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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王妃求子记 6、第 6 章

6、第 6 章

    满室皆静,没有人敢应声。太子跪在离皇帝最近的下首,他能感觉到,皇帝锐利的眸光在他身上反复逡巡。


    太子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人居然会失手!如今帝王震怒,那账本,父皇是不是已经看见了?


    张奉芝带着账本回京,遭遇刺杀,用脚想也知道,账本对谁不利,谁便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父皇已经看了账本?


    东宫出了内奸!


    一瞬间,账本、刺杀、内奸……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太子脑袋一片混乱,浑身僵硬地伏趴在地上,过了不知道多久,帝王威严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可惜,张奉芝身受重伤昏迷,一切得等他醒来,才能审问追查。”


    “哼,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朕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太子。”


    太子浑身一震,立即回话,“儿臣在。”


    “此事交给你来办,可否?”


    太子心乱如麻,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儿臣领命。”


    荣王被蒙在鼓里,闻言心里愤懑不平,这么大的事,父皇交给太子却不是他,在父皇眼里,他还是不如太子。


    接着,皇帝看向荣王,道:“祁儿,你辅佐太子,可有难处?”


    燕宗祁一喜,心里的郁气一扫而光,高声道:“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厚望。”


    皇帝扫了眼沉默的燕宗霖,一锤定音,“此事由太子主理,荣王协佐,文武各司衙门听命,务必通力配合,查个水落石出!”


    “老五,工部庶务不忙,你也别闲着,一起去办罢。”


    “儿臣遵命。”


    随着皇帝离开,众人呼啦啦领旨谢恩、陆续走出勤政殿。尽管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刚从皇宫里出来,谁也不敢在此时结党商量,太子纵然心急,到底没有拦燕宗霖。


    ***


    太阳刚刚落山,绾绾一早遣了人在宫门口候着,因此在靖王的车架驶回府时,她已经在府门外等候多时。


    暖黄的夕阳余辉笼罩在绾绾身上,给她雪白的肌肤镀了一层金光,满腹算计的燕宗霖下车看见她,有一瞬的怔愣。


    “王爷!”


    绾绾立刻提起裙摆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王爷,你没事吧?”


    听说太子和诸位王爷也被宣召进宫,她一下午提心吊胆,心里慌慌的。


    绾绾脸上满是担忧,燕宗霖不喜欢女人家抛头露脸,但看着她焦灼的神情,他又觉得满足。


    太子有皇后,荣王有皇帝,他素来独来独往,只有他的王妃,只有她傻乎乎,把他当成她的一切。


    “无妨。”


    燕宗霖握住绾绾纤柔的手,有些微凉。


    他道:“父皇宣召而已,在门口苦等什么。”


    他牵着她踏入府门,随口吩咐,“来人,给王妃热一盏姜茶。”


    燕宗霖的声音温和,绾绾恰好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性子,见他不生气,缠着他发问,好似知道今日宫里发生了什么,她能踏实些似的。


    燕宗霖本不欲多言,绾绾仰着头看他,眼睫簌簌抖动,双眸乌黑澄澈,莫名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养的小猫儿。


    乖巧,粘人。捏住它的尾巴便炸毛,让人想逗弄。


    燕宗霖沉吟片刻,神色变得凝重。


    “朝中确实发生了大事。”


    绾绾忍不住攥紧他的手,“啊?”


    “钦差在京畿被杀,父皇大怒,命刑部协同大理寺一同彻查此案。”


    “啊!”


    绾绾睁圆美眸,“那、那岂不是很严重。”


    燕宗霖点点头,他的面色冷峻,看起来很能唬人。


    绾绾心里忐忑,追问道:“比年前……两淮盐运使的案子还要棘手吗?”


    “年前,不值一提。”


    绾绾更加心惊,犹犹豫豫许久,还是不放心,问出了口。


    “那和咱们王府……有牵扯吗?”


    靖王自北疆回来后,说是养伤,皇帝不忍儿子受累,其实就是变相卸权。显国公府势大,皇帝不可能同时重用出身显国公府的太子和靖王。太子是一国储君,只能委屈燕宗霖。


    女人不议朝政,绾绾嘴上不说,心里时常为她家王爷鸣不平,凭什么啊,都是皇帝的亲儿子,怎么还分出个三六九等,合着王爷一个人欺负啊。


    直到年前出事,满京城都在帝王的震怒下瑟瑟发抖,连绾绾收到女眷赏花吃茶的帖子都少了,她那会儿才庆幸,也好,虽然没有实权,也不会出错。


    这次皇帝把闲散的燕宗霖召过去,她觉得不寻常。


    燕宗霖意外地看了一眼绾绾,王妃居然能想到这一层,还算聪慧。


    他道:“父皇命我辅佐太子,督办此案。”


    可惜了,张奉芝不知是太蠢还是心存侥幸,已经给他递过消息还能受伤,打乱了他的计划。


    好在皇帝命他辅佐督办,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皇帝开始用他了,日后行事比在工部绘图便利。这么多年,燕宗霖最擅长的便是隐忍,徐徐,才能图之。


    不能急。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一同踏入后院的里间。丫鬟奉上温热的姜茶,绾绾心绪纷乱,又是初夏,放在一旁不动。


    燕宗霖扫过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便让绾绾乖乖喝下。


    “不是说为本王生儿育女么,姜茶暖身。”


    一盏下去,绾绾小巧的鼻尖渗出层层细汗,她不由低声嘟囔,“好辣。”


    燕宗霖看着她,淡淡道:“比不知名的汤药强。”


    绾绾咬了咬唇,又心虚了。


    她求子心切,又不敢让燕宗霖知道,还闹出过笑话。


    开春那会儿,京城来了个游方的术士,据说能炼仙丹,好多贵妇人吃了丹药便怀上孩子。绾绾本来不信这些,但传的神乎其神,她有些动摇。


    她命人去买仙丹,谁知这术士颇为清高,不仅要收黄金千两,还得求子之人亲自前去,以表虔诚。


    身为王妃,绾绾的行踪不必像普通新妇那样,出入得拿对牌,请示婆母。她只需要向靖王报备一声,下人套车便能走了。


    除了人多口杂的地方,燕宗霖几乎不管她,女人间的花会、诗会、茶会随便去,天黑前回府即可。绾绾心动了,正准备去求仙丹,那术士却被捉了。


    术士、炼药的炉子、小道童们被刑部一锅端,原来那术士炼的丹药居然是迷情香,仙风道骨的仙人是假,趁机奸/淫是真。


    来求子的妇人们大多非富即贵,出了这回事也不敢声张。那术士又长得颇为俊俏,会甜言蜜语,妇人们本就为求子而来,事已至此,不如继续苟合。


    这人也是聪明,在一个地方待不到半年便离开,这些年逃窜数地,从无失手。这回不知怎么被刑部勘破,罪大恶极,被判处剐刑,没有等到立秋,即刻处刑。


    绾绾得到消息的时候,术士已经成一片一片的了。这不好声张,在盐运使大案的余威下,没人讨论这事,只是城外护城河溺死了很多婴孩,打死妾室的、休妻的案子翻了数倍不止。


    绾绾可怜这些无辜的女人,但也事后庆幸,幸好她没来得及去,菩萨保佑,她那段时日每天给菩萨烧六炷香。


    ……


    绾绾偷觑燕宗霖的神色,她拿不准他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在敲打她。可燕宗霖面上滴水不漏,她看不出来。


    绾绾讷讷垂下头,极为生硬地扯开话题。


    “妾今日,听说醉仙楼的清韵姑娘……没了。”


    燕宗霖的面上毫无波澜,“嗯。所以?”


    绾绾这时候出乎寻常地敏锐,她想,如果真如燕宗霖所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此时应该问她,清韵是谁。


    不过人死了,绾绾倒没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


    她看着他冷冽的侧脸,轻声试探,“这清韵姑娘什么都没做,平白受家族连累,倒也可怜。”


    “人死为大,不如行个善事,把尸身收敛安顿好罢。”


    燕宗霖哼笑一声,“天下可怜之人多不胜数,本王干脆什么都别做,去当佛祖罢。”


    绾绾凝眸端详他的神情,燕宗霖相貌俊美,眉骨高高耸起,衬得眉目轮廓利落冷敛,看起来冷漠薄情。


    兴许是她想多了。


    绾绾垂下眼眸,“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妾忽然想起来,年节那会儿,妾在王府见过清韵姑娘,还以为……王爷和清韵姑娘有交情。”


    不管燕宗霖怎么想,身为一个女人,她觉得清韵应当对他有情。


    她看着那扇门的眼神太复杂,愤恨,痴恋,无边无际的痛苦,如果她不是靖王妃,她或许会为此感动,唏嘘一句天意弄人。


    燕宗霖抬眸瞧了一眼绾绾,解释道:“她求本王为杜家翻案,本王拒了。”


    绾绾没来得及细想有什么不对,下一瞬,燕宗霖忽然笑了下,声音十分温和:“绾绾,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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