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陡然出现的声音惊醒了我没有具体依据的联想。


    斯内普教授在我另一边掀开了隐形斗篷。灯光照射在他阴沉的脸上，和面无表情的嘴角。


    “斯内普！”


    他的出现，整个棚屋都出现了此起彼伏的震惊声。哈利看向我。我肯定地点点头。哈利眼眸里立马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但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跟着我退到斯内普的身后。


    “布莱克，卢平……呵，真应该让邓布利多过来看看你们这副模样……”斯内普慢慢地踱步。低沉又森然的声音萦绕在狭小的尖叫棚屋，“哦，他绝对不可能……哦，我相信他……”这几个腔调阴阳怪气，我很快反应过来斯内普在模仿邓布利多的话。


    “真是愚蠢。一个狼人，一个……”斯内普教授猛地一顿，指着魔杖，紧盯着布莱克，“害死自己的好朋友的罪犯……”


    杀意从他黝黑的眼眸乍现。


    “斯内普，你真傻，”卢平面露凄苦，“他根本就不可能会那么做。你该知道的，你该知道的……”


    卢平的话还未落下，“嗖！”的一声，细长的，像蛇一般的绳子从斯内普教授的魔杖中射出，缠绕在卢平的嘴上、腰上和足踝上。卢平一下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而他身旁的布莱克愤怒地向斯内普扑去。很快，斯内普将自己的魔杖直直地指在布莱克的双眼之间。


    “给我一个理由，”斯内普低语道，“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她相信你，她相信你们。”


    布莱克骤然站住。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绝望。那是一种懊悔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神情。


    哈利此时死死地握住我的手。冰冷。定定地望着布莱克和斯内普。


    “教授，我想，至少可以验证一下他的话是不是对的。”我谨慎地开口。毕竟，现在的情势是，除了赫敏和我，在场的其他人都无法理智清醒地面对这件事。


    “哈利知道……”我撇头看向哈利，示意他补充。


    哈利像是终于从斯内普暴露出的“她”的震惊中缓过神，轻声道：“我曾经，在活点地图上……看到过彼得的踪迹。那个时候，我以为地图错了……”


    “地图不会有错的！”卢平不知什么时候挣脱开斯内普的鞭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扑了扑身上的灰。他并没有管被斯内普指着魔杖的布莱克，而是牢牢地盯着罗恩怀里的老鼠，声音轻得如同梦语，“没有老鼠能活过十余年，也没有老鼠那么凑巧会缺失一个脚趾……”


    所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许久不说话的罗恩终于在赫敏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他的腿还在滴血，可是他的脸上只有毅然。


    “那么，就试试。可你要清楚，我只是相信哈利。”罗恩低沉地道。他金色的睫毛垂下，深沉地看着已经陪伴了他很久的斑斑，“但你必须保证，你不会伤害到它。”


    一个“它”字，我就明白罗恩心底还是不愿相信斑斑就是彼得。但我没办法指责罗恩固执。因为如果哪天有人忽然和我说，默默是人变的（还是最穷凶恶极的罪犯），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挥舞魔杖，让那人闭嘴。


    卢平快速地道：“不会。这个魔咒并不会伤害它。”


    罗恩慢慢举起怀里的斑斑。斑斑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到小主人的庇护，猛然地在罗恩手中抽动着。黑色的眼珠几乎激动到凸起。


    卢平的魔杖闪起蓝白色的光。光飞速击中了斑斑。斑斑一跃而上。罗恩不安地叫了一声。可随即，掉落在地上的斑斑就像麻瓜电影里使用了加速度的设置一般——首先头一节一节伸出来——再然后是四肢像发芽似的生长出来——罗恩的叫声变成了吸气声。


    这是一个极其矮小的人，几乎没有我和赫敏那么高。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肮脏肥胖的手还维持着做老鼠的习惯，紧巴巴地缩在胸前。肮脏的外表和斑斑斑秃的毛没什么两样。这就是小矮星彼得。真正害死哈利父母的人。


    斯内普早在彼得出现时，就将对准布莱克的魔杖死死指向了彼得。


    “西——西里斯，莱姆斯，”彼得尖细颤抖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尖叫棚屋，给人阵阵寒意。


    我看见他那小小的、潮湿的眼睛正快速地扫过我和哈利身后的门，又定格在了面无表情的斯内普脸上，干巴巴地涌出几丝笑容。


    一直极其乖巧地待在四柱大床床罩上的克鲁克山一个飞扑，跃下床，贴着斯内普教授的腿边，对着彼得连声龇牙。


    布莱克早在彼得出现时，就想猛扑过去狠狠地对付彼得。可下一秒，他就被斯内普紧紧地勒住，甩到了自己的身后，也就是我们的身边。哈利一把抓住布莱克干瘦的手腕。原本还想再冲出去的布莱克瞬间顿住，不再动弹。


    如此情形，哪怕卢平不说什么，都已明了。谁做贼心虚，谁含冤入狱只为赎罪，都在两个人的表现中体现出来。哈利松开了拽住我的手，走上前。


    他，斯内普，卢平，正围着彼得。彼得在发觉在场的人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后，终于开始跪地求饶。他扯着斯内普的袍子，却被斯内普避开。他乞求卢平放他一条生路，可卢平只是露出凄苦平淡的笑容。当他没办法，腆着脸看向哈利时，站在我身边的布莱克发出了一声怒吼，冲上去，狠狠地揍了彼得一拳。紧接着，被哈利拦住。


    “他怎么有脸来求你！他怎么有脸！”布莱克枯瘦的身材在破旧的衣服中摇摇欲坠。男人痛苦的吼叫回荡在整个尖叫棚屋。我看见哈利眼里快速涌起泪水，奋力阻止激动的布莱克。


    我默默地避开眼睛，不再看这一幕让人心碎的场面，对着四柱大床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很久，等我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时，哈利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彼得正被卢平捆绑着，丢在罗恩的脚边。赫敏一边扶着罗恩，一边听着罗恩在咒骂彼得。而哈利正和布莱克、卢平说着话，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这种笑意，只有在他面对莫莉阿姨时，才会出现。


    我视线移到了旁边。斯内普教授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幕，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被绑着的彼得，不知在想什么。最后，他拉近自己胸膛两侧的长袍，朝我身后的门走来。


    “教授。”我见他来，踟蹰地道。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默默地略过我。


    看着正开心的哈利，我沉默着退下，跟着斯内普教授走出了打人柳。


    外面正是黑夜。经历过刚刚那些明晃晃的事，看着这一幕，倒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


    眼看着教授就要走远，我连忙叫道：“教授！”


    他停住，没有转身，只是偏头。


    “教授，”我连忙跟上，“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我看不透他。这种茫然的感觉，我曾在马尔福身上感受过。难道斯莱特林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让人迷茫，让人摸不透。


    “教授……”我嗫嚅着，却被斯内普教授打断。


    “你和那人在交往？”


    我没想到斯内普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果断地点点头。


    斯内普脸上的嫌弃昭然若揭。


    “教授，”我看着眼前我极其敬重的老师，很认真地解释道，“哈利他其实很好。我知道他在有些地方固执得可怕，对你也有很多不敬的地方。可我相信你也知道，他真的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我轻轻地按住自己的胸膛，“快乐到整个人都完整的。”


    斯内普静静地盯着我，没有说任何话。


    我们站在寂静的打人柳之下。头上是泼墨的天空，映衬着星星。几团隐隐遮住光芒的云朵此时正团聚在我们的正头顶，随风轻轻飘动。


    最后，斯内普教授低沉的声音传来：“这是你的事。”


    我惊喜地抬头，看见他正环胸站在那，已经移开眼神，看向远处的湖面。黑袍已和周围融为一体。而他的表情，是我说不出来的寂寥。


    他并没有对我和哈利的关系说出难听的话。也不像其他人说出什么恭喜的话。他只是淡淡地说着“这是你的事”。从这一刻起，他就再也没针对过我和哈利的关系。哪怕，哪怕日后我和哈利分隔两个阵营，已经过得极其辛苦时，他也从未劝过我放弃。


    “谢谢教授。”我简单地道谢，“所以，教授，和我们一起走吧。”


    今天的夜晚如此美丽。教授，和我们一起走吧。不要再独自进入黑暗。


    斯内普僵着脸，微不可见地稍点了个头。


    风阵阵吹拂。打人柳树根旁的大洞正传来哈利和布莱克的交谈声。


    天空漆黑。只有几团遮掩住光明的正在随风飘动的云朵。我扭头，看着几个人一个又一个从洞口冒出来。除了腿受伤的罗恩和陪着他的赫敏。卢平正用魔杖指着被捆住的彼得，偶尔附和着布莱克对哈利说的话。哈利脸上止不住的喜悦。一出洞口，他就看向我，眼里更是一片明晃晃。他跑向我，拉住我的手。


    “赫拉，我有教父了！我有教父了！”少年的感情从来都是炽烈真挚。我瞬间被他感染，将视线移向了布莱克。布莱克微笑着，朝我点头示意。


    很显然，抓住旧敌让布莱克精神大振。现在的他，不像刚刚那般癫狂，而是透露出几分长辈的雅然。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哈利的长辈，回忆起初次见面时我对他的傲慢歧视，瞬间羞赧地抿紧唇。


    所幸，哈利接下去的话打消了我的顾虑。


    “西里斯说你很勇敢！”哈利脸红扑扑的，他语速很快，兴奋得不像平常的模样，“西里斯说他有房子，我可以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赫拉，我好开心。我有家了……”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俯身，单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按在他的怀里，在我耳边说着颠三倒四的相同的话。


    斯内普教授在我身旁发出了大声的响鼻。惹得哈利陡然知脸知皮，松开了我，不好意思地抿紧唇。只是翡翠眼眸亮亮的。丝毫不见后悔和懊恼。


    布莱克和卢平依旧站在打人柳旁，看着我们笑了。笑声阵阵，我和哈利也不自觉地相视一笑。风阵阵袭来，吹得打人柳的树叶细细簌簌作响。几团云随着我们的笑声，慢慢偏离。若隐若现的月光从云中乍现。那抹月色最终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天地为之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