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姈随林烨等人一同踏入星枢宗山门。
守门弟子核验过林烨的身份令牌,确认无误,方侧身放行:“林宗主,请吧。”
“多谢。”
在别人的宗门擅用飞行法宝不妥,林烨走在前方,和钟姈有搭没搭地聊。
“外界传言皆是假象,云宗主并未谋害冥罗教副教主,更未抢夺半分宝物。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冥罗教的栽赃构陷。”
钟姈记得他们三方势力互相制衡,为何突然要构陷星枢呢?
林烨望着远处的殿宇,“具体缘故老朽不得而知,其中真相,还是得云宗主自己来讲。”
二人并肩闲谈,身后的温夷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自从在竹林被钟姈救下,他的心神便彻底乱了。
钟姈似乎察觉到异样,脚步顿住。
结果温夷简来不及反应,直直往前,胸膛一下撞在了她的后背。
乌黑的发顶带着清浅的草木香气,拂过他的下颌。
温夷简慌乱致歉,“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他耳根绯红,慌忙后退半步。
钟姈轻纱下的嘴角微微一笑,“无妨。”
林烨气恼地训斥:“臭小子,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方才受了重伤,伤到脑子?”
温夷简反驳,“我没有!”
林烨嫌弃地瞪他一眼,连忙对钟姈解释:“让道友见笑了,这是我的外甥孙温夷简。他并非我迷阵宗弟子,十岁那年便被御兽宗相中,后在宗门大比夺得头筹,拜入御兽宗主门下,成了亲传弟子。
哎,这小子素来不听话。他本来跟随御兽宗去参加什么玄昭盛会,半道路过西洲,非要看望我这把老骨头。今日险些因我殒命,半点都不让人省心!”
林烨看似责备,言语里藏不住的欣慰。
世人追逐成仙,道侣尚且劳燕分飞,更何况浅薄的血脉亲情。
前途无量的温夷简,愿意奔赴千里来探望自己,这份心意,让林烨十分感动。
钟姈听出林烨在明贬暗褒,扫了眼温夷简,顺着话头夸了句:“年少有为,很难得。”
温夷简脸颊烧得滚烫。
他腼腆地垂眸,“不算什么……我还有太多不足,要向前辈们多多学习。”
钟姈细看,发现温夷简眼神儿似乎不太好,左眼总眯嘘着,便好奇问:“你眼睛怎么了?”
温夷简答道:“我左眼视物昏蒙,看远处一片模糊,只有看近处的事物才清晰些。”
林烨惋惜他这外甥孙,“他打娘胎里就有这病了,寻遍医修,始终无法根治。平日里只能靠明目丹勉强压制,一旦断了药,眼疾就会复发。”
钟姈闻言微微挑眉。
有趣,她该不会碰到修真界第一个近视了吧!
心念一动,她抬手凝出一张水幕,上面勾勒着由小及大的符纹。
“你捂着右眼,退后几步。”钟姈抬眸,指尖轻点水幕,“最下面这一排符纹,你可看得清楚?”
温夷简用力眨了眨,依旧一片朦胧。
他摇头:“看不清。”
“这个呢?”
“比刚才看的清了。”
钟姈不断替换放大符文。
几番测试下来,已然摸清了规律。
她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莹白的晶石,灵力流转雕琢,将晶石打磨成圆圆的薄片,再以银线串联,少顷,修真界第一副单片眼镜诞生了。
“戴上试试。”
温夷简与林烨皆是满脸新奇。
“前辈,这是什么法宝?”
钟姈随口取了个名字,“便叫鉴目镜吧。”
温夷简小心翼翼接过,抬手戴上。
高挺的鼻梁架着镜片不易滑落,银线挂钩贴合耳后,位置恰好。他眼前微微一阵眩晕,适应了下,便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温夷简瞪大了双眼。
他目光落在钟姈身上。
终于,完整地、仔细地看清了她的全部。
青衣素雅,薄纱覆面,露着一双清丽澄澈的水眸,乌发如云散落在肩头,邈若姑射仙。远处的云雾、蜿蜒的青石阶、苍翠的草木,在她面前,皆沦为失色暗淡的背景。
钟姈笑问:“怎样?”
“实在是太好了!”
温夷简喜不自胜。
他将鉴目镜反复摘下、戴上,激动地对林烨说:“舅姥爷!我看清了!彻底看清了!比明目丹管用百倍!”
钟姈也很开心。
她还以为这玩意儿戴在温夷简脸上会违和,没想到很适配。
温夷简本就长得俊俏。
他身姿挺拔修长,高挺利落的鼻梁上架着镜片,反而衬得眉眼清隽又明朗。
温夷简按捺不住雀跃,弯腰抱起麟云驼,将它高高抛起又接住。
麟云驼吓得啾啾叫。
他哈哈大笑,沿着山路石阶奔跑。马尾在脑后摇来晃去,风华正茂,神采飞扬,鲜活热烈如初升的朝阳。
“这点欢喜都藏不住!”
林烨略带歉意地对钟姈说:“夷简到底是少年心性,顽劣跳脱,道友切勿见怪。”
钟姈微笑:“怎会。”
挺好的。
这让她想到了从前天真烂漫的年少时光。
她本就不是苦大仇深的人,只岁月无情,命途多舛,这样肆无忌惮地奔跑,她想做也做不到了。
鉴目镜是她一时兴起,想验证下修士是不是也会先天近视。
举手之劳,却能让温夷简高兴成这样,她于心甚慰。
林烨又问:“道友,这鉴目镜多少灵石?老朽不能让道友白白赠予啊。”
“不要钱。”钟姈没客套。
都是炼器剩下的边角料,连开炉冶炼都用不着。
谈笑间,一行人行至星枢宗主殿。
方唐卿早已收到传讯,快步出殿相迎,“林宗主,您总算来了!收到你的传音符,我都不敢相信,冥罗教行事竟如此猖獗,此番多亏您阻拦啊!”
“方长老,云宗主伤势如何?”林烨开门见山。
“已然痊愈,正在殿内等候诸位。”
方唐卿目光一转,落在钟姈身上,迟疑道:“这位道友是……”
林烨忙出面引荐:“此乃才馥筝才道友,今日我等能安然脱身,全靠她出手相助。”
他将钟姈仗义解围的经过道来。
“原来如此。”
方唐卿朝钟姈揖手。
钟姈颔首,算是见礼。
她心底暗叹。
看来星枢宗也是青黄不接,连方唐卿都能独当一面了。
方唐卿带着众人步入主殿。
殿中高位,云万里端坐其上,须发皆白,憔悴虚弱,不复往日半分风华。
他轻一抬手,“诸位道友请落坐。”
林烨谦让钟姈先坐,随即才在她身旁坐下,一拱手,直入正题:“云宗主,冥罗教无端构陷贵宗,究竟是何缘由?要说宗主杀他副教主夺宝,在下是万万不信的。”
云万里长叹一声:“冥罗教此番发难,是受人指使,想借机蚕食瓜分我星枢宗基业。”
林烨问:“是谁?”
云万里抬眸,缓声道:“万墟魔宫。”
钟姈神色一僵,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烨错愕,“万墟魔宫从不涉足六洲纷争,为何突然盯上星枢宗?即便寻仇,也该去找什么天衍剑府、太清玄刀这些正道巨擘。”
云万里道出秘辛:“多年前,吾儿死于魔修丁履夔之手,星枢宗便对丁履夔下了追杀令。几十年追捕,我等得知丁履夔盗取了万墟魔宫的至宝,一方名叫浮生四谛的天阶阵盘。
丁履夔死后,我的确想将此物据为己有,可不曾找到阵盘下落,也就不了了之。
万墟魔宫追查了几百年,终于寻到蛛丝马迹。原来,丁履夔逃亡西洲时,曾收过一名弟子,名为沈滢!”
钟姈咽了咽唾沫。
林烨问:“这沈滢与星枢宗何干?”
云万里哀声叹气:“沈滢潜入我云氏禁地,修炼三百余年,最终在我星枢宗耗尽寿元。她的尸身,就埋在禁林中。
万墟魔宫明面上不敢进入西洲,于是暗中煽动冥罗教和霸气盟,意图将星枢宗翻个底朝天。
可我星枢宗上下清白,从未见过沈滢的遗物!”
云万里满心憋屈,“魔道行事乖张狠戾,他们认定星枢宗拿走阵盘,任凭我如何澄清,终究不会相信……”
“啪!”
方唐卿气得拍案而起,“当年我就说过那贱人不是好东西!果然,厝火积薪,给我们星枢宗带来了灭顶之灾!”
说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已经迟了。
云万里垂头叹息。
钟姈一言不发。
面纱下,她咬紧了唇瓣,愧怍难安。
27、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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