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乌图雅红起来的耳根,皇太极觉得乌图雅脸上的白脂粉真是碍眼。
若是没有那一层脂粉,不知道能有多好看。
于是他带着不解的语气问道:“怎么涂这么厚的脂粉?”
乌图雅的肩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指尖攥着的帕子瞬间皱出几道深痕,小声软糯地说道。
“是台吉派来的那位伺候梳髻开脸的嬷嬷说的,脸上的脂粉要涂得厚些,才显得庄重。我不懂这边的规矩,就按嬷嬷的话做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
那老仆妇当时指点阿朵她们给乌图雅化妆的时候,的确说了这句话,但上妆的人是阿朵。
老仆妇话里意思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乌图雅让阿朵这么做了,她也没阻止。
乌图雅顿时心里就有数了,这老仆妇应该是继福晋乌拉纳喇氏的人,至少也是收了对方的好处。
看来乌拉纳喇氏的心态,比她想得还要不稳。
人只要有了在意的东西,就好对付多了。
听到这话,皇太极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他身边的奴仆都是经了多次挑选,才选进来的,向来规矩。
如今竟有人敢借着“庄重”的由头往摆弄新福晋,背后若没人撑腰,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给了立在旁边的自己的贴身侍从敦达里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查清楚这事。
然后看向乌图雅说道:“庄重不是靠脂粉堆出来的。等会儿,我让人把从汉商那里买的香胰子送些过来,往后你就用这个,别再听这些糊涂话。”
乌图雅闻言抬眼,眼尾沾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怯怯地问道:“是,是我做错呢?”
说完,乌图雅立马低下头,带着一丝委屈地说道:“我只想着别坏了台吉这里的规矩,别给嫩江科尔沁丢脸,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了。”
皇太极看着她这副怯生生却又字字清明的模样,低声笑了一声。
这蒙古姑娘倒不是个完全傻的,知道把“有人挑唆”的话半藏半露,既不刻意告状显得小家子气,又把委屈明明白白摆到了他眼前。
小白兔急了也会踹鹰呀!
他见过太多刻意装纯扮傻的女人,带着小心思在他面前演戏,眼里却全是算计。
也见过太多一进门就急着站队表忠心的女人,恨不能把“我要依附你”五个字刻在额头上。
乌图雅若真是个软柿子,皇太极反而会觉得不正常,觉得嫩江科尔沁包藏祸心。
现在这样有点智慧的样子,反而让皇太极觉得正常了。
“你没做错。”皇太极的声音放得缓,“初来这边,行事谨慎些不是错。”
乌图雅闻言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不过依旧没抬头,只是糯糯地说道:“让台吉笑话了。”
没坐一会儿,到了正午。
喜婆再次进屋,将两人请了出去。
院子里此时已经摆设好神桌,放着哈力巴肉(猪肘)和三盅酒。
在四周宾客的目光中,乌图雅和皇太极走到神桌前,面朝南跪在蒲团上。
穿着神衣的萨满跪在神桌前,摇着神铃,开口唱起了调子悠长的唱着《阿察布密歌》,祈求天神保佑新人夫妻健康长寿,无灾无难,子孙兴旺,同享富贵。
每唱完一段,萨满就抽出腰间的短刀,割下一块油亮的哈力巴肉往空中抛去。再端起一盏酒,高高举过头顶,再狠狠泼在地上。
名曰“撇盏”。
三段祝歌唱完,萨满站起身,转过身子对着乌图雅和皇太极,又念了一段吉祥祝词,才躬身退到一旁。
两人再次起身,走回喜房,在南炕重新坐下。
早已经在屋子里的全福人,托着斟着琥珀色酒液的两盏金杯,递到两人面前。
乌图雅和皇太极同时伸出手,各自端起金杯,各呷一口。
然后互换酒杯,就着对方碰过的杯沿,将剩余酒喝完。
自此整个婚礼仪式,礼毕。
皇太极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乌图雅,嗓音放柔了不少:“累了半日了,你好好在房里歇歇,我去前面待客,等会儿就回来陪你,饭菜我会派人送过来。”
乌图雅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见乌图雅这副乖巧的模样,皇太极心中一痒,弯腰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压低声音在乌图雅耳边,笑道:“记得把脸上的白脂粉洗去,我可不想等会儿满口都是粉。”
听到这话乌图雅顿时低下头,羞得不敢见人,糯糯地应道:“知……知道了。”
见状,皇太极心情不错的起身离开。
乌图雅维持着垂头的姿势好一会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怯意淡了大半。
开口吩咐道:“阿花你带着乌仁去准备洗脸用品,阿朵和萨云伺候我更衣。”
四人得了命令,立马行动起来。
头上插着的簪子不少,阿朵和萨云一根根的小心拆了下来。
然后把乌图雅的头发重新打散,分成两股编成了麻花辫,再在头上横着盘成了如意模样,又在左边插上一朵粉色绢花,右边插上一根嵌着小珍珠的花簪。
这是最能体现江南汉女风情的发髻。
往后为了在头上簪更多的发簪,有人在里面加了一根支撑架变成了“小两把头”,后面又变成了“两把头”。
这时阿花带着萨云轻手轻脚走出来,手里端着盛了水的铜盆和洗脸用的东西。
“格格,这块玫瑰香胰子是台吉派人送来的。”阿花小声说道。
乌图雅闻言看了一眼,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一贯不用外面的东西,赏你们了。”
“谢格格赏。”四人很是高兴的应道。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后,乌图雅拿起加工厂制作的“玫瑰香胰子”,就着铜盆里的水,将脸上的白脂粉一点点洗干净。
又换了一盆水,再次清理后,才开始重新打扮。
从带来的木匣里,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胶状物的液体厚涂在脸上。
还没弄好,外间忽然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阿朵连忙走出去查看。
阿朵刚掀帘,就见刚才见过的皇太极身边的一个侍从带着两个男仆站在廊下,手里的食盒描着朱红漆纹。
看见阿朵出来,那侍从立马弯了弯腰,说道:“姑娘,主子让我们给福晋送来午饭,烦劳你通报一声。”
“有劳,我这就进去回禀。”阿朵应道,然后走了进来,把这事回给了乌图雅。
乌图雅正将免洗面膜擦干净后,往脸上拍金盏菊舒缓水,听见这话手一顿,然后说道:“你们把食盒接进来,他们就不必进来了。”
顿了顿,乌图雅又吩咐道:“抓一把喜糖给他们,就说多谢他们走这一趟,吃喜糖沾沾主子的喜气。”
皇太极身边的侍从可不好收买,直接给赏银反而有可能落个“新福晋刚进门就笼络近侍”的话柄,反倒惹皇太极疑心。
但什么都不给又显得太不近人情,失了福晋的体面。正好是大喜之日,给喜糖就没什么问题了。
阿朵应着声,带着乌仁和萨云出去接食盒。
没一会儿就走了进来。
“格格,他们走时都笑着接了喜糖,还说回去定会去谢过台吉。”阿朵边说边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掀开盒盖。
乌图雅闻言撇了撇嘴,她就知道。
这些跟着皇太极久了的人,最懂这些人情往来的分寸,不会驳了新福晋的面子,但也不会隐瞒此事。
在脸上涂上滋润保湿霜后,乌图雅起身坐下,低头看向桌面上的菜肴。
奶白的羊肉汤飘着油花,水煮羊肉切大块配着装在小碗里的芥蒜汁,烤羊肉的外皮烤得焦脆,酱牛肉也切得大块。
油饼配着雪白的奶酪,还有熬得稠糯的鱼肉粥,四小碟脆爽的咸菜,用猪油和面粉涂上蜂蜜做成的茶食。
这些饭菜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当季水果,还有一壶温好的咸奶茶。
再加一碗干米饭的话,就是建州女真现在贵族的日常饮食。
乌图雅只吃了一点点水煮羊肉、酱牛肉和鱼肉粥,将水果留下,剩下的赏给了阿朵四人。
起死回生后,乌图雅就养成了少食的习惯。
这一桌子重油重肉的饭菜,要真全吃了,不出半月就得胖上一圈。
一直到乌图雅用了晚饭,天都暗了下来,红烛烧了大半,皇太极才有些醉意的被侍从扶着走了进来。
乌图雅见状,连忙上前,一边准备搀扶皇太极,一边吩咐道:“阿花去调杯蜂蜜水来,要温的,别太甜。”
皇太极见状暗中摆了摆手,让扶着他的侍从退下,由着乌图雅扶着他往炕那边走去。
乌图雅扶着皇太极在炕上坐下,刚想起身坐在另外一边,就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都跌坐在了皇太极的怀中,腰上还被他一把牢牢抱住。
虽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其实乌图雅对这方面经验并不多。
上辈子努尔哈赤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乌图雅对他心里很是抗拒,一直刻意躲着,侍寝极少。
突然被皇太极这样紧紧圈在怀里,乌图雅是真害羞了,连后颈的皮肤都泛出了薄红。
19、不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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