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汴京小食肆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现在她就剩大理寺一个活了,一下子轻松不少。


    头两天还是到了三四点钟都醒了,屋里还黑漆漆的呢,闭眼接着睡,睡不着就点了蜡烛看话本子,困了就接着睡,早上一觉睡到九十点,收拾好去大理寺干活儿。


    如此调整了三四天,沈婉总算是不夜里醒了。


    她都有好几日没逛过早市了,这天起得早,和她娘一道去早市上买菜去了。


    小马道街的早市可比四平街那边热闹多了,早上人来人往的,街边卖羊汤的摊子多了起来,一大锅羊汤煮得烟雾沸腾的。


    新鲜蔬菜没有多少,多是菘菜萝卜这些,韭黄生菜菠薐菜芫荽这些还是有的,就是比夏秋的时候贵上一些。


    早市更多了冬日一些的特色,野兔,野鸭肉,水晶脍,猪杂碎,炫烤猪皮这些,还有各种鲊菜和菜干纷纷摆在了街边。


    沈婉也没啥想买的,就是好久没逛小马道街的早市了,跟着她娘出来凑凑热闹。


    又在街边吃了一些小食,沈婉溜溜达达跟着她娘回家去了。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孙家这会儿生意也正好着呢,冬天没啥新鲜菜,豆腐挺受欢迎的。


    小豆孙在院子里玩呢,小孩子刚会跑正是喜欢往外跑的时候,小豆孙趴在门槛那想出去,孙豆花过来拎人,“壮壮,回来院子里玩。”


    沈婉拎着菜篮子刚好从旁边过,孙豆花看见她了,抱着小豆孙扭头就进了院子。


    沈婉也没吭声,跟着她娘回家去了。


    孙家,何氏在干活儿呢,见孙豆花一直拘着小孩子不让出去就说道:“豆花,带着壮壮去外头玩吧,小孩子在家里待不住。”


    “有什么待不住的,大嫂,我帮你带孩子,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


    何氏不在说话了,默默干着手上的活儿,她这小姑子上次雪夜回来,就一直住在了家里,也不出去,嫌丢人,在家帮着做饭哄哄孩子。


    小豆孙想出去玩,孙豆花拽着他不让出去,一不小心手一松,小豆孙摔在了地上,何氏赶紧过来把小豆孙给抱了起来,“壮壮不哭,娘在呢。”


    孙大娘也责怪了她闺女两句,“他想出去,你带着出去玩就是了,何必拘着在家呢,小孩子哪有不爱出去玩的。”


    孙豆花哼了一声,“我不爱出去行了吧!”


    孙大娘说道:“那你过来干活,让你大嫂哄孩子。”


    孙豆花这才不情不愿干活去了。


    自打孙豆花被打了,孙大气得不行,第二天就和孙豆子两人找到了赵家,把赵家的锅给人家砸了,孙大对着赵同书劈头盖脸一顿骂,把赵同书骂的手都抖的,他可是个秀才!


    赵家也不来接孙豆花,孙豆花也不说回去,就这么住在了娘家。


    孙豆花讨厌沈家,更讨厌沈婉,怎么她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那天要不是因为她,她和赵同书也不会吵架。


    孙大的意思是和离,全家人都这么说,就孙豆花不吭声,何氏也劝着和离,但见孙豆花不吭声,她心里就有了大概,怕是孙豆花还念着赵同书呢。


    孙豆花还是盼着赵同书过来接她,只是这么久了还是没个动静,自己回去嫌落不下面子。


    赵家那边也在生气,觉得孙豆花打自己男人还有理了,赵同书不肯过来接,这两天赵婆子不想干家务活儿了,就劝赵同书把孙豆花给接回来算了。


    赵同书哼了一声说不接,敢打他反了天了,这孙家竟然还来他家摔东西,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两天赵同书还是过去接孙豆花去了,孙大一看见他气得拿扫把往外赶,一看扫把落赵同书身上了,孙豆花忙上去拦。


    赵同书说了两句好话就又把人给哄回去了。


    孙大气得直跳脚,头两天这丫头还说和离呢,他们一家人跟着生气,现在可好,人家哄上两句就跟着回去了,还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真的是气死他了!


    旁边的邻居劝道:“别生气了,这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这不就自己好了。”


    孙豆花是跟着赵同书走了,留下孙家一家人生气。


    路上孙豆花紧紧跟着赵同书,嘴上还在责怪她爹,“打疼你没,我爹也是的,干嘛动手呀。”


    赵同书哼了一声,“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爹连咱家的锅都给砸了,又花了一贯多钱去买,你当咱家的铜板会从那树上结不成。”


    孙豆花讪讪道:“行了,你就当我爹赔给我们了,不还欠着我娘家六贯钱,少还我爹一贯就是了。”


    赵同书哼了一声,也没在说什么,要不是等着孙豆花回家洗衣做饭,他才懒得接孙豆花回家呢。


    之前娶她是因为孙家日子殷实,哪知道就陪嫁了十八贯钱,指望孙豆花做豆腐养家吧,她学不会那个手艺,真的是娶回家一点用都没有的。


    他现在从大同书院退学了,只好在普通的私塾里读书,那银钱也不便宜,一个月笔墨不得二三百文,真的是,当初怎么就娶了她了。


    孙豆花不知道赵同书心中所想,还高兴赵同书过来接自己了,一回到家好生把家里上上下下给打扫了一遍,赵婆子骂了两句孙豆花,怪他们孙家砸坏了家里的东西。


    孙豆花也不敢吭声,毕竟一口铁锅挺贵的。


    孙家的闲话,沈婉在家都听说了,冬天了,那些喜欢聚在门口坐针线活儿的妇人婆子挪到了屋子里,闲谈的时候难免提上两句,沈婉还是听她娘说的呢。


    沈婉现在小日子过得美滋滋,早上不用早起,回来屋子里就有温暖的炭火,手上抱着汤婆子,案几上放着小零嘴,膝盖上放着话本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沈婉在大理寺忙活完就回家,把她的风帽和兔皮围脖都带上,这汴京城的冬天还是挺冷的,不裹好了,风往脖子里钻。


    “沈姑娘。”


    沈婉扭头,拨了下挡着视线的风帽,“谢大人。”


    “沈姑娘,后日可有空,我想请你喝茶。”


    后日休沐,沈婉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谢安了,没想到谢安一见到她就要请她喝茶,沈婉笑了一下,“好呀,不过我可以带人吗?”


    “可以。”


    谢安和沈婉说定了地方,沈婉抱着她的汤婆子走了。


    谢安也心情极好地走了,他原以为沈婉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谢安想了一下,好像是从沈家大哥摔伤之后,沈姑娘对他的态度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沈婉想带沈小勺出去玩,快要放冬假了,索性给请一天假好了。


    她现在难得空闲了,想出去好好玩上一番。


    沈婉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沈小勺说了这事,可把沈小勺给高兴坏了,大冬天的,谁想出去上学啊。


    蔡春花也同意,忙了这好一阵了,是该好好出去玩玩了。


    沈婉和谢安约的是东角楼街的瓦子那,这家瓦子大,离得也没多远,沈婉一直想去瓦子里玩,就是一直没得空,现在空闲了可不要去逛逛。


    这天两人半晌才起来,吃了些东西收拾了一番,沈婉穿了件月白宽袖袄儿,鹅黄绣花百迭裙,梳了两个螺髻,缀了几朵珠花,淡淡扫了个妆。


    蔡春花给她的袄子上滚了毛边,穿上去甚是可爱,沈婉本来样貌生的就好,稍微收拾一下更显得珠玉可爱。


    沈小勺也臭美,挤着她阿姐要给她脸上也涂上些香膏,沈婉给她涂了下,又给她额头点了个小红点,小丫头高兴了。


    今儿日头不错,但还是挺冷的,蔡春花有些不放心两人,“要不让你二哥陪着你两?”


    沈婉忙摆手,“不用了,让二哥去卖货吧,我们就在瓦子里逛逛,下午就回来了。”


    蔡春花又嘱咐了两人不要乱跑,这大冬天的出门都是冻手的,蔡春花去街上给两人叫了一顶暖轿给送了出去。


    沈婉头一次坐轿子很是新奇,坐在里头往外面看,街边很是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东角楼街的瓦子,这边更是热闹,路上人来人往的,各种摊子还有拎着篮子卖蜜饯和金桔这些的。


    还没进去呢,就能听见里头传来说书的声音和丝竹的声音。


    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进去了,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这里好热闹!”


    里头比外面暖和多了,沈婉也是头一次来很是稀奇,这瓦子里头就跟条街似的,有表演傀儡的,有说书讲史的,还有逗虫逗鸟的……


    沈婉目接不暇,先带着沈小勺去寻谢安,两人约了瓦子里头的一家茶肆,沈婉和沈小勺说道:“咱两出去玩,今儿见了什么人,你别和咱娘说,知道了吗?”


    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是不是谢大人呀?”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反正你不许和咱娘说。”


    沈小勺拍着胸脯保证,“阿姐,你放心好啦。”


    两人来的时候,谢安就在茶肆二楼等着她们呢,沈婉一来就看见了他,今儿谢安穿了件宝蓝圆领袍,戴了个银色的发冠,更衬的人面若冠玉。


    沈婉带着沈小勺上去了,沈婉头一次约会有些紧张,沈小勺倒是挺自来熟的,“谢哥哥!”


    谢安朝着两人笑了下,起身给倒了茶水,“要吃点什么。”


    他已经叫了一些点心和金桔鹅梨这些,沈婉说不用了,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有沈小勺在两人中间小嘴叭叭地在两人中间说话。


    沈婉也放松了起来,听谢安说着江南的风光。


    三人用了些茶水就下去游玩去了,谢安陪着姐妹两去看傀儡戏、相扑,听琵琶玩西洋镜,沈婉头一次来瓦子里很是新奇。


    谢安的目光的时不时落在沈婉身上,今天也是装点的甚是可爱,像一只狡黠可爱的兔子,听说沈林这趟带了不少的皮毛回来,难怪沈姑娘袄子上都滚了边的,挺适合她的。


    谢安带着两人吃了这边有名的小食,曹家羊肉饼,李家杏仁茶,刘婆婆家的蜜煎金桔……


    瓦子里很是热闹,沈婉玩的都有些晕乎乎的,走的时候谢安送两人出来,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慢散着步。


    “下次休沐还可以邀请沈姑娘出来吗?”


    沈婉点头,小声和谢安说道:“其实我不大想喜欢那些大家,规矩太多,不适合我。”


    谢安微微挑眉,这才明白沈婉刚开始为什么躲着自己,谢安轻笑一声,“我家只有我爹娘还有我,三五个仆从,也不过寻常人家。”


    “真的?你没骗我?”


    谢安点头,“嗯,而且我爹娘常年游历,也不会和我住在一起。”


    沈婉笑了下,“那好吧,那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


    “就是相互了解呀,我们可以一起出来玩。”


    “阿姐,今天这就叫约会。”沈小勺仰着脑袋说道。


    沈婉捏了下沈小勺的脸颊,“吃你的冰糖葫芦吧。”


    “好吧。”


    谢安听明白了沈婉的意思,看着沈婉说了声好,倒是把沈婉给看不好意思了。


    谢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文竹在那等着,谢安送了两人回家,一路上心情都是极好的。


    谢安送了两人到小马道街的街尾,谢安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接沈婉下来。


    沈婉朝他笑了下来,顺手就搭了上去。


    沈小勺也从上头跳了下来,牵着她阿姐的衣角和谢安挥手,“谢哥哥,走啦走啦~”


    谢安看着两人消失在人群中才上了马车,只是眼神有些微愣地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不由轻笑一声。


    沈小勺怀里抱了不少的东西,小泥哨子布老虎风车,走路的时候叮呤咣啷的,今儿出来玩别提多高兴了。


    沈婉心情也不错,原来就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呀,像吃了一口绵软的奶油小蛋糕。


    两人回来了,蔡春花难免问上两句在外面玩的怎么样,沈婉说瓦子挺好玩的,沈小勺跟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


    转眼到了冬至,大理寺要放上七日的假期,沈婉没想到竟然放这么长时间的假,很是惊喜,冬至一到天就会越发冷了起来,到了数九寒天的日子。


    冬至头两日大理寺就已经放假了,莫娘家的新屋也赶在冬至前建好了,一间正房带着两个耳房,东西又各有一间厢房,门口还新建了灶房,收拾的很是妥帖朗利。


    婚期也订了下来,就订在了腊月二十五,只等着下月办喜事就成。


    第102章


    天冷,出去玩都是冻手的,家里这一阵没啥事了。


    蔡春花是个闲不住的,包子铺关了之后在家帮着沈木两口子盯着新屋子,又在家中缝缝补补,喜被也请了人给做了四床出来。


    蔡春花是个勤快人,有事都是赶早不赶晚。


    闲了几日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不沈婉放假从大理寺回来了,蔡春花寻了闺女过来,说想趁着冬至出去卖馄饨。


    沈婉啊了一声,“娘,大冬天的站在外头卖馄饨多冷呀。”


    “咱不煮,包好就卖,这不马上就冬至了,各家各户都要煮馄饨,咱包上一些拿到前街卖卖就行了。”


    沈婉觉得可行,只要不大冬天的坐在大街上包馄饨就行,那风吹着多冷呀。


    “行呀娘,等明日咱就能准备起来。”


    放假了,沈婉先提了一身换洗袄子去香水行泡了个澡,舒舒服服在家歇息了一天,这会儿全家除她二哥出去卖皮子,大家都在呢。


    莫娘和穗穗也过来帮忙,新房子盖好了,莫娘想接着干她浆洗衣裳的活计。


    天冷,是她生意最好的时候,沈木说什么都不同意,莫娘的手给人家浆洗衣裳冻得都裂开了。


    沈木还偷偷给莫娘买了涂手的香膏,让她只先接一些针线活干干就是了。


    知道沈木心疼自己,莫娘给应了下来,那就多接些针线活,虽然挣的不多,但也够她们母女两吃喝的。


    沈家众人齐上阵,沈婉打算包五彩小馄饨,既然是要拿出去卖的,还是过节呢,当然是要喜庆一些。


    用菠薐菜汁、胡萝卜汁、南瓜汁、还有红曲粉和原皮凑成了五种各色的面皮。


    每种颜色的馄饨皮对应的馅料也不一样,这样吃起来才有惊喜嘛。


    香蕈鲜肉、鲜肉虾仁、鲜肉胡萝卜还有羊肉马蹄、鲜藕羊肉一共五种馅料。


    东西昨儿蔡春花就问了沈婉要什么东西,早早就给买好了,听说沈婉要做五彩小馄饨,蔡春花一听很是欢喜,“还是我闺女聪慧,娘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不马上就要冬至了,不仅各家食肆里馄饨生意好了起来,还有包好能外带出去自家煮的,这冬至谁家不吃馄饨呢,蔡春花瞧着早几天就有人出来卖馄饨了。


    一早起来全家都忙活了起来,剁肉的,揉面的,拧汁子的,灶房冷地儿又小,索性给腾挪到了堂屋干活儿。


    屋里生着两个炭火盆子,上头罩着熏笼,既能防止炭火爆开烫坏了衣裳还能防止烫着人了。


    天一冷,蔡春花就给各屋挂上了棉布帘子,蓝色粗布,里头用的是旧棉花,这样屋里点着炭火就很是暖和了。


    屋里有些热,沈婉穿了件粉色小薄袄,外头又罩了一件无袖对襟滚兔毛袄子,在屋里既轻便又暖和。


    全家叮呤咣啷在屋里边干活边说话,就连沈小勺和周穗穗帮着一道包馄饨,周穗穗很是高兴,一手拿馄饨皮手一握就是个漂亮的金鱼形小馄饨。


    蔡春花很是惊讶,“穗穗这馄饨包的不错哩。”


    周穗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跟我娘学的。”


    “了不得了,若是日后想做厨娘,就跟着你小婉姑姑一起学。”蔡春花说道。


    沈婉也觉得挺好的,厨娘这一行挺吃香的,除了食肆,非一般人家能用得起厨娘的,月钱比普通活计高上不少,逢年过年还有赏钱。


    周穗穗看向她娘,“娘,我想学烧菜。”


    莫娘笑着说道:“行呀,以后跟着你姑姑好好学。”


    沈婉问沈小勺,“勺儿,你要不要也一道学炒菜?”


    都是自家人,反正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是放,多一门手艺多个出路,沈小勺忙摇头,“不要,我爱吃不爱做,我以后要做超厉害的账房娘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蔡春花笑着摇头,“你倒是个会享福。”


    人多,不到晌午就包了十来板出来,一板里头是五十个,各色小馄饨十个,一板是五十文。


    家里盛馄饨的木托板不大够用了,蔡春花让把包好的先放推车上,她拿出去卖,剩下的人在家接着包。


    蔡春花推着小推车出去了,往巷子口附近一摆就高声吆喝了起来,“卖馄饨嘞,五彩馄饨嘞~”


    一个个五彩的馄饨躺在木托盘里,路过的人一下子就被抓住了眼球,“蔡大娘,你这馄饨咋卖的?”


    “一文钱一个,一板五十文,瞧瞧,刚包出来的,五种颜色五种口味。”


    “等我回家拿篦子过来,我要一板。”


    “行。”


    何氏听见声音也出来了,沈家做吃食的手艺自然是不必说了,那肯定是不差的,牵着小豆孙就出来了,“蔡大娘,给我来一板馄饨。”


    小豆孙伸着小手,“饨饨,饨饨呀~”


    何氏笑了起来,“是馄饨,馄-饨。”


    “吨吨~”


    蔡春花被逗得自笑,“扎牙了吧?”


    “扎了,上头都出了五六个牙了。”


    蔡春花给说了白色和绿色里头有马蹄和鲜藕,小孩子吃的时候注意一些,何氏给记了下来,小孩子也能吃,就是才扎牙,小孩子吃东西不爱嚼,还是不给吃硬的了。


    何氏放了小豆孙站地上,端了一板回去,小豆孙跟着她娘跑回了家,何氏在出来的时候还了托盘送了铜板。


    蔡春花在巷子口卖了一会儿,又推着小车在小马道街走了一圈就卖完了,这明天就是冬至了,馄饨挺好卖的。


    “蔡大娘,明儿你家还卖馄饨吗?”有人问道。


    “卖的卖的。”


    “行,那我明天再买上一板。”


    沈家晌午吃的也是馄饨,沈家人都是饭量大的,单是吃馄饨怕是三碗都吃不饱的,烧上两个菜,一人一碗五彩馄饨。


    面皮爽滑,肉馅鲜美,沈小勺吃完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吃的肚子滚圆和周穗穗去屋子里玩去了。


    下午依旧是全家包馄饨,挣来的银钱蔡春花给收了起来,当做全家的饭食钱用了。


    下午沈婉提了两个食盒出去了,她娘问她,沈婉就说送给大理寺的同僚的,蔡春花还说够不够送,只送了两盒是不是太少,关系好的多送一些也无妨。


    这大理寺里头哪个不是当官的,就是个书吏那都是个秀才,是得打好关系。


    蔡春花没有多想,以为沈婉就是给大理寺的同僚送的,沈婉拎了食盒,一个食盒里头装了五十个,装的有些挤了,不过排在一起也挺好看的。


    沈婉在前街寻了个帮闲,让人家给谢安送了过去,没多久那帮闲提了两个篮子回来了,一篮子西京雪梨,一篮子绵枨金桔。


    蔡春花没看出来,只当是普通市面上的雪梨和金桔,还说人家也太客气了,就算是普通的雪梨金桔也不便宜,这鲜果儿到了冬日都贵,更何况一送就是一篮子。


    沈小勺和周穗穗在一旁玩呢,拿了金桔就剥了起来,沈小勺哇了一声,“阿姐,这个桔子好甜,你快尝尝。”


    沈小勺是个小人精,知道她阿姐肯定是给谢哥哥送了馄饨,剥了一瓣往她阿姐嘴里塞,沈婉给咬了过来,入口一股甜滋滋的汁水,确实挺甜的。


    这屋里生了两盆炭火,在屋子里待久了难免有些燥热,来上几口清甜的桔子确实很舒服。


    众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剥桔子吃,纷纷夸这桔子甜,比头几日在前街买的桔子好吃多了,沈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又削了几个雪梨和甘蔗一块给炖上了。


    屋里有些燥热,喝点雪梨水下下火。


    “蔡大娘。”


    “哎,在屋里呢。”


    张娘子笑着撩开了帘子,“蔡大娘,听说你在前街卖馄饨呢,给我也来上两板。”


    “是嘞是嘞,你自己挑,都一样的。”


    张娘子放下银钱拿了两板,她相公喜欢吃沈姑娘做的饭食,时常下了差事回来夸沈婉做的东西好吃,她家小子也从书院回来了,听人家说沈家在卖馄饨,这不就寻了过来。


    张娘子一看这馄饨就觉得好,彩色的馄饨多漂亮呀,还是人家沈家会做生意。


    谢安得了两食盒的馄饨,他也舍不得送给外人,另外一盒让文竹送给了安平侯府的谢家姑姑。


    他来到汴京城,他姑母对他颇为照拂,冬至将近,索性借花献佛给安平侯府送了一份过去。


    那份馄饨晚上谢安就给吃了,五彩馄饨飘在碗里挺好看的,每尝试一种都是不一样的惊喜。


    谢安不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做成彩色馄饨的法子,一看就是沈姑娘的主意。


    沈家这会儿也在吃饭呢,沈婉做了菘菜豆腐烩小酥肉暖锅,天冷,刚炒好的菜端上来一会儿就冷了,还不如吃暖锅呢。


    里头还放了腐竹木耳黄花菜这些,一人来上一碗,身上都暖烘烘的。


    沈家众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呢,外头有人问可是沈家,沈林给撩起了暖帘,见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小子,穿着件青色的袄子,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厮。


    “小哥儿,何事呀?”


    那青衣小哥儿上了前拱手行礼,“我是安平侯府家的小厮,我家大娘子想问问你家能不能给我家包一些馄饨?”


    是来买馄饨的呀,沈林把人让进了屋,蔡春花一听是来买馄饨的也是高兴,“小哥儿,快坐,卖的卖的,你家要多少呀?”


    安平侯府家的小厮,蔡春花当然记得他家,夏日的时候那阔绰的安平侯世子常过来她家摊子上吃宵夜。


    “我家大娘子说要五十份,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五十份,这么多呀。”蔡春花一惊,没想到要这么多。


    那小厮说道:“府上各房要分一下,大娘子还要送人,恐不够用。”


    谢安下午给安平侯府送了一食盒的五彩馄饨,安平侯夫人很是欢喜,晚上就让灶房给煮了出来,老太太很是喜欢,问大娘子可是自家做的,明日刚好给各家送礼的时候送上一份。


    安平侯夫人说是谢安给送的,差了小厮去谢家问问哪里买的这五彩馄饨,明儿冬至给亲友也都送上一份。


    这不小厮打听了一圈就寻到了沈家。


    崔锦玉今儿也吃了一碗馄饨,大户人家吃饭讲究个精细,一碗只有五个,崔锦玉吃的意犹未尽的,但也没法子,家里人多,叔叔婶婶还有各房姐妹,哪里够分的。


    这馄饨吃着比他家灶房做得强多了,不仅花样好还好吃,总觉得这馄饨吃着有几分熟悉,想着等明日小厮买回来了多吃一些。


    蔡春花给应了下来,说了一板多少银钱,五十板就是两千五百文,小厮没想到这么便宜,当即从腰间掏了碎银子给付了过去,说明儿半晌过来取。


    今天一天慢悠悠的包着也不过包了不到三十板,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买,一共卖了一贯多钱,他们自家人干活,这些刨掉,差不多能有一半的利润,一天挣了有六七百文。


    蔡春花在家闲着没事,原想着她出钱买些肉回来,趁着冬至挣一些银钱过年用,没想到生意竟然不差。


    “成,到时候来取就行了。”蔡春花说道,又客气了一句,“小哥儿吃饭了没,这大冷天的跑上一趟,怪冷的,留下吃些饭吧。”


    那青衣小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又闻着这家怎么做个菘菜炖豆腐都这么香,蔡春花一邀请,他顺势就给应了下来。


    蔡春花也没想到这小哥儿真要吃,忙去灶房给盛了一大碗菜出来,“小哥儿莫要嫌弃,都是一些普通的饭菜。”


    “没有,没有,我闻着挺香的。”


    这小哥儿来的时候,沈家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沈婉几人吃好了,就和莫娘带着两个小丫头去屋里玩去了。


    等把人送走了,蔡春花满脸笑意进了沈婉的屋子,“哎呦,没想到竟然有人要这么多,真的是意外之喜。”


    蔡春花原想着就街坊邻居间卖卖就行了,挣一些银钱当饭钱使,没想到这五彩馄饨这么受欢迎。


    莫娘也说道:“娘,我明日早些过来帮忙。”


    “哎,莫娘辛苦你了。”


    “没有,娘都是一家人。”


    能给家里干活莫娘挺高兴的,沈家对她帮忙良多,她没想到自己日子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心中感慨老天爷待她不薄。


    冬日天寒,天一黑沈家众人就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第103章


    后半夜蔡春花就起来了,她去前街肉铺子买肉,让几人也都起来揉面干活儿。


    沈婉穿上袄子也起来,这大冬天的真冷,先去堂屋把炭火给升上了。


    蔡春花去前街肉铺子挑了最好的肉回来了,虽然才是后半夜,但肉铺子早就忙活起来了,五六个伙计忙的热火朝天的。


    安平侯府要的馄饨半晌给包出来就行,今儿冬至,蔡春花想趁着人多去早市上卖一会儿。


    早市,等到人多的时候,蔡春花带着两个小丫头去前街卖馄饨去了,沈小勺戴着风帽穿的圆滚滚的,站在小推车边大声吆喝,“卖馄饨嘞,五彩馄饨嘞~”


    还扯了扯身边的周穗穗,“我们一块喊呀。”


    周穗穗性子有些腼腆,架不住沈小勺劝,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声喊了起来,“卖馄饨,卖馄饨!”


    喊完两个小丫头哈哈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比着喊了起来。


    小马道街早市本就热闹,冬至人更多,人家出来买些肉回去呀。


    蔡春花的馄饨一推出来,不少人纷纷围了上来,一板五十文,比铺子里煮出来的便宜一些。


    谁要就拿油包纸给装上,蔡春花还不忘嘱咐道:“拿回去了先给捡到篦子上,别沾一块了。”


    正是天寒的时候,包的时候地下撒了面粉,包完就给拿到了外面冻一下,也不那么容易沾到一起。


    何氏唤了她娘,“娘,蔡大娘说今儿还在前街卖馄饨,您去前街瞅瞅,再给壮壮买上一板。”


    孙大娘应了一声,拿着个高粱篦子出去了,她家小孙子喜欢吃,小孩子有些挑食,这馄饨做得既漂亮又好吃,小孩子喜欢,不用哄自己就扒着碗要吃了。


    别看人不大,昨儿小豆孙晌午吃了快十个,何氏惦记着呢,这不今儿冬至呢,就让她娘再去买上一板,家里忙,也省得自家做了。


    今日冬至,馄饨很是好卖,各家各户都要吃馄饨,有自己家做的,有出去买的,冬日嫌冻手那就去外头买一些回来。


    今天食肆里头各家都有卖馄饨的,有那些个机灵的,昨儿看见蔡春花在街上卖五彩馄饨,今儿一早在铺面前头也摆上了五彩馄饨。


    蔡春花的生意很好,早市带了三十板出来,根本就不够卖的,小车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有昨儿买过的,还有今日瞅着好也要的,越是争抢的东西大家越觉得好。


    蔡春花给人家捡馄饨忙不过来,“哎呦,别挤别挤,还有呢还有呢,今儿都在街上卖。”


    后来蔡春花索性收了铜板给上一张纸,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让自己捡。


    推出去一车馄饨,没一会儿就给卖完了,蔡春花可算是知道老大那会儿卖茶叶蛋是什么心情了,那会儿还是独一份,难怪那么好卖。


    这馄饨各家调出来的味道不一样,沈家做吃食在这一片都小有名气,夏天去大马道街吃烤签子,头一阵去买灌汤包,蔡春花一出来众人就纷纷围了上来。


    孙大娘去的有些晚了,人太多了,愣是没有挤到前头,何氏在前头看铺子呢,见她娘又拎着空篦子回来了,“娘,蔡大娘还没出来吗?”


    “哎呦,别说了,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抢到。”


    何氏说道:“娘,把咱家篦子放沈家吧,等一会儿过去拿就是了,早上先给壮壮再煮几个出来,他喜欢吃。”


    “行。”


    孙大娘拿着一串铜板和篦子去了沈家,沈家一家子都在屋里包馄饨呢,旁边有包好的几板,孙大娘捡了一板走了。


    孙大娘端着五彩馄饨走了,出了沈家门没走两步呢就碰见蔡春花回来了,“蔡妹子回来了。”


    “孙姐,你这直接打我家拿了哈哈哈。”


    “别说了,刚我去买挤不上前的,这不就去你家了,我家壮壮可喜欢吃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就错开了,蔡春花推着小车回来了,满脸的激动,“这馄饨实在是太好卖了,一推出去都是抢的。”


    沈婉笑着说道:“刚孙大娘都过来说了。”


    蔡春花把装铜板的篮子给放在了一边,洗了手又忙包了起来,包多少挣多少,这不跟捡钱似的,得赶紧包。


    原想着街坊邻居间卖卖就行了,没想到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还有人干脆寻到了沈家买,拿着自家篦子在旁边等着,就连沈婉都有些哭笑不得,她家桌子上放了不少的篦子,都是街坊邻居拿过来排队等着呢。


    这会儿包的是安平侯府要的,人家是要送人的,不能给耽搁了,半晌的时候几个小厮就过来了,提了一二十个食盒,剩下的用油纸包着,五十份全给拿走了。


    一家人不停地包馄饨,包完你的包你的,包完你的包你的。


    这五彩馄饨漂亮又好吃,家里有小孩子的都喜欢,铁蛋缠着他娘也过来买,因为昨儿狗蛋吃了找他炫耀,铁蛋缠着她娘也要吃。


    得了,买就买吧,省得自家包了,这大冷天的,她还嫌冻手呢。


    拿着篦子过来的时候,一瞅前头排着十来号人呢,一文钱一个馄饨,最多只能买五十个,要不然包不过来。


    沈家众人忙的团团转,做到了下午半晌就不包了,不成,催着急得慌,今儿过节呢,哪有一天都干活的,把街坊邻居的包完就不包了。


    今天一天没少挣,看着筐子里满满当当的背篓,蔡春花很很是高兴,“连过年的银钱都给挣回来了。”


    今儿蔡春花做东,打算晚上在五福楼嗦唤几个菜过来。


    锅里还有半晌沈婉炖上的一锅酸菜大骨头,再叫上几个菜就够了。


    莫娘轻轻扯了下沈木的袖子,沈木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随后反应了过来,“娘,要不把谢大人也请过来吧,这谢大人在京城也没亲人,不如请过来热闹热闹吧。”


    今儿晌午的时候莫娘偷偷和沈木说了,晚上吃饭想请谢安一道过来,沈木只当莫娘念着谢安的恩情,莫娘扯了他一下就想起来这回事。


    蔡春花说道:“也是也是,谢大人和莫娘有交情,也没少帮咱家的帮,这过节各家都聚在一起热闹呢,他一个人在京城也怪可怜的,老二,你腿脚快,去请一下谢大人。”


    沈林应了一声,去请谢安去了,他也不知道谢安住哪,问了莫娘就跑着请人去了。


    沈婉狐疑地看了一眼她大嫂,莫姐姐怎么突然想起要请谢安过来了,是有意的还是凑巧,沈婉也没好意思问,不过谢安过来她还是挺高兴的。


    这会儿院子里还有些日头,沈小勺拿了鸡毛毽子要出去踢毽子,拉了莫娘和沈婉一道玩,今儿坐的时间有些长,冬天人不知不觉就缩在了一块。


    沈婉把白绫裙子往腰间一塞,几人在院子里传着毽子玩,院子里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蔡春花也把暖帘给打了起来,坐在堂屋看几人踢毽子,看沈婉笨笨的踢不好不由笑了起来。


    “蔡大娘,你家还有馄饨吗?”


    是前街的街坊过来买馄饨。


    蔡春花说道:“肉馅弄完就没做了,娘子去前街食肆里买一些吧。”


    那娘子说道:“她们都说蔡大娘你家的馄饨包的比前街的鲜亮好看,我瞅着也好看,可惜来晚了。”


    这娘子问完就走了,她还是去人家家串门,见案子放着的馄饨漂亮问了一句,哪知道来的晚了,人家已经不做了。


    沈婉把毽子踢给了沈小勺,沈小勺给接住了,往中间一踢看谁能接住。


    几人在院子里笑闹成一团,沈婉也玩的身上微微出汗。


    谢安过来的时候还没走进院子呢就听见笑闹声,他提了食盒和一坛羊羔酒过来,谢安走进院子,那毽子差点落在谢安身上。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随后招呼谢安进屋,“谢大人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谢安问了安,目光扫过沈婉不由露出一丝笑意,玩的面颊都红扑扑的,裙子塞到腰间,头上的发髻也玩的有些歪了,对着自己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莫娘也跟进去倒茶水,谢安唤了声大嫂,蔡春花也没有多想,只当谢安之前也是这么喊人的,人家还算是亲戚哩。


    蔡春花直说谢安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蔡春花刚开始对谢安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少卿,她家三代人都没出个读书人。


    后来常见谢安,觉得他是个在外头漂泊无依,也挺可怜的。


    蔡春花觉得她还是喜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


    蔡春花亲自去五福楼嗦唤了几个菜回来,要了乳炊羊,糟蟹,燔猪肉还有三鲜头羹。


    家里还有鱼鲊给蒸了一份,再搭上个酸菜骨头,韭黄炒鸡蛋,还有谢安带过来的炙鸡,满满当当凑了一桌子。


    今天各家灯火都亮堂堂,沈家也格外热闹,屋子里升了炭火,点了几根蜡烛照得亮堂堂的。


    蔡春花招呼众人吃饭,“来都吃,都吃,都是自家人,都别客气。”


    沈婉给两个小丫头碗里一人夹了一块大骨头,上头都是瘦肉,拿着啃就行,用酸菜炖出来的骨头啃起来一点都不会腻。


    沈婉挺喜欢吃那道乳炊羊的,不愧是五福楼的招牌菜,肉质鲜嫩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牛奶的香气。


    蔡春花笑着说道:“幸亏我去得早,今儿冬至,五福楼生意好的不行,才半晌就有不少人家过去嗦唤菜了。”


    沈婉细细品着桌子上的菜,那道糟蟹做的也不错,是用生螃蟹直接放入坛子里腌制出来的,糟出来的螃蟹味道鲜甜。


    沈小勺拿着大骨头在那啃,她还是更喜欢大口大口吃肉,吃高兴了不由晃了晃脚,她不爱吃那些麻烦的东西,什么螃蟹鹌子这些觉得吃着不过瘾,她还是更喜欢大口啃肉吃。


    众人吃到夜深又换了果碟,周穗穗打着哈欠,莫娘起身告辞要带着周穗穗回家睡觉了。


    谢安也站了起来请辞,蔡春花让沈木打着灯笼出去送送。


    沈婉也跟着出去了,到了巷子里,莫娘接过沈木手上的灯笼,“让妹妹去送谢大人吧,你送我们娘两回家。”


    沈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给应了下来。


    沈婉挑着灯笼走在谢安身侧,天冷,巷子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各家热闹的声音。


    沈婉小声说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大嫂都收买了?”


    若是下午她以为莫娘是怜惜谢安孤身一声在汴京城过节,这会儿她大嫂直接把灯笼拿过来塞给了她,沈婉断定她大嫂肯定是知道的。


    谢安轻笑一声,“没有收买,许是大嫂得我们二人极为相配,有意撮合我们二人。”


    沈婉才不信呢,“谢大人,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平之。”


    “什么?”


    “我的字,平之。”


    沈婉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唤了一声,“谢平之。”


    谢安又觉得手痒痒的,特别是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稍微微乱的发髻,依旧是一个高一个低,不过不大明显。


    沈婉和谢安说话呢,一不小心绊到了什么东西,谢安扶了她一把,沈婉站稳长舒一口气,“还好没烧到我家的灯笼。”


    谢安有些哭笑不得,“小心一点。”


    谢安松开了手又顺手捏了下惹得他心痒痒的发髻,沈婉挑头,“诶?”


    “头上有东西。”


    “哦,谢谢。”


    沈婉送谢安到了巷子口,文竹已经在那等着了,沈婉提着灯笼回来了。


    谢安今日吃了些酒,整个人都觉得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揉搓了两下。


    沈婉舒舒服服地在家过了假期,没事的时候跟着他二哥出去看看铺面,看了几家没寻到合适的。


    要么是临着正街太贵,要么是位子太偏,她想找的是稍微僻静一些做私房小菜馆的地儿,闹中取静。


    沈婉有些发愁,她不会找不到合适的铺面吧。


    只是没两天沈林就兴冲冲地带沈婉去看铺面,“妹子,这回这个好,绝对满足你的要求,主要是还便宜。”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们快走。”


    第104章


    沈林生怕慢了就被人家抢走了,沈婉披上斗篷,跟着她二哥一道出去了。


    那间铺面离她家走过去不过小半时辰,离得挺近的。


    铺子面朝三米宽的汴河支流,岸边种着一排排柳树,是个二层的铺子,位子确实好,离正街不远,又不是很偏,很是雅静。


    沈林高兴地和他妹子说道:“这铺面原是个绸缎庄,搬走了,我还是听人家偶尔提起的,这位子好吧,离咱家没多远,后头还有院子和水井能住人,你猜猜一个月要多少银钱?”


    “三十贯?”


    单从外头看就不小,还是两层,怎么也得三十贯吧,位子很是合她的心意,就是肯定不会便宜了。


    “二十贯,一个月只要二十贯,怎么样便宜吧。”


    “这么便宜?”沈婉头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碰上杀猪盘了,这么大的铺面怎么就一个月二十贯。


    “我听说这屋主嫌麻烦,一次就要租上三年。”


    “可是我手上的银钱也不够呀。”


    一次就租三年,沈婉手上现在有二百五十八两银子,就算是便宜那也不够用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有个老汉开了侧门,扫了两人一眼,“看铺面的?”


    沈木哎哎应了两声,那老汉说道:“我是我们东家派过来守院子的,进来看吧。”


    两人跟着进去了,只见院子收拾的也很是干净,铺着青砖,院子一角种了棵红梅,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间灶房,而且最让沈婉满意的是这家灶房大,正适合用来开食肆。


    沈婉跟着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单是这后头的屋子院子都有二百来平,更别说前面的二层铺面,一个月三十贯都是便宜的。


    沈婉问道:“老伯,这铺面真一个月二十贯?”


    “是二十贯,不过我们东家爱惜这铺面,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之物,要是租给不爱惜的人,那肯定是不行的,虽然租给外头便宜,但一定要爱惜。”


    沈婉有点想问,这么便宜怕不是里头出过什么事,到底是没好当面问,等回去了再让她二哥打听一下。


    沈婉说要回家商量一下,那老汉背着手说道:“我瞧小娘子合眼缘,若是你租,半年一付租金就行。”


    沈婉点头说好,和沈木一道先出来。


    沈木有些急,“妹子,这么好的铺面,不如就租这吧,我都怕被人家给抢了。”


    沈婉总觉得怪怪的,“二哥,这铺面太便宜了,我老觉得怪怪的,你帮我打听一下,这铺面可别出去什么事。”


    沈林一听也是,要真是这铺面出过啥事,到时候这客人不愿意上门,那他妹子辛辛苦苦挣的银子可不就打了水漂了。


    “哎,妹子你放心好了,我今儿就给你打听明白了。”


    沈林也急呀,既担心这么便宜的铺面被人家给抢走了,又担心这铺子没打听清楚真有啥坑不成。


    沈林让他妹子先回家,他在周圈打听,要论这汴京城里头哪个消息最灵通,自然是在附近做帮闲的了,花上几个银钱就能打听出来。


    那守院子的老汉在家左等右等,原以为今儿能把契书给签了呢,没想到等到天黑还没有动静,这么便宜的铺面那小娘子竟然没心动,还真是谨慎呀。


    那老汉落了锁就出去了。


    沈林回来的时候沈婉正在灶房烧着饭呢,沈小勺坐在小杌子上帮忙烧火,手上还拿着个焦脆的鱼块在那啃着,小手都吃的油乎乎的。


    吃高兴了还眯眯眼睛,跟躲在灶房前头取暖的小猫似的。


    沈林一进来就先猛吸了一口气,“妹子,今儿做啥呢。”


    “烧了个酥鱼,二哥,那铺子的事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妹子,那铺子确实没啥事,之前是租给人家做绸缎庄的,这不人家搬去别的地儿去了,铺子就空了下来。”


    “没事就好,二哥,那明日我们带着银子再去看看。”


    “行。”


    沈林在灶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个块炸出来的鱼块,出了灶房门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他妹子在锅里呛茱萸呢,有点辣。


    沈婉正翻炒着锅里的香料呢,放了茱萸葱姜花椒八角这些,一碗水哗啦一声倒进去,激得油花都溅到了锅台上。


    大铁锅烧菜快,一会儿就能煮开,趁着这个功夫在里面撒一些高粱酒酱油香醋胡椒粉提香,木耳菜黄花菜打底,然后把炸好的鱼块还有嫩豆腐给放入汤汁中闷煮即可。


    沈婉喜欢吃鱼,这道酥鱼是她蛮喜欢的一道菜,今儿去逛早市的时候看见有人卖鱼就拎了一条回家,盖上锅盖闷煮都能闻见鱼肉的香气。


    旁边的小炉子也升上,抓好的猪肝给滑出来,再来个清炖虾皮冬瓜就好了。


    沈家之前日子过得紧巴,今年时来运转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不仅能吃得饱饱的,还能三天两头的不是吃肉就是吃鱼。


    “吃饭了。”


    沈婉朝屋里喊了一声,蔡春花出来拿了碗碟进屋,沈老汉打着暖帘,沈婉端着酥鱼砂锅进来了。


    天冷,菜也容易凉,沈婉特意把家中的砂锅用炭火给热热,用来盛菜不会凉那么快。


    沈小勺洗了手也跟着跑了进来,“吃饭啦,吃饭啦。”


    米饭上盖上烩鱼还有豆腐,再来上一块溜猪肝,沈小勺吃得满足,有她阿姐烧饭实在是太幸福啦!


    沈婉一进屋就把厚袄子给脱去,换了个薄一些的对襟穿,屋里烧着炭火呢,有点热。


    要是往年家中哪有什么银钱烧炭火的,冷就多穿点就是了。


    蔡春花刚开始也舍不得烧,嫌炭贵,还是沈婉说挣钱不就是为了日子过的舒服,蔡春花一想也是,这寒冬腊月的,烧上一个月又何妨。


    众人都不再说话,筷子纷纷夹向桌子中间的饭菜,等吃得差不多了蔡春花才问沈婉铺子的事。


    沈婉说明儿去看看,差不多就给定下来了。


    这腊月就把铺面给收拾出来,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桌子凳子要打,灶房也要砌灶台,最少不得大半个月才能收拾过来。


    等铺面收拾好了,马上要过年了,而且她大哥也要成亲了,那会儿家里又要忙了。


    蔡春花说道:“你爹大哥腊月没啥事,让他们给你做桌凳,也省得去寻外人了。”


    “行。”沈婉给应了下来。


    沈婉夜里把她所有银钱给盘算了一下,她手上现在一共有二百五十八两银钱,半年租金一百二十两,铺面装修差不多要三十两。


    她要弄得雅致一些,到时候还要添置一些字画屏风花草什么的。


    那她手上还剩一百零八两,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师傅,她还要买食材,倒是比她想象中宽松了不少,还好这家铺面是半年一交租金。


    沈婉原是想和她二哥赁铺面就行了,蔡春花怕她受骗,最后一家六口浩浩荡荡都出去了。


    沈婉又重新看了铺面,又看了房契,上头屋主是位姓徐的娘子,那老汉说道:“我这铺面租的便宜,小娘子要爱惜一些,押金也不多要你的,给两个月的租金就行。”


    沈婉没有意见,能接受,付了一百五十两过去,那老汉见沈婉爽利笑着说道:“既然小娘子爽快,那我家也不是那难缠的人,就送小娘子半个月装这铺面。”


    蔡春花一听大喜,“哎呦,那可就是太谢谢您了。”


    这铺面空着就是往外丢银子,一个月可是二十两呢,要是以前蔡春花想都不敢想的,之前家里穷,这一家六口要穿衣吃饭,到了年底能落个三五贯钱都是丰年的。


    自打这老三开了窍了,今年日子一下好起来了。


    沈婉赁下了铺面也高兴,小心把契书给收了起来,她辛苦一年总算是有了一间她想要的食肆,就是比她想象中的大了不少。


    那老汉收拾了东西要走了,沈婉几人去前头看铺面,和她爹和大哥说了要怎么装修,一楼主要是打桌子凳子,到时候用屏风隔起来,二楼要弄成雅间,差不多能隔成五个雅间。


    盘算下来,上下加起来一共得要十二张桌子,还要灶房那边也要打桌案砌灶台,零零总总的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呢。


    蔡春花觉得这一楼的桌子放得有些少了,这做生意的哪有不希望门庭若市的,人越多挣到的银钱越多。


    蔡春花说道:“小婉,你这一楼的桌子是不是放的有些少了,那么大的地儿怎么也能放上十张桌子,空的地儿太大了些了。”


    “娘,我想做的事私房小食肆,价儿要订的高一些,环境要安静一些,一样的,菜的价儿提上去了,就算是人少也能给弥补过来。”


    蔡春花听着好像也是这个理,就是怕一个月二十贯钱挣不过来。


    这汴京城单是正店就有七十二家,最有名的就是樊楼番楼这些大店,还有成百上千的食肆、脚店,谁家不希望自家生意兴隆呀。


    她闺女倒是和人家不一样,开食肆想清净一些,她能放心嘛,生怕沈婉挣不回来这二十两租金。


    不过这铺面位子也不差,虽然没临着正街但也是闹中取净,挨着汴河,推开窗子就能看见,两边也都是脚店食肆酒铺或者成衣铺子这些,人不是很多,但看起来很舒服。


    沈婉和她爹和大哥商议好怎么装修就匆忙去大理寺干活去了。


    今儿心情极好,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啦~


    沈婉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安,到了大理寺先干活,今儿来的有些晚了,赶紧围上襜衣收拾食材。


    今儿的餐食是酸萝卜老鸭汤和粉蒸肉,生火上锅,冯春在旁边打着下手,沈婉悄摸挪过来挖墙角,“冯春,年后我要开食肆了,你要不要过来我的铺子里干活呀。”


    冯春忙不迭休地点头,“愿意,愿意的。”


    他想跟着沈姑娘学烧菜的手艺,等日后学成了也想在他们镇上开个小铺面,沈婉对他不错,愿意教给他东西,不像有的大师傅是不乐意外教的。


    沈婉笑了,“我还没说给你多少银钱呢,你就愿意了?”


    “沈姑娘给多少我都愿意的,沈姑娘愿意教我手艺,已经是对我的恩情了。”


    他是十二岁就拎着包袱来了汴京城,在食肆里给人家做小学徒,跟着人家学东西哪会开给你工钱的。


    他现在在大理寺做帮厨,一个月是一贯二百文的工钱,每个月他留两百文,剩下的一贯钱就托人给捎到乡下,一贯钱足够他养家糊口了。


    家里弟弟妹妹靠着他在汴京城活儿做活,也是给拉扯大了。


    现在苦一些不要紧,等到学到了手艺就好了。


    沈婉说道:“我在白衣巷那赁好了铺面,一个月开给你一贯五钱,和你在大理寺一样包吃包住,等到过完年你就过来。”


    冯春只当沈婉开的是个小脚店,担心她是不是开的工钱有些高了,“沈姑娘,要不还是一两二钱就行。”


    “放心好了,能雇得起你的。”


    冯春心下欢喜,“好,我跟着沈姑娘干。”


    沈婉喜滋滋又挪一边去了,冯春刀工好,要不然也不会能在大理寺做帮厨,切菜配菜手艺比沈婉强上三分,算下来冯春干这行也有个十年了。


    而且冯春善长烧一些本帮菜,假蛤蜊,生炒肺,白渫齏,假河豚这些菜,沈婉不会烧,但冯春会呀。


    沈婉挖到了人心中高兴,还有她娘,到时候把她大嫂也给拉过来,两个主厨,两个跑堂,十二张桌子呢,人手不够,到时候慢慢添置就是了。


    大理寺的公庖依旧人很多,到了冬天了穿得厚了,好像大家的脸都跟着圆了一圈。


    “谢安,谢安,谢平之!”


    沈婉低声唤了谢安两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就唤了他的字。


    谢安自然是听见了,停下脚步回头,见沈婉跟做贼似的躲在一块假山后头,探头探脑的,头上的两个双螺髻跟小猫耳朵似的。


    谢安轻咳一声过去了,“怎么了。”


    沈婉拽过谢安的袖子把人给拽到了假山后头,总觉得跟办公室恋情似的,被人家看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105章


    沈婉亮着眼睛看谢安,“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租到铺面了,就在白衣巷那,离我家没多远,而且超便宜,一个月只要二十贯,真的是捡了个大漏。”


    沈婉抑制不住地高兴,不由轻轻在原地跺了两下脚,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契书给谢安看,“你看。”


    谢安嘴角挂着笑意,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嗯。”


    又故意逗沈婉,“你就不怕人家坑你。”


    沈婉狡黠一下,“放心好了,我让我二哥打听了,没有什么问题,再说了,这不还有你这个男朋友在,他要是敢坑我,你帮我和他打官司。”


    谢安笑着说好,又给沈婉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快回去吧,外头冷,到时候你铺子里的字画我帮你写。”


    沈婉和他说了,现在他们这叫谈恋爱,他的身份是男朋友,要是两人成亲了,他的身份才会升成相公。


    沈婉实在是太高兴了,“那就多谢谢大人啦。”


    她那铺子要挂的字画不少,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个地儿又僻静,偷瞄一眼没有人,沈婉凑上前飞快亲了一下谢安的下巴,然后脚底抹油赶紧跑了。


    哎,真是的,原本想亲脸的,奈何谢安个子太高了,她踮起脚尖没够到脸,只能亲到了下巴,说是亲,跟撞差不多,沈婉没控制好力度,谢安的下巴撞得她嘴巴疼!


    沈婉调戏完就赶紧跑了,谢安站在假山后面脑袋空白了几息,手指不自觉摸了下有点疼的下巴,不由轻笑一声,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才进了屋子。


    文竹提了热茶水过来,看见谢安下巴红了一块问道:“少爷,你下巴怎么了,怎么红了一块,是不是被烫到了?”


    “没有。”谢安面无表情坐在书案后面处理公务。


    沈婉亲了谢安一口,回到家还忍不住笑。


    进屋脱去斗篷,这会儿她爹和大哥都不在家,一问是出去买木料去了。


    沈老爹二人在家忙活了起来,这几日院子里都是木料和刨花,沈婉给付工钱,就算是自家人也不能让白忙活呀。


    沈木穿着件黑色薄袄短打在院子里干活儿,虽然是冬日,但干起活儿来也热,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就抬起头来,随后冷下了脸,二话不多拎着地上的桌子腿出去了。


    沈老爹在刨花呢,看见沈木出去了唤了他一声,“老大,干啥去了?”


    “爹,石家那边来人了!”


    沈木跟了上去,就听见那老头拍了下大腿,“我就说那死丫头有钱吧,你瞅瞅,咱这才多久没过来呀,她竟然把院子都给盖起来了。”


    石老汉眼中也闪过贪婪的光芒,这院子多好啊,可比他们在乡下强多了,不成,他们一家要搬过来住。


    石老汉窜了进来,“莫娘,莫娘!”


    沈木也拎着棍子进来了,莫娘在屋里做鞋子呢,听见动静出来,沈木二话不说就拦了上来,“干什么的!”


    石老汉推了一把沈木没推动,“哎,你小子是谁呀,闪一边去!”


    莫娘拉了下沈木,冷脸对着院子里的人说道:“你们来干什么。”


    来人是莫娘的老爹和哥嫂,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那男人一进了院子就上下打量,“哎呦,妹呀,你没骗我,你这小姑子家就是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过两日就娶了你这小姑子进门。”


    石大嫂满脸堆笑,“妹子,这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媳妇儿有病没了,家里还有一双儿女,人家不嫌你嫁过人有孩子,都能给带过去,你瞧瞧,以后也有个人照顾你不是。”


    石老汉满脸贪婪地看着这个院子,真的是比他们村长家的房子都好,这盖起来得多少贯钱呀。


    石老汉背着手说道:“这门亲事我已经应了下来,聘礼也已经收了,今儿过来带着人看看你,你收拾收拾,过两日就嫁过去,这院子不用担心被外人占着,让你哥嫂带着孩子过来住。”


    莫娘朝着她爹呸了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坏良心的老东西,告诉你吧,我已经改嫁了,这是我男人,这盖院子的钱也是他出的,你们休想占一丝便宜,死了这条心吧!”


    石老汉一听抬手就要打,沈木拿着棍子给挡了过去,石老汉手一下打在了棍子上,疼得直哎呦。


    石老汉气得破口大骂,“好你个死丫头,你当嫁了人了老子就管不了你了不成,这门亲事老子不点头就不作数,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这好端端的院子你往外头送!”


    石家哥嫂也劝,“妹子,哪有这嫁了人住你家的,这不是东西便宜了外人。”


    莫娘冷笑一声,“大哥大嫂,你们就别打这院子的主意了,我早就立了女户了,这是我要娶的男人,他家单是下聘就下了四十贯钱,怎么,你们还想再嫁一次不成。”


    石大嫂结巴了起来,“什……什么,你,你娶他!”


    “呦呦呦,我当时谁呢,这大白天的过来抢东西的来了。”蔡春花带着沈老爹还有沈小勺过来了。


    沈小勺跑到周穗穗身边,“没打你吧。”


    周穗穗摇头,“没有,沈大叔护着我和娘呢。”


    石老汉瞪着来人,“你们又是谁!”


    “这我儿,这我儿媳,你说我是谁?”蔡春花指着石家人说道:“不要脸的东西,占便宜没个够了是吧,还不给老娘滚出去,以后再敢过来,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石大嫂说道:“你们竟然让你儿子做接脚夫!”


    “那又如何,老娘愿意。”


    见这几个人不想走,蔡春花拿了扫帚过来,劈头盖脸就是打,“滚滚滚,都给老娘滚出去,这莫娘现在可不是孤儿寡母的,想欺负,过来试试啊!”


    莫娘看见她爹哥嫂也是生气,端着一盆水兜头就给泼了下去,泼得几人哎呦了一声直跳脚,这大冷天的,一盆水下去,冷得人直打哆嗦的。


    莫娘瞅着只觉得畅快,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手上的盆子一扔,夺过沈木手上的木棍就打,她可没手下留情,打的她哥嫂抱头鼠窜的。


    沈木看得目瞪口呆的,莫娘好生厉害。


    蔡春花在旁边夸道:“对,以后谁敢欺负你了,你就这样打,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上门了!”


    莫家几人赶紧跑了,石老汉半边身子都湿了,那水泼到了他脖子里,冷得他直哆嗦,牙都是打架的,“好,好啊,这死丫头如今翅膀硬了,敢,敢打她老子了!”


    一旁那黑脸的中年人问道:“石老爹,那我们这亲事还作数不做了?”


    他还是有些心动的,没想到这老头的闺女还挺有钱的,他把人娶过来不亏,到时候他住在这汴京城不就得了。


    石老汉推了一把这人,袄子湿透了冻得他牙打颤,“你去去去把人给弄你家去,别管她愿意不愿意,你给弄弄弄你家就是了。”


    石来福也说道:“就是,板子,你把人弄你家,我们可不管。”


    石来福说完也打了个寒颤,泼了他一脸的水,风一吹冷得他一个激灵。


    那叫板子的汉子鳏夫也懂了,这石家是拿他当枪使呢,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揣,“我可不敢,这可是汴京城,我真把她给拐回家了,到时候闹出去拿官府可要抓俺坐牢的。”


    再说了,这人来人往的,他想下手都寻不到地的。


    “把那三贯钱退给我,这亲事不结了。”


    石老汉嗐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没本事,人给你寻好了,你没本事娶上,难道还怪我不成。”


    “那我不管,这人我现在娶不到了,你得把那三贯钱退给我,要不然,让她给我做媳妇儿也成。”


    说着就拽石来福的媳妇儿的手,吓得石大嫂哎呦了一声,“混账,混账东西!”


    几人过来没落个好,石老汉气得不行,骂莫娘不孝顺,石来福也心中气闷,他这妹子命可真好,嫁到了汴京城不说,如今还另外寻了个更好,人家还愿意出钱给她盖房子!


    石来福看着那新盖好的屋子眼红不已,但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莫娘的新夫婿人高马大的,一看他就招惹不起,但觉得到手的东西飞了,又心如刀绞。


    四人一路吹着北风回了家,一路上都冻得直哆嗦,又气又冷的,一个两个都倒下了。


    沈婉还是从大理寺回来才听她娘说的,蔡春花直骂人,“这石家人也太无耻了,非得把人吃干抹净了还想再榨出二两油不可,什么东西呀。”


    “打的好,以后就不敢轻易上门了,娘,我买了些雪梨,我去给大嫂送过去一些。”


    “哎,去吧,好生宽慰一下你大嫂。”


    沈婉把篮子里的雪梨拿下一些,拎着篮子去寻莫娘去了,“莫姐姐,莫姐姐。”


    “妹妹,在屋里呢。”


    莫娘坐在炕上做鞋子呢,沈木心疼她,不让她大冬天的给人家浆洗衣裳了。


    莫娘也不闲着,那就在家纳鞋底做鞋子,拿到市面上也能换些银钱。


    沈婉拎着篮子进了屋子,“莫姐姐,我来看看你,给你带几个梨子过来。”


    “妹妹,快坐,你来的正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给阿木捎些东西回去。”


    “行呀。”


    “莫姐姐,你没事吧,要是害怕夜里我陪着你睡。”


    “没事,我好着呢。”莫娘说完笑了一声,“我今儿打了那不要脸的一家人,就是觉得那盆子水有些少,应该泼上两盆的,冻死他们。”


    见莫娘没有事,沈婉也放心了,莫娘放下手上做一半的皂靴,挪到沈婉身旁小声说道:“妹妹,你大哥回家有没有说什么呀。”


    “啊,没有呀,大嫂怎么了,是怕我大哥他……”


    “没有,我今儿动手打了人,怕阿木他觉得,觉得我脾气不好。”


    沈婉直笑,“怎么会呢,我大哥喜欢莫姐姐你,你什么样子他都喜欢的。”


    莫娘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妹妹,你和谢大人呢,怎么样了?”


    冷不丁被问上一句,沈婉轻咳一声,眼神胡乱瞟了起来,“就那样呀,现在还不急,先把莫姐姐你和大哥的婚事办了再说。”


    两人躲在屋里说着悄悄话,不由都红了脸。


    莫娘握着沈婉的手说道:“好妹妹,姐姐之前想这辈子就这样就行了,谁知道碰上了你大哥,那会儿心中觉得配不上他,后来想想,既然想要那就争取,何必想那么多呢。”


    “莫姐姐,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儿私房话,莫娘把包袱给拿了过来,“这是给阿木和两个妹妹做的鞋子,爹娘和二弟的还没来得及做,日后给补上。”


    里头是两双男子的黑色布鞋,还有两双粉蓝色绸面小头履,一大一小的,一看就是给她和沈小勺做的。


    “莫姐姐,谢谢你了,做得可真好看。”沈婉把鞋子给拿了出来,看得出来做得很是用心,针脚很密,“我爹娘他们的就不用做了,这大冬天的,做那么鞋子多冻手呀。”


    莫娘笑着说道:“要做的,就算是现在不做,等成亲给公婆送见面礼,还是要做的,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针线活儿还说的过去。”


    “行,那莫姐姐我先回去了。”


    沈婉把小包袱给装在了篮子里,拎着篮子回家了,进门就先唤了她大哥进屋,沈木放下手上的刨子跟了过去,“妹子,莫娘她有没有被吓到呀。”


    沈婉噗嗤笑了出来,“你两可真是天生一对,莫姐姐还问我她今儿打人你觉不觉得她脾气大呢,那,莫姐姐给你的东西。”


    沈木打开包袱,一看那黑色布鞋就知道是莫娘做给他的,拿在手上傻笑了起来,沈婉觉得没眼看,拿着她的鞋子走了。


    沈木摸了几下那新鞋子,又用布给包裹起来放在了床位的箱子里,他可舍不得穿,等成亲的时候在穿。


    又落了一场雪,天越发寒冷了起来,沈婉的食肆赶在年前装了出来,桌子凳子都刷了漆,灶房垒了三口大灶,小炉子也给准备了好几个,肯定是够用的。


    休沐,沈婉出来和谢安约会,外头积雪还没有融化,两人今儿去了大名鼎鼎的樊楼,刚上的点心沈婉吃着有点熟悉。


    随后反应过来,“这蟹粉酥我吃着怎么像你之前送我的,好呀,谢平之,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喜欢上我啦,快说是不是。”


    第106章


    谢安抿了口茶水,沈婉喊他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丝黏黏糊糊的调笑之意,少女直白又灵动,像发现了秘密的狡猾的小狸奴似的。


    “是。”


    少女托着下巴朝他眨了下眼,“好呀,我们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谢大人,原来这么早就喜欢上我了,每次见过我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怕不是心里早就火热的不行吧。”


    谢安耳朵微红,端起桌上的凉茶又饮了两口,沈婉咯咯笑了起来,垂在她肩头上发带上的小珍珠跟着她的笑声微微晃动,勾得谢安心里痒痒的。


    沈婉发现了,谢安就是个小古板,看起来高不可攀不尽人意的样子,倒意外的纯情,逗一下就不好意思。


    沈婉跟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只要和谢安在一起就喜欢逗上他两句,她发现谢安越是羞涩,面上越显得一本正经。


    沈婉微微撑着桌子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安的脸,这男人还真是越看越好看,谢安握着青盏的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婉轻笑一声,“谢大人,你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沈婉坐了回来,看着谢安又端起梅花凉茶再那喝,不由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不经逗。


    两人在樊楼的三楼雅间,推开窗子甚至能看见皇城的屋顶,沈婉头一次来樊楼还是被震惊到了,东南西北中五楼相向,飞桥相连,彩绸装饰,珠帘低垂,不愧是大宋第一楼。


    两人坐在樊楼三楼,推开窗子赏雪,沈婉托着下巴说道:“哎呀,这可是在外面,万一被人家看见了可不好。”


    “看不见。”


    沈婉低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们谢大人竟然内里这么不正经。”


    “什么时候提亲。”


    “啊。”这话题跳的有点太快了,今儿不是出来吃饭嘛,沈婉咬了桂花糯米糕,“还早着呢,我到了明年夏天才十八,再说了,我的食肆刚弄好还没开张呢,不急。”


    “可以先订下亲事。”


    “哎,谢大人,你急什么,这事我娘还不知道呢,等明年再说吧。”


    “好。”


    谢安端起那盏梅花冷茶又喝了起来,虽然没有日子,但好歹有个时候了。


    他们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盏蒸羊,莲花鸭签,四宝烧鲈鱼,鹌子水晶脍,冬笋瑶柱汤。


    沈婉已经顾不得逗谢安了,这樊楼不愧是大宋第一楼,她要好好品尝一番。


    盏蒸羊羊肉软烂,鹌子水晶脍爽口,冬笋瑶柱汤更是鲜的没边,爽之,爽之~


    吃饱喝足听听楼下的琵琶声赏赏没有融化的白雪,沈婉想摊在椅子上不走了,真的好舒服啊。


    美男悦心,美食悦胃,美景悦目,丝竹管弦声悦耳,沈婉不由乐出了声。


    休沐的一天过得愉快,谢安送了沈婉回到小马道街,送到街口,沈婉说怕人家说闲话,等以后两人订了亲事,就可以送到葫芦巷子口啦~


    谢安笑着应好,回去就写了家书寄给了他父母,让明年天暖和了来汴京城一趟,他急着提亲呢。


    沈婉今儿穿了身鹅黄小袄,白绫裙子,脚上穿的是她大嫂给她做的小头履,外头又披了件粉色滚兔毛头蓬,手上拎着个食盒,高高兴兴朝家走去。


    “阿婉。”


    扭头,看一眼,回头,走人。


    沈婉理都不理的,她今儿心情极好,可不想美好的一天被狗给啃上一口。


    沈婉快步回了家,“勺儿,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


    赵同书盯着沈婉远去的背影暗中咬牙,她怎么能看都不看他一眼!


    两人之前好歹有过婚约,再说了,退掉沈家的婚事也不是他有意的啊,他也是比他娘给逼的呀。


    有些话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了。


    如今的沈婉容貌更盛从前,衣着也比之前好上不少,像小富之家养出来的闺女,听说她在白衣巷赁了间铺面,一个月不知道要多少贯钱呢!


    要是没和沈婉退掉亲事就好了,明明之前沈家之前那么落魄,为什么又偏偏好起来了,就差一点,那些东西就成了他的了。


    赵同书越比越恨,心中妒火中烧又夹杂着一丝悔恨,越发觉得和孙豆花的亲事一点都不好,丝毫没想到他把人家的嫁妆钱给花了个一干二净。


    他这趟过来是和老丈人借钱的,被孙大骂了一通给撵了出去。


    赵同书更恨了,那死老头竟然说让自己找个活计干,若是找不到就教他点豆腐,他可是千辛万苦才考中了秀才,凭什么做那些粗鄙的伙计。


    等着吧,等他日后高中,那些瞧不上他的人,他要通通给踩到脚下。


    赵同书和老丈人借银钱没有借到,回去对着孙豆花又是好一通发脾气,孙豆花也不是泥捏的,两人又在家中吵起了架。


    就连孙家都被孙豆花搞的鸡飞狗跳的,自打上次孙豆花被哄回去之后,两人三天两头都是吵的,一吵架孙豆花就回娘家,孙大生气呀,扬言要教训女婿,孙豆花又不让砸东西。


    如此闹了五六次,闹狠了孙豆花说要和离,孙大就去赵家提这事,哪知道一哄又回去了,可把孙大给气了个半死。


    孙豆花再回家哭闹,孙大也不在搭理她了,有啥用,除了回家气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要是跟王家媳妇儿夏月桂那样厉害的也行啊,起码把婆家治得服服贴贴的,哪跟孙豆花一样,只会回娘家闹的,闹完一哄就回去,这叫什么事呀。


    如此来了几次,孙大两口子被孙豆花弄得身心俱疲,为了多活几年索性放手不管了。


    何氏刚开始也劝上孙豆花两句,过两天赵同书把人给哄好了,孙豆花还怪她嫂子见不得她好。


    何氏也是气得够呛,一句话都不在说了,甚至有些厌烦孙豆花回家闹得孙家也家宅不宁的。


    巷子里的婆子妇人聚在一起做针线活儿,私下里悄声议论孙家的事。


    天冷,之前喜欢聚在门口坐针线活的婆子现在改聚到了屋里,家长里短的,还有人会说书好不热闹。


    “这孙家又吵架呢。”


    “好像是赵同书过来借钱呢。”


    “孙大能借给他才怪呢,不是欠的豆腐钱还没给呢。”


    “你说这孙家,之前是咱巷子里过的最好的一家,宅子临着街,还有个做豆腐的手艺,日子过得多好,自打这豆花嫁出去了,三天两头就是吵架的。”


    “要我说呀,这嫁个不好的男人,害的娘家都不安生的。”


    “可不是,碰到这样的女婿和闺女真是能气死人。”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四,莫家沈家都装饰一下,门上贴着喜字,堂屋挂着红绸,蔡春花去了台盘司茶酒司赁了桌椅碗碟这些。


    家里好几年没办这么大的喜事了,上一场家中的喜事还是给沈小勺办满月宴,那会儿沈家日子过得紧巴,只邀请了亲朋摆了两桌。


    这次是沈木成亲,因着是上门也不拘什么嫁娶,索性就在莫娘家给办了。


    沈婉亲自掌勺,还唤了冯春做副手,另外还有街坊邻居帮忙择菜洗菜,沈婉能忙过的过来。


    二十四一早,碗筷桌碟人家就给送了过来,沈家二十四要办晚宴,二十五迎娶。


    半扇猪肉,一只羊,还有十来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菜干萝卜菘菜生菜山药芋艿都给送了过来。


    下午街坊邻居都过来帮忙洗菜干活,沈家亲朋还有蔡家人都来了。


    沈小勺牵着周穗穗的手在院子里来回转,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热闹的,看看这个东西,看看那个东西。


    沈婉把两个猪头给烀上了,今儿用一个,明儿用一个。


    一下午她和冯春都在忙,蒸的,炸的,卤的,都全给收拾出来。


    沈家众人也都忙得团团转,蔡春花招呼着来帮忙的邻居,满脸的笑意,沈林是个周全的,帮着一道招呼来的亲朋。


    “蔡大姐,恭喜恭喜了。”


    蔡春花穿的体面,一身秋香色棉褙子,梳着一窝丝,头上插着根银簪子,满脸红光的,“同喜,同喜了。”


    可算是把老大的事给办了,往后就是老二老三了,蔡春花哪有不高兴的。


    院子里临时垒的灶台,两口大灶一块都给升上了。


    “谢大人来了。”沈林忙把人往院子里请。


    谢安提了礼过来,客客气气地和沈家众人打了招呼,沈林招呼他进屋里坐。


    有帮忙的娘子问道:“蔡大娘,这是你哪家亲戚呀,这么俊俏,之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莫娘她弟弟,今日过来贺喜。”


    “哎呦,就是那个时常照顾莫娘那位公子呀。”


    蔡春花说道:“就是这位谢大人。”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之前周大病重,全靠一户有钱的亲戚接济,只是这莫娘家的亲戚,今儿怎么就来了。


    谢安看着这么热闹的寻常市井人家娶亲,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想下手帮忙干活,沈林赶紧抢过来,哪能让人家干活的,“谢大人,你歇着就是了。”


    谢安生的俊俏,一来就引了不少婆子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自己自笑,谢安一时有些局促,慢慢挪到了沈婉身旁。


    沈婉笑了一声,“你坐那就是了,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去寻莫姐姐,今儿她不在我家吃饭,我给送过去,要不你去莫姐姐家吃?”


    谢安轻咳一声,“那你过去吗?”


    “好吧,那我也过去陪着你。”


    谢安应了一声,和文竹一道去了莫家。


    蔡喜儿帮着切菜,“表姐,那人是谁呀?”


    沈婉只说是大嫂家的亲戚,先过来送礼。


    蔡宝珠也看见了谢安,一时间有些失神,这人一看就是家境不错。


    蔡家众人过了晌午那会儿就来了,赁了两辆牛车,沈木过去邀请的时候就说了,让都过来,家中住不下就先住在莫娘家。


    蔡老太领着两家都过来了,看着闺女如今日子好起来了,她哪有不高兴的。


    蔡二媳妇和蔡二说道:“你妹妹可真大方,一下子给出四十贯钱给人家盖房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小婉还赁了铺面,沈家如今起来了,要不借些钱给咱家明发读书用。”


    蔡二说道:“你要是想挨娘骂你就去借。”


    蔡二媳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晚上的宴席也热闹,小炒猪头肉,羊肉炖萝卜,红焖大鲤鱼,肉沫豆腐,菜干蒸肉,还原腰子,酒炙肚鲜、冬瓜肉丸子汤,八宝饭,再搭上几个小凉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婉带着沈小勺还有外祖家的没成亲的兄妹人家去了莫娘家吃饭,蔡春花嘱咐道:“今儿好好陪着你大嫂,可不能冷清了。”


    “娘,放心好了,你看这么多人呢,大嫂家怎么也冷清不了。”


    原本还想唤她二哥呢,他二哥今儿朋友都来了两桌子,她二哥人缘可真好,沈婉带上蔡喜儿,蔡宝珠蔡明发兄妹两,另外又唤了冯春一道。


    冯春有些怕谢安,和那么大的官坐在一起,他觉得紧张,沈婉笑着说没事,以后见的机会多着呢,再说了,她走了,冯春在这也不认识什么人,让沈小勺拉着去了莫娘家吃饭。


    几人一道去了莫娘家,莫娘已经等着了,酒菜已经摆好,莫娘忙招呼众人进来,沈婉带着众人喊了大嫂,又一一给介绍了蔡家的表弟表妹。


    莫娘招呼众人快坐下用饭,冯春躲得谢安远远的,惹得沈婉直笑。


    沈小勺和周穗穗还有她阿姐坐在一起,她都已经吃上了,猪头肉炒炒好吃,好香好香~


    还有冯春哥哥做的还元腰子也好吃,沈小勺毫不吝啬地赞美:“冯春哥哥,你做的也好吃。”


    冯春笑了笑,也放松了下来,谢大人又不能吃了他。


    众人陪着莫娘一道吃饭,莫娘很是欢喜。


    蔡喜儿闷头吃饭,姑姑家的酒席做的可真好,这么多好吃的,都是肉,要不是她姐姐有孕,怎么也得一道过来尝尝。


    蔡喜儿和她表姐说定了,过完年就来食肆里帮忙,蔡喜儿挺高兴的,跟着她婉表姐有肉吃,还能挣上一份银钱,多好啊。


    她在乡下没啥她能干的活儿,在家做农活织布,还不如跟着她表姐干呢。


    呜呜呜,这菜干蒸肉真的太好吃了,怎么做的这么软烂,她阿奶肯定喜欢吃,再来上一碗热乎乎的冬瓜丸子汤,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第107章


    沈婉给蔡喜儿介绍冯春,这是食肆的二师傅,以后能常见到的,都是年轻人,众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蔡宝珠笑闹着问谢安是谁,莫娘说是她家亲戚,一时也没有打听出什么。


    众人在莫家热闹到半宿,蔡家众人也过来安顿了下来,谢安也要离开了,冯春忙说道:“谢,谢大人慢走。”


    沈婉唤冯春,“一道吧,天寒,顺道让谢大人送你回大理寺。”


    冯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自己走回去就行。”


    “客气什么,一道走吧。”


    这大冷天的,又深更半夜的,走回去多冷呀。


    谢安也说道:“一起吧。”


    冯春诚惶诚恐,“多,多谢谢大人了。”


    蔡明发听见了,小声和蔡宝珠嘀咕,“竟然是大理寺的大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职位,怎么也得是个举子。”


    蔡宝珠看了眼谢安,心中有些意动。


    沈婉提了灯笼送了三人到巷子口,嘱咐文竹天黑走慢一些,文竹拍着胸脯保证,“沈姑娘,你就放心好了。”


    冯春同手同脚爬上了马车,跟着谢安一道走了。


    沈婉直笑,看把人家给吓的。


    不过身为自家员工,人家还帮着烧菜,怎么不得给谋点福利不是,今儿二十四,大理寺到了二十八就要休年假了,到时候她也要辞职了。


    沈婉回了家,收拾一番躺下歇息。


    第二天又是早早起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一道去莫娘家看新娘子,沈木特意请了梳头娘子帮莫娘装扮,莫娘头上带着红色绒花头冠,一身红色喜服。


    沈林给送了一套胭脂做他大哥大嫂的新婚贺礼,这不就用上了。


    施上红妆,莫娘整个人都不大一样了,都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可不就是好看。


    沈婉笑着说好看,莫娘不好意思红了脸。


    也不拘什么嫁娶,沈木在沈家磕了头就去了莫娘家,在众人的簇拥下牵过新娘在堂屋拜堂成亲,沈木一脸傻笑,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


    热闹了一天,沈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木就不在家了。


    周穗穗一直跟着她娘睡,夜里怕周穗穗一人睡害怕,蔡春花让沈小勺过去和周穗穗一道睡,这丫头胆子大。


    沈婉吃过饭就送了沈小勺过去,嘱咐她夜里别和穗穗玩的太晚了,天冷,早点睡,沈小勺满口给答应了下来。


    沈婉和她大哥大嫂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莫娘给两个小丫头收拾好就回屋了,沈木也打了热水进屋,莫娘一身红嫁衣坐床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莫,莫娘。”


    “过来。”莫娘轻声唤道,“怎么傻了不成?”


    沈木同手同脚过来,单膝跪在床边揽住莫娘的腰,紧张的手都微微发抖。


    *


    “啥,你要不干了?!”


    牛管事一脸震惊,沈婉被吓了一跳,“牛管事,不是头几日和你说过一次了?”


    “啥,头几日就和我说了?”


    牛管事一想沈婉是有天寻了自己说什么事,他那天干啥来着,想不起来了,随口就给应和了下来。


    牛管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呦呦,哎呦呦,我这还没上年纪呢,记性就这么差了。”


    牛管事急得有些团团转,“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不走呀,这帮大人好不容易寻到个合心意的厨娘,你走了,我可咋办啊。”


    有沈婉在这他松快了不少,他这个管事当的轻松了不少,没了之前有田二在的时候自己还得捧着个帮厨。


    自己烧菜不仅能研究一下他的新菜式,而且有时候想偷懒还能糊弄糊弄,反正那些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好了,如果沈婉要走了,他还怎么偷懒,怎么糊弄啊,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牛管事背着手转了一圈,“我的小姑奶奶,真走呀,你再干一个月怎么样,等过了年咱再干一个月,你说,是不是嫌工钱低,我去和上头说,还是这谁欺负你了?”


    沈婉摇头,“都不是的,我在这做了有大半年了,大家对我都挺好的,多谢牛管事你的照顾了,我在外头赁了个铺面,我想自己做了。”


    牛管事见这下没理由拦着人家不让走了,这铺面都赁好了,总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吧,“那好吧,我去和上头的人说。”


    牛管事只好给应了下来,他现在有些头疼,这都快过年了,他还高兴着准备收拾东西早早回家呢,这下好了,左膀右臂少了一条,连心情都差了几分。


    牛管事又折了回来,“冯春是不是要跟着你了?”


    那小子早就和他说了做到过年就不做了,一个帮厨而已,没了也好找,就是顶梁的大厨没了个,真的是愁死他了。


    沈婉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牛管事叹气,真的是愁死他了。


    牛管事找了上头的管事说了这事,上头的管事想把人留下来,想加工钱,听说人家都赁好铺面了,去意已决,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听说沈婉要走了,大理寺众位大人天都要塌了,不是,好端端的走什么啊。


    沈婉再做上几日就要辞职回家过年了,在大理寺干完活,背上自己的挎包,披上斗篷就回家了。


    “沈姑娘,沈姑娘。”


    “范大人。”沈婉笑着行了个万福礼,“范大人可有什么事?”


    “沈姑娘,听说你要走了。”


    “嗯,过完年就不来了。”


    范寺正想挽留,那会儿沈婉进大理寺还是他寻了管事的小吏给推进去的,这吃了大半年沈姑娘烧的菜,人都圆润了不少。


    范寺正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以后吃不上沈姑娘烧的菜着实有些可惜了。”


    “我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范大人空了过来坐坐。”


    范寺正连声给应了下来,还好沈姑娘开了家食肆,就是不能天天吃到了,范寺正最喜欢吃沈婉做的蒸肉,梅菜蒸肉,芋头蒸肉,粉蒸肉,他都喜欢。


    其他人做的总是没有沈姑娘做的好,肥而不腻,烂而不散,再配上个暄软的荷叶小饼,吃上一口简直是不要太舒服。


    沈婉在这和范寺正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大理寺腊月二十七休年假,她打算元宵节头两天开张,先试营业几天试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儿在调整调整。


    听说沈婉要走了,大理寺的天都要塌了,民以食为天,新衣服不是天天做的,但饭不得天天吃啊。


    大理寺今儿买了半背篓冬笋,一个个胖嘟嘟的格外招人稀罕,一剥开笋壳,一股清甜的味道丝丝散开。


    沈婉拿了几个过来,坐在敞厅里剥着笋子,冬笋不大,也就和纺锤那么长,大肚子,两头尖,冬天的时候深埋在地下,没有经验的人还真不好找。


    沈婉切了根,细细剥去外头有点发硬的笋子壳,冬笋和春笋比起来更加脆口,味道也更浓郁。


    冬日本来新鲜的蔬菜就少,能来上一口清甜的冬笋,味蕾都悄悄打开了。


    沈婉享受把食材变成美食的过程,就算是择菜这个过程她也乐在其中,把菜给择好剥好,心无旁骛,安安静静,怎么不算是一种修行呢。


    美食是门学问,从选菜挑菜,食材搭配,器物选用,火候,上菜顺序等等都大有讲究,万物生息,时间更替,从一粒种子到端上餐桌,怎么不算是一种奇妙的变化呢。


    砂锅里放入素油,把焯过水的咸肉和排骨一道放进去翻炒,冲入滚烫的热水,撒一些花雕酒,小火炖煮两炷香的功夫。


    然后把百叶结和冬笋一块倒进去,在炖煮一会儿就行了。


    砂锅中飘出咸肉和冬笋的香气,白色的水雾散开,带出丝丝清甜的冬笋味儿。


    为了保温,盛汤的白瓷的小碗特意在锅中用开水烫了一下,一碗碗汤汁奶白的腌笃鲜给端上了桌。


    陈寺卿品了一口不由舒服的叹气,汤汁咸香,冬笋清脆,没想到咸肉和冬笋炖在一起味道挺鲜的,一浓一淡,两者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陈寺卿满足地点头,“老刘,你今儿可是有口福了,这冬笋可不容易买,你说说你,今儿一来就碰上了。”


    刘副御史哈哈笑了起来,“那是我老刘时运好,几日不来了,今儿一来就碰见好的不是。”


    “赶紧吃吧你,再过几日你可就吃不上了。”


    “咋了,你要赶我走不成,嘿,你个老陈,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吃你几口饭,你还省不得了不成,能吃垮你们大理寺不成。”


    陈寺卿朝他老友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仗着你们御史台离我们大理寺近,少来蹭饭了你们,你放眼瞅瞅,这敞厅里头,有多少你们御史台的人?”


    刘副御史嘟囔道:“这不是同僚间相互串串门嘛。”


    陈寺卿又来了筷子葱油烧鸭,皮酥肉嫩,好吃,可惜了,现在吃是免费的,以后吃可就要掏钱了。


    “赶紧吃吧你,沈姑娘过了年就不来了,你可就吃不上了。”


    刘副御史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亮,“嘿,沈姑娘不在你这干了,那去我们御史台,保管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陈寺卿呵呵笑了一声,“人家开了食肆了,你想挖墙角也挖不走。”


    “好吧。”


    沈婉感觉到了,这两天公庖的人好像格外多,管事买菜量都大了不少,前头的敞厅一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人挤人,有时候连坐的地儿都没有,索性端着托盘回屋里吃去了。


    沈婉问道:“这两天大理寺出了什么大案子不成,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冯春笑着说道:“还不是沈姑娘你要走了,其他衙门的大人听说了这消息过来蹭饭,现在吃是免费的,以后再想吃沈姑娘你的手艺可就要掏银钱了。”


    沈婉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呀。”


    好吧,那剩下这几日她更用心些,这些大人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啊!


    最后这几日沈婉有些忙,煎炒炖煮都给用上了,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可算是收工了,结了银钱,收拾收拾东西,沈婉愉快地准备回家了。


    冯春今儿也要回乡下过年了,沈婉和他说了不急着回来,过了元宵节回来就行,难得过个节,让他在家好好和家人团圆团圆。


    两人一道出了大理寺,冯春身后还背着铺盖卷,沈婉叫了马车,让冯春去新铺子认认路,顺带把东西给放那。


    等两人站在铺子门口的时候,冯春有些目瞪口呆,“沈姑娘,这是你赁的铺子?”


    他原以为沈婉赁的铺面应该没多大,也就一层,能摆上个五六张桌子,和其他小脚店差不多,挤挤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沈婉领着冯春进来转转,“怎么样,可以吧,先给你开一贯五钱,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看看生意怎么样,生意好了,我给你涨工钱。”


    冯春不住点头,“这地儿好,这地儿好。”


    屋里很是敞亮雅致,和街边的脚店食肆都不一样,很是漂亮。


    沈婉领了冯春去他住的地儿,是一个小单间,“你住着,以后可能还有人住,你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这已经很好了。”


    这可比在大理寺住得好多了,他一个帮厨,和七八个杂役挤在一个乱糟糟的大通铺上,早上起来鞋子都不知道被踢哪去了。


    在这是独立的床,而且屋子里很干净,墙上都裱着白纸,还有放东西的柜子可以用,简直不要太好了。


    冯春很是高兴,本来他就是打算跟着沈婉出来学手艺,就是给他工钱少他都愿意的。


    没想到不仅工钱给的比在大理寺的多,住的也好,他在乡下家中可住不了这么好的屋子。


    沈婉去灶房提了两个篮子过来,“那,咱的员工福利,虽然咱的食肆还没开张呢,但你是我的员工,该有的咱都有。”


    一个篮子里头装的是羊肉猪肉,一个篮子里头装了两封点心和一些桔子这些鲜果。


    冯春感动的眼泪汪汪,举起袖子擦了下脸,“沈姑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干!”


    第108章


    他冯春十二岁就一个人拎着包袱出来闯荡了。


    冯家在村子里日子过得贫寒,他家是外地搬过来的流民,家中也没有地,给人家做佃户,家中最苦的时候恨不得他们兄弟两穿一条裤子出门。


    在冯春印象中,打小就是野菜窝窝头,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暖,要问冯春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那就是能天天吃上肉就好了。


    啥人能天天吃上肉呀,他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又成不了富户老爷的,那就去做大厨,那不就能吃上肉了。


    冯春就这么来到了汴京城,刚开始给人家洗碗做杂活儿,工钱也少的可怜,一个月才三百文,不过那会儿对刚来汴京城的冯春来说已经很多了。


    拿到银钱就送到了家中,让家中父母弟弟妹妹能吃饱一些。


    渐渐从在后厨帮忙,他能跟着人家学切菜,换了个地儿跟着人家打下手,不过那师傅怕他偷学不愿意教他,他就自己勤快抢着干一些杂活,帮人家洗衣裳打洗脚水。


    渐渐的人家才愿意教他一些切菜的手艺,冯春这人肯干不怕吃苦,要不然也不能寻着机会进了大理寺做帮厨。


    冯春对大理寺的活计格外满意,他二十岁那年进的大理寺,在里头已经待了两年了。


    一个月一贯二钱,包吃包住,虽然住的不好,但在这汴京城赁一间屋子贵,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最满意的就是,在大理寺的吃食不错,他终于实现了顿顿能吃上肉的愿望,人也壮实了不少。


    现在他跟着沈姑娘,不仅涨了工钱还住的这么好,而且他还没开始干活呢,沈姑娘就给他送了不少的节礼,以前在其他脚店食肆干的时候,哪有人对他这么好呀。


    “好了,快走吧,早点回家。”沈婉说道。


    “哎!沈姑娘我先走了。”


    冯春挎着两个篮子回家去了,这么多肉,他家过年的时候都不用买肉了。


    沈婉给小门落上锁也回家了,东西是让她二哥一早帮她买好放在铺子里的,是新员工的过年福利。


    沈婉抬头看了眼她的食肆,还缺个牌匾呢,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往了,一块牌匾找人写再做出来怎么不得几两银子。


    沈婉笑了一下,这不还有谢大人嘛,她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沈婉也没有赁车,慢慢悠悠走回了家。


    “娘,我回来啦!”


    汴京城过年的氛围格外浓厚,初八一过就一天比一天热闹,巷子里偶尔能听见小孩子玩炮仗的声音,前街更是各色摊子从早上摆到晚上。


    蔡春花在堂屋呢,沈婉撩起暖帘就进来了,炭火盆上煮着蜜桔水,一进屋就能闻见一股清淡的桔皮味道。


    蔡春花直笑,“多大的丫头了,一进门还喊娘呢。”


    “那怎么了,难道等我六十,娘八十,我就不能喊娘了不成。”


    一句话逗得蔡春花笑个不停,“你这丫头,快坐下暖暖手。”


    沈婉解下斗篷坐了下来,看沈婉耳垂被冻得有些红,蔡春花心疼地说道:“走回来的?你这丫头,赁个轿子才多少钱。”


    “娘,这不外头热闹的紧,我想走走看看。”沈婉端了一盏蜜桔水,里头还加了甘蔗甜滋滋的,“娘,这都二十八了,你还在这做鞋子呢,该歇歇了。”


    “行,不做了,咱好好过年,明儿跟着娘去前街买年货。”


    “好呀。”


    “小碗,你那铺子要开了,你看要不要给之前的客人送些年礼?”


    “巧了不是,娘,你跟我想一块去了,要送的,再搭个帖子,要不然人家不知道咱家在哪开了食肆不是。”


    “那得快些准备上了,这会儿那些读书人都在街上摆摊子写对子呢,怕人家没空,先寻个人帮咱写写。”


    “娘,你放心好了,我寻人写就是了。”


    两人在屋里取暖,外头传来沈小勺的声音,“娘,娘,下雪了!”


    沈婉一听下雪了,撩起暖帘看去,雪花扑簌簌直往下落,周穗穗也在,两人从莫娘家跑了过来,周穗穗看见沈婉朝着她弯了弯眼睛,“姑姑。”


    “哎,你两在外头别玩那么久,一会儿进屋暖和暖和。”


    沈小勺大声应了一声,“哎,知道了阿姐!”


    沈婉去灶房升了火,把栗子给煮上了,半晌的时候灶房飘出一股甜滋滋的栗子的香味儿。


    沈小勺和周穗穗也围了过来,一人拿了块刚蒸好的栗子糕,捧在手上吃了起来。


    这栗子糕好做,沈婉有些犯懒,想着明日还有求于人呢,就做了些栗子糕出来,栗子煮熟剥出来,加入糯米粉蜂蜜牛奶就行,用模子扣出来上锅蒸就行了。


    沈婉也拿了个烫手的栗子糕出来,坐在灶房守着火盆看下雪。


    蔡春花晚上烧了个五花肉萝卜炖豆腐出来,沈小勺一看就是她娘做饭,扭头就跑她大嫂家去了。


    这几日沈小勺一直住在莫娘家,和周穗穗一个被窝,见她娘做得饭食不是她爱吃的,就跑她大嫂家吃饭去了。


    沈小勺拎着篮子过去了,里头装了一些栗子糕,“大哥大嫂,阿姐做了栗子糕。”


    莫娘招呼沈小勺,“小勺,洗手该吃饭了。”


    沈木进了灶房帮两个小丫头打热水,大手落在沈小勺的脑袋上,“今儿咱娘做饭?”


    沈小勺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沈木也笑,这丫头,只要不是他妹子做饭就回跑这边吃,倒是一点不亏自己的。


    莫娘今儿做了韭菜烧豆腐,又滚了个菠薐菜蛋花汤,又切了碟子辣芥儿瓜出来,“吃饭了。”


    灶膛下的炭火莫娘用一个瓦盆给盛了出来,端到堂屋暖和。


    沈小勺和周穗穗两人拿了碗碟过去了,主食是莫娘做的猪油花卷,沈小勺一手拿花卷一手拿筷子吃了起来。


    莫家的饭食比不上沈家,但也比之前强了不少,两人成亲后,盖了屋子莫娘手上还有一些银钱,沈木腊月给他妹子装修铺面做木工也得了一贯钱。


    两人过年的银钱是不用愁了。


    莫娘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人也一扫往日的枯槁,衣裳也穿得鲜亮了不少。


    她生得高挑又白,就是之前日子过得苦,总是面带愁容,如今日子过得好了,人也精神了起来。


    外头的雪落得正紧,四人围着桌子吃饭,沈木给莫娘夹着菜,“多吃一些,你太瘦了,穗穗也多吃点,看你小姑姑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


    “哎,知道了爹。”


    用过饭,沈木把碗碟收到做饭给洗了出来,又烧了一锅热水洗漱。


    莫娘领着两个小的进屋,一个个给挽起袖子,拧了热帕子给两人洗脸,沈木端了木盆给二人洗脚,弄好沈小勺两人就爬床上玩去了。


    上头摆的都是沈小勺从家里带过来的小玩意,有沙包小哨子还有她爹给她做的七巧板这些。


    莫娘嘱咐了句,“别玩太晚了,早点睡觉。”


    “知道了,大嫂。”


    “知道了,娘。”


    周穗穗年纪小,不敢一个人睡,沈小勺就暂时住在了这。


    莫娘和沈木二人也进了屋,两人住在正房,周穗穗两人住在东屋,沈木已经打了洗脚水,两人坐在一块泡脚,沈木有些急,下手解莫娘的袄子里的扣子。


    莫娘推了他一下,“哎,还早呢。”


    “不早了,天都黑透了。”


    沈木下手脱莫娘的袄子,莫娘今儿穿了件白色交领袄,系了条云水蓝两片裙,衬得人更是高挑,外头罩了件银白滚兔毛镶边宽袖褙子,整个人如枝头玉兰盈盈可爱。


    莫娘容貌生得不差,稍微收拾一下如蒙尘的铜镜又鲜亮了起来。


    今儿沈木偷看了他媳妇儿好几眼,一入了夜就迫不及待就寝。


    沈木笨手笨脚解着他媳妇儿的衣裳,冬天的袄子里头有扣子,沈木一时解不开,急得不行。


    莫娘羞涩地低头轻笑了起来,衣裳半解露出里头红色的肚兜,沈木眼珠子都红了。


    “都成亲好几日了,怎么还急着这样。”


    沈木越急越解不开,连衣裳带子都缠在了一起,昏黄的灯光下,白皙修长的脖颈格外诱人,沈木忍不住了,低头啃咬了上去。


    沈木刚二十出头,又生得高大威猛,常年干力气活儿,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初尝了甜头哪里肯轻易罢休,只嫌弃这冬夜还不够长。


    沈木胡乱揽着人倒在床上,莫娘推着他,“衣裳,衣裳,冬天不好洗。”


    “没事,我来洗。”


    衣衫半解,沈木更是急得不行,一口一个姐姐胡乱啃咬了起来。


    莫娘体恤沈木比她年岁小,有心补偿沈木,都是顺着他来,哪知道这年轻小子浑身使不完的力气,都成亲好几日了还没有餍足。


    *


    冯春家离汴京城有些远,他也没舍得赁车回来了,天看起来有些发黄,一看就是要落雪了。


    这会儿赁车又是去往乡下肯定不便宜,冯春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索性徒步回了家。


    等他回家的时候,雪下得正大,家中茅草屋亮着盏昏黄的油灯,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呢。


    冯小妹眼尖瞅见了她大哥,“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哎呀,老大回来了,娘想着你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赶紧进屋。”


    冯春回来了,全家人都高兴的不行。


    他三弟冯秋在家跟着爹娘种地,小妹冯夏儿也在家纺线织布,因着家中是佃户,日子过得一直穷苦,打冯春渐渐工钱越来越多,冯家日子这才好过了起来。


    冯夏儿哎呦一声,“大哥,你一下子买这么多肉呀,这得花多少银钱呀。”


    冯春今儿高兴,就是一路严寒也没浇灭他行路的欢喜,“这是我新东家给发的,爹,娘,我又新换了个活计,工钱也给涨了,住的也好。”


    冯老汉啊了一声,“不,不在大理寺做了?”


    “不在那做了,我又另外寻了个地儿。”


    冯老汉觉得有些惋惜,虽然工钱涨了,但到底是没有大理寺好,自打两年前冯春进了大理寺,冯老汉明显觉得村子里的人对他家客气了不少。


    他家在这村子里独门独户的,又是佃户,一家人势单力薄的,难免有坏心眼的欺负他们家,仗着大理寺的名头,这两年家中日子好过了不少。


    冯母给冯春盛了饭食,灰面萝卜窝头,一人一碗豆子汤,中间是碟子腌菜,没到过年那天呢,家里都舍不得吃上口荤腥。


    冯春喝了口豆子汤暖暖身子,冯父说道:“老大,真的不在大理寺干了?”


    冯母倒是看得开,“不干就不干了呗,这另外换个地儿工钱还涨了呢。”


    冯春刚开始孤身一人来汴京城闯荡,刚开始寄回家里的银钱少,渐渐多了起来,到了现在一个月往家里寄一贯钱,家里人总算是能吃饱穿暖了。


    之前家里穷的被人家看不起,现在可好多了。


    冯春咬了口萝卜窝头,“爹,你放心好了,我以后肯定能越挣越多了,我肯定能成为大师傅的,到时候一个月工钱好几贯钱,爹你不知道,这次碰上的东家好,人家愿意教。”


    听说人家愿意教,冯母也高兴,“那就行那就行。”


    冯夏儿也说道:“我大哥这次东家肯定好,你看看人家一下子给送了一篮子的肉,还有鲜果呢,再说了,和外头说的时候,还说大哥在大理寺干活呗,人家还真能跑汴京城问问不成呀。”


    要知道一入了冬,她家可舍不得吃鲜果,她大哥出去干了这么些年活了,逢年过节回来也拿过点心蜜饯什么的,都没有这次大方,一下子给了这么多肉。


    冯母笑了,“夏儿说得对。”


    “这东家你们知道的,就是中秋节送我盐水鸭那位沈姑娘,人家有本事,这才多久呀,就赁了个二层的铺面。”


    冯夏儿放下了碗筷亮着眼睛问道:“是那位沈姑娘开的铺面呀!她可真厉害!”


    上次冯春中秋节回家的时候就给说了,说大理寺新来个厨娘,自己跟人家做帮厨,年岁和她妹子一般大,人很是和善,还愿意教他东西。


    第109章


    冯春很是感激沈婉,这过节呢,还特意给他送了节礼。


    两只鸭子,对冯家来说算得上重礼了,家中一年到头都舍不得杀吃鸡吃吃的,吃猪肉更是两三个月能割上二斤都算是不错的了。


    更别提这次冯春带回来了一篮子的羊肉猪肉,今年可算是能过上个好年了。


    冯夏儿很是敬佩沈婉,人家怎么就那么厉害,和自己一样大呢,人家都已经开上食肆了,“大哥,你以后也能开个铺面的。”


    冯春笑了下,“你还不知道你大哥我,没人家那个脑子,真让我管那么大个食肆,我还真弄不过来,做个小本生意还成,还不如先跟着人家做帮厨呢。”


    冯春回来了,全家人都很是欢喜,特别是冯夏儿和冯秋都盼了好久他大哥回家了,他大哥回家会带好东西,只是没想到这次带了这么丰厚。


    雪扑簌簌落了一夜,天冷,又到了年底,各家各户都不早起,就是家里有小孩子的也不用早起,不上学了,小孩子心安理得地赖在床上。


    外头下雪落了,透过窗子应得屋子里都亮堂堂的。


    沈婉偷懒,窝在床上拿了个话本子解闷,蔡春花进来给她屋里升了盆炭火,“今儿可真冷呀,一会儿起床穿厚一些。”


    “哎,知道了娘。”


    今儿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呢,过年的东西慢慢准备起来不急的。


    沈婉在床上赖到半晌也起来了,穿了件斜襟缠枝花纹粉白小袄,系了条鹅黄裙子,她今年添置了不少的衣物,有她娘买布料给新做的,还有她二哥行商特意带回来的布料。


    沈婉在屋子里梳洗好就出来了,她娘在等着她呢,见她起来就拎着篮子出来了,“没给你留饭,这么冷的天,走,去前街吃去。”


    “哎。”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都堆在了菜园子一角,这会儿还在下,只是零星的小雪花,沈婉系了兜风,又戴了风帽,整个人裹的暖呼呼的。


    蔡春花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小勺,去逛街了!”


    “哎,来了,娘!”


    没一会儿沈小勺二人也都戴着风帽从莫娘家出来了,蔡春花说道:“你小妹一早吃了饭就回来了,就惦记着去前街买好吃的呢,见你没醒又跑去和穗穗玩去了。”


    “行了,走吧。”


    蔡春花带着三人去前街买年货去了。


    这都半晌了,前街热闹的人挤人,各种吆喝声起此彼伏的,就连孙家的豆腐铺子都开着呢,最近几日生意都很好。


    铺子前头摆着豆腐腐竹豆干这些,过年呢,就算是冬日豆腐吃腻了,谁家不趁着这会儿都买点,铺子一般初五初七才开门,有的人家过了元宵节才开呢。


    沈婉没吃饭,寻了街上卖羊汤的铺子要了碗羊汤,沈小勺两人吃了饭了,两人喝一碗,一碗羊汤下肚,沈婉都微微出汗了。


    蔡春花给家中三个姑娘都买了头花发带,大儿媳也有,给买了朵绢花,沈婉蒯着她娘的胳膊撒娇,“娘,家中女眷都给买了,怎么不给自己买一朵。”


    那卖头饰的娘子也说道:“小娘子说得是,大娘,您瞧瞧这朵烟棕色的绢花,挺适合大娘您的。”


    蔡春花被闺女哄得直笑,“我都这把年岁了,还戴什么花呀。”


    沈婉瞧着那朵绢花挺漂亮的,“那娘给我们买,我也给娘买上一朵,咱一家人过年都整整齐齐戴新花。”


    蔡春花被哄得眉开眼笑的,“行行行。”


    几人在前街买了些点心蜜饯,肉的话不急,等明日在割,就是出来凑凑热闹。


    沈婉则去铺子里买了三十斤的肘子,她要送节礼,还要留着自家过年吃,就买了不少,喜得肉铺老板眉开眼笑的。


    沈婉过给了些银钱,让人家帮忙把猪毛给剔干净了,骨头也给弄掉,到时候给送到家中就行,铺子老板唤了伙计让收拾这些肘子。


    “买这么多呀?难不成一家给送一个肘子,那也太贵了些了。”


    中秋节节礼送的是鲜肉月饼和核桃月饼,这过年一家送一个大肘子得多少个呀。


    “娘,是送节礼用的,但不是一家一个肘子,现在天寒,刚好给做成水晶肘花。”


    沈婉早就想好了,给做成水晶肘花最合适,提前给她的小食肆预热预热,另外又买了些鸭翅鸭掌鸭脖回去,都是用做节礼的。


    几人买好东西就回去了,沈小勺两人跑去给莫娘送绢花去了。


    蔡春花使唤沈老爹把鸭掌鸭翅这些给拾叨出来,沈婉让她爹先收拾肘子,她下午还有事呢,怕来不及。


    肘子给煮上了,里头放了香料包,八角花椒白芷陈皮香叶姜片大葱,大火把肘子给煮熟,捞出来去骨摆在盆子中压瓷实。


    另一个小锅里整的是猪皮冻,蒸出来的猪皮冻到时候冻出来是透亮的。


    猪皮捞出,只要里面的汤水,给倒入肘子上,冷冻上一夜就好了。


    弄完肘子都该要吃晌午饭了,婉就把这锅鸭货给卤上了,煮好就能吃了,香味儿飘的一圈都能闻见。


    邻居过来串门,过来看看沈家这是弄的啥年货呀,这么香。


    沈婉煮的多,家中大铁锅煮了一大锅,就当是过年小零嘴了,等再泡上一夜,味道更好,明儿腊月二十九呢,刚好送节礼。


    晌午是蔡春花做了一锅肉丝汤面,一人来上一大碗。


    沈婉吃过饭提着食盒匆匆忙忙就出去了,“娘,我出去送节礼去了。”


    “哎,路上慢些,太冷,去前街赁个暖轿。”


    “知道了娘。”


    锅里卤煮着鸭货,让她娘帮忙看着就行了,沈婉拎着她做的栗子糕去寻谢安去了。


    她知道谢安家在哪,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户,轿子坐到了巷子口就下来了,是一条清净的小巷子,一家家都是青砖院墙红漆大门。


    沈婉记得谢安和他说道,他家门口有个圆形石墩子,沈婉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抬手,敲门。


    “谁呀。”


    “谢大人在家吗?”


    谢老伯听见敲门声就过来开门了,快过年了,这两天来送节礼的人多了起来,时常有人过来敲门。


    只是这次怎么是个姑娘家家的声音,“来了,来了。”


    谢老伯过去开门,刚开了缝瞅见一条鹅黄罗裙,立马哐叽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沈婉有些发蒙,诶?这到底是不是谢安家呀?


    谢老伯忙唤人去了,“文竹,文竹,过来开门!”


    文竹在屋里烧茶水呢,听见谢老伯叫他哎呦了一声,“谢伯,您老自己开不行了,我这正忙着呢。”


    谢老伯小声道:“沈姑娘来了!”


    “哎呦,是沈姑娘来了,那你得躲躲了,快快快,藏你屋里不要出来。”


    谢老伯着急忙慌地跑屋里去了,文竹朝屋里喊了一声,“少爷,沈姑娘来了!”


    然后跑着开门去了,沈婉以为她敲错了门,都打算去街上问问哪家是谢家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文竹对着沈婉直笑,“沈姑娘来了,快请进青进。”


    “我还以为走错了呢。”


    “没有,没有,刚是院子里一个年老昏花老头,以为是有人走错门了,回去我就骂他。”


    文竹领着沈婉往院子里走,进入垂花门进入院子,谢家是一所漂亮的二进小院,院子一角种了几棵竹子,上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积雪。


    西厢房靠窗的位子还有一株光秃秃的树,沈婉也不识得,想来应该是什么花树,院子收拾地很是规整漂亮。


    “我家少爷在书房呢。”


    沈婉拎着食盒进来了,谢安一身月白圆领袍,倒是比在大理寺穿官袍的时候柔和了不少,沈婉一看见谢安就露出笑,“谢大人。”


    文竹颠颠出去提茶水去了。


    沈婉放下手上的食盒,“我来给谢大人送节礼来了。”


    谢安微微挑眉,看沈婉对自己笑的一脸讨好的样子就知道她这是有事相求,谢安打开了食盒,里头是一碟子栗子糕。


    沈婉凑到书案前,“我亲手做的,只给你送了哦。”


    谢安袖中的手碾了下食指,“说吧,什么事。”


    沈婉嘿嘿笑了一声,“想请谢大人帮忙些上几个字。”


    沈婉推着谢安坐在椅子上,“很快的,你就帮我写几张请帖就行,拜托了拜托了。”


    文竹提着茶水进来了,里头特意泡了些雕花梅子,放下茶水扭头就走。


    谢安轻咳一声,“上次给你写牌匾还有字画的报酬还没给,一碟子点心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是节礼还没做出来,明天让我二哥给你送过来。”


    沈婉殷勤地在旁边磨着墨,“帮我写几张请帖,我先提前笼络笼络我的潜在客户,来来来,先吃块栗子糕,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沈婉捏了块栗子递到谢安嘴边,谢安撩起眼皮看了沈婉一眼,沈婉对着他直笑,谢安微起薄唇咬了一口。


    沈婉目光下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沈婉俯视过去,先是谢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唇,然后目光滑落到男人滚动的喉结和白色交领中衣。


    沈婉挪开了目光,这个视角有点不妙啊!


    “沈姑娘,在看什么。”


    “没有,没有,你赶紧吃,帮我写一些帖子。”


    沈婉有些做贼心虚,催着谢安快些帮她写。


    屋里炭火燃的有些旺,里头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香片,有股淡淡的竹青的香气。


    沈婉央着谢安给她写了十来张帖子,帖子都是现成的,谢安也要给他的恩师同窗同僚送节礼,每年都大差不差,点心搭鲜果。


    沈婉提着篮子准备走了,里头放了帖子还有卷在一起的对子,连她家买春联的钱都给省下来了。


    沈婉欢喜,谢大人还真体贴,“多谢谢大人了。”


    沈婉要走,谢安轻拽住了她的袖子,他辛苦这么久,一碟子点心就想把他给打发了?


    谢安微微低头,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真的是,求你帮个忙还要讨要好处,明儿不让我二哥给你送节礼了。”


    沈婉小声嘟囔了句,踮起脚尖飞速朝谢安嘴角亲了一下,“好了,好了,我走了。”


    沈婉拎着篮子飞速跑了,也不要文竹送,自己到了街上赁了个暖轿回来了。


    沈婉低声笑了起来,脸有些发烫,用手捂着脸颊降降温,小声吐槽了句闷骚。


    回到家,沈婉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娘,对子不用去街上买了,我顺路让人家给写出来了。”


    蔡春花过来看对子,“那感情好,我还想着明儿去买呢。”


    里头有两卷对子,一卷是沈家的,一卷是莫娘家的,谢安一道都给写了出来。


    蔡春花展开对子,“呦,这是找谁写的呀,倒是比前街吴秀才写的还好哩。”


    吴秀才,住在这附近的一个读书人,给人家当教书先生的,一手楷书写得很是漂亮,他每年到了过年都会在前街摆个小摊子卖对联。


    一条街上就数他的生意最好了,蔡春花每年都喜欢去他那买,就是人有些多,不大好买,大冷天的还要站在那等,过年呢,谁不想自家贴出去的春联漂漂亮亮的。


    谢安的字笔锋锋利,为了写对子特意用了颜体,就连纸都选了洒金的红纸,字写的庄重又大气,蔡春花直夸这字写的好看。


    蔡春花把对联拿起来看了又看,“哎呦,今年咱家这对子写得可真漂亮,小婉,你这是找谁写的呀。”


    “啊,就路边随便找了个写对联的摊子,我也不认识他。”


    沈婉拿着另一卷对子一溜烟跑了,“大嫂,我来给你送对子来了。”


    雪还在时不时地往下落,不大,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就停了。


    蔡春花起得早,一早就喊了沈林跟着她出去买肉去了,怕去迟了这好肉都被人家给挑走了。


    沈婉今儿也起得早,她爹已经烧好了热水了,打了一些洗脸,这天可真冷啊,汗巾挂在院子里一会儿就能给你冻的邦邦硬。


    沈婉舀了些面,切了半盆萝卜给攥了攥水,又炒了几个鸡蛋,用猪油虾皮拌了个萝卜鸡蛋馅儿。


    天冷,她懒得做成蒸饺了,索性烫面皮给擀得薄薄的,馅儿往上头一舀,卷成卷子上锅蒸就行了。


    沈婉守着灶台取暖,时不时往里头添跟柴,火光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第110章


    “喵~”


    一只胖嘟嘟的金丝虎摇着尾巴进来了,是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胖橘,应该是想凑过来取暖。


    沈婉朝它招了招手,“过来呀,过来呀。”


    那只金丝虎凑到灶膛前头,脑袋一歪躺在了沈婉的鞋面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烤起了火。


    大铁锅扑簌扑簌冒着白色的水雾,整个灶房上头都白茫茫的。


    “人可真多呀,可算是挤出来了。”


    一听见外头的声音,那只金丝虎一个机灵垫着脚尖跑了出去。


    沈婉也出去了,“娘,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这人可真多,挤得不行。”


    蔡春花的篮子里装的都是肉,五花肉排骨还有两只宰杀好的鸡。


    沈木手上也拎着两条鱼一吊羊肉,“娘这次可真没少买东西,娘,你今年可真大方。”


    蔡春花把篮子给放到了灶房,“还不是冬至挣了几吊银钱,就是留着现在花的,小婉,蒸的什么呀这是?”


    “娘,卷了个菜卷子。”


    “刚好,一会儿给你大哥大嫂送的时候,顺带把肉也给送过去。”


    “哎,知道了娘。”


    蔡春花把肉给分了分,鱼给了一条,羊肉猪肉都给分过去了一些,冬天了,老大不好接活儿干,知道两人手头有些紧吧,都是自家人,蔡春花顺手就把年货一道给买了。


    锅里的萝卜卷子蒸得差不多了,沈婉切了一些出来用蒸布给兜着,另一只手拎着篮子去她大哥家去了。


    莫娘家的灶房也早冒着烟,她大哥正在扫雪呢,沈婉唤了一声大哥,又拎着篮子去了灶房,“大嫂正做饭呢,刚好给你们添个饭。”


    莫娘正在烧火呢,看见沈婉拎了这么多肉忙推拒着不肯要,自打她和沈木成了亲了,沈家那边对她们照顾颇多,有什么好东西都给送上一份,莫娘都给记在心里呢。


    “妹子,不成不成,这肉不能要,一会儿让你大哥去前街割。”


    “大嫂,娘就是怕你不要,娘说了,这是冬至那日包馄饨挣的银钱买的,全家人都有份,穗穗都不少帮忙呢,你不要,穗穗也不要?”


    莫娘这才给收了下来,心里感动不已,原以为她莫娘这辈子就这样了,没行到还能碰上沈家这么一家人。


    “大嫂,你做得啥呀?”


    “热了几个馒头,蒸了碗鸡蛋羹和茄鲊。”


    “那两小的呢,还没起呢,我去喊她两起床去。”


    沈婉去了东屋,撩起暖帘进来了,躲在被窝里的两人听见动静嘻嘻哈哈闹着往被窝里钻。


    沈婉笑着拍了下鼓起来的圆包,“沈小勺周穗穗,你两起来了,给你们带了萝卜卷子,快些起来吃,还有一条大鲤鱼,再不起来一会儿那鱼就被宰了呀。”


    两人赶紧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沈小勺的小圆脸红扑扑的,“阿姐!”


    “赶紧穿袄子,一会儿冻到你。”


    沈婉给两个小的穿上了袄子,两人一下了床就跑着要去看鱼,沈婉也走了,回家吃饭,今儿还要给人家送节礼呢。


    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特意在杂货铺子买了十几个竹子编的提篮,比木头做的食盒便宜,竹子做的提篮便宜又好看,反正她放的是冷食。


    “二哥,你和爹一会儿赁个牛车,这么多家呢,不好拿。”


    “哎,妹子知道了。”


    沈林正帮着往竹食盒里装碟子呢,一碟子水晶肘花,一碟子卤鸭货,都整整齐齐地摆在碟子里。


    水晶肘花做得格外漂亮,上面是透明的皮冻,下面是压得瓷实的肘子。


    沈婉没有给搭蘸料,没法装,吃水晶冻的时候各家都会做料汁,索性就没给搭了,这做好的水晶肘花,就是只沾酱油都好吃的。


    另外一碟子里头分别摆着鸭掌鸭翅和切好的鸭脖子,也都是摆的整整齐齐,送礼呢,一定要弄得好的。


    沈婉把帖子给拿了过来,上头是要送礼的各家的名帖,上头还有她小食肆的名字和地址,保管让人知道她新开了家食肆。


    安平侯府的,吕家的,陈寺卿家的,范寺正家的,沈小勺夫子家的,还有其他衙门几位大人,沈婉都给送了帖子。


    这些节礼花了沈婉快四贯钱了,一个竹提篮都要她二十八文,这还是要的多人家给便宜了一些。


    有的人没想起来,谢安帮着她给写帖子的时候添上了,保管让人家知道她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


    沈老爹去外头赁好了牛车,沈林推着小推车出来,手头放满了竹提篮。


    过年呢,巷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邻居瞅见了问了句,“林子,这啥呀,弄了这么多东西。”


    “给亲朋准备的节礼,你家节礼送了吗?”


    “没呢,等到了初二走亲戚在送哩。”


    沈老爹和沈林出去送节礼去了,沈婉和她娘则在家准备年货,今儿腊月二十九呢,蔡春花在家发了一大盆面准备揉两笼屉馒头出来。


    沈婉在剁肉馅,准备炸些丸子出来。


    “娘。”


    “哎,莫娘来了。”


    莫娘洗了手,“娘,你歇着吧,我和沈木弄这些就行。”


    莫娘挽了袖子揉面,沈木也接过她妹子手上的刀剁肉馅,“妹子,这些都要剁出来?”


    “都给弄出来,下午炸一些丸子出来,羊肉娘说要包角子的,今儿一道给收拾出来。”


    沈小勺两人也跑过来了,沈小勺一早上可吃美了,吃了她阿姐做的萝卜卷子,又吃了一碗蒸鸡蛋,看见家中案子上有切的水晶肘花,拿了一片就吃,还不忘周穗穗手上塞上一块。


    沈婉这会儿空了手,就用芫荽小葱调了个汁子出来,“那,蘸着这个吃更好吃。”


    “谢谢阿姐!”


    灶房里大锅烧着火呢,里头烧了一锅水用来洗菜用的,灶房里头一点都不冷。


    蔡春花又蹲在院子里把鱼给拾掇了出来,沈婉在一旁帮着舀水,两个小丫头手上拿着肘花在吃。


    今儿各家都忙着准备年货呢,很是热闹,都能听见人家家剁肉馅的声音。


    “阿姐,我想吃鸭爪子!”


    沈小勺在灶房喊了一声,沈婉正舀着水给他娘冲鱼呢,“吃,那水晶肘花别吃太多了,你在积食了咱娘才打你屁股呢。”


    “才不会呢,我早上饭都没吃那么多。”


    莫娘在旁边听得直笑,这小丫头,一早上吃了碗蒸鸡蛋,萝卜卷子也吃了两大块,还说没吃那么多呢。


    莫娘挽起的袖子有些滑落了下来,她把手伸向一声的沈木,沈木很是自然地帮她把袖子给挽了挽。


    “蔡大姐,杀鱼呢,都在家呢,好生热闹。”


    “张娘子来了,你看你,来的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小婉,快接下来。”蔡春花笑着说道:“你看我这手上弄得都是鱼鳞。”


    沈婉面带笑意给接了过来,“多谢张娘子了。”


    “我自己做了些髓饼,你们尝尝,那坛子是屠苏酒,过年的时候不用买了。”张娘子在这说了两句闲话,送了节礼就走了,她也要回家忙呢。


    刚沈老爹二人走的时候,沈婉让她爹顺路给张家送了节礼过去,她去大理寺干活,张书吏是出了一份力的,两人也算得上同僚,送节礼怎么也不能少了张家的。


    沈小勺也出来看她娘杀鱼,手上抓了个长长的鸭脖子,张嘴就往上啃,沈婉拍了下她圆滚滚的脑袋,“沈小勺,你不是说吃鸭爪子,怎么又啃起了鸭脖,嗯?”


    沈小勺嘿嘿笑着,周穗穗也跟着笑。


    沈老爹二人按着帖子一一送礼去了,把帖子和食盒往门房那一放就行了,大户人家逢年过节有专门的人收帖子。


    赁了牛车的,送起来也快。


    安平侯府的门房拿了拜年贴看了眼,“这沈家的用的帖子怎么和谢大人家用的一样,可真巧,你别说,这字写的也像。”


    那拜年贴是给崔锦玉的,门房提着东西给送了过去。


    沈家和谢家的拜年贴还真有重复的,谢安也要给上司送拜年贴,陈寺卿家两家也都给送了飞贴。


    晚上沈婉送的节礼就上了陈家的餐桌,屋里炭火旺,烤得人容易燥热,来上口爽口的水晶肘花凉凉的很是舒服。


    陈家众人吃得满足,陈寺卿有些可惜,沈姑娘这水晶蹄花做得真好,鸭货也不错,以后再吃可就要掏银钱了。


    陈老太太格外钟意那道水晶蹄花,问是哪家送的。


    陈寺卿是个孝顺的,说过一阵就能买上了。


    酒足饭饱,陈寺卿去看书案上的拜年贴,“嗯?竟有两张一样的。”


    都是红色洒金的祥云纹拜年贴,这各家下的帖子虽然都是红色的,但也是各不相同,大户人家多是自己制成的,有的省事就去外头买上现成的帖子,大小花样上不一。


    陈寺卿把两张拜年贴给拿了出来,上面的字一看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打开帖子一看一张是谢安送的,一张是沈姑娘送的。


    内容虽然不一样的,但这字一看就是出自谢安之手!


    陈寺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沈姑娘的拜年贴怎么会是谢安写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陈寺卿拿着两张拜年贴笑了起来,“这个平之。”


    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沈婉一天都在家忙活着呢,她还不知道谢安的小心思被人家给看破了,家中的帖子好几种,谢安偏生都只用了一种。


    上午送了节礼,下午沈婉忙着蒸梅菜扣肉,炸肉丸子酥肉焦圈麻叶子这些过年小零嘴,忙活了一下午,晚上和她娘大嫂一道去香水行洗澡。


    都夜里了,香水行人还是很多,等了半天才等到个单间,在香水行泡泡澡解乏,沈婉懒洋洋回家睡觉去了。


    一早上呢,就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小孩子都已经三五成群在巷子里跑着玩了。


    包角子,挂桃符,贴对子,喝屠苏酒。


    各家各户门前都挂着上了红灯笼,一眼望去很是喜庆,邻居相互串着门玩,小孩子也爱钻完这家钻那家,出来的时候手上总会多上一把小吃食。


    “春花,你家这对子写得可真好,今年找谁写的呀?”邻居串门问道。


    蔡春花也高兴,“我也不知道,是小婉寻了人家写的。”


    蔡春花很是骄傲,她家的对子在这条巷子都是最好看的。


    今年过年,沈家也收了不少的节礼,谢安给送了两份节礼过来,一家一份,给沈家送了一盒子樊楼的点心,一篮子马蹄鲜果。


    天寒,今儿吃羊肉暖锅,冻好的羊肉邦邦硬,沈婉说要切的薄薄的,让她爹用刨子给她刨,逗得蔡春花直笑。


    你别说,沈老爹几十年的瓦工手艺了,刨出来的羊肉很是漂亮。


    用羊棒骨红枣当归黄芪煮了锅羊汤出来,往砂锅里一丢就行,也不用看着,不耽误大家出去串门。


    晚上羊汤暖锅一摆,羊肉卷,牛肉,小酥肉,豆腐,响铃卷,菠薐菜摆了一桌子,单是肉就摆了好几盘。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着暖锅用饭,肉卷放在锅里一烫就熟了,裹着碗里的麻将韭花酱,一口下去香得不行。


    蔡春花止不住点头,“你别说,这羊肉刨成花,吃起来更好吃了。”


    沈小勺嗷呜就是一大口,好嚼,小孩子喜欢吃。


    沈婉也喜欢,这羊肉暖锅做法简单,吃起来好吃,最适合冬日不过了。


    一家人吃到半夜,沈婉舒服地围着炭火盆子守岁,蔡春花拎了几串铜板发压岁钱,家里的小孩一人一串。


    沈小勺很是欢喜,“谢谢娘!”


    周穗穗也跟着说道:“谢谢阿奶。”


    往年都是沈小勺得的压岁钱最多,今年多了个周穗穗,小丫头辈分最小,叔叔姑姑都给了压岁钱,沈小勺也装大人叉着腰给了周穗穗压岁钱,“要乖乖长大哦。”


    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众人围在一起说话,天冷,蔡春花让散去了,小孩子都打哈欠了,让都回去睡觉了。


    沈木和他娘子闺女也一道回去了,沈小勺今儿要跟她阿姐睡,这样新的一年一睁眼就能看见她阿姐啦~


    沈婉两人也回屋了,沈小勺一钻进被子就往她身上挤,“阿姐,阿姐,你好香呀。”


    沈婉推开了沈小勺的脑袋,“沈小勺,你好重呀,跟头小猪似的。”


    沈小勺吸了吸鼻子,“阿姐,好香。”


    “是澡豆的味道,快睡觉,明儿要早起。”


    “才不是澡豆的味道,我身上怎么没有呀。”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嘻嘻哈哈的,玩了一会儿支不住困才睡了过去。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戏春娇北宋灶房小丫鬟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隔壁王爷最宠妻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寡居五年后寡妇二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