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 身边的位置照例空了出来。
池远青有时候怀疑即便是天塌下来,林寂寒也会面无表情地说,“等等, 我要先上班。”
倒不是说他多爱上班,而是他有着无论何时都得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
她早上刚起,房间的门铃就被摁响,穿着黑色西装的酒店经理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展示他带来的早餐以及全新的衣物。
“这些都是林先生的安排, 他交代说如果您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批。”
池远青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第一次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了真实的感触。
“您觉得怎么样?”经理用自己那双精明的双眼窥探着她的心思,脑子里回忆的是林先生是如何的财大气粗,让他的下属神魂颠倒,最后又暗恋破灭。
实话说,这个Alpha确实有那么一点让人想要砸钱的本事。
池远青扶了扶额头, 主动中断了经理的回忆,“放这吧, 谢谢。”
“好的,如果您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他都得考虑坐个飞船过去挖两镐头——只要顾客能感觉到满意。
呼啦啦的一帮人过来, 又呼啦啦的离开, 池远青第一次感受到安静的难能可贵。
林寂寒给她送的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然而池远青翻了翻, 就发现了问题。
没错, 别墅里的她的衣服和现在送来的这些一模一样。
正巧,这个时候林寂寒打了个通讯过来,“是不是感动到无以复加?要失语了?”
半分钟前, 经理给了他回信。
听起来池远青很惊喜的样子,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林寂寒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如果作为金主连这点物质需求都不能满足,那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养情人?
他会把池远青养得很好。
池远青沉默两秒,虽然很违心倒是又不得不说,“很感动。”
“那就好,你在酒店乖乖等我,下班之后我回去找你。”
说完之后他主动切断通讯,让人觉得毫不留恋。
池远青心想,装得还挺像回事的,也不知道现在笑成什么样子了。
*
“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林寂寒站起来整理了下制服,决心今天要啃下这个大麻烦,然而还没等他前往审讯室,就率先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阿西娜。
见到林寂寒,阿西娜脸上的不耐烦才少了一些。
如果不是为了见他,她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在林寂寒封存记忆之后,她为林寂寒选择了很多条大有前途的路,结果他扭头自己接受了署长宗一雯的邀请。
阿西娜心中始终不认同他的选择。
“怎么了,这么开心?”阿西娜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寂寒。
林寂寒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冷淡地说,“这是工作场合,希望你是正经事。”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阿西娜眉头紧锁,“我是你的母亲!”
“有事说事,我还有工作要做。”林寂寒不想争吵。
阿西娜将一张名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寂寒低头一看,心理医生。
他没有抬头,嘲讽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心里有问题?”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看见Alpha就想吐。”阿西娜对他说,“今天下午帮你约了时间,你过去和他聊一聊,解决下自己的问题。”
阿西娜完全不在意林寂寒是怎么想的,只是接着说道,“下个星期我会安排你和大法官的Alpha女儿见面。”
“我知道了,”林寂寒打断了她的话,随手把名片放在了桌面的角落,“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已经几乎要把请离开这三个字写在横幅上面给她看了。
阿西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要想着敷衍我,到时我会派司机过来接你,今天你必须要去。”
林寂寒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算太意外。
阿西娜一向都是这样独断专行,跟他的父亲林绍一模一样,所以他们注定无法成为世俗意义上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个道理林寂寒花了很多年才理解。
下午到了阿西娜约好的时间,车子停在了警署的门口,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他紧绷的衬衣下身体健硕,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两头牛。
“她特意调你过来的?”林寂寒问。
司机微微一笑,“少爷,上车吧。”
“在这停吧。”池远青下了车,看着面前的心理医院,大概是为了减轻来这里的人的心理负担,装潢都是非常温馨低调的颜色。
池远青径直找到门口的工作人员,“你好,我想见见郑涿郑医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实在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忘记了,现在预约来得及吗?”
“很抱歉,”工作人员查询了下,说道,“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候,郑先生已经约好了其他人。”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池远青很忧愁的样子,“能不能麻烦你和郑医生说一下,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我保证不会耽误他之后的行程。”
她顿了顿,“他的伴侣说他是个很好的医生。”
工作人员这回多看了池远青一眼,“稍等,我进去问一下。”
没多久,她再次返回,“郑医生在二号诊室,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推开诊室的门,穿着卫衣休闲裤的年轻omega正拎着水壶在浇花。
如果不是在安夏云的记忆之中看到过他,很难相信这样一副打扮的人会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您先坐,”郑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我这几天没来得及给它们浇水,叶子都蔫了,您介意我先浇个水吗?”
“不介意。”池远青在诊室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郑医生很喜欢养花吗?”
整间诊室有一半的空间都被绿植占据,这种绿意盎然的景象很适合心理放松。
郑涿微微一笑,“确实很喜欢。”
池远青没再打扰他,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心想对方恐怕很不欢迎她的到来,但是又对她的身份很感兴趣。
浇完花后,郑涿倒了杯茶递给她,“怎么称呼?”
“青元也。”
郑涿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从进门开始,我都没有发现您有什么困扰,所以只能主动提问了,希望您不要觉得冒昧。”
“当然不会,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池远青看着他的眼睛,“我其实是想咨询一下性别心理问题。”
郑涿露出一点诧异,“您的意思是……”
池远青沉默两秒,表现得有些苦恼,“其实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个omega ,检测结果也是这样显示的,现在突然分化成了Alpha让我有些难以接受,郑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性别检测技术在近几年来已经非常准确,但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话,尽管概率比较低,但确实存在检测失误的情况。
郑涿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有些困扰的问题。你愿意向我倾诉你都在哪些地方感觉到困扰吗?”
与其他的心理医生不同,郑涿几乎不需要借助其他辅助,而他一张嘴,池远青就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动。
就像是被花香吸引的蜜蜂,这种本能的行为让她想要顺着郑涿的话说下去,大脑同时也在告诉她,对方值得相信。
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池远青垂下双眼,思索两秒之后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太多了,我以前热爱的烹饪、园艺都被禁止再接触,只能学习与Alpha相关的行业培训,曾经喜欢的人变成了同性,您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这简直是太痛苦了,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您懂吧,嗯……就是那样。”
“太难以忍受了。”她把脸埋在双手里,悲痛无比。
郑涿的目光变了变,有些不屑,还有些戏谑,“原来是这样。听起来确实让人痛苦。”
池远青再度抬起头,“医生,你开导开导我吧。”
“我……”郑涿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郑医生,预约的那位客人到了。”她看了眼一边的池远青,思考着要不要把人带走,免得那位预约的客人不开心。
“那我……”池远青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
眼神一瞬间的游移,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没关系,”郑涿的眼睛很亮,“预约的客人遇到了和您差不多的问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同时和你们两人交流,了解其他人的问题也有助于你们心理健康的调节与恢复。”
池远青立刻又坐了回去,“我不介意。”
“稍等一下,”郑涿快步走到门口,似乎说了些什么,五分钟后,穿着黑色大衣的omega推门而入。
看清楚房间内的人之后,林寂寒的脚步顿了顿。
郑涿:“因为这位女士的情况与您相似,如果非常介意的话,我会先行请她离开。”
林寂寒本来也只打算走个过场就离开,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反手关上门,“没关系。”
他笑了笑,“我对她的故事也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五个小时前, 上午十点零五分。
林寂寒把那张名片放在了信息组的面前,“你们听说过这个心理诊所吗?我记得前几天你们提起过。”
林寂寒原本已经忘了这件事情。
阿西娜的要求让他格外反感,这张名片本也打算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但是当他看到诊所名字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能够让他记得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诊所有问题。林寂寒的直觉告诉他。
几个信息组的警察看了, 其中一个立刻说, “我有印象。”
“上个月有个精神病人来这里报警,说是被心理医生虐待了, 说他被电击、被甩棍打,还被强制性地切割了部分大脑神经, 他说自己就是在这个诊所被虐待的。”
警察回忆着自己当初见到的场景,那个精神病人疯疯癫癫的,整个人也脏乱不堪,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之差,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他急于让警察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当众就开始脱衣服,被警察赶紧制止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伤痕。
警察说, “当时没有继续查下去, 是因为他的父母来了, 带了他的诊断证明和住院记录, 确认他有精神疾病, 住的医院和诊所没有关系, 名字也完全不同。”
不过他们也不会听信对方父母的言论,还进行了走访调查, 确认这个人患有精神疾病已经长达五年, 邻里都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我们就没有查下去了。”
林寂寒看着那张名片没有说话。
不过那名警察想了想又说,“他身上的伤是真的,他父母说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觉得,不太像。”
只不过报警人被强行带走,对方父母极力抗拒,所以他也没有深究。
现在旧事重提,他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林警官,你觉得这事有猫腻?”
林寂寒没有回答,而是道,“有没有问题,看看就知道了。”
他笑了下,“反正我顺路。”
而现在,林寂寒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对面的池远青。
“这位女士,也是心理上对自己的分化感到无法接受吗?”
郑涿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但是有些病人在遇见同类尤其是同类病症更为严重的时候会感到一阵内心的轻松和同情——原来有病的不只我一个。
人之常情,倒也不算奇怪。
只不过他以为林寂寒这样的人会非常难以接近,现实看来未必如此。
郑涿眼底的疑惑散去,他征询了池远青的意见,然后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并简单讲述了下对方的症状。
池远青则直勾勾盯着林寂寒的双眼。
对方随意地扫过她的方向。
两秒钟后,池远青淡定地收回视线。
原来是过来进行调查的。但是她很好奇,阿西娜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这个诊所呢?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啊。池远青心想。
“那么林先生,请问您是哪里感到困惑呢?”
林寂寒垂下双眼,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说出来,“我厌恶Alpha,我看见他们就想吐,更别提让他们靠近我了。”
池远青正打算喝口水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却没想到听见了这番惊天言论,险些一口水喷出去。
他恶心Alpha?不愿意Alpha靠近他?
那昨天晚上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的是什么?没有灵魂的肉/体吗?
郑涿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太大了,显得非常没礼貌,不过幸好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多么不开心。
林寂寒闭了闭眼睛,尽可能地忽略来自于对面的探究的目光。
“但是我是个omega,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会和Alpha结合,我就是苦恼于这一点才来看医生的。”
不过庆幸的是他不需要做出太多表演,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是池远青,他的表情就自动瘫痪了,非常契合当前的人物形象,根本不需要费心思。
郑涿点点头,“我也是omega,所以我非常理解林先生的困扰。毕竟作为omega,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伴侣的选择,还有来自于基因的天生锁链,尤其如果是二次分化的话,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他看着林寂寒的目光里都带了同情。
如果一直没有分化也就算了,偏偏是分化失败才成为omega的。
人生境遇骤然发生突变,他没有伤害他人只能说自身道德感比较高了。
“所以您的诉求是,对Alpha的靠近进行脱敏,直到可以接受,是吗?”
池远青默默地喝了口水。
郑涿转而又看向她,“所以您的诉求是,适应自己Alpha的身份,直到可以胜任Alpha的责任与义务,是吗?”
“……是。”池远青眨了眨眼睛,都快要搞不明白自己坐在这里的原因了。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
而且这位叫做郑涿的心理医生有很强的心理防线,迄今为止,池远青居然还没有从他的记忆之中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得做点让郑涿开心的事情才行。
“医生,那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我还有救吗?”池远青满目忧愁地看向他。
郑涿朝她安抚地笑了下,“不用担心,这并不是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
紧接着,郑涿又对两个人的情况分别做了详细了解与分析,以便于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其实我建议二位可以接触一下试试,”郑涿提出友好建议,“林先生,你说自己讨厌接近Alpha ,然而青女士的情况很特殊,您是否对她有抵触心理呢?”
林寂寒狭长的双眼掀起,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他思考了下回答,“不知道,这样面对面坐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你们的距离再靠近一些呢,”郑涿笑了笑,“青女士的情况和其他Alpha不一样,她曾经长期作为omega的身份存在,尽管分化之后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她仍旧保留了很多omega的特征甚至是心理。”
郑涿让开自己的位置,“您可以坐到这里来吗?”
池远青岿然不动,“我不太想过去。”
“接触Omega也是Alpha的必修课之一,这也有助于您理解自己的性别。”郑涿微笑,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池远青的肩膀上,声音柔和,莫名让人觉得信服,“试试看?”
林寂寒盯着郑涿的手看了两秒,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他就知道这不是个正经的心理医生,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
哪个心理医生会和自己的病人产生这样的肢体接触?
林寂寒的目光如有实质,池远青的身体僵硬了下。
完了,这可是个大醋缸。
“啊,对不起,”郑涿抬起自己的手,“我没注意。”
“没关系。”
池远青坐在了距离林寂寒更近的位置,只要她伸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郑涿也确实是这样鼓励她的。
然而还没等池远青真的做什么,林寂寒就唰地站了起来,“时间到了,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
郑涿头一次没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刚想要说自己其实可以加钟的,就见对方像是终于无法忍受一般急不可耐地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Alpha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医生,看来这个病真的不好治。”
“不要灰心,不要丧气,”郑涿立刻摆出自己的专业素养,“一切都会好的,我很期待下次见面,我会提前约好时间。”
“好的,谢谢你。”
池远青终于离开了心理诊所,她绕到后门位置准备离开,但紧接着就见到了停在路边的豪车。
“……”
池远青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笑着问,“请问这位先生,可以捎我一程吗?”
车窗落下,顶着一张精致侧脸的林寂寒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我对Alpha过敏。”
“是吗,”池远青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不巧,我很会治过敏。”
林寂寒没忍住瞪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单手扶住方向盘,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不要用乱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不然……”
林寂寒停顿了下,思考现在应该用什么来威胁她。
让她滚蛋?不行,那谁来陪他。
收回副卡?也不行,本来就没钱,把卡收回去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
思来想去,只能小惩大诫,又不至于太伤害这段关系。
“不然今天晚上你别想上我的床。”林寂寒接着说道。
池远青深吸了口气,“这么严重的惩罚?”
她还以为至少得把她带到警察局严刑拷打呢,毕竟他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结果居然是不让她上床。
池远青权衡了下利弊,做出了决定,“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吗?”
林寂寒:?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人。
池远青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的道路,“我怀疑他们是黑心诊所。”
“所以……?”
“其实我是去为民除害的。”池远青表情严肃。
想要让她打地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双更的,结果忙这忙那耽误了,这回纯纯推迟了
第63章
黑心诊所?
林寂寒启动车子,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觉得他们是黑心诊所?”
像是随口聊天一般地提起,“我看他们诊所还不错,挺专业,工作人员脾气也不错。”
“你知道的,小市民都喜欢没事的时候坐在街上聊天, ”池远青也说得绘声绘色,“我听他们说的, 说那个诊所有时候闹鬼,有黑长的鬼影从里面跑出来。”
她扫了眼林寂寒的脸,不知道对方信了几分,“这个时代了,哪有什么鬼,多半是从里面跑出来的病人。”
“所以你就怀疑是黑心诊所?”红绿灯前, 林寂寒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池远青。
“但凡是诊所, 没有一个不黑心的, ”池远青眉头紧皱, “你知道他今天收了我多少钱吗?”
林寂寒的表情僵硬了下, 然后沉默, 转头继续开车。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让诊所刷得他的卡。
“你看, 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池远青往驾驶室凑了凑,“而且没有问题的话, 你一个警察干嘛去那里?”
“我就不能是……”
“厌恶Alpha。”池远青一字一顿地说。
林寂寒抿了抿唇, 他倒不是心虚,只是这话从池远青说出来让人觉得很羞耻。
“讨厌Alpha的靠近。”池远青的视线落在林寂寒的脖颈上,将手伸了过去。
林寂寒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 只是在池远青的手停顿在半空之中的时候明白了她的意思,扭头一看,她果然笑得夸张。
“……”林寂寒咬了咬牙。
“不能与Alpha亲密接触。”说完之后,池远青突然探身过去,在他的脸颊靠近脖颈的位置亲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亲吻,没有多少狎昵的意味,仅仅是个嘴唇与皮肤的接触。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一星半点的吗?
然而林寂寒的脖颈一下子就红了,他方向盘一转,很快把车停在了路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在开车!”
池远青“哦”了声,“我又没有影响你。”
她怎么没有影响他了? !她坐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影响!
池远青把林寂寒惹恼了,结果就是被林寂寒狠狠地丢在酒店门口,然后他一踩油门跑了。
“……哎?”池远青望着飞速消失的车屁股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池远青无奈地返回酒店,正巧有人推开门出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池远青抬起眼睛。好熟悉的感觉。
“抱歉。”Alpha摁了摁自己头上的帽子,绕过池远青离开了。
林寂寒一路疾驰回到了别墅。
管家完全没想到林寂寒今天会回来。
毕竟这几天他都留宿在外,说自己回来会提前通知的。
管家观察了下林寂寒进门的神色,确定对方不是心情很差之后松了口气。
他有些想念池小姐了。
自池远青被从林寂寒的记忆之中剔除之后,林寂寒的脾气差了很多。
这个时候他就会显现出与自己父母极为相似的性格特征,阴沉郁郁的样子让管家想辞职。
——当然,他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连他也离开的话,那么少爷身边就真的没有熟悉的人了。
而且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池远青是否还活着。
管家给他倒了杯柠檬水,然后拎起林寂寒随手扔下的外套,“少爷,今天晚上还在家里用餐吗?”
林寂寒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有些头疼地“嗯”了一声。
不是烦躁,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
从诊所出来之后,林寂寒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帮我叫一下医生吧。”
管家一惊,“少爷,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他立刻联系医生上门,又交代林寂寒回房间躺下。
“没事,”林寂寒摆摆手,“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医生很快上门,检查之后没有发现林寂寒的身体有其他问题,于是照例给他开了一点止痛药。
这种止痛药在过去的三个月当中,林寂寒吃过很多次。
他的医生回答这是他在战场之中留下的后遗症,现在也是同样的说法。
“战场让您的大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所以时不时会产生疼痛,目前只能依靠止痛药来缓解。”医生为这三个月以来解释过很多次的事情再次解释。
然而这一次林寂寒有些暴躁,“连个头疼都解决不了,那你们还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额头和双眼,“都给我滚,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医生愣了下,和自己的助手面面相觑,为难地说,“少爷,先生和夫人……”
管家刚想提醒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林寂寒的父母,林寂寒就已经把手边的杯子砸了出去,瞬间,玻璃碎片和液体四溅开来。
“我说了给我滚!不管是谁叫你们来的都滚蛋!我自己的地方,还轮不到我做主吗?”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说林寂寒脾气不大好,但好歹还算是个懂事的病人,结果没想到现在更加躁郁了。
管家不敢再让他们多留,赶紧把他们送了出去。
站在门口,医生询问林寂寒最近是不是都这样?
他都不回家,管家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管家只是微笑,“我不是很清楚。”
然而在医生的眼睛里显然就是敷衍,他更加确定了林寂寒最近不大稳定。
这件事情需要报告给夫人。
等到医生和助手离开之后,管家小心回到别墅。
然而刚刚还脾气很大的林寂寒,正靠在沙发上面浏览文件,“人走了?”
管家:? ? ?
他扭头看了眼,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别人,确认这话是问自己后才回答:“走了。”
林寂寒嘲讽地笑了声,他放下终端——半分钟前他还在浏览自己止痛药的药物成分。
除了止痛之外,还有一种重要的功能,那就是缓解脑部神经的紧张,尤其是在脑部神经受到干扰之后。
看起来与医生的说法没有区别。
然而问题就在于脑部神经干扰,林寂寒本来就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现在更是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怀疑。
“您跟我多少年了?”林寂寒突然问管家。
“有快二十年了吧。”一晃时间居然都过了这么久了。
管家算是看着林寂寒长大的,林寂寒一度不在乎自己的父母,也无法离开管家的陪伴。
管家意识到了什么,“少爷,你……”
“这里除了我,有没有住过另外一个人?”林寂寒直截了当地问了。
以林寂寒的敏锐,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还是太快了,管家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但是林寂寒已经了然。
“对不起,少爷。”管家低下头。
他没有办法告诉林寂寒太多,但是林寂寒自己发现的就不是他的错误了。
“是我的未婚妻吗?”林寂寒又问。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管家的回答,“不然我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我的领地的。”
看起来他对那个未婚妻不是没有感情,那么池远青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林寂寒的终端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匿名,通讯号是一次性的。
【你背叛了她。 】
林寂寒的眉心一跳,直觉这个她指的是池远青。
什么叫他背叛了她?
然而这则消息查阅过后就再没有任何用处,通讯号也联系不上了。
林寂寒把终端扔到一旁,他沉默两秒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
管家:? ? ?
他不可置信又有些失望地问,“你对谁产生了爱情吗?”
在他不记得池小姐的时候,居然产生了新的爱情吗?那他又为什么提起她呢?
林寂寒不解,“你急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我就是问问。你见识的人多,你说,我们这样的人会不会对情人产生爱情?”
他对池远青的靠近居然会产生心跳加速的害羞的感觉,这算不算爱情?
虽然林寂寒有些不想承认,但是池远青给他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其实事后想起来也一样。
林寂寒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看起来居然有些甜蜜。
这正是陷入恋爱之中的人的表现。
然而管家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所以您还在外面养了情人是吗?”
“……”林寂寒有些不想回答。
管家“啊”了一声,提高了声音,“您说您产生了爱情,就是对这个情人?”
林寂寒还是第一次见管家反应这么大,他提醒他,“我只是问问而已。”
他还没有确认呢。
管家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回答说,“这当然不是爱情。”
林寂寒顿了下,“嗯?是吗?”
“是的,”管家微笑回答,“这只能代表少爷你是个正常的omega,会对Alpha,额,她是个Alpha吗?”
林寂寒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只能说明你对Alpha有正常的欲望,你是个正常的omega。”
林寂寒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吗?”
“是的,”管家笃定,“无关爱情。”
林寂寒:? ? ?
管家见他诧异,内心受到了一丝谴责,又道,“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林寂寒陷入沉默之中。
管家觉得自己这样做难免有些不道德,迟疑着是否要再找补一下。
“你说的话靠谱吗?”林寂寒仰起头看着管家,真心实意地疑惑,“那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单身?”
管家只是回答一个问题而已,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也没什么必然联系。”
“算了,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你。”林寂寒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晚上我在家里睡, 叫厨师做个夜宵。”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林寂寒突然看了眼一楼角落里的房间。
那是来自于他尚未消失的惯性,认为那里应该住着某个人,也就是他的未婚妻。
但是对方的存在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无法清晰起来。
他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管家, ”林寂寒回头望去, “你能联系到她吗?”
管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了眼林寂寒看的方向之后才摇了摇头。
“那算了, ”林寂寒也不刨根问底, “有些事情等到见面之后再说清楚吧。”
管家松了口气,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有些事情他是真的不能说。
说了会被夫人发现, 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少爷。
做管家真难。
他决定晚上吃饭之前再做一次祷告, 祈求神明让池小姐安然无恙, 然后早点回来。
*
酒店房间里,池远青犹豫着要不要和林寂寒道个歉了事。
可是问题在于,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难道和自己的omega亲密也是有错的吗?
池远青瘫在沙发里面,有些惆怅地望着天花板。
可怜她现在连个能询问意见的军师都没有,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池远青的表情放空,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她的肌肉僵硬了下,肩膀处的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般。
她的眉头皱起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肩膀。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不到三分钟,虫族一样的甲壳就会覆盖她的整只手臂,无比的丑陋与坚硬。
【你不在家。 】
像是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你去了哪里呢? 】
池远青咬了咬牙,“在外面吃饭。”
【是吗,那快回来吧,我在等你。 】
听不出来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肩膀处的异动停止,池远青掀开衣服,已经有一小片的皮肤长满了黑色甲壳。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是不会自行消失的。
池远青熟练地掏出匕首,而后侧着刀尖从甲壳的底部刺了进去。
甲壳与她的皮肤已经连成一体,刀尖刺进去的瞬间,鲜血也流了下来。
这样的疼痛池远青经历过很多次,从一开始手抖得拿不住匕首,到已经可以平稳地将甲壳撬下来。
底下的皮肤渗着鲜血,池远青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下,就离开了酒店。
芬恩已经给了她警告,如果半个小时内看不到她,到时候她要撬的就不是一小块皮肤了。
十五分钟后,池远青回到了那栋居民楼前,外头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八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楼里住了一只虫族。
“哎,”有个楼下的突然叫住了她,“你们晚上动静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拆家呢。”
虽然说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那种吵闹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了。
楼上的俩人一消失就是几天,今天才终于逮到她。
池远青看了他一眼,“确实在装修。”
“那也不能在晚上呀,你这多影响别人休息。”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那人嘟嘟囔囔了几句,见她态度好,也没有再追究。
池远青上了楼,走到门前的时候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房门打开,露出里头黑洞洞的房间,像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将整个房间都挤满了似的。
而她将要走进的也不是一个宽敞的房子,而是某个怪物的腹腔一般。
如果是之前,池远青或许还会觉得恐惧与害怕,但是她现在都要忘了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突兀地想起郑涿提起的脱敏疗法。
她就是使用脱敏疗法痊愈的最好的病人。
房间的门打开又被合上,池远青站在黑漆漆的房间内,伸手想要去打开墙壁上的开关。
没摸到,反而碰到了一个坚硬光滑的表面。
非常熟悉,不久之前还在她的肩膀位置出现过。
池远青挑眉,“你的孵化失败了吗?”
“你听起来很开心。”芬恩的声音从她的面前传来,似乎只是和她隔了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池远青有些厌恶地别开脸,“我开心不是理所应当吗,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面对池远青的恶语相向,芬恩确实已经习惯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坚硬的前肢横在了池远青的脖颈上面,“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不要妄图欺骗我,我知道,你没有留在这里。”
芬恩对于池远青的控制欲非常强烈,如果不是孵化这样的虚弱时期,他不会如此松懈。
不过即便是他不在的时候,也会派出体型小的虫族跟随池远青。
但总是会被池远青发现,多数时候池远青并不管,可是这一次,虫族刚跟出去就被池远青一脚踩死了。
“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芬恩说。
虫族的前肢压的池远青快要喘不过气来,肩膀连带着整条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她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去找人类交/配了。”
芬恩一愣,随即一股愤怒从他的心底涌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气愤了,就像是有人抢走了他的东西一样,甚至那样东西还是自己主动跟别人走的。
池远青无所谓地说,“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是谁?”芬恩问。
“不知道,”池远青抬起头想要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找谁都一样,只要是人类就行。”
而不是恶心的虫族。
芬恩立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就在池远青以为芬恩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钳制池远青的前肢。
“你总是不愿意向我低头。”房子里的灯被打开。
池远青眯了下眼睛,看到面前人类形态的芬恩,刚刚还抵在她脖子上的前肢已经变成了人类一样的胳膊。
他可以自主转变形态了?
想过可能会有坏消息,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坏。
芬恩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白净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那些信徒觉得无比圣洁的笑容,“我要给你一些小小的惩罚。希望你能够记住此时此刻我的愤怒。”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房间内的血腥味浓重无比,池远青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整个手臂已经完全无法抬起。
长出来,又被剥离的黑色甲壳散落满地,芬恩踢开之后半蹲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看看,现在的你是多么的可怜。”芬恩那一缕被汗湿的头发,“但是只要你稍微服软一些,我都忍不住会给予你相应的宽恕。”
池远青抬起眼睛看向他,有些嘲讽地笑了下,“不要真把自己当神明了,装的久了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吗?”
芬恩放下那缕发丝,“你可真是嘴硬。”
池远青懒得和他再说。
芬恩需要她的信息素,偶尔会因为她的不顺从而折磨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万一太过分了,他还要苦恼于怎么不让池远青死去。
所以今天的惩罚就到这里。
芬恩把地上的池远青扶进了淋浴间,“需要我帮忙吗?”
他还是没有放弃和人类□□以获取效果更长的信息素的想法。
池远青的手握在门框上,“滚开。”
“那好吧。”芬恩不无遗憾地离开了淋浴间附近。
等到池远青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一个中年的男性beta正兢兢业业地打扫着房间。
他就是这个屋子原本的主人,在得知神明需要落脚地之后就主动将屋子让了出来,他本人则挤在贫民区。
池远青记得这个人之所以会成为芬恩的信徒,是因为他在一次车祸之后失去了自己的双腿,芬恩用对付池远青的方式,将自己的信息素交给了他,让他长出虫族的肢节来代替双腿。
池远青从他面前经过,“你现在走路看起来熟练多了。”
刚刚长出虫族肢节的时候, beta几乎被吓晕过去。
他想要的当然是一双人类的好腿,而不是这样不伦不类的东西。
但是很可惜,芬恩不是真正的神明,无法做到凭空修复双腿。
beta没有其他的选择,他穿着厚重的长裤把自己的双腿遮掩起来,然后进行复健,到目前为止,已经看不出来他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beta抬起头露出讨好的笑容,“确实熟练了一些,可以走,可以跑了。”
甚至因为是虫腿而不是人腿,他的行进速度和弹跳能力都有所提升。
池远青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对方为了干活儿方便而露出来的胳膊上面,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发黑,沉浸在喜悦之中的beta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池远青亲眼见到过,一个人类是如何蜕化成为失去智慧的虫族的,这个beta最终的结局也是如此。
beta被池远青这样注视着,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怎么了吗?”
池远青收回视线,“去看看医生吧,你脸色不好。”
他现在哪能去看什么医生,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但是beta没有拒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好的。”
另一边,早晨起床的林寂寒坐在床上,脸色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他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回去。
一个晚上。
池远青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是一个合格的情人该做的吗?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林寂寒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终端上空荡荡的页面。
没有任何消息,也没任何通讯记录。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寂寒看了会儿,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太纵容池远青了,现在对方直接给他表演了一个“确实是这样”。
不就是不想联系么?很好,他也绝对不会联系对方。
早餐的时候,管家摆好餐食,拉开椅子,就见着林寂寒一身低气压地从楼上下来,面沉如水。
“少爷, 你心情不好吗?”管家非常疑惑。
“你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林寂寒冷笑一声,“我心情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哈,哈,哈。”
这三声让管家直接噤声。
这何止是心情不好, 简直已经快到了要爆发的程度了。
从前林寂寒也有过这种时候, 但他很快就会被池远青哄好,池远青总是很懂从哪个角度哄他最有效果。
想到这里, 管家心底不禁叹了一口气, 觉得鼻子又有些发酸了。
林寂寒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完全不知道管家心里的想法,他已经开始考虑之后要怎么惩罚池远青了。
早餐没吃多少, 林寂寒就没有了胃口。
管家也不好劝他再吃一些, 只好急急忙忙让司机又打包了一份点心放在他车的副驾驶上。
林寂寒面色不善地盯着副驾驶上的打包盒好几秒,最终决定让它多待一会儿。
如果今天池远青向他道歉的话,那么他愿意把这份点心拿出来让她尝尝。
然而第一天过去, 池远青没有联系他。
第二天,第三天过去,池远青待在他的通讯列表里一动不动。
林寂寒每天出门的气压越来越低, 管家一开始还会出现在餐厅,到后来干脆不出现,直接把打包盒往他车上一放。
不仅仅是管家,警署里的其他警察也都察觉到了林寂寒压抑着的脾气。
终于,在第三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寂寒把管家叫过来,告诉他一串通讯号码,“打过去,如果接了,就问她死没死。”
管家犹豫了下,“这不太好吧。”
林寂寒冷着脸,“那就问她是不是不想活?”
管家:“……这个也不太好。”
“那就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说自己打错了也行,”林寂寒顿了顿,“总之,打过去。”
管家多少还有些愧疚的心理在,也就听了林寂寒的话打了过去,然而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管家一连打了三个都是如此,“要不然,少爷你试试?”
林寂寒抿唇没说话。
管家立刻就明白了。
如果林寂寒能够打通的话,那么就不会让他来打这个通讯了。
紧接着,林寂寒站了起来,拎起手边刚捡起来的外套就朝外面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了酒店的门口。
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林寂寒的心仿佛也在跟着跳动,一下又一下地让他无比焦躁。
他还是太迟钝了。
整整三天,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就不应该等着池远青来联系他。反正他们两个是这样的关系,谁先联系谁有那么重要吗?他就是先开口又能怎么样呢?
林寂寒很快就到了房间门口,他一刻不停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一切还保留着三天前的原样,他特地交代过酒店,如果不是主动要求不要进入这个房间。
所以现在这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同样,也可以看出来池远青并没有回过这里。
林寂寒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枕头底下的床头夹缝里找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
【感谢这段时间的款待——青元也。 】
“……”林寂寒满心的焦躁都变成了一种无处发泄的荒诞。
他反复看着这张纸条,确认确实是池远青手写的没错。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
林寂寒拿着纸条坐在床边,脸上一片空白。
半晌之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还以为是情人死了呢,没想到是他被白嫖了。
哈。原来是个骗子。
纸条再次被揉皱,随即被投向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之后再无动静。
十分钟后,林寂寒下了楼。
前台人员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恭敬地说:“先生,慢走。”
林寂寒的脚步放慢了,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前台不解地看着他。
现在的客人这么听话吗?让慢走就慢走?
然而紧接着她就看着这位先生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要调取你们的监控视频。”
前台完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她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经理带他去了监控室。
林寂寒指定要看三天前的监控,经理一边查找一边问,“警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您要找什么人?”
这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万一真有什么大事发生,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林寂寒:“例行调查而已。”
经理“哦”了声,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多说,毕竟对方不仅仅是警察,更是他们的大客户,轻易不能惹。
三天前的监控调了出来,林寂寒清晰地看到了池远青下午两点整离开酒店,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经理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位年轻警官将那天的视频反反复复地查看,而他的眼中始终只有那位离开的Alpha 。
经理对这个Alpha有印象,自然也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原本以为是酒店出事了,没想到原来是警察的私人感情出问题了,该不会人跑了找不到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林寂寒停了下来,画面定格在夜间空荡荡的走廊上。
就在经理以为林寂寒放弃了的时候,对方却将这段视频直接拷贝了下来。
走前,林寂寒回头看了经理一眼,“你们应该加强安保了。”
经理先是愣了下,然后回头看了眼监控,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拿起对讲机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林寂寒回到别墅的时候时间还早。
他把视频发给了自己的一个朋友,让对方解析一下看看。
半个小时后,朋友再次发来一段解析过后的真实视频。
当天夜里,酒店监控里没有出现过的池远青出现了,她离开了房间,一身黑色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右侧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林寂寒眯着眼睛反复查看,最终放大了她的手臂。
池远青受伤了,应该不算太严重,但是影响了她的行动。
她没有坐电梯下楼,而是转向了楼梯,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看完之后林寂寒仰靠在沙发上面。
管家给他递来一杯鲜橙汁,刚把杯子放下,就听见林寂寒问,“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留张纸条就消失不见,甚至还替换了监控?”
管家四下看了看,确定这位少爷是在和自己说话,“那纸条写了什么呢?”
提起这个,林寂寒的戾气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团,啪叽一下又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写了点狗嘴里吐不出来的东西。”
管家明白了,他站直身子,“那可能是想彻底结束了。”
“为什么?凭什么?”林寂寒眉头紧锁,“她看不上我?”
“也不一定是看不上,”管家赶紧找补,免得影响了少爷的自信心,“也许是……”
“也许是有难言之隐,”林寂寒沉默两秒,完全没有在乎管家的沉默是因为什么,他把纸团从垃圾桶里掏出来,“字迹歪歪扭扭,可能就是写字条的时候不是出于本心。”
“她离开我不是自愿的。”
管家再次沉默。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怎么看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想要看出什么来。
两度进入垃圾桶的纸团最终被林寂寒捋平收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池远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林先生,请进。”郑涿让开位置。
林寂寒进门之后扫视了一遍,“今天那位Alpha女士不在吗?”
郑涿有些遗憾,“是的。她更改了预约的时间。”
本来他是打算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研究的,结果没成想那个不愿意来了。
“对方委婉地表达了下想要单独接受咨询的想法。”郑涿摇了摇头。
“看来她对我有些意见。”
“有些客人是这样的,并不是针对某个人,只是比较看重自我空间。”
林寂寒没有继续再问下去,作为一名对Alpha表现出厌恶的omega,他问的越多越不符合自己的人物设定。
今天郑涿准备使用Alpha的i合成信息素来进行脱敏训练。
说着他打开了一道暗门,“因为您对Alpha很厌恶,所以在训练过程中容易出现过激举动,”他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密闭房间之中进行训练,怎么样,林先生?”
密闭空间?
林寂寒看着那道暗门,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项信息提到过这里还有一道暗门。
接受咨询的第二天,对方就已经忍不住暴露自己的目的了吗?
林寂寒站起身来,脱掉自己的外套挂好,“当然不介意。我来,就是治病的。”
郑涿微微一笑,“那太好了,请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所谓的密闭空间其实只是一个空旷的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就连椅子上也没有控制设备。
“您坐在椅子上就可以了,随后我会在房间内放置合成的Alph息素,与大部分的omega的匹配度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用来当做脱敏剂再合适不过了。”
郑涿朝他笑了笑,“不要紧张林先生, 我一直在这里,如果有严重问题的话会及时停止。”
看来今天注定要一无所获。
林寂寒坐在了椅子上,思索着面对陌生的信息素应该怎么表现。
皱眉?暴躁?或者再严重一点,呕吐?大喊大叫?
郑涿从口袋里掏出两管弥漫型信息素, “林先生, 脱敏性训练需要阶梯式递增, 我们先试试这个弥漫后浓度在百分之十的信息素。”
这个浓度对于普通的omega来说已经算是比较低了,毕竟很多omega要面临的浓度可不止百分之十。
“那我们要开始了。”郑涿微微一笑。
Alph息素的气味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但是几乎是立刻,林寂寒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看到他的眉头蹙起, 郑涿询问, “林先生, 您觉得还可以忍受吗?”
林寂寒没有开口,嘴唇也抿得很紧。
他担心自己一张开嘴,那种味道就会顺着他的口腔钻入他的身体里面。
他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郑涿等待了一会儿, 见林寂寒没有其他反应,便打开了另一管弥散后浓度有百分之十五的Alph息素。
就在他打开的时候,林寂寒突然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郑涿立刻警惕起来,然而林寂寒并没有攻击他的打算,而是手扶着椅子弯下了腰,下一刻就传来干呕的声音。
表现这么严重?郑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些夸大,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怎么会有omega如此排斥Alpha的信息素呢?
林寂寒攥着椅子的手背上青筋凸显,眼睛泛红,他抬起了手,这是他和郑涿约定的结束的动作。
郑涿将信息素重新盖好,并打开空气循环系统带走残留的信息素气味,“您还好吗?”
林寂寒缓缓松开攥着扶手的手,“还好,今天恐怕不能再继续了。”
“脱敏性训练也是需要一点一点来的,您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郑涿安抚了他,“我们先出去,我倒杯温水给您。”
三分钟后,坐在沙发上的林寂寒恢复了平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终端,“我还有其他事,就先离开了。”
“好的,那下一次训练的时间……”
“再说。”
林寂寒朝外走去,手放在门把手的时候又转了过来,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如果那位Alpha女士再出现的话,麻烦医生联系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她当面聊一聊。”
郑涿表示理解,毕竟他也没想到林寂寒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随着办公室的门的关闭,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郑涿一个人,心情极好。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通讯。
几秒后,对方接通。
“夫人,”郑涿笑了笑,“情况和他说得差不多。”
“只能慢慢脱敏,不能太心急。”
“记忆没有松动,您可以放心。”
通讯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郑涿思考了下说,“如果想要快速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可能需要下点猛药。”
通讯挂断,郑涿幽幽叹了口气。
可真是个狠心的人啊。
*
军校。
沉闷的响声从训练室的场地中央传来。
林锐意嗤笑一声,他垂下眼睛看着刚刚被他打倒在地的瞿寺,“还是太弱了。”
从316区回来之后,他们一同受到了表彰,而后继续在军校里训练读书。
林锐意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对手,于是在他选择实操对象的时候,老师都有些头痛。
直到瞿寺从316区回归,两人就成为了固定搭档,只不过瞿寺少有打过的时候。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嘲讽必定让瞿寺怒火中烧,然而他现在只是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
“继续?”林锐意抱着胳膊,“你觉得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瞿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为什么没有继续的必要,这次我比上次坚持的时间多了一分钟。”
“一分钟,”林锐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值得拿出来说?”
瞿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林锐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诚然这一分钟听起来不算什么,但这至少代表着瞿寺一直在进步。
他的进步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林锐意的退步。
“你拿我给你当陪练?”林锐意终于反应过来了。
瞿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没有这么说过,但你如果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这么说。”
然而事实上,瞿寺就是这么想的。
林锐意实力强,下手狠,是一个非常适合的陪练,就是脑子方面欠缺了一些。
瞿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打算继续了?那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林锐意突然说,“我看你也没有多在意池远青。”
瞿寺的脚步顿了顿,不远处刚刚走来的陶六的脚步也停下了。
陶六质问,“你什么意思?”
“谁跟你说她死了?”瞿寺却问。
“我什么意思?”林锐意恶意满满,“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不是走哪都要一起吗?怎么现在她死了,也看不出来你们有多悲伤。”
“哦,”他有些夸张地笑了起来,“化悲愤为动力?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所以你们没日没夜的训练就是怕想起她吗?”
话没说完,两个人就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其他刚刚结束训练的军校生立刻为他们让出场地。
“赶紧联系韩老师吧。”
“私下斗殴,这回有的罚了。”
半个小时之后,鼻青脸肿的三个人同时出现在韩玉华的办公室。
韩玉华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摁着自己的太阳xue ,“军校的纪律被你们记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是吗?”
瞿寺和陶六沉默不语,林锐意扫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眼底满是挑衅。
韩玉华最终决定三人需要接受长达一个月的模拟训练。
她看向林锐意,眼神冰冷,“有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通知给了林绍将军,池远青虽然还未编入军队,但军校生本就是预备兵源,而你居然公然嘲讽士兵。今天给你假,去向将军说明情况吧。”
听到这个消息,林锐意的脸色一变。
一边的陶六没忍住笑出声音,“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韩玉华气得拍桌子,“你也给我滚出去!”
陶六和林锐意先后被赶出办公室,只剩下了瞿寺。
“瞿寺,”韩玉华叹了口气,半晌之后才开口,“这些人之中,最不应该犯这样错误的就是你。当初选择你作为班长,就是看中你的稳重,但是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公然挑衅斗殴?”
瞿寺垂下双眼,“我只是维护同伴。”
韩玉华这回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了下来。
“我听说军部研究了新的生命探测仪器,我请求前往深渊进行探测。”瞿寺突然说道。
“不可能,”韩玉华立刻否决,“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但是您也说过不会放弃她的,”瞿寺打断了韩玉华的话,“在那种情况之下,她显然是想要牺牲自己,而我们难道就真的不做任何努力了吗?”
“瞿寺,军队一直在想办法搜寻她的踪迹……”
“但是一无所获,你们是这样,林寂寒也是这样。”
韩玉华一噎,提醒他,“林寂寒的事情不要管。”
瞿寺别过脸没有接话,态度坚决,“那就让我去。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韩玉华摆摆手,最终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出去,让我考虑一下。”
知道对方能够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是让步了,瞿寺没有得寸进尺,直接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陶六靠着墙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开了。
*
“您的身体简直是我此生见过最完美的,您的皮肤、瞳色、身体比例,都是这么的圣洁与美丽……”
“到底有完没完?”
池远青有些不耐地听着这个裁缝絮絮叨叨地对芬恩进行夸赞。
芬恩显然对此非常受用。
裁缝看了眼池远青,有些忌惮,“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不要吓到我的信徒,”芬恩对裁缝温和地一笑,“没关系,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你想要说的话,不会有任何人阻止你。”
裁缝很是高兴,但视线触及池远青后,还是有些谨慎地少说了几句。
池远青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能力极为普通的裁缝,工作了三十多年始终未曾收到过别人的认可与夸赞,仅仅是因为芬恩的一句“很好”就转而成为了他的信徒。
裁缝收好尺子,将自己提前画好的图纸递了过去,“这是为您绘制的神袍,您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
芬恩接了过来,露出赞叹的表情,“太完美了,您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有眼光的人。”
裁缝喜不自胜,又递给了池远青看,“神使大人,您觉得呢?”
池远青只是敷衍地扫了一眼,下一秒就因为那奇特的图纹僵在了原地。
“……”你有审美吗?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还以为是生不逢时的优秀裁缝,现在看来得不到认可都是有理由的,可是偏偏他还非常期待地看着池远青
感觉已经开始等待她的夸奖了。
人对自己的认知真的可以差到这种程度吗?
池远青:“……还行。”
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再好听的话她说不出来。
池远青扫了眼坐在旁边莫名有些焦虑的房主,也就是那个beta, “你觉得怎么样?”
裁缝与芬恩的目光同时落在beta的身上。
beta完全没有想到会突然被叫,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惶恐,“怎么了?!”
芬恩看了他两秒, 露出很有亲和力的笑容,“我们想让你看看我的神袍。”
池远青将这烫手的画稿递了过去, beta低头看了眼,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虫神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芬恩脸上笑意加深, “我确实也觉得不错。”
说完他又看向池远青, “麻烦你把裁缝先生送到楼下。”然后又对裁缝表示了夸奖和感谢。
裁缝受宠若惊,眼见着还想要和芬恩再聊一会儿,池远青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裁缝的动作一僵,呆滞地看向这个没有露脸的Alpha 。
“走吧, 我送你下去。”池远青说。
对虫神的畏惧来自于他表现出来的神性与强大, 而对池远青的畏惧则纯粹来自于预感——预感自己再多说真的会挨打。
裁缝这回没有再废话, 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池远青下了趟楼, 在树底下逗了会儿蚂蚁,芬恩就试图侵入她的意识。
虽然她可以短暂屏蔽对方的窥视,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她随手将混迹在蚂蚁之中的小型虫族踩死,警告芬恩,“不要时时刻刻监视我。”
【你明白的,我很难对你放心。 】芬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池远青不咸不淡地说, “我对你难道就放心了吗?实在看不惯,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芬恩难以理解池远青的脾气居然可以这么坏,虽然说人类确实善变,但是池远青的善变已经超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畴。
很多时候,他就像是最初学习人类那样的去研究池远青,可惜,他始终无法理解。
池远青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绕过了堵在门口的黑色虫族,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芬恩。
芬恩朝她微笑,“你回来了。”
池远青四下看了看,发现本该出现在房间里的beta不见了,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看向那只在原地转圈的虫族。
芬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有些遗憾地说,“他实在是太过焦虑了,也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身体。”
“所以你就帮助他提前异化了。”池远青闭了闭眼睛。
“怎么样,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就协调多了?现在他再也不会有烦恼和焦虑了。”
芬恩对于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就像是艺术家欣赏自己灵感的缪斯一般欣赏着因为他而异化成虫的人类。
池远青的心沉了沉。
她提醒了beta一次,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就是让他更快地迎来了这一天。
“不过我不会这样对你的。”芬恩弯起唇角,“你对我来说,可比他们要重要多了。”
他是不会舍得这样一个人变成没有智慧的虫族的。
对上那双无机质般的双眼,池远青漠然地移开视线。
*
当芬恩的神袍做好的时候,以他为召集者的信徒集会也做好了准备。
那身审美风格诡异的神袍披在芬恩的身上,宽大的檐帽遮挡了他的大半头颅。
芬恩扭头看向身边的池远青,她将自己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也遮挡了她的双眼。
这场集会的举办地在一间以装潢奢靡、进入资格审查严苛著称的有名会所内部。
然而现在他们可以轻易地进入到内部,以化装舞会的名义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场集会并没有聚集太多人,加起来二十人左右,其中五人包括池远青在内没有露脸。
芬恩的出现使得三三两两聚集起来的人立刻兴奋起来,他们的眼神疯狂而火热,纷纷向虫神表达他们的激动赞美之情。
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亵渎了面前的神灵。
这位他们认为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伟大神灵。
芬恩摘下斗篷,他毫不在乎地露出自己那张如人类一般完美无缺的脸庞,“很高兴今日能在这里见到各位。”
池远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的躁动,他们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站在中央的芬恩,感慨并折服于他。
芬恩还在发表讲话这一点倒是和人类一般无二,冗长又毫无意义,不同的是每一个人似乎都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瞳孔失焦的诡异景象。
池远青站在人群外围,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大致了解到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信徒没有分别,生活不顺,情感不和,家庭破裂等等让他们对人类社会丧失信心,而这时芬恩的一点点的帮助就让他们彻底摒弃人类群体,转而信奉起了所谓虫神。
视线所及之处令人厌烦,直到池远青看到了同样站在边缘的一对伴侣,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的组合。
尽管他们挡住了脸,但池远青还是认了出来。
是安夏云和郑涿。
郑涿正认真地听着芬恩的讲话,安夏云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也认了出来,朝着池远青微微颔首。
郑涿拉住安夏云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安夏云收回视线,“跟着虫神来的那个Alpha 。”
安夏云不是第一次见,郑涿却是第一次,他抬起眼睛看了过去,打量片刻之后说,“好像有点眼熟。她来过我的诊所。”
“她去见过你?”安夏云也没有觉得多么诧异,“虫神到哪里都带着她。地位很不一样。”
“这样啊,”郑涿弯了弯唇角,挡住眼底的好奇,“那看来我们要客气一点了。”
除了他们三人,其他两名遮挡面部的人很陌生,同时防备心也很重,尽管其他人都称他们为信徒,这两人却显然不如其他人那样疯狂。
池远青思考了两秒,打算主动和对方接触一下。
然而她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狂热的人群拦住,将她簇拥到了芬恩的面前。
芬恩的脸色带着笑容,“那么接下来让我们享受这一刻的美好时光。”
集会仪式有些繁琐,主要主持的是其中一位蒙面人,他对于宗教仪式的流程颇为熟悉,做了一些轻微的改动之后便在今天使用。
对方抬眼的瞬间,池远青对于对方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仪式结束过后,信徒们高涨的热情逐渐散去,芬恩让他们各自回去,但却留下了郑涿和另外一人。
安夏云拉住郑涿,“我陪你。”
“不用,”郑涿却拒绝了她,“放心吧,虫神在这里的。”
安夏云有些迟疑,但郑涿坚持自己没问题,她只好同意。
芬恩正与那名主持仪式的信徒相谈甚欢,郑涿却拦住了池远青。
“可以喝酒吗?”郑涿端了两杯酒,递给她其中一杯。
池远青看向他,后者笑了笑,“我们也算是有点交情了吧。”
池远青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也算是承认了自己就是之前去过心理诊所的Alpha。
“你是替虫神来的,还是自己?”酒杯递过去的瞬间,郑涿的手动了下,状似无意地滑过池远青的手背。
池远青眼睛眯了眯,笑着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可不希望他知道自己身边人还有这种难以启齿的毛病。”
“我当然不会多嘴。”郑涿碰了碰她的杯子。
他微微垂下眼睛,向池远青的方向靠近了些,“作为医生,对病人只能采取循序渐进的常规方法,可惜你最近没来,治疗还要再延误一些。”
池远青眨眨眼睛,“听起来还有不太常规的办法。”
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被释放的信号。
郑涿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始终稳定的情绪也开始波动起来。
“……”池远青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甩手离开。
“当你能够理解成为Alpha的快乐的时候,自然就能接受Alpha的责任了,”郑涿将酒杯随手放在一边,“你觉得呢?”
“什么快乐?”池远青后退半步,郑涿就跟着上前半步。
“我是个omega。”郑涿提醒她,“我太清楚二者之间的区别了。”
那双用于开具治疗方案的手攀上她的胳膊,“没有比我更好的医生了。”
“你不是有Alpha吗?”池远青好笑地问他。
“谁会嫌Alpha多呢,”郑涿贴近她,“况且,Alpha和Alpha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看着那双略微失焦的双眼,郑涿有点想要放声大笑。
只要他稍微主动一些,几乎没有多少Alpha会拒绝他。
这就是Alpha的本性。
他背对着另外两人,摘下脸上的面具,抬起脸朝着面前人的脖颈吻去,“或许什么可以……”
但是紧接着,面具被重新扣回到了他的脸上。
“算了吧,”他看不上的Alpha说,“我对你不怎么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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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里面的空气混浊, 池远青借口透气独自出了门。
这个时间的会所显得有些冷清,池远青绕到后门的位置,却没想到遇见了还未离开的安夏云。
“好巧。”池远青主动打了招呼。
安夏云扫她一眼, 神色有些莫名, “里面待得不舒服吗?”
“空气不好。”池远青笑了下。
“我最近新研制了两支稳定剂,明天你过来找我拿吧, 还是那间咖啡厅。”安夏云别过脸,表情有些阴沉。
池远青记得清楚, “那里好像不是很方便?”
“没关系,”安夏云不知道在想什么,“来吧。我等你。”
池远青看了她一会儿,答应了下来, “好啊。”
为防止被发现, 集会不能持续太久。
池远青也一直没有进去, 直到结束就离开了。
“太遗憾了,看来他不是你的理想型。”芬恩端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池远青之所以觉得他不像人类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在于他始终无法放松。
芬恩笑了笑, “郑涿是个在我的信徒之中很受欢迎的omega, 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池远青的太阳xue一跳,不敢相信这所谓的信徒集会底下隐藏着什么样的龌龊。
“他的Alpha也知道?”
“谁知道呢, ”芬恩没什么所谓地说, “人类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面纠结,所以至少郑涿并没有告诉她这些。”
“你们让我觉得恶心。”池远青无不厌恶地说。
“这有什么恶心的, ”芬恩灼热的目光落在池远青的脸上,笑意仿佛都变得粘稠了一般,“□□是动物的天性,是被世俗的人类规则为我们套上了枷锁,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这些。”
池远青没有理会他的歪理邪说。
在深渊里的那段时间,芬恩每天都在尝试用他那一套完全不同的非人逻辑来说服她。
见对方没有丝毫触动,芬恩很难说不失望。
他好奇地问:“你对那个叫……什么来着,林寂寒,对,你对叫林寂寒的omega也是这样无动于衷吗?”
他曾经亲眼见过两人相处之时的场景。
他们和郑涿与安夏云是不同的,那是一种仿佛只能有他们彼此二人存在的亲密关系,任何人都无法在他们中间横插一脚。
芬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之间的美好,但是他很喜欢,也很想要拥有。
只可惜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好办法。
“托你的福,”池远青微笑,“他现在如果见到我,更想一枪打爆我的头。”
芬恩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他现在会这么厌恶你吗?”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的情谊可以存在得久一些呢。”
芬恩不想提起林寂寒太多次,这就像是在一个失忆的人面前反复刺激,最终只会让她再度怀念起对方的好。
“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让他再骚扰你。”
池远青站起来往自己的卧室走。
自从上次被芬恩破坏了卧室的门之后,还一直没有进行修缮。
而本该负责这件事情的房主现在只能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做一只没有智慧的虫子。
池远青皱了皱眉头,“你能不能把他弄走,我不想每天都看到这么个黑漆漆的东西在家里。”
她居然称这里为“家”吗?
芬恩好心情地答应了,“我会让他藏起来的,不会碍到你的眼。”
池远青找了个维修的过来修好门板和门锁,当天晚上她就把门反锁睡觉去了。
*
林寂寒又去了两次郑涿的心理诊所,两次脱敏训练毫无进展。
郑涿表情忧愁,“这样看来普通的脱敏疗法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翻了翻这几次的报告,摇了摇头,“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林寂寒刚刚经历过一场比战场还恐怖的噩梦,整个人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喝了口水,“那该怎么办?”
郑涿的视线从手中的诊疗记录上掠过看向他,“林先生,我想先确认下,您是不是真的非常想要治好您的心理疾病?”
“怎么?”林寂寒问。
“是这样的,很多患者都会因为不够坚定而中断治疗,但是中断治疗不仅仅是意味着治疗的失败,还很有可能会导致病情反扑,所以我希望我的客户是能坚持下去的人,这样才能尽可能地治愈。”
“当然。”林寂寒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太好了,”郑涿把手里的记录拿开,“那接下来,我建议可以换个疗法,比如催眠暗示。我会通过催眠的方式在你的大脑之中留下一个锚点,这样当你遇到Alpha的时候,就会不断修正自己的想法,直到能够正常交往。”
他朝着林寂寒笑了笑,“林先生,你觉得……”
“抱歉,”林寂寒低头拿出终端,“我好像又有些急事要去完成了,郑医生应该可以理解吧,我这份工作就是不分场合。”
郑涿的目光沉了下来,但是很快又笑了笑,“当然。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只要我有时间,一定会率先预留给你。”
这样的借口居然能一连两次拿出来敷衍他。
郑涿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心想一定要好好“治疗”他一次。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觉得工作都有了期待。
而另一边的林寂寒没有回到警署,而是赶去了距离不远的另一家疗养院附近。
“这里。”路边停着的车落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幸亏你让我们盯着这家疗养院,”戴着眼镜的警察说道,“表面上看好像和郑涿的心理诊所没有关系,实际上二者有非常频繁私下往来。”
他调出一张地下交通的图纸,指着其中一处位置,“我们实地去看了看,这里本该是紧急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通了,借地下交通的轰鸣声掩盖,用以两家之间的人员输送。”
林寂寒垂眼,笑意讥讽,“他是不是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眼镜没说话。
对方隐藏得确实很好,一直没被发现,却突然被林寂寒挖了出来。 。
“但我们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
这一点也是林寂寒头疼的,如果只是他自己,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先把人带回来才是最主要的事情,警署里这么多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但问题在于,自从一年前中心城区公共安全事件后,警署也不能随意抓人了。 。
原本是为了保护民众的条款现在也同样限制着他们。
“再等等。直接证据会有的。”
郑涿不就很想教训他一下吗?
他自以为有阿西娜在背后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不出意外,”林寂寒看向疗养院的大楼,“后天我会出现在那里。”
到时候证据就会有了。
眼镜:? ? ?
*
第二天池远青去找了安夏云。
对方十五分钟后才出现,坐在了池远青对面的位置。
安夏云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
看来昨天晚上过得不太好。
池远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然后差点吐出来。
几天没喝,她居然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味道。
也就是走神的这一刹那,她想起了某个睚眦必报的人,被骗着喝了一口苦咖啡就非要拉着她苦回来。
安夏云神情恹恹,“这咖啡很难喝,你都能喝得下去?”
“你的omega也是,你不是照样当个宝贝?”池远青反唇相讥。
“你说话很难听。”安夏云与她对视,胸膛起伏着。
“实话,才难听。”
昨天见到池远青的时候,她就明白安夏云并不是毫不知情。
事实上,这个被认为一无所知的Alpha不仅知道很多,还保留了不少放出去绝对会震撼民众的证据,可以让郑涿彻底名声扫地。
但安夏云迟迟没有这样去做。这对彼此隐瞒背叛的伴侣居然还对对方留有一丝顾虑。
安夏云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你别忘了,你今天是来拿稳定剂的,是你有求于我!你这么挑衅,就不怕我不把东西给你吗?”
池远青不在意地笑笑,“这是虫……神的要求。”
说到神字,池远青还打了个磕绊,但是正处于愤怒状态的安夏云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不要拿虫神来压我!”安夏云恶狠狠地盯着她,“我和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家伙不一样。”
她今天把池远青叫出来本来是想要教训对方一顿的,但是对方的话让她短暂地恢复了理智。
她还不能动池远青。
昨天晚上,她和郑涿发生矛盾,郑涿就是这样似笑非笑地提醒她。
“她不是你可以动的人,除非目前为止得到的一切你都不想要了。”
“可是你们背着我……”
“这不是没成功嘛,”郑涿毫不在意,“她有这个意思,我没有。”
郑涿抱住安夏云,“我心里只有你。”
而现在,池远青仰起头看着她,没有开口。
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挑衅。
安夏云对于芬恩的信仰不如其他信徒那样牢固,更多的是出于现实的妥协。
最终安夏云把稳定剂甩下之后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有些怨毒与愤恨的眼神。
池远青笑了下,把稳定剂放在口袋里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穿着黑色长风衣的omega推开了咖啡厅的门,顿了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写好了的,结果一早上特别繁忙忘了发,还没存稿,发现了赶紧发出来
第69章
池远青眼疾手快地躲在了咖啡厅内的装饰盆栽后面。
而另一边,服务员又叫了遍,“这位先生,请问您要喝些什么?”
林寂寒看向空荡荡的座位,他指了指空位,然后转过身对服务员说,“之前那位客人喝的是什么,给我来一杯。”
服务员对先前的那位客人还有印象,“好的, 是我们店最近推出的招牌咖啡,好评率非常高哦。”
听到好评率非常高,林寂寒的眉头皱了一下。
在他印象之中,池远青带回来的那杯咖啡非常难喝, 但如果好评率比较高的话……
“五星好评可以免费得到一杯同款赠饮,很多客人都会选择打包一杯带走。”服务员热情地推销着。
于是林寂寒又放下心来了。
“那您需要打包吗?”
他的回答是什么池远青不得而知,她已经趁机溜出了咖啡厅。
虽然知道中心城区不是很大,但是现在相遇未免太巧合了。
研究所地处偏僻, 附近不少低矮的居民楼和狭小的巷子。
池远青就贴着墙根绕路,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拉下面罩塞进嘴里,琢磨着从那边绕路能够避免和林寂寒见面。
芬恩很敏锐, 一旦被他发现, 又免不了要多点麻烦。
就在池远青准备打开终端的时候,屏幕反光映照出她头顶的一团黑影。
“……”池远青抬起头,就见林寂寒蹲在墙头上,手里端着杯咖啡。
“原来真的看见我了,”林寂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审讯犯人似的,眼中带着些许冷意,“那你跑什么?”
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池远青往嘴里又塞了塞,勾起嘴角,“旧情人见面难免尴尬,再说了,怎么能叫跑呢,顶多是,避嫌。”
“旧情人?”林寂寒疑惑。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她说了整整一句话,到了对方的耳朵里,居然奇迹般地只剩下了旧情人这三个字。
“我是旧情人,”林寂寒的衣摆随风扬起,语气有些讥诮,“那看来你有新情人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脚一蹬平稳落地,手里的咖啡也稳稳当当地端着,没有漏出来一滴。
林寂寒走到池远青的面前,巡视领地一般先是检查了池远青露在外面的脖颈、耳根这些位置,没有发现特殊的痕迹。
他越走越近,几乎快要贴在池远青的身上了,也没有闻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还算是老实。
池远青忍住想要扑向Omega的欲望,“新情人的事情没必要通知老情人。”
“我们这么亲密的关系,都不需要通知吗?也许我还能传授一下经验呢?”
几天不见,林寂寒对待调戏Alpha的这件事情似乎更加游刃有余了。
他像是任何一个omega一样关注着、在意着、探究地看着自己的Alpha 。
池远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还是希望看到你纯情一点的样子。”动不动面红耳赤,心跳狂飙。
林寂寒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纯情?哈。”
他没把自己手里的咖啡泼到池远青的脸上已经是他好教养了。
但凡哪个Alpha说出这种话,林寂寒一定会将对方揍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然后脚踩着他的喉咙,问他现在纯不纯情。
但这话是池远青说出来的。
一个成年才分化为Alpha的小可怜,有时说错话也可以理解,虽然他现在照样想打爆他的狗头。
林寂寒微微一笑,“喜欢纯情的?”
池远青的嘴角抽动,嘴动得比脑子还快,“开个玩笑而已。你别总这么大的气性,一点都玩不起。”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林寂寒反问。
池远青一见着他就容易卡壳,只好借用对方的话回复,“我们这么亲密的关系足够我有点了解你吧。”
“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对我一无所知。”林寂寒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特地给你买的,看你喜欢。”
池远青垂眸看到杯子里黑糊糊的液体,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们不能结束的体面一些吗?”
“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不见,你觉得这是体面?”林寂寒都要按捺住自己的脾气了,又被池远青一句话给挑了起来。
这种心跳和血压同时在上升的感觉让他觉得熟悉。
他和池远青的过去果然不是一片空白。虽然他的大脑出了问题,但是血压还记得。
池远青不知道林寂寒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她举起手,“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不对。”
“有点?”
“非常不对,”池远青严肃地更改了自己的用词,“所以希望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林寂寒把咖啡又往前面递了递,“喝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如果你希望明天出现在星网头版的话。”
池远青把咖啡接了过来,干巴巴地玩笑,“标题是现任警员被始乱终弃吗?”
林寂寒薄薄的眼皮抬起,“把你的冷笑话憋回去。”
池远青心底里叹了口气,却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为显示诚意,她咬咬牙喝了一大口,结果预想当中苦涩的味道没有传来,反而是甜滋滋的奶味。
她诧异地看向面前的林寂寒,他无语地问,“我什么时候虐待过你?”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远青的睫毛颤抖了下,然后把温热的咖啡一饮而尽,“早说我就不做这么久的心理建设了。”
“因为你预设的结果是坏的,”林寂寒从她手里夺走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池远青,你很累吗?”
池远青刚张开口要回答,就骤然僵立在原地。
林寂寒继续说着,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池远青的异样,“你是怎么从深渊里活着出来的,你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假意离开我……很多的问题都还没有答案,所以我只问,池远青,你很累吗?”
他抬起手抚摸池远青冰凉的脸颊,“你是不是都不照镜子?”
他还记得文件里池远青的那张照片。
红润的脸色,明亮的双眼,就连头发都是乌黑顺滑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是现在呢?
感受到林寂寒关切的视线,池远青有瞬间的游移,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林寂寒最要命的地方就在于,他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关心一下,然后就这样无意识地侵入对方最柔软的、最没防备的情感区域。
不对林寂寒动心,在池远青看来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但是很快这种危险的想法就被池远青否决了。
池远青发现了,林寂寒没记起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怎么林寂寒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呢?
她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捧着林寂寒的脸偏头吻了上去。
林寂寒有意外,但没有排斥,他立刻环住池远青的腰迎了上去。
唇齿相依的时刻,所有的烦恼、误会、攻击都随着柔软湿润的交缠而暂时被搁置,只剩下紧密而急切的靠近。
池远青推着林寂寒靠在墙壁上,她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一只手固定他的脸颊。
因为亲密接触而带来的情动让两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浑浊起来。
池远青闻到了林寂寒溢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还没等她做什么,林寂寒就软倒在她身上,抬起来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
池远青这才发现林寂寒今天居然没有带抑制贴。
“抑制剂在哪?”池远青意识到林寂寒发/情了,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开始翻他的口袋。
林寂寒把自己挂在她身上,免得自己滑倒。
眼见着池远青有些急了,他才说,“我每次见你都会提前打抑制剂,贴阻隔贴,防止自己陷入突然的发/情期。”
林寂寒承认自己对于omega还是存在偏见。
他认为omega的发/情期完全是一场极具羞辱的动物本能行为,无论什么样的omega在发/情期内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失去尊严,失去克制,然后使劲浑身解数去向Alpha求欢。
他不太愿意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所以他做好了防护措施。
池远青的动作停住了,她有预感,林寂寒接下来的话会让她陷入麻烦。
理智上她安置好林寂寒,现在离开是最好的,芬恩见不到她一定会躁动,但情感上——林寂寒抱得太紧了。
“这次我没带抑制剂,”林寂寒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灼热,“不仅是抑制剂,任何防护措施我都没做。”
“池远青,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扔在这里离开,我再也不纠缠你,要么,”林寂寒把房卡塞在她手心,“陪我度过发/情期。”
池远青感觉到自己的腺体躁动不安,身体强烈地想要接近omega。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呢?”
脖颈处传来一声叹气声。
池远青的手紧了紧。
“算我失败一次,”林寂寒闭上了眼睛,却继续道,“但是我不会一直失败的。”
他不知道池远青在隐瞒什么,他只知道不能轻易放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池远青把林寂寒塞进车子里面, 车窗全部关闭,连循环系统都不敢开。
林寂寒溢出的浓郁的信息素塞满整个车内部,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池远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算是体会了把Alpha的生理劣势——当omega决心要招惹的时候, 理智根本就是废物,当场下线, 只想把omega叼回自己的巢xue,藏起来, 咬透。
偏偏这个时候遇到了红绿灯,池远青不得不把车停下来。
后座的林寂寒将身体蜷缩在一起,抬起的胳膊挡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池远青扭头朝后面看去, 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好吗?”
林寂寒没有回答, 只有胸膛的起伏能够让人意识到他现在的意识还算是清醒的。
离红灯还有一会儿,池远青向后探出身子,将林寂寒放在脸前的胳膊攥住,挪开。
因为发情期的剧烈影响,他脸色潮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许锋芒的凌厉双眼如今化成一潭春水,含着湿润,眼珠转动,望向池远青的方向。
“……”
池远青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一点抑制剂、阻隔贴都没带吗?”
双眼缓慢地眨了眨,耳朵才将接收的信息传达到大脑里,林寂寒勾了勾唇角,“没有。车里也没有。酒店房间里也没有。”
“你是不是疯了?”池远青想骂他两句, 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他是真不怕出现意外情况。
林寂寒闭上眼睛不想理她,不过更多的是不敢看。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大脑的指令,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时刻做好着容纳Alpha的准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变成这样。
这些让他一度怨恨的东西,现在成了他迫不及待留下池远青的诱饵。
红灯过后,池远青转过身正准备把车开走,车尾位置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惯性让林寂寒险些滚落下去,还好她及时冲过去把人拦住。
后车的司机气势汹汹地下车,他走到驾驶座的位置,砰砰砰地敲着车窗。
“你是怎么开车的?!绿灯亮了你不走,你等着回家xxxx ?!”
车窗全部防窥,司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见里面的人没反应越发恼怒,骂的话也更加难听。
就在这时,后座的车窗突然打开,伴随着一阵浓郁omega的信息素传来,一沓钞票甩了出去。
“滚。”努力伪装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主人此刻的狼狈。
车窗再次关闭,嗖的一声飞驰出去,那点信息素也随之逐渐消散。
林寂寒靠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解开胸口的衣扣,额发被汗水濡湿。
池远青愤愤不平,“你还给他钱,明明是他先追尾的。”
“那你下去和他讨论清楚?”林寂寒深吸了一口气,喉咙不时滚动着,移开的视线又挪回来,死死地盯着池远青的后脑勺。
池远青不说话了,过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他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后视镜里将对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那点暴虐因子让她骤然感到所有物受到侵犯,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绝不会轻易离开。
池远青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林寂寒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额头抵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伸出手轻轻拉住池远青的衣袖,“我一定要坐在后面吗,我想坐副驾驶。”
“不行。”池远青抿紧嘴唇,拒绝了他。
忍了又忍,她叹了口气,“求你了,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在后座尚且能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如果坐到副驾驶,不敢想象这辆车最终会变成什么。
林寂寒没继续说胡话,他只是张开嘴,喘息声比先前更加清晰分明,纠缠着信息素的声音暧昧起伏,落入池远青的耳朵。
池远青侧了侧脸,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总说耳朵会怀孕。
她将油门踩到底,林寂寒在座椅上磕了下,喘息都打了个磕绊。
他捂着其实并不痛的额头,幽幽看向池远青。
她在报复他蓄意勾引。
如果他现在脑子足够清楚,应该爬到副驾驶把她脑袋揍出一个包来,而不是现在只是定定看着她,等她认错。
实质的目光扰乱了池远青的思路,她磕磕巴巴地道歉。
车子没有驶去酒店,而是回到了林寂寒的别墅。
她如果敢停在酒店,第二天就得上星网的头版头条。
车子刚刚停稳,等待许久的林寂寒长腿一迈,弯着腰就钻入了驾 驶室之中。
池远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捧住脸热烈地亲吻。
这次的亲吻不同于任何一次,带着热烈的、急切的爱意,像是想要深入她的身体内部,成为她的一部分一样。
池远青搂住林寂寒的腰,手掌从风衣底下伸过去贴着他的腰侧,仰起头和他亲吻。
隔着一层衣服,手胡乱地揉着温热的皮肤,很快,更加灼热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拉着她往别的地方摸去。
“你都不想我。”林寂寒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池远青的耳侧,“说走就走。”
他的手掀开池远青的下摆钻了进去,想到这的时候一时气愤,捏起她腰上的肉就拧了下。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没什么力气,惩罚比调情还要暧昧柔软。
池远青搂着他的手僵硬了一秒,“你别……”
林寂寒的双眼瞪向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顿了顿,“我们先进去。”
林寂寒显然不打算配合,他在哪里都一样,更何况还没在车里待过。
池远青捏了捏林寂寒的脖颈,一使劲儿,让他短暂地昏迷过去。
别墅是林寂寒自己的地盘,有完备的设施和足够的私密性。
池远青扶着林寂寒下车,早就等在门口的管家看到这幅场面顿时如临大敌。
“你是谁?!”管家发出质问,刚想要启动警报系统,下一刻,面前的人转过头发出熟悉的问候。
“管家叔叔。”池远青看向他。
管家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池小姐,你,你,你回来了?!”
池远青笑了下。
管家还想要说什么,但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需要我做什么?”
她就知道管家叔叔永远是最可靠的那个。
“准备好食物和水就可以了。”池远青扶住往下滑的林寂寒。
管家立刻通知其他人去准备,又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变,“池小姐,这栋别墅里现在有……”
“我知道,”池远青打断他,“我既然出现了,就没想隐瞒他们。”
管家也没有继续再问,快速做完自己的工作之后就退到了别墅外面。
他站在门口,忍不住感谢上天,终于让池远青安全无恙地回来了。
他没有依照池远青的话离开,而是就这样站在门口,等待即将到来的人。
*
池远青把林寂寒放回到床上,还没等离开就被抓住了衣摆。
她低下头,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那双眼睛此刻毫无焦距地看着她,手却目标清晰地钻入她的衣服底下。
“你敢打我。”林寂寒喃喃。
池远青一噎,“我没有打你,是你不配合。”
她弯下腰,鼻尖蹭了蹭林寂寒的,小声说,“真没有。”
话音落下,她右手掐住林寂寒的脸亲吻了上去,打开的口腔宽容地允许她的侵入和冒犯。
亲吻密集地在脖颈、锁骨留下痕迹。
单手灵活地解开林寂寒衣服上的几颗扣子,雪白的、细腻的胸膛暴露在空气当中,但很快就被红晕全面覆盖。
池远青将林寂寒深深压入绵软的被子之中,暧昧的声音被她吞入喉咙,只吝啬地发出一点呜咽的声响。
发情期与平时不同, omega急切地想要寻求Alpha的深度标记。
林寂寒主动转过身,露出自己的腺体,“标记我。”
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林寂寒刚想转过头来看是怎么回事,就被摁住了脖颈。
手指轻轻擦过腺体,引起身体的一阵颤栗。
他忍不住抓住手底下的床单,把脸埋得死死的。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池远青的靠近。
并没有急切地咬下去,而是像舔舐食物一般安抚他。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尖利的牙齿刺破了他的皮肤,Alph息素注入。
狂涌的情潮几乎立刻吞噬了他剩余不多的理智,他主动献出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一切,彻底沦为Alpha的猎物。
*
别墅外,几辆车风驰电掣地驶来,停在门口。
阿西娜下了车,暴怒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她上前一巴掌甩在了管家的脸上。
“你想死是不是?”
管家站稳身子,“夫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需要你一个仆人告诉我做的对不对?!给我滚开!”
管家一动不动。
阿西娜冷笑一声,准备让自己带来的保镖强行破门进去。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几辆警车又快速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回下车的是宗一雯,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帽檐,然后看向门口的人。
“阿西娜夫人,接到关于你的严厉举报,麻烦跟我们回去调查。”
宗一雯笑了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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