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新月较为熟悉的谈婆婆和宋婶,另外是新月昨日见过的村正和铁蛋爹娘以及他们各自的家人,一行人集中站在一起,占了大丫家小院子的一小半。
“这是……”
见到这么多人,新月难免有些吃惊。
“新月丫头,我们来给你道谢来着。”村正说。
因为是救命之恩,再怎么隆重也不为过。
所以特意把家人们都叫上了。
人太多,家里桌椅不够,众人干脆都没进屋,直接站在院子里说话。
村正等人脸上都是满满的感激之意。
养孩子从来不易,家里孩子再多,也都是珍贵的。
村正道:“小石头是我家唯一的男孙,他若没了,我全家都得去半条命。”
铁蛋爹娘也点头跟着说是。
村正接着道:“男娃女娃只要是自个儿的,我都疼,只是咱们谈家村这些年女娃多,男娃少,才不得不看得更精贵些。这两个孩子都是你救下来的,你救的不仅是他们的命,也是我们全家的命,甚至是村人们的命。”
谈家村被外面的人戏称为女儿村,新月这些日子在村中见到的玩耍孩童们,也确实以女孩居多,新月对谈家村算不上特别了解,听村正说的如此严重,忙摆摆手:“您言重了,昨日那种情况,谁见到都不会袖手旁观,我不过恰好遇到……”
“可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将小石头救活。”村正道。
事后真是越想越怕。
小石头那般情况,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郎中在场,只怕也是束手无策。
“你的救治方法很有效。”
新月定了定神,道:“之前回村的路上,偶然间见到有游医这般救过溺水之人,因方法新奇,有人便问询讨教,我顺带听了一耳朵,没想到会派上用场……这法子不难,掌握手法技巧即可,我可以教给大家。”
这种救命的方法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村正没有拒绝,郑重的对新月拱手:“丫头大义,我先代所有村人谢谢你。不过这事先不忙,今日主要我们两家来谢你的。小石头,铁蛋,过来,拜过你们恩人。”
小孩子恢复能力强,吃药后一夜休整,连昨日奄奄一息的小石头都已恢复大半,跟铁蛋两个一起被家人带了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宋婶家的小春。
“小春还一直没亲自道过谢,今儿正好一起了。”
宋婶笑道。
小石头脸色还有点白,铁蛋跟小春精神都很好。
小春压根不知道来干嘛,大人让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咬着手指头笑嘻嘻地跟着小石头和铁蛋一起跪在地上给新月磕头。
新月真是不知如何招架,上下两辈子都没经过这种事。
太郑重了,忙将几个小孩扶起来。
“你们以后可不要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新月说。
小石头已经认出这是上次阻止他在河边玩耍的人。
眼神不自然地瞥瞥家人,幸而新月没有说出之前的事,他忙胡乱应下,匆忙跑回家人身边。
除了磕头拜谢,两家人还带来了不少谢礼。
村正家提来了十个鸡蛋,两斤猪肉,一小包白糖。
铁蛋家买不起肉和白糖,捉了自家养的只老母鸡,并两斤白面,也是相当厚重的东西了。
“两个娃子的命,这些东西值得的。”
村正摆摆手制止了新月的推拒,顿了顿,道,“今日我们过来,是另有一事想问问你。”
“您说。”新月赶紧道。
“你如今也算是好了大半,这往后有什么打算?”
村正看着新月,“你娘家就隔两个村子,你可还想回去?”
新月看看村正,又看看谈婆婆。
谈婆婆道:“莫怕,村正并非要赶你走,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新月摇摇头:“王家已将我发卖,‘抛尸’,我与他们再无任何关系,无论何时都不会再回去。”
村正点点头:“料想你也不愿再回那种家里。那日后在何处落脚定居,你心中可已有想法?”
“暂且还没有具体想法,过几日打算去县里看看。”
她想去县里卖糖,一则为赚钱,一则也确实想顺带亲眼看看县里,并打探下外面其他地方的情况。
“县城自是不错,听谈婆子说你有手艺,想来谋条活路没有问题,只是你一个年轻姑娘孤身在外,想过安稳日子只怕没那么容易。”
村正捻了捻花白的胡须,接着道,“这些时日你居于村中,你的品行我们也都有所了解,昨日我同村里几位老人商议过,他们也都同意,如果你尚无其他去处,又不嫌弃我们谈家村穷,愿意落户谈家村……”
在村正问及日后的打算时,新月心中便已隐隐有了预感。
真听到这话,却还是愣了愣。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大丫二丫俱是眼睛一亮,立刻紧紧地盯着她。
对今后新月确实还没具体的打算,但也不是全无想法。
原身除了一个远嫁的再没联络过的姐姐,并无其他可以投奔的亲属。
新月不回王家村,就得另寻安身之地。
因着战乱与荒年的缘故,许多人命丧他乡,再回不了故乡,新朝建立后,原本的许多村庄都打乱重组,为尽快安定,朝廷对人口落户上颇为宽松。
饶是如此,一个完全的外人,想要只靠自己加入一个村庄也并非易事。
附近的村庄,新月与他们更为陌生。
没有人搭桥牵线,别说落户,只怕都不会被允许逗留。
相对而言,去县城租个房子,偏安一隅,反而较为容易。
再远的地方,等日后身体好了可以考虑。
但诚如村正所说,她孤身在外只怕没那么容易。
虽她为人冲喜,也算出嫁过一次,但实际还是个小姑娘,
即便她可以想办法伪装,即便有手艺赚钱,想来也是风险甚大。
也不是没想过留在谈家村。
只她本就为人所救,一时再难以开口要求更多。
待身体养好,真决定去留之时,她若想留下,也会努力想办法留下。
只是自己开口与别人主动挽留,意义就不一样了。
新月没想到,村正会主动让她留在谈家村。
就像村正他们会考虑她的品行一样,她也同样会斟酌这个村庄。
毕竟是往后的安身立命之地。
若是村风不正乌烟瘴气,岂能住的安心舒心。
新月对谈家村的印象很不错,虽居住时日不长,真正接触的村人不多,但俗话说窥一斑而知全豹,有谈婆婆这样的长者,村正这样的领头人,而其他村人虽对她好奇,却从未上门窥探打扰过,如此已是难得。
当然,像大丫二伯娘杨氏那样的人也是有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何处都不可能完美无瑕。
大丫二丫亮晶晶的眸子也让新月心中一暖。
她笑起来,欣喜中带着诚恳:“怎会嫌弃?是我求之不得,承蒙收留……”
此话一出,谈婆婆等人都笑了起来。
谈婆婆道:“好!如此甚好!之前我便有这个意思,只怕你另有想法,一直没说出来。”
新月想起谈婆婆曾好几次建议她到村中多走走,跟村人们多多接触,想来那时便已有此意?
“谢谢谈婆婆,以后还请谈婆婆,婶子们多多照顾了。”
谈婆婆道:“既为同村人,说什么照顾,你尽管安心住着。”
其他人也纷纷说是,看得出来,众人都是真心实意。
既然决定留下,接下来就是落户的具体事宜了。
谈家村也是荒年返乡时经过重组的,除了原本的大姓谈家人之外,也有不少当时逃荒过来的外姓人。
外姓人落户,要么衙门统一安排,要么村中有户主接收或做担保,并入户主家,或自行立户都可。
一般来说,并入户主家的多为亲属关系,或独身一人的。
自行立户的则多为单门单户一家人。
这两种情况都不少见。
以新月的情况,既由村正出面,也就不再需要额外担保,她只需考虑如何落户。
知道新月的户籍文书一直自己带在身上后,村正便点点头:“这两天我去找里正,再上县衙跑一趟。不过,咱们村中空房虽有几间,却毁坏严重,即便分给你,也得请人大修过后才能入住。”
那些空房多是逃难后没能归来的人家遗留下来的,当初衙门安排决定留在本地的外乡流民时会酌情分配给他们,现在要分一处给新月,也符合规矩。
“那些房子多只剩几道破墙,大修不划算。”宋婶道,“依我看,还不如等日后新月稳定下来,身体好了,手头上也宽绰些后再建个新的,哪怕搭个草房子,崭新的住着也舒服。再则过了农忙,村里能帮忙的人手也多些。”
落户之后,新月便可以跟其他村民一样,分到田地和宅基地。
但一个村里的田地是有限的,除了最开始的原住村民外,其他人想拥有自家的田地则都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
之前的其他外姓村人落户之时也是如此,宅基地则由村正划分即可,不超范围则无需另外付费。
宋婶的话非常有道理,房子是不动产,往往一住就是几十年或一辈子,自然是尽力合心意,尽力弄最好。
那么在此之前,新月还得暂借大丫家草棚。
对此,大丫二丫是表示热烈欢迎的。
新月道:“估摸着得住上好一段时间,这样,以后我每月支付你们租金。”
毕竟不管搭建什么样的房子,都需要一定财力和时间。
以前她怕给钱也落不到大丫她们手里,如今她一直在,多少能照看到些。
大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过一间草棚子,空着也是空着,新月姐姐你尽管住就是。”
新月能留下来大丫再高兴不过。
那个草棚子简陋,她其实想让新月住到家里来。
住多久都行。
但想到不定时会上门的二伯娘他们,她便没有开口。
新月姐姐住草棚里反而还清净些。
村正说:“这事你们商量着办就行,这段时日你也没让大丫二丫吃过亏。”
村正看着新月三人,其实她们之间还有个更好的办法,新月如果愿意改姓,倒可以直接落到大丫家,如此一来,三人成为一家人,彼此都能有个照应。
这种落户方式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尤其在荒年之后重新落户时,一些沾亲带故或人丁单薄的人家往往会合并成一户,就像半路夫妻一样重组家庭,毕竟这时候赋税,徭役都是按户征收。这也是为何一般人家都不轻易分家的原因之一。
大丫家有田有房,新月有点手艺,说不上占谁便宜,一起生活是十分相宜的——村正等人只知新月能做点小生意,具体赚多少并不清楚。
她如今总只有一个人,哪能那么容易搭建得起房子。
在农家人眼中,有门手艺固然了不得,但生意岂是那么好做的,终究还是田地和房屋最叫人安心。
即便新月生意不错,但独木难支,有人帮衬岂不更好?
这三个女孩都是无依无靠,又相处得来。
从客观来看,搭伴生活是有利的。
但村正旋即又想到,大丫二丫终究是谈家的子孙,虽已分家,但总归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新月一旦落户大丫家,少不得跟那家子扯上关系,没得给新月惹上麻烦,于是村正最终没有提这个建议。
却听新月这时道:“村正,既要落户谈家村,日后我便改姓谈,而且,我想立女户。”
21、发财的第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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