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视线从我的身上，落在漂浮着的哈利的身上。


    我看见亚瑟叔叔和莫莉阿姨红透的双眼，以及阿不福思的凝视。


    他没有看向哈利，只盯着我。


    周围的声音慢慢传至耳畔。


    “不——”


    “这不是真的！哈利！”


    “不——”


    我从来没见过麦格教授会伤心到这种程度。她悲痛的哭声里，夹杂着罗恩、赫敏和海格凄厉的哭喊，混杂着一堆人的哭声和咒骂。


    震耳欲聋。直到——


    “安静！”伏地魔大喊，挥舞着魔杖，发出一个声音抑制咒。


    人们哭喊的声音瞬间减弱。


    伏地魔满意地笑了笑。


    “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如此愚蠢，还要抵抗……或许你们不知道，你们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早已跑到德国，抛弃了你们。而你们心心念念的救世主……”


    他慢慢走到我身边，在我和哈利之间来回踱步，慢条斯理地讽刺对面的人：“你们看到他的尸体了吗？我没有骗你们。哈利波特，他已经死了。”


    “他打败过你！”人群中，一道更大的声音冲破这道无声的屏障。


    周围的平静被打破。


    霍格沃茨留下的保卫者纷纷哭泣咒骂，不理会伏地魔的威胁。


    一道身影越过他们，却被敏捷的食死徒击中。


    纳威倒在伏地魔身边。


    “让我看看这是谁？”伏地魔本是怒气的脸在触及到地上疯狂挣扎的人以后，蓦然变得高兴，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杀鸡儆猴的对象。


    “纳威隆巴顿，主人。”食死徒谄媚地回答道。


    “哦~隆巴顿先生，我很伤心听到你父母的消息。”


    纳威怒视着伏地魔：“你闭嘴！你……”


    伏地魔魔杖一挥。


    纳威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想纳威会很高兴成为我的示范，”他将视线转向保卫者，露出夸张的笑容，“你们不用急着反驳我。不如先听听我的计划。我将在这重新建立一个没有学院的霍格沃茨。或者，可以说，是只有斯莱特林的霍格沃茨，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高兴地挥舞着魔杖。


    一个奇怪得像只鸟一样的东西从城堡的顶端窗户飞出来。直到飞到我跟前，我才看到，那是分院帽。


    伏地魔恶趣味地控制分院帽，将它戴在纳威的头上。


    “你觉得怎么样啊，纳威隆巴顿？”他欣赏着纳威愤怒的神情，忽然高举手臂——我知道他那是要下死咒的瞬间，瞬间动起来。


    而哈利也明白不能再装下去，同样猛地起身，落在地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许多事情同时发生：


    霍格沃茨边界处传来巨大的骚动声，好似成千上万的人翻过那道看不见的围墙，正赶向我们。


    一个小型巨人突然从城堡的另一边跑了过来，嘴里喊着“战斗”。他的宣战声吸引住伏地魔军队巨人们的注意。他们跑向那个小型巨人，像是一群进攻的野牛与大象。脚下的地面几乎跟地震一样疯狂抖动。


    就在这时，拉弓放箭的声音猛然响起。


    数千根箭笔直射到惊恐尖叫着的食死徒中间。


    一个食死徒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人们顺着弓箭的方向望去。


    马人披着弓箭，从禁林那边飞奔而来。


    马人也加入战斗了！


    我身前的纳威在混乱中敏捷地破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咒，猛地从分院帽中间抽出一把银色的剑！剑上镶嵌的红宝石在越发明亮的天色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这人群嘈杂，巨人混战以及马人的马蹄声中，没有任何人听见银剑抽出的声音，但这一刻它还是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纳威一个箭步跨越，干净利落地砍下离开伏地魔、朝他这边爬来的纳吉尼的脑袋。


    蛇的脑袋从空中以弧形掉落，砸在我的脚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伏地魔的方向。


    伏地魔愤怒地张大嘴巴怒吼，但谁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高举起魔杖，试图想要施咒。


    我迅速退开，隐入慌乱的人群，同时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盔甲护身咒。


    这时海格的吼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哈利！”海格叫喊着。“哈利——哈利在哪儿？”


    但没有人回答他。


    混战仍在继续。马人们不断地向食死徒射箭。外围支援赶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看到许多有着巨大翅膀的生物盘旋在伏地魔的巨人军队头顶上。那是许多夜骐——还有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它们在小型巨人挣扎的时候猛抓其他巨人的眼睛。


    守卫霍格沃茨的巫师们和食死徒们不约而同地退回进城堡中。


    我挤在混战的人群中，见缝插针地发射咒语。对战的食死徒还不知道被谁攻击就倒在地上，任凭撤退的人群从他们身上踩过。


    入口台阶那里，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甚至有霍格莫德村的店主和居民们。每一个在霍格沃茨战斗的人在此刻都成了家人和朋友。


    与此同时，通往厨房的那道门也奇迹般地打开。


    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挥舞着刀叉尖叫着冲进大厅，在他们最前面，是胸前挂着雷古勒斯布莱克挂坠盒的克利切，他那牛蛙一般的声音在一片喧嚣声中依旧清晰可见：“战斗战斗！为了我那保卫家养小精灵的主人而战！打倒黑魔头，以勇敢的雷古勒斯的名义！战斗！”


    伊芙和多比跟在它身旁，用尖细的声音大喊：“战斗战斗！打倒黑魔头，以善良的客人小姐（伟大的哈利波特）的名义！战斗!”


    他们在食死徒的脚上和胫骨上砍着刺着，脸上布满了憎恶的表情。


    城堡内的食死徒逐渐寡不敌众。有的被咒语打倒，有的正忍痛把箭从伤口里拔出来，有的腿被家养小精灵刺伤了，有的干脆逃跑，却又被赶来的支援大军所吞没。


    伏地魔所说的强大，在此刻不过像是一场笑话。


    但，战斗远没有结束。


    我挤开拥堵的人群，企图在城堡内寻找哈利和伏地魔的身影。


    这并不好找。


    我必须时刻提防乱入的咒语，也要时刻帮助体力不支的友军。


    在帮一个陌生的傲罗击中食死徒后，我终于找到伏地魔。


    他在大厅中央，被好几个教授群攻着。可他看起来却那么游刃有余，嘴角甚至还挂着轻蔑的笑容。


    周围各个角落有不少围观的人。


    他们焦急、警惕地盯着这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战斗，手握魔杖，却又因为伏地魔的魔力屏障，无法加入战斗。


    这个僵局一直持续两刻钟。


    正当人们筋疲力尽时，贝拉出现在我们眼前。她刚从傲罗激战中逃脱出，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


    我抿紧唇，看向她，试图阻止她帮助伏地魔时，贝拉猝不及防地对着伏地魔发射出一道绿光。


    这一刻，伏地魔神情陡然变了。


    他轻轻松松地挥开贝拉穿越屏障的死咒，挥舞着魔杖。


    这一瞬间，教授们被魔力弹开。而贝拉像具玩偶一样，从空中飞到伏地魔面前，死死地被他掐住脖子。


    “你也背叛我。”伏地魔愤怒地嘶哑道。


    贝拉却痴狂地露出一个笑：“希奈是对的！我不该相信你！你是个杂碎！是个泥巴种！你根本就不配！不配！”


    在众人震惊的视线里，贝拉死在伏地魔的手里，尸体被扔在旁边的废墟前。


    伏地魔伫立在那，冷冷地看向周围的人。


    教授们吐着血，被学生扶起。


    周围一片默然，一切都像慢镜头一般。


    哈利突然出现在离伏地魔不远的地方。


    停止战斗的人群们猛地发出尖锐的爆鸣——“他还活着！”“哈利！”


    伏地魔同样震惊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和哈利对峙着，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两人缓缓走动，像是走在一个圆形的轨道上。


    “哦，哈利，大难不死的哈利，又让你活过来了。”伏地魔咬牙切齿地缓声道。他摩挲着长长的魔杖，像是抚摸着心爱的爱人。


    借着越来越亮的天空，我这才发现他手里的魔杖并不是我的魔杖，而是一支我从未见过的魔杖。


    我蓦然想到在阴暗的厅室里，他告诉我，他即将会将魔杖还给我。


    原来他找到比我的魔杖更加得心应手的魔杖。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因为我的发现而停止。


    “这是属于我和伏地魔的战斗。”哈利平静地喊道，对着伏地魔，以及周围想要过来帮助他的人说道。


    伏地魔像是听见了什么玩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战斗？男孩，你用什么来和我战斗？”他想起什么，露出想吐的神情，“难道是，你的，爱，吗？”


    哈利冷冷地看着他。


    “这次没有你的妈妈，没有邓布利多，没有赫拉宾，”伏地魔毫不避讳地提起我的名字，“没有任何一个帮助你的人，你能赢得过我吗？”


    “我能。”哈利言之凿凿地说道。


    有那么一秒，我似乎看见伏地魔脸上的恐惧。可它像我的错觉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你的身上有我的血，流淌着我妈妈给我的爱，”哈利低声道，“里德尔，或许在重生的某一瞬间，你是否感受到你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感情，那股你一直嗤之以鼻的感情？”


    “没有！”伏地魔反驳得极快。


    哈利却露出一个笑：“来吧，伏地魔，这是属于我们俩的战斗。”


    这一次，伏地魔没有再出言嘲讽。


    一道红光划破了他们头顶上被施了魔法的天空。耀眼的阳光掠过窗台从离他们最近的窗户里射进来，同时照亮了他们两人的脸和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


    天光大亮，太阳升起。


    两声最高分贝的、注入了全部的期望的叫声在大厅同时响起：


    “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像巨炮爆炸的一声巨响，金色的火焰从他们的魔杖中喷发出来，并在中间冲撞。


    我像是回到了三强争霸的那一夜，只能看着他们俩战斗，却无法帮助。


    周围的人同样保持死一样的寂静，像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伏地魔的绿色魔咒碰到哈利的魔咒。


    随即，伏地魔手中的魔杖高高飞起，就像纳吉尼的头，在日出的映衬下，划过施了魔法的天花板。而哈利，敏捷地抓住那支魔杖，就像抓住一根树干一样。


    伏地魔双臂张开，红眸的瞳孔陡然翻了过去。在落地的最后一瞬间，他似乎看向我这个方向，企图在人群中找到我的身影。


    我盯着他，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没有任何现实感。


    先生死了。他以最平凡的样子死掉了。


    他的身体绵软地收缩在一起，双手空空，蛇一般的脸惨白空洞。


    伏地魔死了。他被他自己的咒语弹回去杀死了。


    我看向哈利抓着的魔杖。


    那里定有我想不到的故事。有关德国。有关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


    哈利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敌人的空壳。


    周围仍旧寂静一片。但在某一个节点，他们像是重新复苏一般，欢呼着、大喊着。喧闹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大厅。


    太阳缓缓升起，照在霍格沃茨上方。


    大厅内部充满阳光与欢笑。人们互相拥抱，互相亲吻，听着最新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凌晨送来的《预言家日报》写明参与大战的食死徒已经全部落网，中了夺魂咒的人恢复清醒，阿兹卡班在第一时刻释放无辜的人，魔法部打算派遣多少人来霍格沃茨登记伤亡人员以及估算霍格沃茨重建金额……


    战士的遗体被人清理干净，洒上一层花瓣，在颂歌中入葬。伏地魔、贝拉和食死徒的尸体则被人抬在离牺牲者很远很远的地方，后续交给魔法部处理。


    这个过程，每个人沉浸在喜悦中。


    直到有人高喊：“哈利呢！我们的救世主！我们该请他上来说句话啊！”，这时人们才发现哈利波特不知所踪。


    我从摆放伏地魔尸体的地方回来，手里拿着从伏地魔身上搜来的魔杖。那根长长的魔杖放在伏地魔胸前的位置，还带着几丝生前的温热。


    我不习惯地甩了甩手，没有丢下，而是将魔杖塞回自己的口袋。只是，我心里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使用它了。


    “哈利呢，赫拉？他们说要让哈利说句话呢！”奥拉气喘吁吁地跑来，和我大声说道。


    她漂亮的粉发已经沾满了汗水和尘土，但她看起来却那么自由、放松。


    我看到奥拉这样，心一暖，笑着道：“请让他们等等吧。”我抬头，看向升起的阳光，“我们时间还很充足，不是吗？”


    奥拉马上意会过来，露出比刚刚还要幸福的笑：“对！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说完，她就跑向站在大厅门口等着她的瑞秋，一把抱住。


    瑞秋被撞得后退几步，笑容却极其真切。


    她远远看向我，朝我用力地挥了挥手。


    我也抬手挥了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慢慢滚烫起来。


    现在，我对胜利终于有了具体的认知。


    我没管哈利在哪，而是跑向城堡外，寻找默默。


    最后，我在黑湖旁边的大树下，找到它。它就像一朵再寻常不过的仙人掌，窝在一片花草间。


    默默在战争刚开始时就出了大力气，以至于在后面的战场，它根本没有魔力出现。


    我心疼地收它进体内，并告诉它。它是个大英雄。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一个小时，几个小时，甚至是一年，几年，它都可以休息和玩耍。


    默默闭上眼，在我手腕睡得很安详。


    我放下心，慢慢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没有选择回去加入霍格沃茨的狂欢。


    湖面波光粼粼，和之前任何一时候看到的都一样。


    我靠坐在大树旁，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照耀在我脸上。


    那一刻，我的眼里闪过很多人。


    最后，定格在那个红头发的姑娘。


    她有着红色的头发，柔软的脸蛋，甜美的声音，以及精妙绝伦的魔药天赋。


    我笑了，轻声道。


    看，艾娃，我们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