前面不是还惹恼了剧作家大人被安排了刺杀北国元首的任务吗?不会是任务中途变成死耗子了吧?]
[泷:那很正常了。别管他,他是纵欲派,爽着呢。现在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处理这场骚乱吗?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干,整天在这水群?到底动不动手啊?]
[我系M捏:剧作家大人已经接管第七幕区了,大人没有命令下来,谁敢擅自行动?不要命啦!]
[好想升职加薪:可是这个也得汇报上去吧?]
[纯情干部火辣辣:好问题,但我们没权限联系干部大人啊。]
……
工作群里,因为这句话,陷入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忽然,一个和群内所有网名都格格不入的陌生群员冒出来。
[序章:我有权限。]
群内陷入了寂静。
[纯情干部火辣辣:?]
[好想升职加薪:?]
[我要看血流成河:?]
[我是狗皇帝:?你是何人?朕怎的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序章:咋还能不认识我呢?我是芋泥波波茶啊。]
[纯情干部火辣辣:?]
[想点男公关:?不是?串吗?]
[序章(芋泥波波茶):我说我是芋泥波波茶,你系耳朵隆还系盐津虾?]
[我是狗皇帝:居然是真的?芋泥波波茶你怎么突然就改了个这么正经的网名?害我差点没认出你。]
[序章(芋泥波波茶):很奇怪吗?我升职了,现在是剧作家大人手下的代号成员。]
[好想升职加薪:?!你成代号成员了?真的假的?你不是积分都没攒满吗?连预备代号成员都还没当上!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变成代号成员了?]
[序章(芋泥波波茶):当然是剧作家大人赏识我(得意),我和你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屏障了,以后见了我别这么没大没小,必须叫“序章大人!”]
[好想升职加薪:序章大人!大人!大人!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您能不能向剧作家大人引荐一下小人?(谄媚搓手)]
[序章(芋泥波波茶):看情况吧!行了,不说了,我去汇报了。]
群内的消息轻松活泼,卫极画看着工作群里的剧团成员,对北国元首献祭1/3国土的事情莫名没那么慌了。
毕竟这些剧团成员看起来都胸有成竹,毫不担忧的样子,被困在城内还轻松地聊天。要解决北国元首的事情应该很轻易吧?
毕竟人家都是专业的国际恐怖分子,总归比他这个靠演技苟活的废物小说家要厉害。
卫极画松了口气,点开芋泥波波茶的私聊界面,果不其然收到了汇报。
[序章:剧作家大人,北国元首现在要献祭整个锈骨堡,请问……]
卫极画打字:[不只是锈骨堡,还有周围的其他城市,总共1/3的北国国土。我看到你们的群聊了,既然胸有成竹,我就不干涉你们了。原先怎么做的就怎么做,自主行动。]
[序章:……]
芋泥波波茶在手机另一端看到卫极画的信息,天都要塌了。
其实北国的形势是很严峻的,毕竟两个月以前就全境封锁。让他们都来不及撤离被困在了这里。
并且由于封锁比较突然,现在处于北国的只有少部分剧团成员,补给军火什么的都不够,外面的军队也进不来。
他们刚才能乐呵呵的在群里吹水聊天,纯属是知道剧作家大人已经接管了北国,觉得天塌了也有干部在前面顶着,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就算城市封锁,以他们的能力也能跑出来。
但剧作家大人居然直接放权给他们,甚至还跟他说北国1/3的国土都随便他们搞?
难道是剧作家大人看他们太得意忘形了?要用现在的局势先考验他们一番吗?
可剧作家大人全程不干涉,难道就不怕他们为了完成考验弄出大乱子吗?
要知道,他们都是罪犯出身啊!
就算是灯光师大人那种精神不正常的干部,也会因为顾及到剧团长,在大事上尽量把控方向,避免手底下的人为所欲为乱来。
可剧作家大人竟然……说不干涉他们?
嘶——剧作家大人真是太残忍了!全然不在乎北国的结局!
难道北国二十多亿人口,在剧作家大人眼中,居然只是一个测验他们能力和服从性的题目吗?
剧作家大人是想测试出,没有任何指令和限制的情况下,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对不对,剧作家大人的命令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
现在北国明面上有代号的就他一个,难道剧作家大人暗中测试他的领悟能力,让他统领全局,管束其他成员,并且妥善安排好其他成员的任务?
善于钻研的芋泥波波茶一拍脑袋,大彻大悟!
[序章:剧作家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一定会狠狠地控制他们!]
信息送达卫极画的手机界面,卫极画一阵茫然。
什么控制,控制什么?芋泥波波茶的回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啊……他和这些犯罪分子果然想不到一块去。
算了,既然任务已经发下去,那就不用管了。他这种废物小说家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赶紧带着白羽这个同样柔弱的生物教授跑路,等安全了再出来吧。
卫极画躲在树林里悄悄确认杀人的特务离开,像后面有狗在追一样调转车头就往锈铁堡的反方向开。
可就是这一瞬,另一辆军用越野车从公路的另一头冲过来。
那辆车速度极快,卫极画赶紧踩刹车。
“吱嘎——”
尖锐卡顿的刹车声在冰面上摩擦滑行!
车子停稳了。
对面那辆车也停下了。
两辆车面对面停在雪地里,车头相对,仿佛是卫极画刻意把对方的车拦了下来。
对面那辆车的驾驶座打开车窗,探出一个士兵的脑袋,警惕质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竟敢拦截我们!你们要干什么?”
卫极画:……
现在说他想逃跑有用吗?
卫极画痛苦降下车窗,“抱歉,我们没看到你们。”
士兵皱着眉,上下扫视卫极画,“算了!看你们开的车是军用的,想必是出来完成任务的特工,你们被征用了!跟我们走!去参加献祭仪式!”
卫极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