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露台之上。
姜果和霍屹,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姜果屈起双腿,坐在霍屹怀里。
身子一歪,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半边脸颊,也贴在他结实紧绷的胸膛上。
姜果双眼微阖,呼吸平缓,分明已经昏睡过去。
霍屹坐在地上,一手搂住姜果的腰背,一手横在姜果身前,仍旧紧紧地抱着他。
霍屹眼底神色清明,意识清醒,只是双眼一眨不眨,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果。
“小果……”
他的理智告诉他,姜果只是睡着了。
只消等上一两天,姜果就会死而复生,吓他一大跳。
可他的情感……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果。
双眼紧闭,脸颊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想把姜果喊醒,想让姜果再跟他说说话。
骂他也好,控诉他也好,怎么样都好。
可他又怕姜果睡不够,时间不足以他变成丧尸。
所以他只能克制着,一遍遍地用气声呼唤。
“小果……小果……”
呼唤到最后,他只觉得喉头哽塞。
原本最熟悉的两个音节,哽在喉间,变成不明意味的“呼噜”声。
像狗一样的呼噜声。
紧跟着,又变成霍屹的心跳声。
霍屹的胸膛里,一颗强有力的心脏,怦怦直跳。
心脏提起又落下,每两声“怦怦”,都是他在喊姜果的名字。
霍屹一刻不停地呼唤着姜果,恨不得当下就来到第二天。
小果——小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光大亮,日光初透。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姜果苍白的脸颊上。
下一瞬,霍屹回过神来。
小果的脸,怎么变得这么白了?
小果的身体,怎么也变得这么凉了?
还有小果的呼吸……
霍屹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果,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不!他不能再抱着小果发呆了!
他得行动起来,做点什么!
霍屹反应过来,一手抄起姜果的腿弯,一手仍旧扶着他的腰背。
像托起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把姜果托了起来。
他抱着姜果,站起身来。
现在还是冬天,外面风大,清晨还会结霜。
他不能让小果在外面吹风,让该死的风把小果的体温都带走了。
霍屹侧过身,用肩膀顶开露台门,抱着姜果走了进去,又用脚把门带上。
他抱着姜果,来到床边,把他放了上去。
姜果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霍屹正准备把他身上的大衣解开。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身就走。
他来到浴室,先放了半盆温水,浸湿毛巾。
紧跟着,他拿着毛巾,大步回到姜果身旁。
他在床头单膝跪下,拿着毛巾,先给姜果擦了擦脸。
姜果脸上的伤口,是凌晨才包扎的,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天。
所以霍屹没有贸然揭开他脸上的纱布,只是用毛巾绕着纱布,擦了一遍。
擦完脸,霍屹才解开姜果身上的大衣,撩起宽大的睡衣,帮他擦一擦身子。
霍屹不知道,姜果已经擦过身子了。
他只是想着,姜果这一觉,至少要睡一天一夜。
总要让他清清爽爽地睡觉。
否则姜果醒来,又要埋怨他不爱干净了。
直到这时,霍屹才发现,姜果身上穿着的,是他的睡衣。
霍屹抚摸着姜果的脸颊,撩开散在他额前的头发,心头又是一片震动。
好乖,好乖的小果。
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小丧尸,所以特意穿上屹哥的衣服,好让自己记住屹哥的气味。
不要忘了屹哥。
霍屹满脸动容,把手里毛巾换了一面,捧起姜果的双脚,裹在一起擦了擦。
好了。
做完这件事情,霍屹才拽过棉被,给姜果盖上。
他拿着毛巾,回到浴室,想着给自己也洗一洗。
毕竟他在外面跑了一整晚,也是一夜没睡。
洗洗干净,就能搂着小果睡觉了。
霍屹这样想着,连浴室门都没敢关上。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足够霍屹时刻观察门外的情形。
他三五下就脱掉了身上衣服,打开淋浴喷头。
时而冰凉,时而滚烫的自来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
霍屹也不介意,拿着毛巾,跟抹桌子似的,胡乱抹了两下。
不到五分钟,他就洗好了澡。
新家再没有额外换洗的衣服,他也不好穿着外衣上床,索性有干净浴巾裹住下身,就走了出去。
霍屹一面走,一面擦拭头发和胸膛上的水珠。
他是寸头,都不用擦,跟小狗甩头似的,随便甩一甩,就能把头发上的水甩掉。
霍屹来到床边,姜果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霍屹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把浴巾丢到一边,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
被窝里还是冷冰冰的,霍屹再次抱住姜果,让他窝在自己怀里,使劲搓了搓他的胳膊。
他捧起姜果的双手,哈了两口气。
又抬起脚,勾住姜果细瘦的脚踝,让他把冰冷的双脚,抵在自己的腿上。
像小的时候,他们抱在一起过冬一样。
霍屹身强体壮,不消片刻,就让被窝暖和起来。
他不管别的丧尸,变成丧尸之前,会不会这么冷。
他只在乎小果,小果最怕冷了。
霍屹不曾退缩躲闪,紧紧抱着姜果。
就算现在的姜果,已经不会再被他暖热了。
霍屹熬了整整一夜,神经也跟着紧绷了一夜。
现在回到家里,姜果就窝在他怀里,倦意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霍屹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两个人紧紧相拥,享受着难得的温存。
*
霍屹本来就觉浅,再加上心里还装着事情。
睡过去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
他搂着姜果,回头看了一眼。
厚重的窗帘垂落,缝隙之外,日光和煦。
应该是中午了,他大概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但也足够了。
霍屹没有任何不适,支起上半身,黏黏糊糊地凑上前去,亲了一下姜果的额头。
“午安,小果。”
姜果尚在昏睡当中。
不知道是不是霍屹的错觉,姜果身上,不像一开始那样冷了。
他长长的睫毛,也像是蝴蝶翅膀一样,轻轻翕动两下。
虽然不舍,霍屹还是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中午了,得给小果和自己弄点饭吃。
霍屹站在床边,伸出手,帮姜果掖了掖被角,不让热气跑出去。
他刚要走,才绕到床尾,忽然想到什么,又走上前,用被子把姜果裹了起来。
他不在被窝里,小果肯定会冷。
厨房在一楼,他必须要下去一趟。
可他实在是舍不得。
昨晚他只出去了几个小时,小果就出事了。
现在要姜果离开他的视线,他的心就慌得厉害。
霍屹犹豫着,迟疑着,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卧室房门前,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只消往下一按,他就能……
就在这时,霍屹猛然回头。
他原路折返,回到床边,双臂一揽,就把姜果连带着厚重的被子,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温声问:“小果,你愿不愿意跟哥一起,去楼下做饭?”
“哥负责做饭,你负责在旁边看,好不好?”
“同意的话,就点头。”
下一秒,姜果的脑袋,因为没有知觉,往前一点。
霍屹只当他是同意了,又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好,小果真乖。”
棉被厚重,霍屹抱着姜果,稳稳当当地朝楼下走去。
他想好了,从今日起,他去哪里都带着小果,再也不和小果分开。
来到一楼,霍屹把姜果放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转身去车库扛来一袋大米。
他始终记得姜果的叮嘱,选的是保质期最靠前的那一袋。
新家的厨房还没开过火,但基础的厨房器具都有,炉灶接的也是天然气管道。
霍屹拆开米袋,用瓷碗舀了两碗,倒进锅里,淘米加水,按下煮饭键。
不知道姜果能不能吃饭,他特意煮的稀饭,软和好吞咽。
要是姜果不吃,他再想办法做其他的。
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因为变成丧尸,就不吃饭吧?
这样想着,霍屹又去车库,取来一个腊猪腿和两颗小生菜。
霍屹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姜果不爱吃肥肉,霍屹特意挑了一块瘦肉多的部分,用菜刀砍下来。
猪腿切片,放在盘里,上锅去蒸。
两颗生菜择下叶子,清洗干净,加油爆炒。
怕姜果吃不进去,他还特意把生菜切碎了。
两道菜,一荤一素,好像还不太够。
霍屹想了想,又拿来两根胡萝卜,细细地切成丁,加在稀饭里熬煮。
不到半个小时,一顿午饭就做好了。
霍屹摆好饭菜,又把客厅沙发上的姜果抱过来,放在餐椅上。
他舀了半碗稀饭,加上一块纯瘦的猪腿肉,捣得碎碎的,盛在勺里,送到姜果面前。
“小果,吃饭了。”
姜果自然没有反应。
霍屹试探着,用勺子轻轻撬开姜果的嘴巴。
姜果还是不吃。
霍屹又换了生菜和胡萝卜,依次放在姜果面前,给他闻一闻。
“小果,你最喜欢的胡萝卜,来吃一口。”
姜果仍旧坐在餐椅上,一动不动。
霍屹看着他,强自压下心底不安,收回勺子,自己吃了。
“小果,你不吃的话,哥就吃了。”
“你真不吃?你不是最怕饿肚子了吗?”
姜果不吃,霍屹一个人也吃不下。
他只吃了一口,就把碗碟推到一边,不肯再动。
“小果,你饿不饿?要不然,哥再拿两块巧克力给你吃?”
“或者——”
对了!
霍屹又想起什么,赶忙站起身来。
他再次来到车库,找到昨天晚上在诊所里,老医生给他配的两大袋药品。
霍屹拆开药品,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一袋葡萄糖。
这也是他要求的。
他当时完全没有考虑到丧尸要不要吃饭,只是想着姜果有时候会低血糖,所以就备着了。
霍屹拎着葡萄糖,赶回厨房,取了一个新碗,用温水把纯白细腻的糖粉化开。
“小果,就算不吃饭,也总要吃点东西。”
“葡萄糖,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的。”
“又香又甜,来。”
这一回,他的动作大了些,直接捏开姜果的嘴巴,朝里面看了一眼。
霍屹没学过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只知道,人的喉管和气管排在一起。
他想给姜果喂点东西,又怕他会呛着,不敢硬塞。
可是人总不能不吃东西。
于是他试探着,舀起一两滴葡萄糖,小心翼翼地滴在姜果的嘴唇上。
紧跟着,他放下碗勺,拿起纸巾,随时准备把姜果唇上的糖水擦掉。
下一秒,姜果像是有了反应一般,咂了砸嘴,就把糖水吃了进去。
霍屹欣喜若狂,连忙喊了几声:“小果?小果!”
可姜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吃了几滴糖水。
霍屹虽然失落,但也不敢耽搁,舀起半勺,又送进他的嘴里。
这一回,姜果又喝了。
而且是“咕咚”一声,主动咽了下去。
是了!是了!丧尸就是要吃东西的!
要不然,为什么电影里的丧尸,一直追着人咬?
肯定是因为它们饿了!
小果刚才不吃,只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
幸好他警觉,多想了一步,否则就把小果饿死了!
把老婆养到饿死,简直是奇耻大辱!
11、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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