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百里的萨满、喇嘛、蒙医都找过,却都没有看出什么来。
乌图雅端坐在额尔德尼琪琪格的蒙古包里,听着隔壁博礼的蒙古包里断断续续传出的哀嚎声,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旁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这些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萨满和喇嘛虽然方式不一样,可都是让人安心减少内心恐慌,全靠心理。
蒙医最擅长医治的是跌打损伤和风寒症。
就是把汉人宫廷里最顶尖的太医请来,也查不出乌图雅给博礼下了什么药。
对,是药,不是毒!
加工厂可能有某种限制,不能加工出直接害死人的东西。
可救人的药,只要用对了时机、掐准了剂量,杀起人来比毒药还要干净利落。
乌图雅用的全是上等的好药。
肌肉松弛剂和安眠药!
普通人剧烈运动之后,少量服用这两个药,能缓解肌肉酸痛,睡一个好觉更好修复身体,非常有效。
可一个怀着身孕的妇人,在不知不觉间每日服下这些,只会越发嗜睡无力。
剂量小一点,不会流产,只会体虚。
乌图雅要除掉的,不是上辈子笑到最后的布木布泰。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博礼。
按照原本的轨迹嫁给皇太极后,若是她能生下儿子,那自然没有布木布泰什么事了。
若是她像眼前的额尔德尼琪琪格上辈子那样,迟迟生不出儿子,就算没有布木布泰,也会有别人。
甚至于到时候都不用部落逼迫,乌图雅自己为了能坐稳大福晋的位置,都得扶娘家的格格给皇太极生儿子。
所以布木布泰不是问题。
博礼才是问题。
整个嫩江科尔沁部,最聪明、最有手段的人,是博礼。
上辈子嫩江科尔沁笑到了最后,而胜利的好处,在博礼的算计下,绝大多数都被他们一家吞进了肚子里。
布木布泰生下福临,让大清皇帝流着科尔沁的血,博礼一家借此拿得多些,的确是天经地义,若是如此半句闲话都不会有。
可只多拿一点,哪里满足得了博礼的胃口。
在草原这种极度弱肉强食的地方,手下有多少士兵,才是地位的真正保障。
宰桑博礼两人借着一统科尔沁草原、抵御外敌等由头,把明安一家、孔果尔一家的势力几乎啃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博礼一家足足握有四十六个佐领,而明安、孔果尔这两家,手里却只剩下可怜的三个佐领。
这还是皇太极觉得一家独大不好,因此亲自敲打了博礼一家,制止了他们的行为。
不然怕是三个撑场面的佐领都没有,科尔沁也会被他们一统。
然而最初三兄弟分家的时候,嫡长子莽古斯是分得多一些,但也没有到这么夸张的程度。
看看酋长那边就知道了,奥巴身为酋长也不过执掌二十二个佐领,另外两支旁支各掌十六个佐领。
这才是正常情况。
草原上其他部落也是一样,嫡长子是能分到的多一些,但其他嫡出兄弟也能分到家财,差距不会太多。
博礼实在是太厉害太聪明了,嫩江科尔沁部没有人能玩得过她。
大伯莽古斯会在三年后就会病逝,到时候因为衮布无子,会按照蒙古旧俗来办。
博礼会让自己的儿子索诺木,将衮布收继为妻。
将婆婆变成儿媳妇。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支就没有女眷的地位凌驾于博礼之上,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部落内务,掌握大权。
后面衮布能成为科尔沁大妃,是因为女儿成为了大清皇后,要给大清一个脸面而已。
但部落大权,博礼可一点都没有给衮布。
上辈子乌图雅出嫁后,和博礼接触得不多,听到的都是部落里流传的只言片语,可她越是往深里想,就越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不出意外,明年六月她就要远嫁建州女真了。
博礼现在怀了孩子,成了乌图雅除掉她的天赐良机!
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往后博礼大权在握,她在千里之外的建州女真,再也找不到这样能一击致命,并且不会被人怀疑上的天赐时机。
乌图雅想要坐稳大清皇后的位置,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不能只靠自己,背后的娘家必须是靠山,而不是反过来是争权夺利的对手。
若是嫩江科尔沁还像上辈子那样,亲近建州女真这边的事,都被宰桑博礼夫妇把持。
那娘家非但不会成为乌图雅的助力,反而会变成悬在她头顶的刀。
就算她成了皇后,就算她生下了皇子,博礼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孙女往后宫里塞。让她的血脉成为下一任皇帝,把所有的好处,全拢进自己的家。
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反而会是对手,必须除掉。
所以乌图雅对博礼下了死手,并没有像对待额尔德尼琪琪格那样,手下留情。
肌肉松弛剂让博礼全身无力,在产房挣扎了两天一夜依然没有生产后,宰桑艰难的选择了保大。
可惜太迟了,药力早就浸透了博礼全身,最后还是博礼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做了另外的决定——保小。
孩子活了下来,但博礼却死在了产房里。
隔壁的哀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们压抑的抽泣和宰桑暴跳如雷的怒吼。
叮当作响的动静隔着两道毡壁传过来,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乌图雅的心上。
【成了!】
乌图雅悬着的心也落定了。
博礼死了,死在了乌图雅的手里。
这个时候额尔德尼琪琪格反应拉过来,她脸色惨白,手死死的抓住乌图雅的手腕,浑身发颤,不知道是在说事,还是在询问乌图雅:“博礼……博礼是不是没了!”
乌图雅也做出一副惊慌地神色来,反手握住额尔德尼琪琪格的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可能吧。阿朵,你快去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朵领命出去,很快就回来了,低着头回禀道:“格格,博礼夫人生下小格格后没了。”
“那小格格有没有事?”乌图雅问道。
“蒙医说,博礼夫人怀孕期间怀象不好,现在又难产,小格格先天不足,得好好养才能平安长大。”
乌图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没想到布木布泰活下来了,不愧是上辈子笑到最后的人,果真有些运气在。
不过她不足为患,而且没了博礼护着,带着先天不足的孱弱的她,往后能不能平安长大都难说。
乌图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恸之色,对着额尔德尼琪琪格说道:“我过去看看。”
额尔德尼琪琪格浑身还在发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懵了,听见乌图雅这么说,她才猛地回过神,攥着乌图雅的手更加用力:“怎么会好好的就没了?”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乌图雅叹了一口气说,“许是之前太过操劳,伤了元气吧。萨满、喇嘛、蒙医都来看过了,没有查出什么来。”
额尔德尼琪琪格听着这话,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倒在铺着厚羊毛毯的床上。
乌图雅又安抚了她几句,才走出蒙古包,朝着博礼的蒙古包走去。
毡帘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酥油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就看清宰桑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博礼渐渐凉透的手,哭得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一般。
自从两人成亲以来,他事事都听博礼的,家里的事是博礼拿主意,部落里的争斗是博礼出谋划策。
如今博礼一死,宰桑顿时六神无主起来,只知道哭。
布木布泰被裹在襁褓里,被衮布抱着站在一旁。
小脸蛋皱巴巴的,哭都没力气,只是细若蚊蚋地哼了两声。
乌图雅的目光在那襁褓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立刻移开,落到了博礼的遗体上。
她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冰冷的清醒。
上辈子对方算计他们家时,可没给他们家留半分余地。
没有博礼,将来宰桑撑不起局面。
满珠习礼虽然继承了一些博礼的智慧,但太过年幼,且不是长子。
往后宰桑这一支内部,为了争夺权柄,怕是自己都会闹起内讧,再也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一致对外。
等明年她远嫁建州女真,身后的科尔沁部,不会再是那个被博礼一家牢牢攥在手里、随时会反过来咬她一口的对手。
乌图雅放轻脚步,走到额吉身边,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很快得到消息的部落族人就赶了过来。
莽古斯铁青着脸,让人把所有给博礼接生的人,还有萨满、喇嘛、蒙医全都扣了下来,一个一个盘问,可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什么异样都没找到。
乌图雅之前也常常给有孕嫂子送吃食,博礼之前有孕,也吃过她送的吃食,最后顺利生产。
这一次,自然没人会怀疑到乌图雅身上。
最后,这事就以“博礼年纪渐长,之前太过劳累伤了根本,受不住再次有孕,不幸离世”盖棺定论。
8、博礼死了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寡妇二嫁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