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到医院的时候,林寂寒又再度睡着了,管家在旁边照看他。
见池远青回来,管家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同走到门外,管家说, “夫人刚刚来过通讯询问少爷的情况,提到一个星期后的相亲宴,让我注意少爷保持最好的状态。”
管家没有多说,只提到, “我还没有告诉少爷。”
毕竟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个多少有些让人伤心,管家不想这样做。
池远青告诉管家林寂寒住院就是因为他的父亲。
管家沉默半晌,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池远青也没有说话。
“少爷睡前交代我嘱咐你一定要回学校,”管家想起另外一件事, “医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你不用担心。”
“那辛苦你了, 管家叔叔。”
池远青回到军校的时候,韩玉华一脸官司, “你还知道回来?”
池远青的脚步顿了顿,立刻耷拉着脑袋,一副愧疚不已的样子, “对不起韩老师,我是真的有急事,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保证不会有一句怨言。”
“是吗, 那我要是开除你呢?”
池远青眼睛瞪圆,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悲凉,“那我岂不是一张学历都没有了?”
本来从艾德利斯学院离开的时候就没毕业,又被军校开除, 那她可真是几年的书都白念了。
池远青当即垮了脸,“韩老师。”
韩玉华冷笑一声,“纪律就是纪律,犯了纪律不是你撒娇扮可怜就能饶过你的,要是这一招好用,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来这一套?”
池远青还要说什么,韩玉华又冷笑一声,“闭嘴。”
“……”那个温和的老师形象其实只是一场错觉吧?
韩玉华将池远青带到了模拟练习室,在外面操作了几下,让人把池远青推了进去,“从今天开始你要进行模拟演练,每次时长四个小时,为期两个月。”
她冷酷地说,“如有不服,开除!”
池远青还能有什么不服的,只不过她一只脚都探进去了,又收了回来,“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韩玉华脸上的表情凝滞。
池远青又问,“如果我在里面挂了,算不算因公殉职?有补贴吗?”
韩玉华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随即一只脚将她踹了进去,“那就死了再说。”
池远青就这样被一脚踢进了模拟训练室。
四个小时之后,模拟训练室的门自动打开,好半晌之后,才有一只汗涔涔的手颤颤巍巍地从里面伸出来。
“你没事吧?”陶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棒,好奇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异形。
“……你觉得呢?”池远青发出沙哑虚弱的声音,“模拟战斗……简直不是人可以进行的。”
陶六抬起头看了眼,有些纳闷,“不会啊,这是最简单的级别。”
“……不可能,我不相信。”
陶六给她指了指头上的电子屏,“真的,这种级别的训练都是给正式入学之前的预备军校生的。”
她想了想,“可能是你太弱了。”
于是池远青刚刚抬起的头又落了回去,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上。
陶六想安慰她,“没关系,可能是你刚开始接触,以后练习多了就好了,再说了,训练室确实不适合所有人,也就是林寂寒那个时候满打满算也只能在训练室一个月而已。”
“他也是简单级别吗?”
“那不是,他是超级困难级别。”
池远青又沉默了,陶六本来想要安慰她,结果反而彻底击碎了对方的自信心。
“快吃饭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饭点了。”军校可不是别的地方,什么时候去都有饭吃的。
陶六当即就把池远青扛到了肩上,紧接着就开始往外面跑。
陶六的肩膀正好硌着池远青的肚子,一路上硌得她直犯恶心,等到了食堂,陶六才将她放了下来。
两个人一人买了一碗面,坐在了一处空位。
“对了,你刚刚提到是瞿寺告诉你我在这里,那他人呢?”
瞿寺帮了她大忙,按理来说该在她面前炫耀一通,怎么人就不见了?
陶六吸溜了一大口面,“忘了说了,他就在你隔壁。你犯了纪律,他也犯了,只不过只被罚了一个星期,加起来一共28个小时。”
陶六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感慨“真香啊”,随即说道:“不过他比较变态,打算连着训练28个小时结束了再出来。”
池远青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不用管他,他一向都是这样。”陶六早就习惯了瞿寺的变态之处,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下午,训练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瞿寺脚步虚浮地走出来,迎面就差点被一瓶水暴击。
但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一只手拦住了,身形虽然晃了晃,但还不至于就此倒下。
“你确实很厉害。”池远青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指了指他手里的水瓶,“给你带的。”
瞿寺狐疑地看着她,“你有这么好心?”
虽然嘴上质疑,但他还是接过那瓶水喝了。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池远青对他说。
瞿寺于是又停下来看了看她,然后哂笑,“真难得,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真诚的话。”
他走到了池远青的面前,“也不枉我那天被你扔下,自己一个人回到军校。”
说到这里,池远青的面色微窘,“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错,事出突然,希望你能理解。”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自己原谅自己了,”瞿寺把空水瓶扔到她的怀里,“晚上给我留个门。”
池远青以为瞿寺还要“切磋”,晚上就换好了衣服,也做好了少还手的准备,结果就见着瞿寺拎了一袋子食材还有一口锅。
瞿寺见到池远青,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要告诉我,在我帮了你的忙、被学校处罚了之后,你还打算揍我一顿?”
池远青摘下作战头盔,“你也没有说明白。”
还以为是切磋,没想到是吃火锅。
瞿寺把东西都放在地上,烧好了水,又给池远青扔了罐啤酒。
香味逐渐蔓延,隔壁的陶六听着动静就来了,“有这种好事你们都不叫我?”
池远青似笑非笑的样子,“你不是能听见吗?”
陶六一脸坦然,“那跟邀请还是有区别的。”
三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不知道谁提起了模拟训练的时候,池远青趁机对瞿寺表示了佩服。
“这有什么难的,”瞿寺吃了口青菜,优雅地擦了擦嘴,“时间可以重叠,速度可以加快,实际上我只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
火锅汤还在翻滚,咕嘟咕嘟 地冒着泡,始作俑者似乎完全觉察不到其他两人凝滞的表情与动作,又趁机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肉。
陶六表情扭曲,“你把我的肉都夹走了!”
“肉在锅里,谁夹到就是谁的。”
池远青问,“你居然可以重叠时间?好厉害的能力,什么时候发现的?”
“小时候。”瞿寺打了下陶六的筷子,“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夹走了我的牛肉。”
“你不是说谁夹到就是谁的吗?”
“我买的。”
陶六的表情再度扭曲,但是为了这顿美味都忍了下来。
瞿寺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对池远青说,“不用觉得惊讶,这个能力也不是只有好处,时间重叠代表着空间也要重叠,意思是我一个小时要面对28个小时就会面对的情况。”
“那你的速度和体力……”
“随之加快。”
池远青点头,“还是很厉害的。”
四个小时就能让池远青半死不活,重叠的二十八个小时她就可以提前去天堂了。
这顿火锅让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最后都挤在池远青的寝室里面睡着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池远青的疲惫与日俱增,虽然治疗仓能够消除人身体的疲惫,强行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人的精神是没有办法得到恢复的。
池远青瘦了一圈,恹恹地坐在教室里面。
“就这么累?”瞿寺看到了池远青眼底的黑眼圈。
池远青沉默,然后扭头问他,“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觉得我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比如?”
“我觉得我出现了性别认知障碍,其实我是个omega。校医院可以给我开具证明吗?”
一边竖着耳朵听的陶六没懂,瞿寺倒是立刻听懂了,他挂起虚假的笑容,然后说,“就算是omega也得完成学院惩处。”
那还是算了。池远青叹了口气。
*
医院里,林寂寒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终端。
“少爷,我们可以走了。”管家站在门口说道。
林寂寒头也没抬地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管家往外看了眼,然后回答,“非常好。”
“那就等天气不好了再走。”林寂寒闭上眼睛靠坐在沙发上。
管家顿了顿,又往外看了一眼,确定自己的眼睛和语言都没有问题之后陷入了沉默。
门外的护工悄悄问管家为什么还不走。
管家看向走廊,“可能是在等人吧。”
就是不知道他等的人到底会不会来。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整天,等到天色变得昏沉之后,林寂寒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自嘲地笑了声,将终端塞进口袋里面。
“走吧。”林寂寒对管家说。
管家立刻拎上东西跟在后面。
然而就在二人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听到了另一头的骚动。
“听说很年轻,是个女性Alpha。”
“一身都是血,太吓人了。”
几名护士小跑着冲了过去。
“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是,好像是军校的。”
林寂寒的脚步蓦然停住,脸色难看,直直地朝着另一头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听到了吗?”林寂寒问管家, “他们说有人受伤了。”
军校生,女性,Alpha, 又被就近送入这所医院。
管家顿了顿, 明白了林寂寒的话,他小声说, “肯定不是池小姐,她给我发过消息, 说被事绊住过不来了,让我带少爷先回去。”
只不过管家忙来忙去,办完所有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如果不是林寂寒提起这茬,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了。
然而林寂寒根本没有在听管家说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那些奔跑中的护士。
“少爷!”管家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扔给身后的保镖,跟了上去。
然而管家却怎么也跟不上脚步迅捷的林寂寒,他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惊叹于不久之前还病恹恹的林寂寒此时此刻居然突然变得精力充沛。
林寂寒无暇顾及他人的想法, 他有预感, 这件事情一定与池远青有关。
恍惚像是风声在耳边呼啸,前不久才被重新冲洗缝合的腺体再次发出警告,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也来不及去做。
他一路跟着护士到了手术室门口,然后就看到了一道瘦削的人影背对着他,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他的呼吸变轻了, 视线落在对方垂下来的满是鲜血的手上,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听到了血落地的声音,像是从耳边炸开一般。
“池远青。”林寂寒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这个距离,他的声音本不会传入任何人的耳朵之中,然而那道身影却顿了顿,随即转过了身来。
池远青的脸上很少见的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睛望向他,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还……”
还没说完,林寂寒就扑向了她,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池远青的眼睛睁大,越过林寂寒,她看到了才跟上来的气喘吁吁的管家,对方看到人这才放下心,靠在墙边喘息。
她又闻到了那种香味,从林寂寒的身体深处、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浓郁的香味。
原本还算清明的大脑突然间变得混沌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林寂寒……”池远青像是有些茫然,耳边像是被灌入海水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林寂寒松开她,表情变得怪异,他摁住池远青的肩膀,又很快被很多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后扯。
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走开……都走开……”
“受到刺激……”
“信息素……太浓郁了…把人带走……”
“封闭……”
“封闭!”
池远青本能地抓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林寂寒的手,那令她无法控制的味道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看不到自己血红的双眼,看不到她尖利的犬齿咬破了自己的唇角。
别走。别走。她的嘴唇嗫喏着。
她好难受。不要带走她的omega。池远青头疼欲裂,满是鲜血的手糊了自己一身。
下一刻,一只黑色的面罩扣在了她的脸上,大剂量的麻醉剂顺着她的口腔和鼻腔进入身体。
池远青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
对上林寂寒的双眼,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最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下一秒,池远青倒在了地上,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将池远青架了起来。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林寂寒抓住其中一个人问。
医生赶紧拦住林寂寒,语气严肃,“她的易感期骤然爆发,现在必须立刻将她送入阻隔室内,否则会影响整个医院的。”
管家没料想到前一秒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发生了这种变故。
他赶紧上前安抚林寂寒,“少爷,先听医生的。”
医生没时间跟林寂寒啰嗦,刚要走又被他抓住,白大褂上立刻沾染了一只血手印。
“……她受伤了。”
“她没受伤,来之前就检查过了。”
林寂寒终于松开了手,医生立刻跟着安保离开了。
林寂寒的身体晃了下,管家赶紧扶住他,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林寂寒喃喃,“是我。”
管家一愣,“什么?”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是因为我,她的易感期才突然爆发的。”
管家没敢接话,只是说:“也许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不。林寂寒很清楚是自己的错误。
他明明知道自己和池远青的匹配度很高,明明知道池远青可以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仍旧放任自己和池远青的近距离接触。
特殊的时间期,情绪激烈波动,信息素的挑动,让池远青的易感期骤然爆发。
管家安抚他,“度过易感期是每个Alpha都要学习的必备技能,不是什么大事。”
管家的话没有问题,但是他忘记了,池远青不是普通的Alpha。
半个小时之后,处于易感期的池远青已经开始消解大剂量的麻醉剂,她开始表现出Alpha常见的暴躁易怒的倾向。
医生找到了林寂寒,“血检显示抑制剂对她来说没有丝毫用处,现在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为她寻找一个适合的omega ,第二,就是注射提取的信息素暂时度过易感期,但是这样一来,她很可能会产生上瘾症状,后期戒断可能会有点难受。”
林寂寒抬起双眼,语气冷得吓人,“你的意思是说,林家每年花着大价钱养着你们,结果你们连一个易感期都搞不定吗?”
医生哑口无言,好几秒之后才说,“目前的技术确实不够成熟。现行的很多药物却又都不适合池小姐的身体状况。”
林寂寒坐在沙发里,脸色无比阴沉。
护士跑过来求助,手里还拿着终端,正在监控池远青在隔离室里的情况,里面传出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砸在墙壁上的沉闷响声。
“她的易感期太暴躁了,这么下去很可能会伤到自己。”护士担忧地说。
“她会一直这样吗?”林寂寒突兀地提问。
护士犹豫地看了眼对方,见对方没有反对,才回答说,“现在还不确定,她的情况不太符合一般Alpha的表现。”
林寂寒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医生摆手让护士先出去,迟疑了下还是劝说他,“林小先生,要不然还是找个omega吧。”
林寂寒没有说话。
医生误以为这是对方已经同意了的意思,继续说道,“最好找个身体强壮一些的、匹配度高一些的,不然很可能会承受不住她的撕咬——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把自己的omega咬死的情况……我也会给他开一些药剂,确保他能够完好地帮助池小姐度过易感期。”
“不是omega可以吗?”林寂寒像是恢复了冷静。
医生摇头,“当然不可以。必须是omega,而且是发育完好、没有任何问题的omega。”
林寂寒的话听得一边的管家心惊胆战,“少爷。”
“我和她的匹配度很高,”林寂寒没有回应管家,而是把自己的袖子挽了起来,脸白得像纸一样,“那就从我的血液当中提取,需要多少我都可以配合。”
医生下意识地看了眼管家,管家立刻别过脸。
他可没有做决定的资格,而且只能遵从于少爷所做的决定。
医生完全没想到林寂寒打算用自己,他的额头沁出了汗水,“这不可以,你刚做完手术,没有分化,信息素也还没有正常分泌,而且血液当中的信息素含量比较低。”
他站起身来,“我再想想办法。”
说着他就要离开办公室,林寂寒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是要去请示父亲吗?”
医生的脚步顿住,“……这件事情你不能自己做决定。”
如果让林绍将军知道,他一定会一枪崩了他的!
“你也说了,我不是omega ,”林寂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冰凉的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提取信息素而已,对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毕竟是林绍将军的儿子。医生还是想要先汇报这件事情。
管家已经站在了门口,而门外则站着他带来的保镖。
林寂寒朝医生笑了笑,笑得人心里发凉,“麻烦你了。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医生对上林寂寒的双眼,最终垂下了双肩。
“这是不对的。”
“对不对,不需要你来评判,”林寂寒的眼中流露出一股漠然,“我只要你确认操作无误。”
血液内的信息素相对来说比较稀薄,因此林寂寒被抽了不少血才提炼出来一小瓶的信息素。
林寂寒捂着胳膊坐在病床上,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没过多久,拿走信息素的护士回来了,但她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着另外一个人。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林寂寒素净的脸上,红肿缓慢浮起。
林寂寒转过被打歪的脸看向阿西娜。
阿西娜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是疯了?”
“我理解你想要帮助她,但是整个帝国的omega那么多,用得着你抽血来救她吗?!”
阿西娜招招手,门外一个腼腆的男孩子走了进来,乖巧地低下头,“我已经挑好了Omega了,这件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
原本安静的林寂寒突然激动起来,“让他给我滚!”
还没等阿西娜反应过来,小omega就被林寂寒一脚踢了出去。
小omega撞到了墙壁上,一眼看透自己的处境,立刻趴在地上痛吟。
阿西娜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
林寂寒面色冷寒,“池远青的事情,只有我能做主。不管你今天带着谁来,都给我滚。”
阿西娜从自己儿子微妙的态度之中察觉出来什么,她感觉到震惊,还有失望与愤怒。
“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寂寒勾起嘴角,嘲讽地问,“您对我才感到失望吗?”
“那您即将面对更失望的事情——我此后只会分化为一个人的omega 。”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的宝子,等我忙完这个星期会加更
第33章
阿西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脸色无比的难看。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根本不应该允许她进入我的家门,”阿西娜愤怒之下说道, “我早就应该解决掉她, 而不是放任她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林寂寒将手头的东西砸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其他人不敢靠近。
“这话谁都可以说,但是你没有资格,”林寂寒瞪着她, “当初如果不是池远青的母亲,你早就死在地方暴乱上了!是你把这些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西娜的胸膛剧烈起伏,“我的儿子供养了她的女儿三年, 难道还不能还清当初的那些恩情吗?”
“不能, ”林寂寒一字一顿, “因为我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才把池远青放在我身边的。”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相互利用这一种关系。”
这句话简直像是对阿西娜的挑衅,她摇着头, “你疯了,你已经完全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了,你为了一个Alpha已经完全丧失了你自己。”
林寂寒觉得很好笑, 他坐回到病床上,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眼睛爬上了红色的血丝。
“我不是在跟你讲道理, ”林寂寒有些疲惫, “也不会试图说服你、改变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同时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林寂寒让管家把人带出去。
阿西娜气冲冲地离开, 却忘了把那个omega带走。
林寂寒冷冰冰的视线看过去,那个omega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他终于得以休息,向后靠在床头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少爷,”管家回来了,有些忧虑,“你还好吗,医生说你抽了不少血,需要卧床休息一天。”
林寂寒“嗯”了声,“我饿了,让厨师做点东西送过来吧。”
“需要准备池小姐的吗?”
不知道她的易感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林寂寒想了想说,“先准备着。”
管家为林寂寒关上了门,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决心要替少爷守住这一片净土,无论是谁都绝不会放进来。
“星历2036年中午11时02分,312号线路公共交通遭遇危险分子持枪扫射,声称是报复社会。”
“关键时刻,一名休假的军校生挺身而出,与危险分子周旋,最终成功将其制服。”
“院方回应,对方未受伤。但夺刀之时,危险分子不小心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胸口,险些大出血死亡。”
“……”
池远青的耳边一直有嗡嗡嗡的声响,沉入混沌的思维逐渐清明起来,那些嗡嗡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据悉这名军校生是第一军校一年级学生,入学不到半年时间。”
“其它信息暂未披露,军校表示这是常规操作,不会给予特殊表彰,并鼓励每一名军校生承担社会责任。”
“……别放了。”病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寂寒关掉网页,扭头看向已经睁开了双眼的池远青。
池远青的爆发期在药物和信息素的加持下维持了不到三天,时间不长,但足够林寂寒恢复了。
林寂寒姿态放松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个终端,似笑非笑地问,“醒了?某位不知名的优秀军校生?”
“别开玩笑了,”池远青抬头望着天花板,眉头紧皱,“我好像动不了了,你赶紧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瘫了?”
林寂寒冷哼一声,“医生检查过,除了有两处刀锋划过的很浅的伤口,其他地方根本没问题。”
在手术门口见到池远青的时候,对方浑身是血的样子几乎把林寂寒吓到心脏骤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要注意些,”林寂寒忍不住喋喋不休,“你自己什么武力值自己不知道吗?幸好这次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要是下次碰到个有脑子的、身手好的,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如果池远青一开始就是个Alpha也算了,偏偏是个半路突然分化成的,居然还不知道保护自己呢?
林寂寒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火气都上来了,却发现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怎么不说话?知道错了?”林寂寒的表情狐疑。
“不是,”池远青眉头紧皱,“我觉得好像真的不太对劲,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不然我怎么动弹不了?”
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林寂寒的表情也是一变,立刻凑近到病床前,“一点都动不了吗?”
池远青眨眨眼睛,“动不了,不然你掀开被子看看?”
林寂寒毫不犹豫地就去掀被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迅速思考如果真的不对劲,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哪里。
然而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被子从上到下蒙住了,被子外面传来池远青嚣张的笑声。
“说什么你都信?!”池远青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隐约记得自己的易感期爆发了,高热,暴躁,让她的理智一再崩塌,后来的事情她都记得不太清了,但是唯独记得来自于林寂寒身上那种香味,很淡,不过足够拉住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被子里面满是池远青信息素的味道,尽管这已经是换过的新被子了。
林寂寒一把将被子扯下来,脸颊不明原因地涨红,他指着池远青,气得发笑,“亏我还这么担心你,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开个玩笑而已,”池远青凑近他,“你看看你,脸色多难看。”
林寂寒脸上的笑容僵住,“我脸色怎么难看了?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池远青轻笑着说了声,“不过现在看起来开心多了。”
“说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一样。”林寂寒把被子扔回到病床,“既然醒了就走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管家进来拎起池远青的东西,面露欣慰。
池远青空着两只手跟在林寂寒的身后。
她看着面前的背影半晌,而后快行两步靠近他,小声问,“我的易感期是怎么过的?”
林寂寒面无表情,“别的Alpha怎么过的,你就是怎么过的。”
“别的Alpha都是和omega过的,”池远青笑了下,探过头去看林寂寒的表情,“我也是吗?”
林寂寒终于停下脚步,“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他对上池远青的双眼,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于是不等她便提出,“是我。”
池远青的表情变得微妙,“所以我咬你了?”
“你如果现在咬我,也许我会因为信息素紊乱直接住院,”林寂寒不咸不淡地说,“是血液提取。”
池远青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本来打算迈开步子继续的林寂寒闻言一顿,看着身侧的池远青越过他小跑到了管家的身边,说笑着抢过他手里的东西。
管家求救般地看向身后的林寂寒,“少爷,你看。”
林寂寒重新动了起来,“让她拿着,又累不死。”
说着就从两个人的中间走了过去。
池远青疑惑地问管家,“他怎么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管家无话可说,只能笑了笑。
再回到军校的时候,池远青俨然受到了大家的注视。
陶六揽上她的肩膀,“真厉害啊你,居然能够徒手制服歹徒了。”
“惭愧,”池远青很谦虚,“主要是他自己身体不协调。”
“不过我听说那个歹徒不是一般人,”陶六悄悄地跟她说,“而且很想再见你一次。”
“不是听说,”瞿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就站在池远青的另一边,“而是对方确实要见你,并且警署已经通过了他的请求。”
瞿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你一出校门就有事发生,我看你干脆留在这别出门了。”
陶六哈哈地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她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这件事情池远青无法否认。
三人聊了几句,一转头看到刚从训练室回来的林锐意,对方微微挑眉,野性的脸上满是遗憾。
“居然没有让你死在外面,”林锐意说,“你的运气还真好。”
才刚刚讨论完运气的三人同时沉默。
陶六:“好像也没有错,哎,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三人中最有文化的瞿寺:“福祸相依。”
池远青“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三人默契地从林锐意身边走过,仿佛林锐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林锐意扭头看向三人的背影,危险地眯起双眼,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第二天,韩玉华找上了池远青,驱车带她前往警署的位置。
“犯人曾经是艾德利斯学院的学生,比你高两届,叫卜宏伯,警署在他的家中找到了有关□□安放的相关资料,却没找到具体地点,”韩玉华对她说,“而且对方始终不肯交代自己的动机,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他说想要见你。”
韩玉华不理解,“你认识他?”
池远青摇摇头,“但是我看过有关于他的画面。”
韩玉华沉吟片刻,“那看来又要动用下你的特异能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对了,当天的事情我们都还没有机会向你询问,只看到了当天的监控录像,”韩玉华后来回去看了看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池远青靠在座椅上,视线看向窗外, “那天我本来准备坐公共交通去医院的。”
管家提前询问池远青能不能去医院接少爷回去。
【看不到你少爷会难过的。 】
这句话简直颠覆了池远青对于林寂寒的认知,就连性别置换手术失败,林寂寒也只是小小地颓丧了下而已。
她觉得管家在跟她讲冷笑话。
不过池远青还是打算回去一趟,没有让司机去接,而是坐上了312号线路的公共交通。
这条线路直通医院,而且路上还有一家很受学生欢迎的鲜花店, 既然人都去了, 不如带一束鲜花过去。
池远青这么想着,在上车之后找了个位置坐下,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也跟在她的身后上了车。
池远青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从他身上扫过。
这个人让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还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明明站在普通人中间, 却仿佛格格不入。
池远青的打量不动声色,在经过军校一段时间的训练过后,她清楚地知道怎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年轻男人没有注意到她。
在下一个站点, 大量人群涌入车辆的时候,年轻男人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 头发稀疏毛躁, 胡子拉碴,皮肤苍白得有些过分,看起来就像是社会当中最底层的不幸人群的其中之一。
车门关闭,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人群之中穿过,他们已经警惕了很长时间,有些松懈地打了个哈欠,将手从腰间的枪上移开。
就是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枪响,一名警察倒在了地上,另一名受了重伤,混乱之中被人拖行到了座椅侧面挡住。
人群顿时发出尖叫声与哀嚎声,奔跑逃向车厢两侧,拍打着玻璃与紧急制动按钮希望车辆停下,然而车辆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
池远青就躲在混乱之中看着。
年轻男人四周空出来一片区域,他手里拿着一把枪,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都要死!我们都要一起死!”
他迟迟没有扣动扳机,只是用枪口来回指着每一个人。
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罹难者。
人人自危。
男人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这个国家完蛋了!完蛋了你们知道吗?到处都是蛀虫、蠢货!”
他崩溃地大喊着,“我的妻子与孩子都死了!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的枪口突然对准了人群中的池远青,表情狰狞,双眼泛红。
他一动不动地和池远青对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池远青终于开口,“她们是怎么死的?”
男人眼睛一眨,泪水滚落下来,嚎啕大哭,“她们都是因为我而死的!都是特遣军!就是你们奉为神明一样的特遣军!因为我的妻子长相丑陋,他们就污蔑她是可恶的虫族!”
男人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手指发颤,“他们当着我的面处决了我的妻子——对,他们居然说这是处决!我可怜的孩子跑出去想要拯救母亲,他们就一枪打死了我的孩子!”
“这就是这个国家所谓的光明未来!特遣军!”
“他们说星网上的帖子都是假的,错了!都错了!那些都是真的!他们为了掩盖真相,就这样迫害无辜之人!他们甚至还想要杀了我!”
他的哭声哀恸,几乎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震动与悲哀。
“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跑了,我对不起她们。”
“可我累了,跑不动了,我不想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直一直跑,我要去陪她们。”
“不,还有你们陪着我一起!”
被池远青藏在椅子侧面的警察一只手摁住自己正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边小声咒骂制造混乱的男人。
池远青移到他的身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摸走了他腰间的枪。
然而警察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了池远青的手。
四目相对,警察脸部抽搐,意识到对方无害之后说,“这是特制枪支,你开不了枪。我来。”
池远青没再坚持。
她做出一副仔细听男人痛诉过往的姿态,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人前。
她突然问,“你女儿多大了?”
男人的表情一滞,多看了池远青两秒之后才哭着回答,“……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她今年已经十岁了,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池远青皱了皱眉头,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是他,但是头发整齐,泛着光泽,撑着手臂坐在客厅里面看电影,电影画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站在悬崖边上痛斥官员的无情冷酷,然后转而跳入大海之中。
男人恍然大悟,跳下沙发,奔跑到客厅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副还未完成的画,他微微一笑,拿着画笔画下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形象。
“你在说谎,你没有妻子,也没有女儿,你无法感同身受绝望痛苦的情绪,只能通过看电影来模仿和学习。”池远青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入了男人的耳朵之中。
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情绪让他的行动迟缓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子弹从警察手中的枪里射出,顿时整只左手被炸烂,掉落在地的枪被池远青踢了出去。
男人没有哀嚎,他只是收起脸上的表情,又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然后目标精准地朝着池远青飞扑了过来。
“非常惭愧,韩老师,”池远青叹了口气,“您知道的,我的战斗实操一向……嗯,差强人意。”
“那是让人勉强满意的意思。”韩玉华忍不住纠正她,“你还没到让人勉强满意的地步。”
“您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池远青忍不住说道,“不过他是个十足的倒霉蛋,战斗水平比我还差。”
韩玉华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对方是个表演型人格,很明显他对你怀恨在心。”
池远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已经有些困了,于是十分放松地打了个哈欠,“韩老师保护我。”
韩玉华扯了扯嘴角,“也许哪天真该给你配个保镖。”
池远青觉得这个提议很靠谱,毕竟照她这样讲话,迟早会被人打。
距离警署还有一段距离,池远青的手里捏着终端,思索了会儿决定和管家叔叔联络一下感情。
半分钟后,管家给她发来一张林寂寒坐在窗边的高清美照,并附文。
【少爷似乎有点不开心。 】
池远青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又叉掉。
停顿两秒之后又返回去保存了下。
【怎么了? 】
【似乎思索一些很严肃很矛盾的问题。 】
管家看着自己的消息发出去后非常满意地收起了终端,然后弯腰问林寂寒,“少爷,您想好中午点什么餐了吗?”
林寂寒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纠结,“看起来都不错。”
鉴于林寂寒最近消瘦不少,管家和厨师讨论过后决定对餐食进行新一轮的改进,于是特地准备了一张菜单,没想到难倒了林寂寒。
最后他合上菜单,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随便做点清淡的吧。”
管家点点头,“池小姐说她今天因事外出,中午会回来吃饭。”
林寂寒放下手,“哦,那发给她问问吧。”
管家:“我吗?”
林寂寒看他。
管家:“好的,我问问。”
另一边警署已经到了,门口有一位非常高挑飒爽的女Alpha警察在等待。
见到韩玉华下车,她笑着上前,“好久不见了。”
韩玉华点点头,“我把人带过来了。”
她随即对池远青说,“这位是警署的署长,宗一雯。”
“宗署长,您好。”
宗一雯对她点点头,又突然笑了下,对韩玉华说,“有点像你。”
宗一雯带两人进入了审讯室另一边的观察室,透过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对面房间里,那个年轻男人此时就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锁住,他垂着头,半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的脸,安静得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从把他带进来之后就是这样,”宗一雯抱着胳膊,“什么都不肯说,异常消极。”
韩玉华问,“我记得你们警署里有个具有特异能力的,能够让犯人开口。”
“对他没有用,所以当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我们就想试一试。”
宗一雯让手底下的警察给池远青准备了防身的微型手枪和匕首,并让她带在身上。
宗一雯嘱咐池远青,“小心一点,虽然他的武力值不高,但是据观察来看攻击性应该很强,要防止他暴起,我们这边也有相应的应对举措,不用担心。”
池远青点头。
推开审讯室的门,池远青拉开椅子在男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沉寂了几天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兴味来,“怎么称呼?”
这么礼貌吗?
“姓池。你呢?”
男人微微一笑,“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而且比起由其他人告知,我更喜欢当面问你,”池远青微笑着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装聋作哑,也没有转移视线。
“我叫铂西,是一名画家。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在说谎。”
他握住自己的双手,努力地前倾自己的身体,疑惑的双眼瞪大,“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说谎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我对你是如何知道的非常感兴趣, ”铂西微笑着看着池远青的双眼,“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自认为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
看看那些人当时的表情啊,虽然他们仍然在恐惧着他,但是双眼已经开始露出一些怜悯与同情来。
那些情绪简直让铂西着迷。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然而池远青的表现打破了他的表演,也让他露出了一丝破绽。
铂西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眼神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用得到吗?”然而池远青却反问。
她学着对方的样子,用对方熟悉的语气,像是和普通朋友聊天一样地放松,“你的日常生活中应该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父女,你的表演让我觉得……粗糙。”
她思索片刻之后用了这样一个词汇。
“你不会生气吧?”池远青朝着他微微一笑, “我想你不会的,既然你问我了,那必然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相应的评价,毕竟表演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我是你满意的观众吗?”
铂西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和眼角都有着小幅度的抽动, “我的表演粗糙?”
“哦,不,不,我亲爱的朋友,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表演,”铂西的笑容有些僵硬, “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我了,他们都为我感到悲哀!”
除了——
“除了我,可是你的表演无法打动我,”池远青的眉头皱了皱, “可能你觉得不错,但是我觉得,嗯……缺了点什么。”
观察室里,宗一雯依靠在桌面上,旁边的警察问,“放任她这样激怒对方吗?”
他们也想过用同样的方式激怒对方,但是一方面他们没有把握对方被激怒之后会不会彻底闭嘴,另一方面铂西对他们的态度太过于漠然。
他们不是铂西属意的观众,不会引起铂西的注意。
宗一雯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身侧韩玉华。
她的反应更加平淡,“再观察一下。”
以韩玉华对池远青的了解,对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挑起矛盾的人。
“那就再看看。”宗一雯说。
铂西屏住了呼吸,他的眉头皱得死紧,看起来比池远青还要难受,就像是一根鱼刺卡住了他的喉咙,不上不下,令他痛苦非常。
“算了,无法形容。”池远青摇摇头,“就这样吧。一场这样的表演有什么可评价的呢?”
“……”铂西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沉寂两秒后,铂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你在骗我!在愚弄我!”
铂西没有大声吼叫,但他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两边的扶手,青筋暴起,“你根本就不懂得表演!你就是个,就是个毫无审美与眼光的俗人!”
“你这样的人居然能够如此坦然地说出我的表演粗糙!”
“这幅嘴脸令人感觉到恶心!”
池远青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地听着,听了两分钟之后,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站起来就开始往外面走。
门板将对方的咒骂声阻隔在外,池远青脚步不停地推门进入观察室,“能给我一张地图吗?”
宗一雯摆摆手,一边的警察操作过后,墙面上出现了一张电子地图。
池远青在上面标了几个位置,“大概在这里,废弃的地下水道,有行人的声音,很嘈杂,大概是在人口聚集的地方,比如酒吧、赌场、电影院门前这些地方,绑定了炸弹之后,还有一个不透明的玻璃管,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宗一雯立刻安排手底下的人出去寻找,她不禁笑了下,“我现在算是知道,韩玉华为什么说要再观察下了。”
池远青抿唇笑了笑,“其实我还看到了一些东西,”她注意到宗一雯手里端着咖啡,“您先喝,喝完我再说。”
宗一雯不解,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挺贴心、挺有眼力见的。
她没有多想,喝了口咖啡便询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在他的记忆之中看到了一只庞大的、乳白色的、具有一定聪明智慧的生物,”池远青顿了顿,“虫族。”
宗一雯愣了下,“你说什么?”
池远青继续说道,“他们大概有十一二个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全都围坐在那个白色虫族的四周,用刀尖切开自己的血管,用鲜血向对方献上诚挚的忠心与祝福,虫族尖利的口器便刺入他们的血管之中,有人无法承受虫族的赐福,当场爆体而亡,身体之中涌出白色的幼虫的尸体。”
韩玉华的脸色一变。
谁都没有想到,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暴徒的记忆之中居然存在这么令人震撼的内容。
宗一雯还算是冷静,她自嘲地说,“还好我那一口咖啡已经咽下去了。”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态,“所以说,他那样做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传播他心目中的……神圣。”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宗一雯低头又喝了口咖啡,“我今天需要加班写报告了。”
这只是现在暴露出来的其中一个而已,不知道其他人又隐藏在哪里。
“还有,”池远青继续说道,“他已经设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他……”
话没说完,审讯室里那个咒骂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疯狂的、毫无人性的夸张笑容。
噗嗤——他如同一个气球一般从腹部爆炸开,血肉混杂着白色的粘稠物崩到了面前的玻璃上,视觉冲击相当之大,好像隔着玻璃迸溅到了他们的身上一般。
宗一雯的那一口咖啡终于吐了出来。
“这就是幼虫。”池远青指着玻璃上的白色蠕动物说道。
韩玉华还没开口,宗一雯扭头就吐了出来,半分钟后,她下令封锁整间审讯室,进出人员全部接受消杀程序。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警署能够解决的了,必须多部门同时跟进。
“我就不送你们了,”宗一雯忙得脚不沾地,“总之,感谢你们今天的帮助。”
她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心理素质不错,很有发展的潜力,以后可以考虑进入警署。”
从警署出来,池远青拎着衣领闻了下自己身上消毒液的味道,差点被熏晕过去。
上了车,她就往座椅上一瘫,对韩玉华说道,“这简直是对我的身心的巨大折磨,韩老师,我要申请精神补偿。”
韩玉华:“……我看不出来你哪里需要补偿。”
“这里,”池远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完全无法想象,当我看到铂西脑子里的记忆的时候,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腿软。”
“被吓得?”
“被恶心的。”
“……”韩玉华琢磨出点什么,“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申请回家吃个饭,用人间美食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池远青毫不犹豫地回答。
韩玉华不免沉默,“……你也是立功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回家吃饭?”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加一个,取消我的惩处。”
训练室的日子度日如年,池远青又没有瞿寺那样的能力,完全是靠着治疗仓苟且偷生。
池远青怀疑再这样下去的话,她美好的人生会提前终止。
韩玉华考虑了两秒,“可以。”
“我发誓,您是我军校生涯当中最敬爱的老师。”
*
餐桌上琳琅满目地摆了不少菜。
林寂寒坐在餐桌前,对管家说,“我的果汁还没榨好吗?”
管家微微一笑,“还没有。”
其实果汁早就已经榨好了,但是鉴于池远青还没有到家,管家决定晚一点再端上来。
“怎么这么慢?”
“今天的机器出了一点小问题,”见对方看过来,管家又立刻补充,“不过马上就会被解决了。”
林寂寒张了张嘴,突然笑了一下,“真坏了假坏了?该不会就是为了等池远青,所以故意不端上来吧?”
管家否认。
“她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不回来我就不吃饭了?”林寂寒拿起筷子,表情淡然得很,“呵,真把我当成在家里等Alpha回来的omega了?”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盘子里,林寂寒却又主动把筷子放下了,“算了,今天没胃口,你把……”
“没胃口?那我一个人吃啦?”池远青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林寂寒闻言抬起头,“你还知道回来?”
“有这么丰盛的大餐等着我,为什么不回来?”池远青捞起筷子就把林寂寒盘子里的青菜塞进了嘴里。
“这么好的味道你居然没有胃口?”池远青不敢相信,“你知道我每天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军校的伙食一向是最营养的,这点我比你更清楚,”林寂寒敲了下池远青的脑袋,“谁让你抢我的东西吃的?”
“营养的东西不代表味道也好,”池远青拉开椅子坐下,“你不吃还不让我吃?”
“谁说我不吃?”林寂寒拉下脸,当即就给自己夹了一盘子的菜,“都是我点的,我凭什么不吃?”
管家如释重负。
还好池小姐回来得及时,不然今天又是白忙活。
“你不要这么幼稚,我又不会跟你抢。”池远青摇头。
林寂寒呵呵一声冷笑,“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
原本没有胃口的人胃口大开,池远青靠在椅子上笑了笑。
“幼稚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厨师叔叔的手艺进步了。”池远青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林寂寒给她夹了块肉,心想怎么她就跟逃荒的似的?他记得军校的伙食水平不错的。
池远青好像能听见似的,抬头插了句嘴,“哪里的饭都没有家里的好吃。”
家里的。林寂寒先是愣了下, 然后弯了弯嘴角, “这句话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但是气氛却格外融洽与和谐,自然地像是曾经的每一天一样。
管家揉了揉自己略微有些湿润的眼睛,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
厨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甜汤,见状凑过去小声询问,“管家,你已经理解什么是爱情了吗?”
有关这件事情他们探讨过好几次,厨师始终觉得管家这样的人没有经历所以无法理解。
然而这一次管家却笑了笑, “我觉得, 我有点理解你了。”
对上厨师又湿润起来的眼睛, 管家表情一凛,赶紧把甜汤接了过去, “我送过去, 你先忙吧。”
“我其实……”
“不, 你忙。”
这顿饭要结束的时候, 林寂寒突然开口, “我想下个星期去特遣军报到。”
池远青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我以为……”
“以为特遣军会把我除名?”林寂寒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腺体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做过最多的动作,然而他克制住了自己的举动。
林寂寒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面前的Alpha,神情自然,“这件事情早已公开发布,即便想要除名也必须有合理的理由。”
手术失败必然不是一个体面的、可以让民众接受的理由。
所以他还可以争取一下。
池远青喝了口管家端上来的甜汤,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像是在考虑什么重大问题。
林寂寒等着她问很多问题,如果他的腺体再次受伤怎么办,如果这件事情被其他人发现怎么办,如果林绍和阿西娜不同意怎么办……
他想好了,如果池远青问这些,他就先把人摁着揍一顿,再告诫她不许歧视任何一个性别,他可以自己解决。
然而对方咂吧咂吧嘴里的甜味,却认真地问,“你想去吗?”
林寂寒愣了下,然后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双眼,“我想。”
他的肩膀松懈下来,随意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笑吟吟的。
“无论我是什么性别,我自小都在为了这一件事情而努力,这不是任何人的安排,而是我自己的意愿。即便成为omega ,但是我的脑子,我的战斗技巧,我的经验,我的经历都还是存在的。”
只不过他注定要面对比其他人更多的考验与问题。
“你父亲?”
“我会说服他。我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看来你都准备好了,”池远青端起剩下半碗的甜汤碰了碰林寂寒面前的碗,弯起唇角,“祝贺你。”
林寂寒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一边念叨着她幼稚,一边端起碗跟着她喝了一口甜汤。
吃完饭之后,池远青借口下午还要上课提前离开。
其实韩老师为了安慰她心理受到冲击专门给她放了半天假。
半个小时之后,池远青站在了林杉公墓的山脚下。
公墓看门的是个耳背的大爷,没事的时候背着手在公墓里头溜达,除除草,擦擦墓碑。
池远青跟大爷打过招呼,上山的时候顺走了大爷办公室里的一把折叠椅。
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公墓却仍然还像处在旧时代一般,她拎着折叠椅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她还记得父母刚去世不久的时候,她多次走过这条路,每次都觉得无比漫长,但是这一次居然没用多久就到了。
看来军校的训练还是很有用的。
池远青找到了半山腰的两座挨着的坟墓,她打开折叠椅在坟墓面前坐下,然后掏出终端烧了一会儿电子黄纸。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暖黄色的日光倾洒大地,打在池远青的侧脸上。
她靠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对母亲说,“对不起,我没有选择接手你的管辖区。”
墓碑的主人有一张和池远青一般无二的脸,嘴角带着笑容,姓名位置刻着池桐两个字。
“当然,他也不是真心要给我。”
不然早就直接办好手续拍在她面前了,说白了还是不够有诚意!
池远青没有再说话,她微微垂下头。
从小,她的基因检测结果都是会分化为omega。
父亲也是omega,叫浦风渝,性格温和,但在对待池远青时却总是严厉有余,温和不足。
池远青没那么好脾气,她的性格更像自己的Alpha母亲,向来是不服就干,不管是比自己高的壮的,还是比自己矮的瘦的,惹恼她了就是直接动手。
有一次池远青和邻居小胖子打架,被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哇哇大哭。
池桐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让她站在墙边罚站。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何况还是丁点大的小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池桐抓着她的肩膀,有些不解,“你怎么一点也没遗传你父亲的温柔呢?难道基因变异了?”
池远青抬起头,她只有仰到脖子疼的时候才能看清楚母亲,“那你为什么和他父母打架?”
而且还把对方打得连连惨叫,赶紧给池远青一家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嘲笑池远青弱得像小鸡仔。
池桐的脸色一僵,很快就教训她,“那是大人解决矛盾的方式,你有困难可以找我,但是不能自己打架。”
“总之,你必须受惩罚。”
池远青不懂,也不理解,她求救般地跑向下楼的浦风渝。
浦风渝将她抱进怀里,温和又坚定地说,“小池没有错。”
池桐脸色一黑,“你这是在包庇她!溺爱她!”
池远青紧紧抱着父亲的脖颈,听到这话赶紧把脸又往父亲身上埋了埋。
“你看看她!”
“我还是那句话,她没有错,”浦风渝很爱笑,但是那次他没有露出任何笑意,“即便是omega,即便瘦弱,她也不应该受到任何嘲笑和轻视。”
池桐愣了下,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但是……”
“她总要依靠自己,”浦风渝温和地打断了她,“或者说任何人都必须要依靠自己,这不是性别决定的。”
“我们不能陪她一辈子的。池桐,她需要保持自己的棱角和性格。”
“但是小池,”浦风渝把女儿的脸扒出来,看着她说,“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泪和脆弱。不要这样。”
“母亲和父亲也不可以吗?”
浦风渝笑了笑,“不可以。”
那个时候的池远青听不懂那些话,可这些话却早早地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直至今天。
只要林寂寒希望并且愿意去做,她会始终支持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里另一道身影走到她的身边,把一模一样的折叠椅展开,然后坐了下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林寂寒说。
池远青侧过头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黑黝黝的,看得人心里紧张。
林寂寒皱了下眉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马上就走。”
然而池远青的视线却只是往下挪了一些,“老头一共两把椅子,你把最后一把拿走了,老头都被你气死。”
原来是这个。林寂寒轻嗤一声,“我跟你不一样,你这是随手顺的,我是花了钱租来的,”他顿了顿,有些好笑,“给了双倍的钱,老头开心得不得了。”
在这守门本来也没有多少工资,每年就期盼着有几个有钱人过来走走看看了,可惜来的人也不多。
池远青没忍住笑了,她歪了歪头,直接靠在林寂寒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军校真的好累,好困。”
“那是军校,不是养老院。”林寂寒冷声回答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养老院?”
林寂寒忍无可忍,“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志向,你这个Alpha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基因比赛获胜了。”池远青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林寂寒扯了扯嘴角,幽幽地说,“确实,要不然怎么看我都比你合适。”
到现在他已经能够毫无顾忌地和两人谈起这件事情。
“哎,”池远青在他肩头蹭了蹭,“你父亲来找过我,用行政官的位置换我离开你。”
林寂寒挑眉,他还以为池远青永远不打算提起这件事情了。
“我知道。”林寂寒长腿交叠,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这么大的诱惑啊,”池远青感慨,“简直是在我的爽点上蹦跶,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决定……”
“你那天来了。”林寂寒打断她。
他侧过脸,看着自己的肩头上圆滚滚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出院那天,你来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问出来,她已经给了他答案。
“原来这样啊。”池远青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还觉得不舍得,毕竟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
“谁说没有?”林寂寒却问。
池远青眼睛一亮,顿时坐直了身体,直直地望着林寂寒,“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林寂寒笑了笑,这个笑容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带着点终于下定的决心,又格外的温柔。
他双手捧起池远青的脸,然后倾身凑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香味顿时充盈了池远青的口腔,遮盖了她的双眼,让她一瞬间像是被抽取灵魂的躯壳一般僵直在原地,只剩信息素本能地追寻美好。
林寂寒松开双手,抬起双眼抿了抿唇。
“池远青,我还没有告诉你,昨晚我分化完成了。”
“omega。”某个人的omeg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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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林寂寒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起来,他看着池远青欲言又止的样子,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说什么?”
他都已经……都已经……她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
池远青皱了皱鼻子, 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纠结问,“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林寂寒沉寂两秒, 然后“呵”了一声,嘴角扯得平直。
这一刻, 他的愧疚、害羞、期待,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于池远青的杀意。
他真是好长时间不出手了,以至于池远青都敢挑衅他了。
看出来林寂寒眼中迸发的凶残,池远青眼睛瞪圆,立刻站起来拎着折叠椅就噌噌往山下跑。
“明明是你占我便宜,你怎么还发上火了?!”池远青一边跑一边喊。
林寂寒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不应该发火,也许池远青只是脑子缺根弦,她是个智障,她情商有缺陷,她在众多诱惑之中选择了自己……呵,他还是应该只打死她!
林寂寒拎起另一把折叠椅撒开大长腿就追了上去。
“池远青,让我抓到你,你就完蛋了!”他怒吼着。
那天下午,空旷的公墓里头, 两个高挑的身影狂奔不止, 时而发出哀嚎,时而发出怒吼。
山脚下的老头坐在地上啃草叶子,觉得没味道了又吐出来。
“年轻人真闹腾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不过大方。”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终于力竭的池远青仰躺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喘气,“我不跑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寂寒的状态也没比她好多少。
他知道池远青分化之后身体素质必然会加强,但是能够做到现在这样也确实很让他羡慕了。
身边的草地被压折,另一边的位置也被占据。
离得有点近。池远青有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敢再挪一下试试。”林寂寒的声音像是从高维度传来的,一下子砸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
还挺有震撼力的。
池远青想了想,又赞赏了对方的体力和格斗技巧,做好防护,上战场问题不大。
她大字型瘫在草地上,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不挪了,来吧,蹂躏我,强吻我,让我去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吧。”
“……”林寂寒扭过头看她,一言不发。
对方没有出声,但是视线实在太过于有存在感。
池远青假装不知道,还在疯狂挑衅,“来呀,来呀。”
旁边始终没有动静,池远青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我就知道你是……”
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遮挡,呼吸的温热夹杂着熟悉的气味侵袭着她面前的方寸之地。
池远青再次体会到了身体僵直的感觉。
“你怕什么?”林寂寒居高临下地盯着池远青的脸。
池远青唰地睁开眼睛,“胡说八道!”说完之后又以迅雷之势把眼睛闭上了。
“缩头乌龟,”林寂寒骂了她一句,翻身从她身上下来,“行了,两分钟前韩老师发消息有急事,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军校。”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冲动了,应该缓一缓。
如果是池远青突然来这么一下,林寂寒没准儿反应比她还大。
“她怎么没联系我?”
“因为你正忙着撒泼打滚。”
听到有急事,池远青也没有心思开玩笑了,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寂寒拍了拍身上的土,扭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对方泛着粉色的脖颈上瞟了一眼,突然觉得尴尬和别扭,然后扭过头下山,“走吧。”
林寂寒的车就停在山脚下。
上了车之后,池远青打开终端看到了韩老师的消息,对方让她关注下星网新闻。
池远青打开星网,铺天盖地的新闻弹窗弹了出来,差点让她的终端报废。
好不容易叉掉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池远青终于看到了最核心的浏览量第一的高热爆料。
【男子痛斥妻女无辜惨死,特遣军再陷独断丑闻。 】
【男子以身入局,揭示特遣军令人震撼的内部真相! 】
【最新消息:男子已在警署中离奇死亡,警署暂无回应。 】
与此同时,当天监控录像正在民众间迅速传播。
事情发生当天,相关消息就已被压制,尽管有小范围传播,但随着警署出面澄清,并未产生太大影响。
但是现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底下的评论池远青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韩玉华发来的新消息。
【事态势必会影响到你,立刻回校,注意安全。 】
林寂寒问:“发什么事情了?”
池远青叹了口气,“有点复杂。”
她将前因后果简单地说给了林寂寒听。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既利用了当下民众对虫族威胁普遍存在的社会焦虑,还知道拉特殊遣军下水,”林寂寒听了之后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虫族比我们想象得要有智慧。”
林寂寒进入军校走的是特殊通道,一路上没有被人注意到。
下车之后,林寂寒与池远青一同去找韩玉华。
然而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被赶来的瞿寺拦住了。
“军部召开紧急会议,韩老师去开会了,今天回不来了,”瞿寺对池远青说,“韩老师走前交代我看好你,尤其是不要偷溜出去。”
原来韩玉华都知道。池远青一秒钟接受了自己全暴露的事实。
林寂寒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事情需要军部紧急开会?”
瞿寺有些犹豫,不过转而一想这件事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也没必要非得瞒着他。
“大批虫族集结帝国边缘,很可能准备发动战争,”瞿寺再说出来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军部正在商量对策。”
谁也没想到沉寂了许久的虫族会突然集结,如果这场战争出现问题,那么本就紧绷的社会舆论只会强势反扑,彻底崩盘。
林寂寒的脸色一变,看了眼池远青之后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瞿寺一惊,“他……”
池远青摇摇头,脸色不比林寂寒好看多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有,”瞿寺说,“不过和前两件事相比都是小事了,军部让我们明天开始去城内排查有信仰的可疑人物,不过不包括你。”
池远青“哦”声,没什么反应。
瞿寺:“你不能去。”
池远青点头:“好的。”
但是池远青显然不是个会服从命令的人,所以她出现的时候,瞿寺只是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陶六好奇地问,“不是听说你不能出门吗?”
带着面罩的池远青声音有些发闷,“这样不就不知道是我了?”
陶六顿了顿,沉默了。
另一边的瞿寺这回倒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提起了任务,“这几天军校和警署的人全部分组散入到各个街区之间进行排查,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三人一组。”
他看了眼池远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给她,“把这个戴上。”
“……今天阴天,”陶六没忍住说道,“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不能露脸吗?”
“没关系,我自有理由。”池远青信誓旦旦地说。
瞿寺将地图发给了两人,“我把今天需要排查的区域画了出来。那现在出发吧,有问题路上再说。”
三人这次出门选择的是公共交通。
一进入,三个人就默契地分散站位,池远青倚靠在车门附近的位置,瞿寺和陶六分别站在车厢前端和后端观察乘客。
今天车上的人很多,拥挤,嘈杂,各种各样抱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突然有个老太太一把将身边的乘客推倒在地。
被推倒的乘客先是愣了下,然后麻利地爬起来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太婆,你推我!”
纠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池远青。
老太太没理他,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横幅举起来。
骂人的乘客看也没看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在了老太太的脑袋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让你拉横幅!”
这一下没什么力道,然而刚刚还默不作声的老太太突然疯了一样地跟乘客推搡起来。
其他人不想受到波及,赶紧往旁边后撤,生怕沾染到一点麻烦。
车辆停靠到站,眼见着两人开始大打出手,拥挤的车厢变得更加拥挤,不少人被迫挤下车厢。
池远青也裹挟在了人流之中,瞿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 见她回头便说:“车厢里有警察在看着。”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是在观察双方到底是否属于可疑人群。
“不是,”池远青却说,“我的左后方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我们的目的地相同。”
墨镜下,池远青的双眼失去焦距,脚步却没有任何迟缓和异样。
“普通保险公司的普通销售,孤儿,没有妻子和孩子,按理今天应该去上门做推销服务。”
“他在公文包里放了一根蜡烛,折叠刀,还有一管淡蓝色液体。”
池远青突然安静了两秒。
瞿寺和陶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没有上前打扰她。
“他很愉悦。”
“他即将受到神的眷顾,成为神的使徒。”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除去异样,对队友说,“今天是专门为他举办的入教仪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三人分散开来, 悄悄跟上了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男人。
男人非常警惕,路上时不时地四处看,有任何觉得可疑的地方都会暂时停下来,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继续前往目的地。
激动的心情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脸上的肌肉也小幅度的抽动着。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瞿寺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资料传输到了。这个人叫章涛, 父母已经过世,没有结婚和恋爱, 没有其他家人,今年38岁,三个月前确诊了胃癌晚期,长期加班和心理高压, 饮食不规律, 三个月来有几次进警署的记录, 情绪暴躁,有伤人的倾向, 被警署严厉警告过一次。”
“从他的终端浏览记录来看,频繁搜索肺癌治愈、公共交通伤人这两件事,三天前浏览记录全部清空,他没再搜索过。”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男人找到了肺癌治愈的好方法, 这让他无比地兴奋与激动, 情绪也变得正常起来。
瞿寺难得对池远青表示了肯定,“池远青, 这就是你的特异能力吗, 很不错。”
毕竟如果真按地区排查,他们很有可能会错过这个人,之后即便查到异样, 也会错过很多线索。
池远青没有回答他,而是翻了下终端里的地图,过了一会儿说,“他的目的地是向航小区,门口有个太阳的标志。瞿寺,我记得你带了定位器?”
“不叫定位器,是多功能追踪使用器,定位,录音,小型□□,”瞿寺纠正她,“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在他身上?”
“可以吗?”池远青还征求了下对方的意见。
话音落下,只听到瞿寺那边传来砰的撞击声,还有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你怎么看路的?!”年轻学生张口就是脏话,锐利的五官,眉头紧蹙,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惹。
男人正要进入小区时分神看了下四周,没想到撞到了人。
他没理会学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到达约定好的地点。
学生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声,“赶这么急,不知道还以为赶着投胎呢。”
男人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学生被吓了一跳,一边喊着“干什么,打架?”一边脚下生风似地跑了。
就是个装腔作势的毛头小子。男人心里嗤笑一声,然后摸了摸被对方撞到的地方,没有异样之后继续往前走了。
陶六在耳麦里哇哇大叫,“你什么时候进的小区,还从里面走出来了,我们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刚。”瞿寺言简意赅。
“你把东西藏在哪里了?”池远青奇怪地问。
她观察到男人检查过自己,没有发现异物的存在。
瞿寺轻嗤了声,“扔到头发里了,微型工具,自动吸附,轻易不会掉……这家伙虽然年纪上来了,但是头发还挺多的。”
这句话一说,其他两人都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陶六发出真诚提问,“我还没他头发多,那我到他这个年纪,会不会更少?”
池远青惆怅,“不知道。我也没有。”
瞿寺没有这个困扰,他头发多,还浓密,再加上非常注重保养,以后肯定不会稀疏。
三个人再次凑到了一起,瞿寺打开终端,连接耳麦,听了一会儿说,“他到了。”
吱呀——
有些老旧的房门打开,握着门把手的人往外看了看,然后对章涛说,“进来吧。”
她的声音嘶哑,听起来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但是章涛却因此而更加安心了。
因为这个人是食道癌患者,他曾经见过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邋遢样子,而现在,很显然她已经恢复了健康。
女人现在的样子更加强了章涛的信心,那位神明一定能够完全治愈他的病。
进入房间以后,客厅里面还围坐着四个人,他们都表情严肃谨慎。
“没有人跟着你吧?”有一人问道。
章涛立刻保证,“我这一路都非常确认,没有任何人跟着我,绝对不会泄露行踪。”
“那就好,”说话的人点点头,“虽然能够给人治愈绝症是好事,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和承受,如果被有心之人发现,那么整个教派都会受到影响,那位神明也会失去我们的供奉。”
“对,所以我们必须要秘密地去做这件事情。”
“对,”一个光头愤恨地砸了砸桌子,“尤其是那些当官的人,任何他们看不惯的最后都被给处理了,就说铂西……”
“好了好了,”其他人赶紧安慰他,“铂西是为了那位神明才做出的牺牲。”
“神明会感念他的付出的,我们也是。”
几个人好不容易才让光头的情绪稳定下来。
章涛咽了咽口水,看着窗帘拉紧的昏暗房间里,“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吗?”
“在这里?怎么可能?”开门的女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她弯下腰,将客厅中央的茶几推开露出地下暗红色的地毯。
这块地毯显然已经有些年份了,变得脏污不堪,还散发着异味。
女人将地毯掀开,底下居然是中空的,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随着毛毯的掀开,细小的砂石从洞口滚落向里面,很快就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光头见章涛惊愕,高兴地说,“我们把地下打通了,这样就可以在地下进行受洗仪式,安全隐秘,不容易被发现。”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而且地下空间还宽敞。”
章涛确实很惊讶,从洞口的边缘来看,没有动用过任何大型机械,就是人力手工挖开的洞口。
“你们,你们也太厉害了。”
“不是我们厉害,是神明赋予了我们这样的力气与决心。”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莫名阴沉。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下去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说。
“怎么……”
章涛的话还没说完,中年人就直接跳了下去。
光头一把拉住章涛就要往下跳,“放心,神明会保佑和治愈我们的,不用担心。”
章涛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有些害怕。
他突然看向站在一边的女人,“你不用下去吗?”
“我要留在这里看守洞口。”女人回答,“如果有意外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章涛犹豫了下,但怀揣着自己本来也活不长久的想法,还是咬咬牙跳了下去。
*
“地下杂音太多了,”瞿寺关闭了设备,“可能有相应的屏蔽设备。”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趁机一网打尽。”陶六兴奋地说。
“我已经通知了增援,十分钟后就到。”瞿寺说。
他还想说什么,扭头看到池远青沉默得过分,便问:“你怎么了?”
池远青没有回答,陶六便问:“她是不是又看到了?”
但紧接着池远青回答,“增援短时间不会来了。”
她往下拉了拉墨镜,看向自己的队友们,“我们刚刚坐过的线路出事了,现在都往那边去了。”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下去一趟了,”瞿寺没有犹豫,“错过这一次机会,也许就不好抓了。”
他嘱咐陶六,“你主要负责保护池远青,但也不用时刻保护,别死了就行。”
只要不死都能救回来,问题不大。
池远青噎了下,“那什么,我还在呢。”
“就是因为你在才说这句话,”瞿寺轻嗤,“整个班级里就你体能战斗一直垫底。”
“我及格了。”
“是个Alpha都能及格。”
陶六举起手,“少说两句,两位,实在不行找个时间,你们两个慢慢吵,我做裁判,好吗?”
瞿寺扯了扯嘴角,“出发。”
*
砰砰砰——
屋门突然被敲响,原本一直坐在洞口边缘的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重新被地毯挡上的洞口,又把茶几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挡住。
“谁?”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开门的意思。
池远青这时一脚踹在门板上,恶声恶气地说,“谁?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你还钱了吗?!”
瞿寺看了眼池远青,也跟着砰砰敲门,“你要是再不还钱,我就把你这里砸了!”
原本警惕震惊的女人在听到“还钱”两个字后,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她紧紧地握住门把手,隔着门板小心地说,“你们再等我一段时间,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把钱都还上!你们不是说了,可以先不催我吗?”
“我不催你,你就能还上了?”瞿寺看了眼警署传来的资料,“房东昨天都报警了!你连房租都没有,还能还上我的钱!给我开门!不然我不保证,你还能在这破地方待多久!”
一边的陶六默默地对两个人竖起了大拇指——都很当混混的潜力啊。
威胁起到了效果,女人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求饶,一只手便迅速伸进来掐住了她的脖颈。
女人顿时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然而她被人掐住喉咙,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几秒钟的时间,女人的身体就瘫软了下去。
为了确保对方不会中途醒来破坏计划,陶六将人拖到卧室绑起来堵住了嘴巴。
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池远青和瞿寺已经掀开了地毯。
陶六想也没想,当即就跳了下去。
池远青和瞿寺对视一眼,从洞口边缘摸出一条固定在边缘的绳子。
他们是军校生,但是章涛这些人都是普通人,身体素质远比他们要差,怎么可能就这么没有任何措施地跳下去,还不考虑怎么上来。
瞿寺:“……跳得真快。”
两人也先后下到了地底。
地底空气稀薄浑浊,池远青皱了皱眉头,走向唯一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地底气味难闻,没有多少新鲜空气,尽管池远青的脸上戴着面罩,但依旧觉得有些头晕。
地底黑漆漆的, 看不清前路, 这个时候身侧伸出来一只手,在她的墨镜边缘摸了下, 只见眼前的道路变得清晰起来。
还有夜视作用。池远青转过头,瞿寺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只见他和陶六的脸上也都戴上了同款墨镜。
池远青朝着瞿寺比了个大拇指,对方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往前走,并且将她遮挡在了身体后面。
这条路并没有走多久,前方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四周没有掩体, 池远青三人不敢靠得太近, 在昏暗的角落里掩藏身形。
只见原本好好的章涛浑身脏污, 表情也有些不大好看,其他三人围站在他的身体两侧。
章涛拍打着身上的土,有些不满, “早说有绳子啊,让我直接跳下来,我没死在癌症上面,差点死在这里。”
但是他又不敢说得太过, 毕竟自己还没有真正入教,如果这三人临时反水, 那他才是真的绝望了。
黑暗中的陶六看向沉默的两名队友,他们一脸严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陶六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只不过池远青和瞿寺谁都没有动作,她也不好动手揉,显得好像自己很弱一样。
可是现在她对队友产生了怀疑。
池远青别了别脸,假装没有感受到来自于陶六的注视。
至于瞿寺,他根本不在乎。
前方,戴着眼镜的人摇摇头,大概是觉得章涛太笨太傻。
光头倒是笑了两声,“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你看,我们这不是把你安全带下来了吗?”
章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屈地什么都没说。谁知道他刚刚都要被吓破胆子了? !
就在此时,通道的另一头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脚步声沉稳轻缓,手里拿着一个古老的手提灯。
随着灯光越来越近,对方那身长到脚踝的白色长袍也逐渐显现出来,巨大的兜帽下是一张戴着白色金纹面具的脸。
“神使!”
“神使来了!”
几人瞬间变得狂热起来,他们单膝跪在地上,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像是不敢直视神的光辉一般。
章涛的眼睛里流露出火热的表情,他也跟随其他人那样做,“神使大人。”
白袍停在五人的面前,宽大的袖子下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挨个触碰几人的头顶,发出嘶哑的变音,“虫神与你们同在。”
听到虫神两个字,五人都发出欢心的笑声,而角落里的池远青三人则齐齐皱起眉头,嘴角抽搐。
白袍收回自己的手,与信徒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将手提灯提到章涛的面前,照亮了他的脸,“就是你申请加入虫神教吗?”
章涛抬起自己的脸,赶紧点头,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是我,神使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我们是一样的、平等的。”白袍的语调轻缓,听起来莫名慈祥和蔼。
听到这样的话,章涛顿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神使居然愿意纡尊降贵,将自己和他们摆在同一位置上,怎么能不让人感动呢?
池远青静静地听着,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外露的感动与动容,她只会觉得这个被称为神使的人在故弄玄虚,势力不详,倒是挺会装的。
但是白袍的话已经让章涛深深折服,这一刻,那些世俗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加入,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白袍和蔼地道,“虫神总是张开怀抱的,欢迎每一个愿意来到他身边的信徒。但是虫神的时间与精力都是宝贵的,它无法对每一个信徒都亲身降临与交流,因此就有了我这样的存在。”
白袍把灯拿开了一些,“现在,向虫神献上你的诚意吧。”
章涛立刻翻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管淡蓝色的液体,也就是池远青最开始“看”到的那个。
章涛将东西双手递给白袍,“神使,这是我托人从医院当中带出来的,分化时间不到一年的优质Alpha的信息素提取液。”
他的态度有些谄媚,“听说虫神以这些东西为食,所以我就带来了。神使,您看我的诚意够吗?虫神是否会同意让我入教?”
白袍将东西接了过来,放在灯下仔细察看,随即有些遗憾地说,“液体有些浑浊,纯净值不够,看来那个Alpha不够优质。”
这话一出,章涛的脸色变了变,他拉住白袍宽大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神使,我知道越优质Alpha越好,但是我实在是能力有限,这已经是我能够拿到的最好的提取液了。”
其他四人也纷纷为他说话。
“他只能接触到这些,以后身体好了,肯定会想办法为虫神献上更好的提取液。”
“对对对,”章涛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白袍没有立刻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的时候,白袍把提取液收了起来,“你们太紧张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不急不缓地说,“信徒献上诚意是对虫神的尊敬与仰慕,虫神自然愿意接受,但并不意味着这是虫神对你们的要求和考验。”
“我说了,虫神平等地爱你们每一个人。”
“好了,现在开始进行受洗入教的仪式吧。”
章涛一看自己没有被拒绝,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还有一根蜡烛。
其他四人挪动过去,将他围了起来。
受洗的过程章涛已经知道了。
他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铺在地面上,整个人赤裸地躺在上面。
光头则双手将蜡烛递给白袍,在用手提灯点燃蜡烛之后,又双手举着拿了回来。
光头站在章涛脚下的位置,神情肃穆地举着蜡烛,开始低低地吟唱起来。
其他三人则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压住了章涛的四肢。
神使将折叠刀拿在手里,低头靠近章涛,“孩子,或许会有些痛,但不要害怕,这是虫神给你的考验。考验通过了,你就是虫神虔诚的信徒,它会保佑你的。”
章涛也有些紧张,声音有些发颤,“神使,我可以的。我会努力通过虫神的考验的。”
白袍的声音里带了欣慰的笑意,“虫神会保佑你的。”
话音落下,白袍将折叠刀打开,刀锋泛着冷硬的锋利光泽,他把刀尖对准了章涛的脖颈,瘦弱的手在他的脖颈上摸了摸,似乎在确定位置。
终于,刀尖动了,贴着那一小块皮肤划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到此为止一切还不算太痛,真正让章涛痛不欲生的,是白袍手里突然出现的密封试管。
白袍将盖子打开,试管靠近章涛皮肤的位置。
下一刻,一只纯白色幼虫从试管里爬了出来。
白袍摁压章涛的血管,鲜血便汩汩流出,原本还慢吞吞的幼虫像是被召唤一般,嗖地爬到了章涛的脖颈上,身体朝着流血的位置猛地往里面钻。
章涛顿时头脑一片空白,那种痛苦简直像是要将他全身的血管抽出来,然后按进去一套新的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啃食,那种头皮发麻的剧痛让他失去理智地挣扎起来,双脚在地上狂蹬。
“救命!救命啊!!”章涛大喊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然而刚刚还和蔼无比的白袍神使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安抚,而是站起身低下头冷冷地看着他。
“救命啊!”章涛痛哭流涕,整个人的面部表情扭曲到变形。
白袍把折叠刀扔到一旁,突然猛地扭头看向黑洞洞的通道另一头。
“他发现我们了。”池远青的话音未落,瞿寺和陶六就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白袍一开始还没动,直到看见光头被面前一个人一脚踹倒在地发出惨叫哀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转身往另一头跑去。
瞿寺和陶六很快让四个信徒失去了行动能力,扭头一看,池远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你留在这里。”瞿寺交待完之后就匆匆跟了过去。
通道只有一条,然而池远青直到走到通道的尽头也没有看见白袍的身影。
她抬头往上看了看,能看到一抹光亮,但是这里并不像另一边那样有绳子辅助,也就是说,白袍是纯靠自己爬上去的。
所以……池远青捡起地上白袍落下的手提灯,沉默地往回走。
然而没走几步,她就停下了脚步,突然举起手里的灯照向头顶的位置。
只见白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牢牢趴在顶端,眼睛被灯光一晃,顿时收缩起来。
下一刻,白袍飞扑下来,池远青敏捷地躲了过去。
白袍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池远青,他像是一只蝙蝠一般贴地爬行,本就细瘦的手指更是直接变得尖利无比。
“我认识你,该死的破坏者。”白袍发出尖锐的声音。
池远青把灯砸碎在地面上,快速闪躲,她的动作已经非常灵敏与迅捷,然而还是被划破了肩膀位置,随之腥臭的黏液附着了她的肩膀。
“瞿寺!”池远青忍无可忍地叫了声,“你腿被锯了吗?!”
刚刚赶过来的瞿寺与白袍缠斗在一起,没多久就把人压在了地面上。
瞿寺抓住对方的脑袋狠狠地砸向地面,接连三次,白袍终于昏迷瘫软。
这个时候,瞿寺扭头看了眼池远青,眼神危险,“……你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加更了
第40章
“……简直英勇无比。”池远青为他鼓了鼓掌。
他们并没有等太长时间,增援便到了,将地道里的几个人全部抓走。
三人继续排查其他可疑人物,一个小时之后, 韩玉华通讯让池远青去一趟警署。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 警署无比繁忙,但凡能够见到的警察, 一个个都神情严肃,脚下生风。
“立刻对带回来的人进行审讯,务必从他们口中挖出其他参与人员。”宗一雯拿着一沓资料急匆匆地走过,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察。
池远青赶紧站到了走廊的另外一边,为他们让出道路。
“你来了啊。”宗一雯原本都走出来了,余光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扭头折返回来。
她见到池远青, 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 还带了点笑意,“太好了, 你一来我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宗一雯一只手揽着池远青的肩膀,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了其他的警察让他们散开去做事,然后将池远青带到了观察室。
“你们送来的人嘴太硬了, 警署这边又分身乏术, 所以我就跟老韩要了你过来, ”宗一雯招招手,有个年轻的警察小跑过来, “给池同学倒杯咖啡。”
“不用麻烦了。”池远青赶紧拒绝。
“没关系, 都是速溶的,放在杯子里面加个水而已。”宗一雯倒是很开朗。
“……好的,谢谢。”
一墙之隔的位置, 白袍已经脱下了身上繁重的袍子,他的长相就和露出来的那双手一般,瘦骨嶙峋,近乎到了非人的地步,双眼浑浊,四肢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但即便如此,他还在试图攻击坐在对面的警察。
咖啡放在了池远青的面前,宗一雯抱着胳膊靠在桌边,“警署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
池远青有些诧异,“黑户?”
现如今的社会,对于个人身份审查严格,但仍旧有不少黑户存在,这些人要么是从其他星球偷渡过来的,偷偷潜藏在地下街区,要么是因为犯罪选择自行销户,隐瞒自己的存在。
“在已销户的公民之中也没有找到与他相关的身份信息,偷渡者就更不用说了,搜寻难度太大,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对他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
观察室的门打开,刚刚倒咖啡的年轻警察拿着一份资料过来递给了宗一雯。
宗一雯翻开看了看,又把资料递给了池远青,“看看。”
这份资料是对于白袍的身体机能检测的报告,对方的各项数值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正常范畴。
这让池远青想起了在地下通道里对方攻击她时候的诡异姿势,那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向韩玉华借你了,你的特殊能力很特殊,我们无法办到的事情,你可以。”
“我会尽力一试。”池远青回答。
“嗯,不勉强你,”宗一雯友好地安抚她,“无论发现什么都是我们赚了。”
那边的审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警察离开五分钟之后,池远青端着那杯咖啡进了审讯室。
白袍似乎已经开始陷入沉寂的厌倦,并没有注意到池远青的到来。
池远青也完全没有先开口的打算,而是端着咖啡开始浏览自己的终端。
有关于316线路的热度已经逐渐地消散下去,与此同时,警署和军部做出了联合声明,尽量不引起民众的恐慌,有关池远青词条的热度虽然不减,但是风评有了一定的回转。
即便是当代星际社会舆论也同样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啊。池远青感慨道。
这杯咖啡还挺苦的,难怪是警署专用,又便宜,又能提神醒脑。
池远青端着咖啡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发给了林寂寒。
【军部那边怎么样了? 】
虽然林寂寒离去当日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去做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受到了一丝波动,池远青抬起双眼,对上了前方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了吗?”池远青好奇地问,“你在通道里的时候,不是很有耐心地伏击我吗?”
白袍看着她没有说话。
池远青勾起嘴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神使,不知道您管理的信徒对于你现在的遭遇有没有一定的看法,他们知道神圣圣洁的白袍底下是这样的一个令人无法信服的形象吗?”
她上下打量着白袍现在的模样,不,应该叫他罪犯203 ,对于没有身份信息的罪犯,通常会给予他们一个编号。
“如果当时你没有披着白袍,而是以现在这副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我觉得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虫神的伟大了。毕竟——你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这句话不是胡诌,对方在出现时身披白袍,头戴面具,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形象太差了。
如果神使都是这么一副糟糕的样子的话,那么谁会相信虫神能够治愈他们的疾病?
“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不知道问出来会不会冒犯,那就是虫神是如何选择你的,他真的治愈了你吗?”
罪犯203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要以为激怒我,就会让我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对我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愚蠢又无知的人类。”
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出现波动的一刹那,池远青的脑海之中立刻显现出了有关于对方的画面。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瘦小的男性beta,长相普通到扔进入堆里再也找不出来。
他行色匆匆地穿过人群,在不起眼的小摊贩那里租了一个很重很锋利的斧子。
他今天是去报仇的。
池远青“看”到他把斧子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然后混入到了一群人聚集的地方。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鞭笞——执行鞭笞的人是地下街区的老板之一,而另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则被踩在他脚下。
“是我给了你们这群人活在这里的空间,”老板一脸横肉,左边是蓝色金属制的义眼,冰冷的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如果不是我,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做肥料,你们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居然敢联合其他人抵制我?”
“呸,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连户口都没有的奴隶!废物!”
话音落下,长长的鞭子打在了他脚下人的身体上,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震撼着每一个围观的人,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池远青能够感受到203的愤怒与颤抖,他紧紧握着衣服里的斧头,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砍对方一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遥远的声音传来。
【离开这里。 】
【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
借助203的双眼,池远青朝四周张望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物,然而那道声音却还在203的脑海之中回响。
【我会帮助你。 】
池远青的视线锁定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背影。
然而这只是203的回忆,她无法继续上前只能跟着对方离开。
203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张狭小的、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的小床,这就是他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栖身之所。
回到这里之后,203感到懊悔、痛苦,他本来打算在这个时候结束对方的生命,如果做不到,那就结束自己,但是却受到一种陌生声音的蛊惑,离开了那里。
203用自己的头撞击着床板,无比后悔。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出现了,它告诉了203一个地址。
【凌晨一点过来。 】
相信陌生人,简直是无比愚蠢的决定。
但是203已经走到了绝境,他无法再容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更无法正常、光明地走到地面之上,于是他拿上斧头去了那个地址。
仍旧是地下,却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踏足的地方,还残留着泥土的新鲜味道,显然是个刚挖掘不久的通道。
203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当通道骤然变得宽敞起来的时候, 203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纯白色的虫族,它有着一双深蓝色的复眼,正低头审视着为它而来的人类。
203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诱惑自己前来的居然是一只虫族!
他顿时瘫软在地,手脚并用的往外爬,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然而虫族轻而易举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它没有张开自己的口器,声音却传入203的耳朵。
【我说过,我会帮助你。 】
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砸在了203的面前,四肢抽搐,七窍流血,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203下意识的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好一会之后才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已经死透了。
203愣住了。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欣喜、激动、兴奋,他的身体颤抖着,“你,你……”
203终于抬起头,他强忍着激烈的情绪问道,“为什么要帮助我?”
白色的虫族低下头,蛊惑的声音传出,“我可以帮助你去往地面。我需要一个帮助我在地面做事的人,或许按照人类的习惯,你可以称自己为——神使。”
“我可以帮助你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而已。”
“你会同意的,对吗?”
池远青猛地伸出一只手盖住自己的双眼,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侧面的墙面打了个手势。
从审讯室出来,池远青对宗一雯说,“他只见过那只虫族一次,你们可以去搜搜,他家里次卧的床底下应该还有一只没处 理的灰色飞蛾尸体,虫族用它下达命令,之后飞蛾会自动死亡。 ”
池远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想休息一会儿。”
宗一雯立刻对身边的警察说,“带她去休息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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