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霍琦教授再一次地吹哨，比赛正式开始。一红一黄瞬间飞至上空。不知是不是错觉，雨下的更大了。


    我迫切地在连成幕布的天空中找寻哈利的身影。


    “幸亏你施了咒。”罗恩比起其他兴奋的拉文克劳们看上去更加癫狂，这毕竟是他们学院的比赛。


    我看着又一个黄色身影差点往球柱上撞，不免吸了一口凉气。


    哈利正在忽高忽低地寻找金色飞贼。虽然我施展过咒语，可咒语也抵不过如此大的雨和凉意。他浑身已经湿透。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的护目镜看上去还坚持着咒语的效力，至少没让他撞上其他人或者球柱。


    这次的金色飞贼比以往更加难抓。雨又增加了其难度。我们焦急地看着僵持的比赛局面，只期望看到飞贼便好。


    天越来越黑了。艾娃从包里掏出了三个三明治。罗恩一把拿过，哼哧哼哧啃起来。艾娃又把另一份递给我。


    我摇头，只觉得口干，没什么胃口。


    “待会吃。”


    艾娃没勉强，默默放了回去。


    我继续紧盯着。


    霍琦女士突然吹醒了口哨，恰好跟第一道闪电碰撞在了一起。


    天光乍亮。我听着随后传来的闷雷声，莫名开始心慌。


    “好像是伍德要求暂停比赛。”


    “他们能停到哪去，地上全是泥。”


    “格兰芬多领先了几分？”


    “五十分。太冷了，为什么还不结束。不管是谁，快点抓住飞贼就好了。”一个拉文克劳新生尖声叫道。


    话罢，表示着比赛继续开始的口哨声再次吹响。


    我抓住艾娃的胳膊，心急地站起来。


    哈利那边还不知情况怎么样。我第一次觉得罗恩说得没错，避水咒真的太影响观看了。除了水帘阻挡，雾气也同样弥漫在观望台之间。我怀疑，现在根本没人能看见比赛状况。


    突然，真的是突然。白茫茫混在一起的景色，突然冒出笔直冲向某处的一黄一红。两个颜色几乎快碰在一起，在半空中追逐。艾娃反抓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冲向了第一排。


    “嘿！别插队！”可没人听他的。因为他也是插队的。


    很快，更多的人知道比赛即将进行到末尾。更多的力量从我背后推来。我撑住栏杆，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颠下去，视线又跟随着那鲜明的色彩移动。


    “快退回去——”吼声从身后隐隐约约传来。


    我耳边传来艾娃无比惊恐的声音。


    “不对，赫拉，一定是我看错了。那个是什么？”


    我近视，根本就看不见艾娃说的是什么东西，但熟悉的冷意正慢慢从脚后跟蔓延到胳膊，直爬脑后勺。


    那种惊人的冷意——！


    “不，哈利！”


    我心下大惊，探出头望向哈利。倾盆大雨瞬间给我浇了个透心凉。可我并不在乎。眼前的所有终于清醒了一些。那红色的影子在斑驳的背景板中一晃一晃，随后好像一场慢电影，他悠悠从半空跌落。在茫茫的天地之中，只有不断往下坠落的红色。


    “往后退！”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拉了过去，露出级长的脸，他正在愤怒地吼叫，“往后退！你差点摔死！伊万斯，你……”


    我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焦。


    “赫拉，你得跟我们一起下去。”艾娃扶住我，一把拉我冲下观望台，“快去。”


    周围像是一场战争。我冷得直哆嗦，跟着艾娃跑了出去。顶着雨，那根本不算什么，我根本察觉不到下雨。一群人正围成一个圈。这好像又和我记忆中重合在了一起。没错，他二年级也这样从扫帚跌落过。没事的，赫拉没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挤进人群。


    “赫拉。”弗雷德扭头看到了我。他微微侧身，让我挤进了内圈。


    邓布利多正单膝跪在哈利身边，一只手正检查哈利的情况，另一只手则握着魔杖。


    这次至少没了那个不靠谱的洛哈特。


    “校长，他怎么样了？”我压低声音问道。


    “情况很糟。得尽快送到医务室。”邓布利多快速下了个结论，他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我，“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可以吗？赫拉，这些，你可以处理好吗？”


    “我可以，”我握紧拳头，看向邓布利多，低声颤抖着道，“别放过它们，阿不思爷爷。别放过它们。”


    邓布利多点头，原本平静的蓝眸此时如同飓风来临的海洋，滚动着怒意。他起身，快速离开。


    我最后快速扫了一眼哈利苍白的被雨水淋透的脸，克制住自己不再看。


    起身，对着安吉丽娜和凯蒂冷静地道：“抱歉，你们能帮忙将他送到医务室吗？用漂浮咒，不要让他受到其他的颠簸。”


    许是我的冷静影响到这两个女孩。她们很快答应道：“没问题。”


    “凯蒂，你施个避水咒。不要让哈利再淋到雨。”安吉丽娜嘱咐着凯蒂，挥起了魔杖。


    我驱散了周围的人群，看着安吉丽娜和凯蒂带着哈利离开。


    随后，我扭头看向伍德。


    这个大个子队长此时已经完全麻木了。我不懂他究竟是为了输掉的比赛，还是为了受伤昏迷的哈利。只能略过他，对他身边的弗雷德和乔治道：“麻烦你们，可以帮忙去找一下哈利的扫帚吗？”


    这一对双胞胎痛快地点头，严肃地骑上扫帚，飞到半空寻找哈利掉落的扫帚。


    “艾娃，罗恩。”我唤着，看向旁边沉默的两人，“艾娃，你去照顾哈利。罗恩，你去图书馆找赫敏。让她一起来。”赫敏是哈利的朋友。她一定会想要过来。


    两人快速点点头。


    “你没事吧？”艾娃虽然看上去已经很想去找哈利，但还是分出了点神询问我。


    我连忙摇摇头。艾娃不再多说，匆匆跑向了医务室。


    我仰头看着雨，再次冷静自己的心情，随后骑上旁边不知谁——也许是安吉丽娜或者是凯蒂，丢下的扫帚，冲着伍德喊：“一起去吧。”


    “什……什么？”


    “去找霍琦教授他们，讨论这场比赛的输赢。”


    伍德这才回过神，骑上扫帚，跟着我，飞向了半空的观望台。


    霍琦教授正在和主观望台的麦格教授讨论。而作为赫奇帕奇队长的塞德里克正站在他们旁边，看到我们来，沉默地点点头。


    “宾小姐，你来做什么？”麦格教授疑惑地看向我，又冲着我身后的伍德点点头。


    “邓布利多让我善后。我便来了。”


    “噢，他呀……”很显然，麦格教授习惯了校长极其不沉稳的决定，“那么，你来吧。”


    我有些笨拙地将扫帚停在了观望台，然后接受了塞德里克绅士的帮助，借由他的力，跳下扫帚。


    “是这样的，”霍琦女士如同鹰一样的眼睛扫向我，“迪戈里先生对这场比赛提出异议。他认为这场比赛有违公平，需要重新比一场。”


    “没错，”塞德里克蹙紧眉，“我并不知道当时是那种情况……”


    我看向伍德，道：“我只是个拉文克劳。伍德，你是格兰芬多队长，你来决定。”


    伍德纠结，半天说不出话。


    我明白他的思虑。这场比赛结果的确模棱两可。


    按理来讲，在摄魂怪进入场地时，就该暂停比赛。不管是谁，提出重比的要求是合理的。而我当时也是因为如此，决定为哈利争取个机会。


    但当时又是下暴雨又是有雾，几乎没人看到摄魂怪入场。照着这种逻辑，那么塞德里克抓到金色飞贼也确实是事实。赢得堂堂正正。我猜到依着赫奇帕奇的性子，定会同意我们重比的要求。可塞德里克主动提出重比，倒让我有了欺负老实人的感觉。转念一想，只能将决定权交给伍德。


    “他确实是赢了，”伍德沮丧地垂头说道，“赢得很公正。我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好吧。那就这样。”麦格教授一锤定音，抬手拍了拍伍德的肩膀。


    霍琦夫人收起了表格板，朝我们微微示意，骑着扫帚离开。


    “你们回去吧。”麦格教授看上去有些失落，简单嘱咐了我们几句后，转身走下观望台。


    “我想一个人静静。”伍德闷声说道，骑着扫帚飞向了远处。


    这样一来，只有我和塞德里克站在主观望台。


    “抱歉。”我率先开口，拿着扫帚，骑了上去。


    “为什么道歉？”塞德里克惊讶地看向我。


    “我刚刚来这，其实是仗着你脾气好，来欺负老实人的。可是，你很正直。”我夸奖，心系还在医务室的哈利，没再看塞德里克，“替我向芬利问好，拜拜。”


    “拜。”


    塞德里克飘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忍受着寒风和雨的鞭打，快速飞回了医务室。


    所有人都挤在病床上。


    赫敏已经来了，趴在罗恩肩上，抹眼泪。弗雷德和乔治正捧着一堆木柴。看他们衣服上滴得密集的泥水，他们应该刚到。


    我穿过人群，看着躺在床上的哈利。


    他正安静地躺在那。


    周围慢慢响起他们的讨论声。


    “还好土地很软。”


    “我还以为他必死无疑了。”


    “但是他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打破。”


    我抛去他们的声响，小心翼翼地用食指碰着哈利露出的手掌心。


    连掌心都是冷的。


    我抬眸看他。他微微蹙紧眉，睫毛颤抖着。


    随后，我的食指轻轻被握住。


    低头，再次抬眸，就撞入了翡翠的眸子里。


    “赫拉？”除了有些虚弱，声音听上去倒像个没事人。


    我应了一声，默默抽出手。把哈利先留给他的队友。


    “发生了什么事？”哈利缓过神，问周围的队友和他的挚友。


    这可有的聊。队友们和朋友都在叽叽喳喳地告诉哈利后来发生的事。


    我慢慢走到一旁。


    在哈利的隔壁病床上，挂着他已经被雨和泥淋透的队服。也许是为了更方便地治疗，庞弗雷夫人把它脱下后，直接扔在了这。


    我看这泥水快将干净的病床染脏，便伸手把它拿起来，走到医务室的另一边门口，一点一点拧干。只是拧着，突然拧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估计是硬币，或者是其他什么不起眼的东西，我没在意，继续拧干。


    等拧干后，我按照以前干家务活的气势，将衣服甩开。这时，衣服里头的东西便顺着力从衣服的口袋里飞了出来。刚刚好甩在了我的脚边。


    我俯身捡起。


    是颗糖。


    还是旧版包装的柠檬雪宝。如果我没记错，这个版本早在一年级开学之后就被市场淘汰。市面上应当不会有。有，应该也过期了。


    我翻了一下糖。


    包装纸背面，一个笔画的笑脸盖住了生产日期。


    我一顿，反复翻看这颗糖。


    越看越奇怪。


    我心漏了一拍，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却又摸不准是什么，只能将它握在掌心里，默默走了回去。


    医务室此时只剩下罗恩、赫敏和艾娃。他们看上去已经和哈利说了很多贴己话。哈利的状态明显比刚刚要好一些。


    “我们先回去了，你和哈利再聊聊。”艾娃看到我，直起身说。眼里含笑。


    我点头。他们挥手离开。


    此时医务室又只剩下我和哈利。


    我走到他旁边的凳子上，抬手将衣服挂在凳子后背，随后轻轻把糖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糖在桌面轻轻颤着，正对着我们的是哈利画的笑脸。


    我瞄了一眼哈利。


    他完全失神地盯着桌上轻颤的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就像……被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心漏了一拍，随后突突直跳。


    不可能吧……万一呢……


    两种不同的想法反复跳跃。我再次陷入这种既期待又害怕伤害的境地。


    “好……好多了吗？”心眼差点从喉咙里吐出去。我磕巴了一下，才说出完整的话，顿时有些丢脸。


    哈利却没在意我的异样。他闷声道：“嗯。”不看我。


    我一顿，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还没等自己又自作多情，哈利忽然拿起了桌上的糖，握在掌心，垂眸看。整个人看起来又乖顺又病弱。


    白色的病床，黑发少年，雨过天晴的窗外。不能更多了。我愣神地看着，竟忘记自己在想什么。


    “你喜欢马尔福，对吗？”少年抬眸，认真地看向我。


    我一窒，平白无故，只觉得冤枉，狠狠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哈利好看的眸子瞬间闪过几丝喜悦，可随即又黯淡下来，“这种事，你确实不用对我说真话。”


    “什……什么？”


    “没事。”他恹恹地握紧了手中的糖，头发难得乖巧地垂落在额前。他往后一躺，头抵在靠背上。从我这个角度望去，苍白的面色平添了几分绝望。


    “赫拉，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对吗？”


    “永远的朋友？”


    “是啊，”他笑得轻松，却又勉强，直起身，专注地看向我，“永远的朋友。你不期望吗？”


    我再次一窒。心瞬间被戳破了一个洞，全身上下都是酸意的疼痛。


    永远的朋友？他只是和我想做永远的朋友吗？


    “不。”我硬生生地将这字磨出来，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赫拉，你得止住。若是这样，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做不成又如何？


    若做不成，他会冷漠地对待你。你将排出了他的世界。


    我有点后悔，重新缩回去。


    “不？”哈利没想过得到这样的回复，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什么，赫拉，你说什么？”


    我慌乱地站起身，道：“我……我去找药。”


    温和的力度圈住了我离去的手腕。一整个圈住。


    我垂眸。哈利骨节分明的手，正扣住我的手腕。


    他仰头看向我。翡翠的眼眸里溢出了接近于乞求的情感。


    “赫拉，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好不好？”他顽固地重复。


    我愣住，咬住了嘴唇。疼痛至少让我大脑清晰了一点。


    说还是不说。有时只是一念之差。


    “我不说。我就不说。你自己就不能想明白吗？”我羞愤地回答，几乎想把枕头扔在他脸上，“非得我说……”


    哈利圈住我手腕的力度越来越紧。


    随即，我被拉进了他的拥抱里。不过，用撞这个字会更合适。我几乎是撞到了他的怀里。又是没站稳，半趴在病床上，半个身都由着哈利借力。这个姿势，委实不舒服。


    我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却被哈利一把按住了头。


    “赫拉，”他几乎用耳语的声音在说话，“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一遍又一遍。无比珍重。


    我渐渐明白他并不仅仅是在告白，也是在宣泄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


    怎么会这么深，这么炽烈？


    我迷茫地接受着他深切的喜欢，回忆过往种种，分不清哈利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


    他的泪偶然滑落在颈窝，被他冰凉柔软的脸微微一蹭。湿湿的，也凉凉的。给人一种极其怜惜的感觉。我从未想过把怜惜用在他的身上，可此时此刻，我心头真是泛起了层层怜爱。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


    “哈利，”我轻轻唤着，用同样的语调说道，“我也喜欢你。”


    “真的？”


    “嗯。真的。”


    他松开了我。湿漉漉的眼眸竟然有了几分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我？我……我有什么可喜欢的？我都没有拿赢来的金色飞贼送给你！”


    我一时语塞和无语，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他怎么会这么呆！


    我跺了跺脚，又想把枕头砸在他脸上。


    平时看上去还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这么难以沟通呢！


    “不，”他像是自己明白过来一般，自言自语，“不……她说她喜欢我。说明她不喜欢马尔福。她喜欢的是我。是我。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他慌乱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扯住我的袖子。


    看样子，是完全反应过来了。


    我又无奈，又想笑，刚想开口主动说些什么。庞弗雷夫人走了进来。


    “换药了。宾小姐，”她露出熟悉又温和的笑容，“给我们的病人一些休息时间。”


    我只能点头，扭头看哈利。


    他还是那副傻傻的样子。


    心一痒。俯身捏了捏他柔软的脸。让他翡翠的眸子里完全有我的影子。


    “走了。”我轻声说。


    他难免失落地点了个脑袋。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黑猫。


    我哑然失笑。


    又是这样的瞬间，总能回忆起从前。他第一次来对角巷，第一次遇见我，第一次与我分开，好像就露出了与此时一样的模样。虽然这副样子已经很少见，并且时隔许久，但如今看到，心里还是勾起了一片柔软，甚至还牵扯出了其他不一样的心境。


    就……很想亲他一下？


    我不自然地抬步就走，生怕在场的人看出我的异样。


    等走到冰冷潮湿的大厅处，我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


    梅林的胡子，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春期吗？


    回到寝室，艾娃和其余两人都不在。我换掉身上湿掉的衣服，脱掉充满泥泞的鞋子，走进浴室。


    我看着浴室中的镜子。


    在我的面前，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黑发黑眸女孩。除了不同于其他人的亚洲面孔，我几乎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出色的地方。甚至，刚刚和哈里说话的时候，脸上还蹭着几块污泥。又狼狈，又凄惨。


    我摇了摇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污泥。


    根本就不知道哈利是怎么想想的。怎么能对着这张脸说出我喜欢你？


    可是，我看着镜子，手滑落，捂住心脏跳动的地方。


    想要手脚蜷缩。想要放声尖叫。想要跳舞。想要……想要的太多，到最后竟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刚刚那个场景。我做了什么。哈利又做了什么。回忆到最后，又觉得自己有一处没表现好，疑心哈利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暴力，太过不耐烦，不免有些自卑情结。想来想去，痛苦又甜蜜。原来开心也能和难过一样，让人失去神智，让人感觉不到存在，让人忘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