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维在数落米尔。


    他太暴躁太冲动，因为一个小小的陷阱就丢掉了打手。现在打手死了，他们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龙骨。


    卢西恩刚刚炸开石壁，犄角上的光逐渐散去。


    他落在地上，收起翅膀微微喘息，“他不知道龙骨在哪。”


    “那大本营他总该知道。”


    “他也不清楚。”


    “他跟你说了？”


    卢西恩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出来的，我看人很准。”


    阿尔维觉得他在强词夺理，“他很年轻，而且长得很帅气。你应该留下他的，我原本打算让他做我的奴隶。”


    卢西恩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阿尔维从黑暗中跃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上下打量卢西恩，轻笑了一声。


    像他这种乡村小马，是不会理解魔王的烦恼的。


    现在他伪装成了修女，日子可以过得朴素点。等他变回了魔王，就不能这么随便了。


    这时候就需要几个又高又帅的奴隶，前呼后拥地侍奉他。带出去更有面子，所有路人都会看过来。


    卢西恩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我也可以做你的奴隶。”


    阿尔维抖掉身上的灰尘，“你已经是了，我需要两个，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这样更好看。”


    马瑞克终于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他举起手，“哇哇！”


    “你也要为我效力？你不行，你太丑了。”


    阿尔维瞥了他一眼，迈步走进通道里，借着卢西恩独角上的微光，翻看自己的冒险手册。


    他们已经调查出了部分线索，地图上可能会标出新的和雇佣兵小队有关的任务点。


    卢西恩蹲在地上，安慰悲伤的小地精，“你在你们族群里，应该挺不错的。勇者米尔队伍里的地精不是你的祖先么？他当初就是地精里难得的帅哥，后来还娶到了矮人。”


    听到‘矮人’，马瑞克心情好了许多。


    “我找到路了，往这边走。”


    阿尔维俯身摊开地图，“我们从第一个点走到第二个点，最后的第三个就是雇佣兵大本营，也可能是龙骨，我不确定。”


    卢西恩抬眸看向他，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和米尔长得太像了，阿尔维恍惚一瞬，把他的脸扒拉到一边，“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着我。”


    卢西恩顺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手背，“你怎么知道的？根据地图地形推测出的？”


    阿尔维甩开他，“你别管。”


    他不做任务，系统就会惩罚他。


    阿尔维刚刚选定一个任务点，在心里默念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然后像过去那样疯狂挑衅系统，他死都不会干活，有本事电死他。


    系统电他了，说明他选的点跟任务有关系。


    系统不电，说明那只是普通的魔物聚集地。


    阿尔维现在得意又心虚，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成果，想看到仇人后代震惊崇拜的目光。


    但又不敢离得太近，怕卢西恩发现异常。


    小独角兽看着地图规划路线，划着划着，视线就滑到了他的裙摆上，“你……”


    阿尔维很后悔，他赶路的时候不应该为了凉快，把里面那两层厚纱拽掉。


    “那是我的鹿尾巴，我把尾巴夹在腿中间了。”


    “为什么要这样？”


    “好玩。”


    卢西恩双手比划一下，似乎是在估算鹿尾巴的长度。


    他沉默一瞬，指了指不远处的拐角，“你去那边休息吧，修女先生，我和马瑞克研究路线。”


    阿尔维冷哼一声，红着脸走了。


    马瑞克被魔法地图惊艳到了，就算他不是内行人，也能看出这个地图一定造价不菲。


    他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羊皮纸，卢西恩突然把冒险手册塞进他怀里，在唇边竖了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有危险？


    马瑞克紧张地闭上嘴。


    他看见独角兽先生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拐角处，微微侧头往里看。


    马瑞克没听清两人之前的对话，但隐约记得小鹿魔王去那边休息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隐隐传来，卢西恩后背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按在石壁上。


    马瑞克很好奇，也想过去看看，卢西恩翅膀状的耳朵抖了抖，扭头把他瞪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西恩终于回来了。


    他苍白的皮肤泛着薄红，嘴角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十分愉悦。


    马瑞克忍不住小声开口，“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去看了看原本属于我，现在不属于我，未来会再次属于我的风景。”


    “……什么？”


    卢西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会他。


    他随手合上冒险手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啊……真是漂亮极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这么喜欢。”


    马瑞克发现自己听不懂他讲话。


    队伍里就三个人，两个都跟他有代沟。一个不会说地精语，一个喜欢说谜语。


    马瑞克忧愁地叹口气，什么时候队伍里才能多几个人？


    ————


    到了地方，阿尔维才知道地图上的几个小点，代表散落在地下城各处的雇佣兵小组。


    他们连着端掉两个小组，活捉八个雇佣兵，成功从他们口中问出了大部队的位置。


    至于龙骨，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有老大知道。


    卢西恩把他们打晕了塞进一处洞穴里，用石头堵住了洞口，免得他们被四处乱窜的魔物叼走。


    他刚刚离开深渊时，还重新还原了那面被炸开的石壁。


    阿尔维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卢西恩说，他担心里面的潜行者爬出来，地下城光线昏暗，很适合它们活动。大部分在表层活动的冒险者，都不是这种魔物的对手。


    卢西恩按照打手们提供的线索，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阿尔维跟在他身后，边擦手边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小米尔和老米尔一样，总是想得很多，事事为别人考虑。


    阿尔维不喜欢这样。


    他想杀了老米尔养废小米尔，他们人太好，会显得他很坏。


    不对，他是魔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尔维突然又有了底气。


    进入地下城赚钱的冒险者们，不知道都去了哪里。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只看到小猫两三只。


    那群没用的小废物，正举着地虫的皮欢呼。


    想进入雇佣兵营地，同样需要使用传送阵。


    卢西恩从怀里掏出小水壶，里面装着一名雇佣兵的血。他指尖蘸着血，在石壁上画出一对翅膀。


    看着浮现在石壁上的魔法阵，卢西恩后退一步，微微蹙眉，“很熟悉的魔力波动，目前我们遇到的所有传送阵，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雇佣兵抓住并奴役了一名魔法师。”


    阿尔维没听懂，“为什么这么说，他们也可以花钱雇佣。”


    “传送阵很新，都是一周之内完成的。短时间绘制大量魔法阵，对魔力的消耗很大，大部分魔法师都不愿意这么做。”


    卢西恩鼻尖贴着墙壁仔细嗅闻，“我在上面闻到了草木的气息，这个魔法师信仰自然女神，可能是个精灵、妖精、树人或者德鲁伊。”


    阿尔维狐疑地打量他，“你们独角兽都喜欢到处闻么？”


    “差不多，毕竟我们有人形和马形。我压力大的时候，还会变成马在田野上肆意奔跑。”


    “那你也喜欢给人骑么？”


    “不喜欢。”


    阿尔维很开心。


    他找到卢西恩·米尔和伦德·米尔不一样的地方了。一千年前的米尔，经常变成马让他骑在他背上。


    他们不一样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阿尔维找了一阵，突然又有些难过。


    他戳戳卢西恩触感极佳的胸肌，“我不是人，我是小鹿。”


    小米尔是个有前途的狗腿子，一点就透，“那我喜欢给你骑。”


    伦德·米尔才没这么谄媚。


    阿尔维叹口气，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难满足了。


    他把这些极端情绪，都归咎于他没能亲手杀死仇人，他不甘心。


    反正不是他难伺候。


    ————


    莱索恩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才反抗太激烈，肚子被人捅出一个大洞。必须一直用手捂着，肠子才不会流出来。


    雇佣兵在篝火旁边喝酒吃肉，没人管他的死活。


    他已经没价值了，唯一的作用就是卖进奴隶市场，换三十枚金币。


    或者更少一点，只有二十枚。


    他是成年的雄性精灵，没那么受欢迎。


    莱索恩看向远处的悬崖，吃力地挪动膝盖，想爬过去把自己摔死。


    他是精灵，是自然女神的信徒，是自由高贵的象征。


    莱索恩宁愿死，也不愿沦为奴隶。


    雇佣兵的笑声传进他耳中，朦朦胧胧的。他们似乎说了什么，莱索恩听不清。


    他刚刚碰到悬崖边缘，一只大手就揪住他的长发，将他拖了回去。


    “来来来，回到起点继续爬！”


    他们围在他身边，捏着他的脸，把酒灌进他口中，倒在他身上。踢着他的腿，像是在驱赶一头不听话的羊。


    莱索恩很后悔，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三年前，他听说了深渊裂缝开启，魔族大军重返人间的消息。


    莱索恩不顾家人的阻拦，带着自己的鹰和木头法杖，独自离开精灵森林。


    他是看着米尔的故事长大的。


    莱索恩很崇拜传说中的勇者，他想加入冒险者小队，想封印魔王，成为下一个传奇。


    雇佣兵小队邀请了他，他跟着他们生活了三年，认为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队友。


    然后他们将他带到地下城，榨干了他全部的价值。


    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莱索恩想诅咒他们，张口却吐出了一口血。


    “轰隆——”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莱索恩听到一声清越的、满是不耐的声音。


    “神经病，为什么要在传送阵终点设置迷宫！炸开，米尔，我讨厌解谜，把这些该死的墙通通给我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